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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走回到住处时,亨利已经不见踪影了。我从腰带里掏出信封,敲响了他家的后门。
他打开门。我把信封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随后用锐利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解释我是如何得到它的,他也没有问。
“谢谢你。”
“我们以后再谈吧。”我说。在他关上门之前,我瞥了一眼他厨房里的案子,他已经
取出了糖罐和一条崭新的蓝白相间的面粉袋,准备着手做些最擅长的工作借以度过这个最
痛苦的时刻。我为他感到伤心,但我只能让他自己去理清头绪。上帝啊,这一切太令人难
过了。然而此时,我必须回去工作。
我回到自己的小寓所,取出电话簿,查找凯利·博登的号码。如果博比一直在那座老
的县城建筑里寻找那支枪的话,我也想尝试一下。我想也许凯利能告诉我该从何处入手。
电话簿里没有他的讯息。我试图查出以前的医疗场所的电话号码,但是并没有这样一栏。
查号台的咨询员作出一副愚钝的样子,假装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不过如果他是值七点到
三点.那一班的话,那他应该已经走了。见鬼!我查到圣特里萨医院的号码,给弗雷克医
生拨了一通电话。他的秘书马西告诉我说“他不在座位上,”(意思是在男厕所),但是
很快就会回来。我告诉她我想和凯利·博登谈谈,希望能得到他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喔,我不知道,”她说,“不过弗雷克医生也许不会介意我给你提供这个信息。但
是未经他的允许,我或许不该这样做。”
“你瞧,反正我也有一些杂事要去办,为什么我不到你们那儿去一趟呢?也就十分钟
的工夫,”我说道,“在我到那儿之前,请千万不要让他离开办公室。”
我驱车前往圣特里萨医院。找车位停车成了一出恶作剧,我不得不把车停在三个街区
以外的地方——其实对我倒也无所谓,反正我要去一趟药店。我从医院后门走进去,顺着
地面上的彩色指示线往前走着,就像走进了一座迷宫。终于,我来到一组电梯前,乘上其
中一部,来到地下室。
等我来到病理学部时,弗雷克医生又出去了。不过马西已经告诉过他我要来。他要马
西领着我去找他,像是转送一份邮件。我跟在她后面,穿过实验室,终于见到了身穿绿色
的外科手术服的弗雷克医生。他站在一个不锈钢实验台的后面,台上有一个水槽,废物箱
和天平。很明显,他正准备开始进行某项实验步骤。我对打断他感到很抱歉。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扰你,”我说道,“我只想知道凯利·博登的地址和电话号
码。”
“请坐吧,”他指着实验台一端的一把木椅对我说。随即又吩咐马西,“请你帮金西
查一下她需要的信息,她在我这儿不会感到无聊的。”
她一走出门,我便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弗雷克的实际工作情况。他戴上外科手套,手里拿着手术刀。
台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盒子,容积约有一品脱,就像超级市场肉食部货架上盛放鸡肝
的那一类容器。我看着他倒出一团湿淋淋的器官,然后用一副长长的镊子拨弄起来。与我
的本意相违背,我感觉自己的目光盯在了这一小堆人肉上。伴随着我们的整个谈话,他一
直在从每一个器官上剪下切片。
我能感觉自己厌恶地噘起了嘴。“那些是什么?”
他的表倩温和,不带感情色彩而又有些自娱自乐的样子。他用镊子指指点点,轮流触
及每一块器官。我本来多少期待着那些小东西会从他的刺探下溜掉,就像活着的蛞蝓那样,
但是没有一个稍稍动上一动。“好吧,让我们来瞧瞧。那是心脏、肝、肺、脾脏、苦胆。
这家伙在手术时突然死亡,没人知道他的死因是什么。”
“你能找到吗?就靠这样来找?”
“噢,也不是每一次都成功,不过我认为通过这个病例我们可以发现一些东西。”
我想自己从不会以同样的方式去观察一块炖熟的肉。我的目光被他的切削程序牢牢地
吸引住了。我实在想像不出这些东西曾经是一个人身上的功能性器官。弗雷克并没有表现
出什么,即使他知道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也没有表现出来。我也尽力像他一样,对他
所做的这件事情表现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瞥了我一眼。“凯利·博登怎么会卷进这事来?”
“我还说不好,”我回答说,“有时候我不得不调查一些事情,可最终却和案情没有
丝毫联系。也许正如同你所从事的工作——检查每一处疑点,直至发现一项病理。”
“我怀疑我的话比你所做的科学得多。”他说道。
“哦,毫无疑问,”我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所拥有的一项优势。”
他停了下来,又扫了我一眼——这是我见到他头一次表现出一种真正的好奇心。
“我认识我正在调查其死因的这个人,而且调查的结果与我个人利害他关。我不断地
想他是被谋杀的,这令我感到愤怒。疾病是没有感情色彩的。而谋杀却不一样。”
“依我看,你对博比的感情干扰了你的判断。他的死是一次意外。”
“也许是。不过或许我能说服谋杀案调查科他的死是由九个月前的一次谋杀导致的。”
“就算你可以证明那一点,”他说,“不过迄今为止我猜想你并没有获得太多可以深
入调查下去的线索。这正是你我工作的不同之处——我可能不用离开房间就能得出某种确
定性的论断。”
“在这一点上我确实很嫉妒你。”我说,“我的意思是说,我毫不怀疑博比是被谋杀
的,但我丝毫不知道是谁干的。也许我永远不会有任何证据。”
“那我真是比你强多了,”他说,“多数情况下,我对付的是确定的东西。偶尔我会
被难住,但并不是经常如此。”
“你很幸运。”
马西回来了。她递给我一张纸,上面是凯利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我宁愿相信自己是有才能的,”他的话中带着讽刺的幽默意味,“我最好别再留你
了。有什么结果告诉我。”
“我会的,谢谢你。”我举着纸条对他说。
现在五点了。在医院的一条走廊的岔道上,我找到一部付费电话,拨通了凯利的号码。
铃响第三声,他拿起了话筒。我讲明身份,提醒他是弗雷克医生介绍我来的。
“我知道你是谁。”
“听着,”我说,“我可以上你家和你谈谈吗?我有几个问题需要核实一下。”
他似乎先是迟疑了一下。“当然,没问题。你知道我住在哪儿吗?”
凯利的寓所在镇子的西部,离圣特里萨医院不远。我快步走回到停车场,驱车向城堡
街的地址驶去。
我把车停在一栋二层楼前面,沿一条很长的车道来到后院一幢附属的小木屋前。他的
住所也许和我的一样,以前曾经是一间车库。
我绕过少许灌木丛,看见他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吸着大麻烟卷。他光脚穿着一条牛
仔裤,方格花呢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皮背心。他的头发和以前一样,向后梳成整齐的辫子。
不过脸上的胡子比我记忆中显得更加灰白一些。他看上去很温和,只是那双蓝绿色的眼睛
让人捉摸不透。他把大麻烟卷递给我,我摇摇头以示拒绝。
“在博比的葬礼上我是不是见到你了?”我问道。
“有可能。我看见你了。”他那略带一丝惊惶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以前在什么地
方见到过那种颜色?是在一个游泳池里,一具尸体像睡莲的叶子一样漂在那儿。那是四年
前的事了,是我最初调查的案件之一。
“如果你有时间坐坐的话,椅子就在那边。”他屏住气说出。这句话,把有毒的气体
都封在了肺里。
我四处环视一番,看到一把老式的木制草地椅。我把它拉到台阶上。随后我从手提包
里取出通讯簿递给他,翻到封底。“知道这是谁的号码吗?不是本地的。”
他瞥了一眼铅笔记下的号码,又迅速扫了我一眼。“你试着打过吗?”
“当然,我还试着打了这个本里惟一的一个布莱克曼的号码。但是没接通。为什么?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认识这个数码,但它不是电话号码。博比把连字符移动了位置。”
“这代表什么?我不明白。”
“头两个数字代表圣特里萨镇,后面五个代表尸体代码。这是我们存放的一具尸体上
的身份登记号码。我告诉过你我们有两具尸体,多年存放在那里。这是弗兰克林。”
“但是为什么把他列在布莱克曼这一栏?”
凯利冲我笑了笑,深吸了一口大麻烟。随后开口说:“弗兰克林是个黑人。他是一个
黑人(黑人的音译即布莱克曼)。也许这是博比开的一个玩笑。”
“你肯定吗?”
“应该肯定。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自己去核实一下。”
“我想他是在那儿找一把手枪。你知不知道他可能会从什么地方着手?”
“不知道,地方太大了。那儿肯定有八十到九十间多年未用过的房子。任何地方都有
可能。博比应该是单独值班。只要没人发现他擅离职守,他就能在那幢房子里搜寻。”
“好的。我想我会大致找找看。谢谢你的帮助。”
“没什么。”
我回到办公室。凯利·博登告诉我一个叫阿尔菲·利德比特的小伙子三点到十一点会
在停尸房里值班。这家伙是凯利的一个朋友,他说会事先打个电话给他,告诉他我会去那
里。
我又搬出打字机,做了一些记录。这是怎么回事?一具黑人的尸体与德怀特·科斯蒂
根被谋杀以及他前妻受到的敲诈有何关系?
电话铃响了。我机械地拿起听筒,脑子里还想着那个问题。“喂?”
“金西?”
“讲话。”
“我不敢肯定那是你。我是乔纳。你一直这个样子接电话吗?”
我猛地醒过神来。“噢,对不起。有什么事要我效劳吗?”
“我听到一些情况,我想你也许会感兴趣。还记得那次卡拉汉事故吗?”
“当然,怎么啦?”
“我刚刚碰到一位交通事故调查科的家伙。他说实验室的小伙子们今天下午仔细检查
了那辆车。制造器的线路被完全切断了。他们把整件案子转给了谋杀案调查科。”
我觉得自己和几分钟前最终得知布莱克曼这个名字的含义时一样,又一次先是不明所
以,而后才恍然大悟。“什么?”
“你的朋友博比·卡拉汉是被谋杀的。”乔纳耐心地说道,“制动器的管子被人切断
了。这意味着所有的制动液都流掉了,意味着他撞到那棵树上是因为他急转着弯子无法把
速度减下来。”
“我记得验尸解剖报告上写明他突发了心脏玻”“也许是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
才发作心脏病的。依我看这并不矛盾。”
“噢,你是对的,”有好一会儿我都是对他耳语着说道,“那需要多长时间?”
“你指什么,是切断制动器的管子还是液体流尽?”
“都算上。既然你这么说。”
“喔,切断管子可能要五分钟。如果你知道位置在哪的话,那并不是一件难事。其它
就要依情况而定了。他也许开了一小段时间,踩了一两下制动器。接下来他就发现应该早
一点试试它。然而为时已晚,一声巨响,一命呜呼。”
“这么说这一切发生在那天夜里?是谁切断了制动器的管子呢?”
“应该是。那孩子不可能把车开出很远。”
我缄默下来,思索着博比在我的应答机上留的口信。他被害的那天晚上曾经见到克莱
纳特。我记得克莱纳特也提到过这一点。
“你还在那儿吗?”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乔纳,”我说道,“这件案子的进展有突破了,我只是还
想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需要我过去讨论一下这件事吗?”
“不,还不用。我需要一个人想想。等有了新情况,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好的。你有我家里的电话号码,是吧?”
“最好再告诉我一遍。”我一边说一边撩草地记下号码。
“现在,听我说,”他对我说,“向我发誓你不会做任何蠢事。”
“我怎么会做蠢事呢?我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说道,“再说,‘蠢’
这个字眼也太脱离实际了。我思考问题时一向头脑敏捷。”
“妈的,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笑了起来。“你是对的,我明白。相信我,一旦发生什么事情,我会打电话给你。
说实在的,我人生中惟一的目标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屁股。”
“那好吧,”他勉强地说,“听起来还不错。不过我对此表示怀疑。”
我们互道再见,然后他挂上了电话。我的手却没有离开听筒。
我拔通了格伦的号码。我觉得她应该得知一些情况。我不敢肯定到目前为止警方是否
已经通知了她,特别是,就这一点而言,或许他们知道的并不比我多。
她提起了话筒,我告诉她所发生的事情,其中包括有关博比的通讯录上布莱克曼的情
况。无可回避地,我将自己所知的有关这桩敲诈事件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嗨,为什么不呢?
现在不再是保守秘密的时候了。何况她已经知道诺拉和博比是情人。她也许还知道他为了
诺拉的利益都做了些什么。我甚至还冒昧地提到了苏菲的卷入,尽管对这一点我还不能肯
定。我怀疑她是一个中间人,在诺拉和博比之间传递口信,也许,还在博比的热情与其年
轻人的急躁发生冲突时向他提出些忠告。
她的反应与我开始时一样,也沉默了片刻。“现在怎么办?”
“明天我会和谋杀案调查科的人谈谈,把我所掌握的全部情况告诉他们。剩下的他们
会去处理。”
“同时你也要小心。”她说。
“小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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