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出没在古城
迪克逊·卡
第一章、塔上坠落的人
可恶的对手
九月一日夜。
空袭警报突然划破了夜空,伦敦车站的灯光瞬时间全部消失,站台上一片黑暗。乘开
往格拉斯高列车的旅客在黑暗中摸索,东蹿西跑,前拥后挤,乱作一团。尽管空袭警报一
个劲地响,但既听不到爆炸声,也听不见高射炮的射击声。看来,至多不过是德军的飞机
在什么地方迷失了方向而已。
此刻,一位年轻的历史学者被卷入了这灯火管制中的一片混乱中。他就是阿伦·康白
尔。
他急急忙忙地分开混乱的人群,顺着长长的列车朝最前一节车厢奔去。他终于走到了
尽头,登上了卧铺车厢。这节软卧车厢已经满员,通道一侧的每间软卧室的房门上都写着
房间号码和乘客的名字。他接着火柴,找到了自己的四号室后,不由得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放心地打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只有一张床位、一个盟洗台的斗室。为防止车内的光线外漏,窗上的防空百
叶窗牢牢地关着。
阿伦刚刚把西服衣箱放到卧铺底下,乘务员便敲门进来。
“您是康白尔先生吗?”——乘务员一边看着贴在门上的姓氏牌,一边问道。
“是的,我就是康白尔教授。”阿伦庄重地回答说。
年仅三十五岁便当上了大学教授的阿伦,想以威严的身份镇住对方。答话时他感到心
里美滋滋的,十分得意。
“明天早晨我几点叫您起床好呢?”
“火车几点到达格拉斯高?”
“预计早晨六点半。”
“那就六点叫我吧!请问,本次列车上有餐车吗?”
“抱歉,因为正打着仗,哪里还……”
阿伦感到失望。今天晚上,他匆匆忙忙地收拾好行李便直奔车站,到现在还没有吃晚
饭呢!他饿极了,肚皮贴到了后脊梁上了,心脏好象要掉到胃囊里一样。
“趁还没有发车,我赶快去车站食堂吃点东西行吗?”
“恐怕不行,眼下离发车时间还不足五分钟呢:”“没关系,现在还响着空袭警报呢,
发车时间恐怕要大大地延误,肯定来得及。”
“好吧,那您就先去吃饭吧!”
“阿伦急忙跳下火车,拨开混乱不堪的人群,冲出了检票口。他来到车站食堂买了一
份淡而无味的红茶和三明治,顺便又买了一份《星期日报》。他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三明治,
一边浏览着《星期日报》。
“混蛋!这家伙又写了一篇,真是没完没了!非整整他不可!”
阿伦·康白尔教授忘记了自己是一位学者,竟恶言恶语地骂出声来。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一个仇敌。所谓仇敌,也只不过是事出偶然,在学术上结了怨。
对方也姓康白尔,好象在哈本顿女子大学工作。阿伦既没和他见过面,也不知他是什么人
物。他们是同姓,阿伦在心里祈祷可别和自己有什么亲缘关系,相信他不会是自己的亲戚。
阿伦很讨厌他,简直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
他俩的争吵已持续了三个多月。阿伦是个性情温和、心地善良的人,也是个正直的学
者,他决不会成心寻衅闹事,制造事端。他常在《星期日报》上发表一些评介历史书籍的
文章。一天,《星期日报》社给他送来新出版的《查尔斯二世的晚年》一书,作者是学者
K·I·康白尔。
阿伦读完这本书,马上在报纸上发表了书评,并在末尾加上了如下一段,竟成了他们
笔墨之战的导火线:我并不认为K·I·康白尔的这本书有什么特别的新发现,而且其中还
有个小小的错误。书中说,查尔斯二世的情人库里蒲伦多公爵夫人是一位“娇小的金发女
郎”。我不禁要问,K·I·康白尔先生这样描写的依据是什么?
文发表一周之后,K·I·康白尔回敬的文章也见了报:“阿伦·康白尔教授身为历史
学者,难道连大英博物馆也没参观过吗?那里就陈列着库里蒲伦多“娇小金发”的肖像。
读了这篇回敬的文章,阿伦又立即写了反驳的文章:奉告K·I·康白尔,与其去大英
博物馆,还不如去国立美术馆参观更为有益。在国立美术馆里陈列着“妖饶黑发女子库里
蒲伦多公爵夫人的肖像。这位公爵夫人是个妖烧无比的美人,也是一个“刁钻的泼妇”。
阿伦蛮以为他的反驳文章一发表,对方就会败阵认输,不料对方却不肯善罢甘休,又
在报上登了文章:阿伦·康白尔教授有什么证据说公爵夫人是个“刁钻的泼妇”?公爵夫
人只不过有点女强人的味道,而阿伦却恶言中伤,说她是“刁钻的泼妇”,这是由于他不
了解女性的心理所致。康白尔教授恐怕是没有结过婚吧,所以才如此怯于女性。
这种不怀好意的攻击,终于激起了生性善良的阿伦的满腔怒火。若是有关历史知识的
争论,不管被抨击得如何体无完肤,他也不会生气,而被人骂为怯于女性,实在是大伤了
男于的面子,在大学里会引起学生们的嘲笑,成为全校的笑柄。
《日期日报》的读者们饶有兴趣地读着他俩一来一往的争论。在他们看来,两位名声
赫赫的历史学家为二百年前死去的一个女人的发色和个子大小而展开一场笔墨之战,甚至
发展到进行人身攻击的程度,实属无聊,但读起来却挺有意思。多亏两位学者帮忙,使
《星期日报》空前畅销。
“混蛋!可恶的东西,K·I·康白尔该进地狱,让大火烧死才好!”
阿伦在车站食堂,一面嚼着三明治,一面读完了《星期日报》的那篇反驳他的文章。
阿伦读着报完全忘了乘车的事,这时,站台上响起了发车的铃声。铃声使他恍然大悟。
他丢下手中的红茶,抓起报纸,奔向昏暗的站台。当他刚刚跨上卧铺车厢的踏板,列车就
徐徐启动了。
阿伦站在没有灯光的通道上喘息片刻,走到四号室打开了房门,但眼前出现的情景把
他惊呆了。
一位棕发女郎正在翻弄摊在卧铺上的衣箱,她见房门被打开就吓了一跳,诧异地盯着
阿伦。
“啊,对不起!”
阿伦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门,急忙退了出去。他再次看了看房门上的名片,上面分明写
着“四号室,康白尔。”没错,是自己的房间!
于是,他迟疑地问道:“很对不起,您……没有弄错房间吧?”
“不,不会弄错的。”
她冷漠地瞟了一眼阿伦回答说。她二十七八岁,虽谈妆素描,但圆圆的脸蛋却显得很
有魅力。她身材匀称,腰肢纤细,蓝蓝的眼睛和宽宽的额头都闪烁着智慧的光泽。
“不过——小姐,这是四号室呀!”
“对,我知道。”
“小姐,我告诉你,这是我的房间,房门上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康白尔。”
但这女子对阿伦的话并不在意。她说:
“不过,我也姓康白尔呀,这房间是我的。对不起,请把你的行李拿走吧!”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放在卧铺上的衣箱,上面用白漆写着一行小字:“K·I·康白
尔,哈本顿女子大学。”
来自古城堡的邀请
阿伦看到箱子上的名字大为震惊。刹时间他感到茫然,简直象挨了一闷棍。他故意咳
嗽了一声,清清嗓子,直率地问道:“K·I·是那几个字母的字头?”
“是凯瑟琳·艾琳。不用说,这是我的名字。这间包厢是我的,请你快点离开吧!”
凯瑟琳·康白尔小姐冷冰冰地说。
“这不行!”
阿伦站稳脚跟,向对方提出了有关手中这份报纸上的问题。
“我再问一下,为这家报纸投送无聊稿件的是你吗?”
这个问题倒使凯瑟琳大吃一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阿伦。此时,
列车刚巧“咣当”地摇了一下·她一个趔趄差一点栽进阿伦的怀里。
“那你……就是那位康白尔教授罗?”
“是的,我是海格托大学的阿伦·康白尔教授。”
他挺着胸,堂堂正正地讲了自己的名字。
话音一落,凯瑟琳漂亮的脸蛋上立即泛起了红晕。她怨恨地发起了无名之火。大声喊
道:“你狡猾,又怯女人,简直是条蛆!”
“小姐,我们初次见面,而且你又占着我的房间,还讲这不在理的话,你就不感到自
己过于自来熟、故意跟人套近乎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我们还是堂表兄妹呢!虽是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
“我们是堂表兄妹?”
“对!你的父亲跟我的母亲是堂兄妹。阿伦·康白尔教授,你连我们的关系都不晓得,
难道就对我写的书横挑鼻子竖挑眼吗?”
“不,这是误解。我作为一个历史学者,有义务指出这类小错误……”“错误!你说
究竟错在那里?”
“不过,那位库里蒲伦多公爵夫人确实是位黑发妖挠的刁妇。”
“不,她是位娇小而婉静的金发女郎!”
于是,他们在这里又唇枪舌剑地重复着报纸上的争吵,互不相让地辩论起来。
“小姐,想问一下,你究竟是干什么的?是女大学生吗?”
“我是哈本顿女大历史系的助教,若论英国的历史,不比你们男子差;不过,算了,
这是我的房间,请你快点走开吧!男人应当懂得这点礼貌,对吧!”
“胡扯,这是我的房间!”
“不,是我的。你再不出去,我就按铃叫服务员了!”
“请吧!还是我来按吧!”
两人争着按了电铃,服务员马上飞跑过来。服务员查看了乘客名册,为难地说:“对
不起,有失误。这名册上既没写男,又没写女,只写着康白尔,所以……”“那就毫无办
法了。我是个男子汉,可以把房间让给她,请给我另安排一间吧!”
“对不起,一个卧铺位置也没有了,而且,座席也已满员,有的旅客还站在通道上
呢!”
“那把我的衣箱从床底下拿出来吧,我也在通道上站一宿!”
阿伦一气之下说道。
“那怎么行!你是不是也到终点格拉斯高下车?若是这样,只好我们俩共用这一个卧
铺,大家都别睡就行了。”
凯瑟琳说着,坐到了卧铺的一端。
于是服务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啊,小姐,您可帮了个大忙,那么,先生,请您同意这么办吧!”
“不,我不同意!”
“嘿,康白尔教授,是我可怕,还是你怯懦呢?”
凯瑟琳一边说,一边嘲弄地盯着阿伦。
敢不敢与凯瑟琳同室过夜,虽被将到了有无男子气的地步,阿伦仍不退却,怒视着对
方。
在这期间,服务员已轻轻地关上门,偷偷地离开了。
在这狭窄的卧铺间里,只有阿伦和凯瑟琳两个人,他们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了。为防
备敌机轰炸,列车熄了灯火,缓缓地行驶着。
首先打破这难堪局面的是凯瑟琳。起初,她板着面孔一言不发,之后突然羞涩地发出
了窃笑。接着,阿伦也笑了起来。
“我们是怎么了,还是堂表兄妹呢,干嘛象敌人一样相互仇视。怎么着,我是称你康
白尔教授呢,还是叫你阿伦?你是不是也要到苏格兰英伯拉勒村去?”
“邓肯律师给我来信说,住在英伯拉勒村夏伊拉城堡的安格斯·康白尔老人在一星期
前去世了,邀请我去出席亲属会。虽说是亲属会,可好象并不存在继承财产方面的问题。
为此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我也是收到了邓肯律师同样内容的信才去的。你去过夏伊拉城堡吗?”
“没有,一次也没有去过。以前就连安格斯·康白尔这个名字也没听说过。查了一下
老家谱,才知道他是我父亲的堂兄弟。”
“我只在小的时候来过一次。”
“夏伊拉这个城堡名字,我是第一次听说,究竟怎么去好呢?”
“从格拉斯高火车站换乘慢车,然后乘汽船到达农港,下船后再坐出租车前往。夏伊
拉城堡就在洛格·发英湖畔。”
“那是座什么样的城堡呢?”
“虽说叫城堡,但并不象国王居住的豪华城池。它面对湖水,里面有座高塔。城虽小,
但历史悠久。不过,我们这次旅行,与其参观古城,莫若了解了解老人的死因更为重要。”
“噢,他是怎么死的?”
“是自杀还是他杀,还不清楚。”
阿伦听到这里,吃惊地说:“哦?你说什么?”
“他也许是从高高的塔顶上跳下来的,也许是被人推下来的。”
“警方大概已经调查过了吧?”
“是调查过了。但是,听说由于不能明确断定为他杀,已经停止侦查了。”
“对不起,我能抽支烟吗?”
“请吧,不要客气。”
阿伦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凯瑟琳好奇地看着他说:“哎呀,
没想到你抽卷烟,我想象中,你一定是叼着漂亮的烟斗,下巴上蓄着长长的胡子,一副怪
癖学者的模样呢!”
“我也是连做梦也没想到那本书的作者是位年轻美貌的女子。”
“这么说,如果你知道作者是位女子,就不会写那篇存心不良的书评了吗?”
“不,不管作者是男是女,我的主张都是不会变的。错误就是错误,我就是要严格地
进行评论。怎么样,在此你承认关于库里蒲伦多公爵夫人是‘娇小金发’的结论是错误的
了吗?”
“绝对不承认1康白尔教授,你的意见才是错误的呢!”
两人几经周折,好容易才言归于好了。现在又为历史上这一无聊的问题炒起冷饭,扯
着嗓子争吵起来了。
这时,从隔壁的车厢传来激烈的敲击墙壁的吟吟声和呵斥声:“喂,不能静点吗?吵
得没法休息!”
两人吓得闷声不响了。室内顿时平静下来,只能听到飞奔的车轮发出的“嘎噎、嘎噎”
声。
“我们熄灯看看室外的景色吧!”
凯瑟琳低声说。
阿伦点头表示赞同,熄灭了灯,打开防空用的黑百叶窗,吹进一股凉爽的夜风。车外
一片漆黑,远处探照灯的光束缓缓地扫过寂静的夜空,听不到敌机的轰炸声。
“这次列车是不是德国轰炸机的轰炸目标呢!”
凯瑟对不安地念叨着。
两人肩并肩地坐着,眺望夜空,阿伦竟对她萌发了一种亲呢的感情。他悄悄地注视着
凯瑟琳俊俏的倒影。
出租车上的乘客
第二天早晨,阿伦睁开惺忪的眼睛,发现凯瑟琳靠在自己的肩头上睡得正香,不禁大
吃一惊。昨晚他俩坐在卧铺上,经过一番争吵并遭到隔壁铺房旅客的斥责之后,在眺望夜
景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现在凯瑟琳仍靠在他的肩膀上香甜地睡着,她那蓬松柔软的头发
拂动着阿伦的面颊。他心中不由得燃起了爱情的火花,仿佛沉醉在甜美的爱恋之中,使人
心荡神驰。
在格拉斯高车站,当他们换上汽车后又乘汽船到达农港时,已是下午三点钟了。这里
地处苏格兰岛,位于英国本岛的北部,虽然刚刚九月初,却已有初秋的感觉了。
他俩走下码头的栈桥,开始寻找出租车,可一辆也没找到。于是,他们来到旅店介绍
所。
“我们要到英伯拉勒村夏伊拉城堡,请给我们要一辆出租车好吗?”
阿伦说完,介绍所的工作人员向他们投来奇异的目光说:“那座古城堡,最近又成了
大家感兴趣的地方了。五分钟之前就有一个客人说要去夏伊拉城。你们如果能和他同乘一
辆车的话,车费就便宜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和他同车前往。那位客人是姓康白尔吗?”
“不,不是。他叫查尔兹·斯旺。”
工作人员一边查看住客登记表一边说。
“斯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难道此人就是夏伊拉城康白尔家的继承人?”
阿伦询问了凯瑟琳,凯瑟琳摇摇头:“不对。死去的安格斯·康白尔老人有夫人和一
个弟弟。他的弟弟叫柯林·康白尔,是个医师。”
他们讲完这席话之后,旅店介绍所的人越发表现出惊奇的神态。
“你们所说的柯林·康白尔大夫,昨天我们的车已经把他送到古城堡去了。他是个谈
吐粗鲁而又固执的老人。关于出租车的事,你们是和斯旺同乘一辆呢?还是另要一辆?”
“如果他同意,我们没有意见。”
“那么,请稍候三十分钟。眼下出租车全开出去了,就是斯旺先生,现在也在逛礼品
商店呢!”
那位工作人员指着鳞次彬比的礼品商店中的一个说。
阿伦和凯瑟琳来到大街上,一边观赏商店橱窗里摆设民间工艺品,一边信步漫游。苏
格兰的秋天,夜长昼短,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西斜。他们无论走到哪个商店,发现礼品上
都有苏格兰著名的棋盘格式的花纹,诸如领带、围巾、头巾等等,就连书皮、茶具、烟灰
缸,甚至布娃娃的衣服,都是各种色彩的棋盘格式花纹。他们看着看着,不觉眼花缭乱,
自己也想买点什么了。
“啊,真漂亮。要不要买件礼品作个纪念呀!”
凯瑟琳对一件件精美的民间工艺品投以羡慕的目光。
礼品商店里,有个把帽子戴到后脑勺上的三十来岁的青年,他选购了几条有棋盘格花
纹的领带。
“对不起,您是斯旺先生吗?您预定了一辆去夏伊拉城堡的出租汽车吗?”
阿伦走近他小声问道。这个男子转过脸来诧异地打量着阿伦,回答道:“是的,你问
这干什么?”
“说实在的,我们也是去夏伊拉城的,如果没有什么不方便,我们想和您同乘一辆车
去。我是康白尔教授,她是凯瑟琳·庚白尔小姐。”
“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呢!在旅途中能遇上个伴,那太高兴了。你们是夏伊拉城康白尔
先生家的亲属吗?”
斯旺爽朗而随便地问道。
“对,我们是他的远房亲属。你呢?”
“我不是他的亲属。另外,我想问一个问题,埃鲁斯帕特是谁?”
斯旺突然神秘地问道。
阿伦不了解夏伊拉城的情况,凯瑟琳在一旁回答说:“她是安格斯老人的第二任夫人,
虽说年近古稀,但精神矍铄,身体相当健康。她是夏伊拉城的城主,大家都惧怕她。不过,
我并没有和她见过面……”“那她就是夏伊拉城的女城主了……”斯旺饶有兴趣地听了这
番话后,向店员付了领带钱,然后说:“好吧,差不多该回旅店介绍所去了。要是出租车
已经回来了,我们还没回去,那就不好了……”三人离开礼品店,沼沼达达地向旅店介绍
所走去。斯旺好象是个爽快的人,讲话挺坦率:“这里离夏伊拉城堡很远吧!因为这里也
实行了灯火管制,我又不能在夏伊拉过夜,所以天黑之前我得回到这里。今夜我想在这里
睡个痛快觉。昨晚在火车上一点也没睡好,实在因极了。”
“为什么没睡好?”
“虽然是卧铺,隔壁的铺房里住的好象是一对新婚夫妇,他们大声吵嚷,争论一个叫
库里蒲伦多的女人的头发颜色,闹腾得四邻不安,弄得我一夜没睡好。”
阿伦和凯瑟琳不好意思地对视了一下。
但斯旺并没有看出他们表情的变化,继续滔滔不绝地发泄他的不满。
“真是一对不正常的新婚夫妇。库里蒲伦多过去肯定是新郎的情人,新娘吃醋了,所
以就吵起来了。实在闹得太历害了,我忍不住敲了隔板。”
“你说的就是我们。”
善良的阿伦一不留神说走了嘴,凯瑟琳急忙掐了一下他的手腕,但为时已晚。
“嘿,是你们呀……”
斯旺吃惊地收住脚步,盯着凯瑟琳的左手。她的左手当然没有戴结婚戒指。凯瑟琳羞
得满脸通红。
“斯旺先生,请不要误会。我是哈本顿女子大学的助教,我和阿伦·康白尔教授并不
是夫妇。而且,昨晚我们也没……”凯瑟琳慌忙做了上述辩解。斯旺笑嘻嘻地说:“算了,
算了!不管你们结婚没结婚,我都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了。不过,请放心,我是一个通情
达理而又能保守秘密的人,绝不会把你们的事告诉别人。没想到昨晚是你们俩,所以随便
说了出来。哎呀,实在抱歉。啊,出租车回来了,我们开始高高兴兴地旅行吧!”
斯旺撇下还在发槽的阿伦和凯瑟琳,独自跑向了旅店介绍所。
夏伊拉城堡的传说
他们三人乘上出租车出发了。斯旺与司机并排坐在助手座上,阿伦与凯瑟琳坐在后排
座位上。
出租车越过近陆浅滩,开始攀登浑圆的小丘。
一般来说,当地的英格兰人不爱说话,给人的印象是不好打交道。但是为他们开车的
红脸司机却是一位爱讲话的人。他首先炫耀着说,他经常开灵柩车。
“那你上星期大概也开灵抠车了吧!”
斯旺问,司机点了点头说,
“是的,因为上周有夏伊拉城的康白尔先生的葬仪。这么说,你们是康白尔先生的亲
属了?”
“我不是,后面的两位是。”
“昨天我还送了他的一位亲属去夏伊拉城呢。他是名叫柯林·康白尔的大夫,也是位
刻薄而又霸道的老人。虽说他也是康白尔家族的人,却毫不在乎地讲夏伊拉城堡的坏话。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那座古城堡也确实不地道。”
“不地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幽灵出没?”
“我并没有说那里出什么鬼怪,只不过是你心术不正,尽说不好的话。”
司机也可能是考虑到后排座位上坐着康白尔家的亲属——阿伦和凯瑟琳了吧,只讲了
这些就闭口了。
斯旺从口袋里掏出旅行手册翻阅起来。夕阳的余辉洒进了车窗,他情不自禁地放声朗
读起来:“汽车沿着公路行驶到村口时,旅客大多向左观望夏伊拉城。这座城堡是十六世
纪末修建的,在石砌的旧屋基旁耸立着一座圆锥形的塔,从远处就可以了望到它。这座20
米高的塔,是由一六九二年古连科的大屠杀事件……”读到这里,斯旺象是自言自语地说:
“古连科的大屠杀事件,我听说过呀!对,是在学校里学的……不过,究竟是谁把谁杀了,
已想不起来了。”
凯瑟琳回答说:
“是康白尔家族把马克多那尔多一家全杀了,那是个恐怖事件。”
斯旺又开始朗读起来:
“据传说,古连科大屠杀后,康白尔家的士兵伊万·康白尔对这场残酷的血腥斗争深
感懊悔,便从塔顶的窗户上跳下来,摔在下面石铺院子里身亡。”谈到这里,斯旺又抬起
头自言自语地说:“这和一个星期前安格斯·康白尔老人的死法完全相同呀!”
接着,他又朗读起来:
“但是,根据其它传说,战士伊万·康白尔不是自杀的,而是被他杀害的—位死者的
幽灵干掉的。被伊万·康白尔杀得鲜血淋淋的死者的魂灵,把伊万从这问屋追逼到那间屋,
最后他走投无路,只好从塔窗跳下去了。”
斯旺轻轻地打着口哨,继续翻阅旅行手册。
“古代的传说就不用去管它了,关键是安格斯老人为什么要从塔顶上跳下来,他又不
住在那么高的塔顶上……司机先生,村子里有什么议论吗?”
司机没有回答。
“夏伊拉城就在眼前了!喂,请看,那就是洛格·发英湖!”
汽车绕过山麓,行驶到岔路口时,一望无际的湖面突然展现在眼前,车里的三位乘客
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赞叹声:“啊,真美!”
“真是个神秘的地方!”
湖面在夕阳的映照下,象一面银色的镜子熠熠发光,在深山老林的环抱中,显示出永
久的宁静。远望湖水对岸,可以看到沿湖那星星点点的民舍,透过树林的空隙,还可看到
教会的塔顶,远处的水面上清晰地映着教会的倒影。他们三人完全被这如诗如画的迤俪风
光陶醉了。
“那就是英伯拉勒村!”
司机一只手操纵着方向盘,一只手指着教会的方向说。
公路沿着湖岸一直向远方伸展。到达对岸的英伯拉勒村,需要绕着辽阔的湖岸,看来
足有十公里之遥。
汽车行驶了一会,只见一座黑秃秃的山峦伸进湖面,将湖面裁成两半,湖水呈现出丫
腰葫芦状。这里是湖面最狭窄的地方。司机搬动了制动器,来了个急煞车,“请下车,在
这里换乘小船。”
“为什么要乘船?公路不是可以通往对岸吗?”
斯旺不满地说。
“在陆地上绕道走,不如乘船直接过去近,而且乘船还可以节省汽油呢!”
“反正又不用你自己的汽油!不是用公司的吗?”
“嘿!是用公司的。难道战争时期不应当节省汽油吗?快下车,趁天不黑,赶快乘船
吧!”
司机催促着。他们下了车,登上停在岸边的船,拼命地播桨划船,向对岸驶去。阿伦
和凯瑟琳坐在船尾,把衣箱放在身边。是日的湖面,风平浪静,连微小的细波也看不见,
水面比晚霞中的天空还要清晰透亮。
凯瑟琳唏嘘着,缩着脖子直打寒颤。
“你冷吗?”
“有点!不过,不光是冷,一看到那个,便感到毛骨悚然……”他边说边用下巴指向
越来越逼近的夏伊拉城。
那座古城堡位于稍倡离村庄的水面上,是用石砖砌起来的。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古城堡
中那座塔——那座长满了鲜苔的圆形石塔。圆锥形的塔顶在晚霞的余辉中闪耀着光芒,朝
湖面的一侧只有一个窗户,从窗户到下边的石阶,大约有二十米。凯瑟琳只要想象一下从
那扇窗户里跳出来的情景,便不寒而栗。
“怎么回事,真感到象座幽灵出没的古城。”
坐在船头的斯旺回首仰望着古城,自言自语地说。
司机面朝船尾划着桨,快要靠岸时,他回首翘望着古城说:“瞧,小栈桥上有个人正
朝我们张望呢!他就是我刚才说的柯林·康白尔医生,听说他在伦敦开业就医。”
随着船渐渐靠近湖岸,栈桥上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楚了。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是个
身材敦实的男子汉。按实际年龄,他应该是年过花甲的人了,可身着猎服,看起来要比实
际年酷年轻。他蓄着络腮胡子和唇髭。
船抵栈桥,大家下了船,柯林医生疑惑地看着他们三个问:“喂,你们是来干什么
的?”
阿伦首先作了自我介绍,接着又介绍了凯瑟琳和斯旺。但是,柯林医生始终将双手插
在猎服的口袋里,一点也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啊,是吗,欢迎你们!你叫斯旺,我可不知道你的名字。”
“是埃鲁斯帕特·康白尔太太叫我来的。”
斯旺神色慌张地回答后,柯林医生耸动着浓重的扫帚眉大声说:“什么!埃鲁斯帕特
·康白尔太太叫你来的,胡说,我才不信呢!”
“为什么不相信?”
“因为,几年来,老太太除了叫医生和她的儿子,从来不叫任何人到这里来。她所喜
欢的也只有三流报纸《蒂利》,每天她象蚂蚁啃骨头一样把那份报纸从头看到尾。”
“是那份无聊的杂谈报纸呀?”
凯瑟琳紧皱着眉头问道,接着,斯旺难为情地搔了搔脑袋说:“小姐,请口下留情……
那报是我办的。”
“嘿,你就是那个杂谈报纸的记者罗?那怎么办呢……阿伦,我们……”凯瑟琳既感
到意外,又感到为难。阿伦也有点不知所措。斯旺笑咪咪地用半真半假的口吻对凯瑟琳小
声说:“请不必担心,我不会把你和康白尔教授在一个卧铺里睡觉的事报道出去……”柯
林医生机敏地抓住这个话题扯着嗓门大声笑起来:“怎么,这么说,我们的两位亲戚、学
者竟然在卧铺里发生了偷鸡摸狗的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事嘛,是这样……”
斯旺正要解释,凯瑟琳慌忙制止了。
“好吧,不说也可以。大体是可以想象的。我太高兴了,年轻人相好恋爱是好事。我
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机会。”
柯林说完拍着阿伦和纽瑟琳的肩膀爽朗地笑了。但是,他突然又放低嗓门神秘地说:
“不过,在这里可不能让你们住在一个房间里,因为埃鲁斯帕特老太太是个嘴碎而思想守
旧的人。怎么表情那么不自然,直接挺地站在那里干什么?走!带你们到我们康白尔家族
世代相传的古城里转转。”
自杀还是他杀
阿伦等三人随着康白尔医生离开栈桥,沿着院墙向古城走去。
“还有什么客人来吗?”
阿伦问道。
“律师和保险公司的调查人员来了。”
“调查人员?”
“我哥哥安格斯若是被人杀死的,或是由于事故从窗上掉下来摔死的,埃鲁斯帕特太
太和我则可以领到保险金。如果是自杀的,我们则一个子儿也领不到。这实在是件难断的
无头案。”
“安格斯不是很有钱吗?”
“那是从前!不过,村里的人至今还认为他很有钱,其实他一贫如洗。他和阿莱克·
霍布斯共同办过一项事业,结果因事业的失败而破产了。现在,要说他所遗留下来的财产,
那就只有这座古城了。”
柯林把大家带进客厅。这是一间宽阔的客厅,但显得陈旧,散发着石墙发霉的味道。
柯林打开左侧的房门说:“请你们二位在客厅稍候。斯旺记者跟我来。我给你和埃鲁斯帕
特引见一下。”
阿伦和凯瑟琳被留在客厅里。客厅的天花板很低,光线昏暗,在一角装有壁炉。为防
夜间天冷,壁炉里已生了火。借着木柴的火光,勉强可以看到房内的布置。
客厅的墙壁上挂着许多陈旧的大幅宗教画,桌子上摆着一册大型圣经。在壁炉上方的
橱柜上,摆着一幅系着黑缎带的大照片。照片上的人胡子剃得光光的,酷似柯林医生。他
可能就是已故的安格斯·康白尔老人。
“阿伦,那个杂谈报纸要是登了有关我们的文章可怎么办?难道你就不想想吗?”
凯瑟琳不安地唠叨着。
“写什么我都不在乎!与其说我担心他写这个杂谈,还不如说我为他将要写的杂谈并
不真实而感到遗憾。”
“你脸皮可真厚!”
“从我看到这座古城,我便象从前的骑士那样产生了浪漫主义的情感!”
“不管你多么浪漫,我也不想和你结婚,请你作好思想准备。”
凯瑟瑶板着面孔一本正经地刚一说完,从里边的房门内突然传出两个人的声音。房门
开着一条缝,一个长者沙哑的声音和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邓肯先生,我是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我的任务是,公正地调查并向保险公司报告安
格斯·康白尔的死因,是自杀、他杀、还是死于事故。如果是自杀,那么对不起,保险金
是不能支付的。”
“你见过安格斯老人吗?”
老年人反问道。这个老人好象就是康白尔家的律师邓肯。
“是的,我见过,而且对老人抱有好感。但是,个人感情与工作应该分开。我打算始
终作公正的调查。”
“那么查普曼先生,你知道安格斯老人是位贪图钱财的人吧:”“是的,知道。”
“而且,他在死去的前三天,还和你们公司新签订了三千英镑的生命保险契约!连同
过去的累积起来,共和你们公司签订了三万五千英镑的生命保险合同,况且合同里的条款
明明白白地规定,若是自杀,就不能领取保险金。”
“对,是那样的。”
“一个贪图钱财的人,难道能在参加了巨额生命保险之后的第三天自杀吗?倘若如此,
三万五千英镑的巨款就会化为乌有,加之他已破产,保险金将是他留下的唯一财产。难道
你能够设想,他会分文不留地离开遗族,自杀死去吗?”
邓肯律师这样步步紧退,年轻的查普曼调查员似乎被逼得哑口无言。接下去是沉默。
阿伦和凯瑟球屏住气,耸耳静听。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上年纪的律师的声音:“查普曼先生,由于上述理由,不管怎么
说,都需要请你承认。”
“你让我承认什么?”
“承认安格斯老人不是自杀,他的死是件杀人事件,而且你也知道犯人就是阿莱克·
霍布斯。那天夜里他来到塔里和安格斯老人吵架,这难道不是你所知道的吗?况且,通过
调查你也应当知道,在塔内的房间里放着那只谜一样的衣箱,可日记本却不翼而飞了。”
“邓肯先生,这些说法你就不要再提了,你翻来覆去总是议论这些问题,警方不是早
已停止对这些问题的调查了吗?”
“能相信乡间警察的按查吗?我作为康白尔家的律师,请你们保险公司一定拿出三万
五干英镑。”
邓肯律师固执己见,坚持要保险公司按他杀处理。查普曼调查员好象焦躁不安地在房
间里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止了,又听他说:“那么,我们再从头复习一温事件
的经过吧!安格斯·康白尔每天晚上到塔顶上的房间里睡觉。对吧?”
“喂,对!”
“死去的晚上,他仍象往常一样,于九点左右走进卧室,从里面锁上房门。插上门闩。
第二天早晨在塔下边发现了他的尸体。致命伤是脊椎骨骨折。推测认为,掉下来时尚未断
气,过了一会儿才死的。经尸体解剖得知,他腹中无毒药,也没有喝酒,因而不可能是由
于失误从窗上坠落下来的。”
“噢,不是死于事故,这我也承认。”
“那么,我们再从他杀的角度考虑一下!发现尸体的那天早晨,房门还从里边锁着,
门闩也插着,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出入口。唯一的一个口,是离地面二十米的窗户,从窗户
到地面的墙壁是用光滑的石头筑成,与地面垂直。塔顶是易滑的圆锥形瓦房顶,即便使用
绳索或其他工具,也不可能从地面攀入窗内,或从塔顶滑进窗内。关于这点,清扫烟筒的
老人提供了有说服力的证词,也就是说,那问房子严如密室。那么究竟是谁潜入了老人的
房间,将老人推下去的呢?”
查普曼调查员作了上述发言,停顿了片刻,邓肯律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你对狗箱的问题有何看法?那只箱于是怎么进入房间的呢?”
“狗箱……这从何说起?”
“那天晚上,约九点来钟,霍布斯闻进了塔顶那个房间,和安格斯老人进行了激烈的
争吵。埃鲁斯帕特太太和女佣闻声从院子里赶到塔顶时,霍布斯已经无影无踪。为慎重起
见,埃鲁斯帕特老太太把房间所有的犄角旮旯都找遍了,甚至橱柜后边和床底下也看了,
但哪里也找不到霍布斯的踪迹,哪里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样,两位妇女向安格斯道了晚安,便离去了。之后,安格斯老人亲自锁上门,插
上门闩睡觉了。可第二天早晨在塔下发现了他的尸体,人们撬开门一看,在床底下发现了
一只大箱子。这种箱子是外出旅游时,用来装狗或猫等活物的,为使小动物不致窒息而死,
箱子的一端是一层金属网。而这种箱子却在安格斯老人的床下,这肯定是犯人带进来的。
怎么样,查普曼君,你还认为他是自杀吗?”
邓肯律师的追问,使保险公司的调查员保持了片刻的沉默之后说:“那好吧,我们再
登到塔顶调查一下吧!”
两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会客厅的门打开了。壁灯亮了,瞬时黑暗的会客厅明亮
起来,天花板上的大型吊灯也发出了光芒。偷听他们讲话的阿伦和凯瑟琳措手不及,窘迫
不堪。
邓肯律师虽然已经秃了顶,背有点驼,但却是位相当威严的男子。查普曼调查员身着
时髦的西服,个子不高,肩膀宽宽的,长得很敦实,是个血气方刚的美男子。
“我们是……”
阿伦惊慌失措地作了自我介绍,而他俩连听也不好好听,便从另一道门里扬长而去了。
阿伦和凯瑟琳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了。
“也太不值礼貌了!”
“他们埋头于自己的工作,对别的事都不屑一顾,工作热情真高呀!”
“刚才他们说的听到了吧?好象是件恐怖事件。”
“照他们说的,既不是自杀,也不可想象是他杀。”
“来到这里就碰上这离奇事件,我的心情越发不好了。”
凯瑟琳胆怯地缩了缩肩膀。
这时,记者斯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他紧张地连帽子也没脱,进屋便说;“简直是个
谜。来之前我就感到有点蹊跷,到这里一瞧,嘿!说不定还能写一篇特殊的报道呢!”
“您到那里去了?”
阿伦问后,斯旺笑咪咪地小声说:
“和女佣人谈话去了。在采访中,首先向家里的女佣人了解第一手材料,这是当好新
闻记者的秘诀。现在,柯林医生正在找埃鲁斯帕特老夫人,一会儿他们就到这里来。”
“您没见过埃鲁斯撼特老夫人?”
“是的,还没见过。老夫人是我们的报纸的爱好者,也是这座古城的主人,我要向她
表示崇高的敬意,给她以最佳印象。是的,说不定她还会让我在这个城里住下来呢!若是
这样,我将会写出让人耳目一新的报道。”
斯旺记者热血沸腾,兴奋之极。
古城堡的女主人
“是谁现在就把吊灯打开了,不浪费电吗?”
埃鲁斯帕特老夫人一边嘴不饶人地讲着,一边进了屋。她虽然已年逾古稀,却精神矍
铄,身着黑色的丧服,颀长的裙子下露出长简皮靴,手里拿着《蒂利报》,每走一步皮靴
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象随从人员一样跟在太太后面的柯林医生赶紧熄灭了灯。
“还是开着吧,不然太暗了。你瞧,什么也看不见了。阿伦·康白尔和凯瑟琳·康白
尔在哪儿?””柯林介绍了他俩之后;埃鲁斯拍特老夫人用敏锐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端详
着他俩的长相,然后似乎挺满意地点点头说:“你们两人的确继承了康白尔家的血统,是
康白尔家族的人!”
接着,她指指壁炉上安格斯老人的遗像说:“我过世的丈夫康白尔曾说,只要继承有
康白尔家的血统,哪怕他混杂在万人的队伍里,他也能把他辨认出来。阿伦,请问你的教
祖是谁呢?”
阿伦为这出乎意料的提问,不知所措地怔住了。
“那……我想是英国自教吧!”
“我想?你呀,连自己的教祖也不知道呀!”
“不,我知道,是英国的国教派。”
“那么,凯瑟琳,你的教派跟他一样吗?”
“对,是的。”
凯瑟琳说完,老夫人十分轻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算了吧!从今天起,你们就收起英国国教会派那套骗人的把戏,改信苏格兰教会派
吧!因为这是康白尔家世世代代的教派,知道吗?”
埃鲁斯帕特老夫人用手按住摆在桌子上的《圣经》,用命令的口吻严厉地训斥着他俩。
犹如一个暴君,态度十分蛮横。接着她话题一转,冲着斯旺记者说:“喂,你是干什么
的?”
斯旺记者早已做好了准备,一直等待着她的询问。因此,老夫人的话音一落,他便满
脸堆笑地向前迈了一步说:“康白尔夫人,我是您手里拿着的《蒂利报》报社的记者,我
们报社的总编辑收到并拜读了您的来信,心情非常激动,在遥远的苏格兰地区能有我们报
纸的爱好者,实为可贵,令人兴奋。此外,据来信称,您知道古城里发生的事件之真相,
我们《蒂利报》打算对此事件作大篇幅报道,务必请披露事实真相。”
“什么?事实真相?”
发出这一惊叹的是树林大夫。他转过脸看着嫂子埃鲁斯帕特老夫人。而夫人却始终盯
着斯旺记者说:“啊,你不是英国人吧?”
“对,我生在加拿大。”
“那你信仰那种教派?”
“我是无神论者。”
记者斯旺不假思索地回答了老夫人之后,突然意识到不妥,但话已出口,改口已来不
及了。只见埃鲁斯帕特老夫人的双眼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什么,你是无神论者?我丈夫尸骨未寒,你闯进居丧人家,竟然无动于衷地高谈什
么不信鬼神,我岂能容你!纵然你是《蒂利报》的记者,也不能踏进我家的门槛,出去,
快出去!”
埃鲁斯拍特老太太勃然大怒,不仅斯旺记者,就连阿伦和凯瑟琳也校吓得目瞪口呆,
不知所措。
“不过,信不信鬼神,这是个人的自由……”斯旺的分辨更加激起老太太的怒火,她
暴跳起来,跺得地板啪啪响,同时把手中的《蒂利报》掷向斯旺,吼叫着说:“别在这里
胡说八道了,快该出去!”
她那嚣张的气掐,使斯旺恐慌万状,慌慌张张地走出房门。
“哼,这算个什么家庭?!”
凯瑟琳厌恶地嘟囔道。
“嗅,凯瑟琳,你竟敢发我的牢骚?”
“啊,夫人,你想听听我的真实想法吗?你简直成了个古里古怪的妖婆了!是你自己
写信邀请人家来的,结果又把人家撵出去,这样做太过分了。你要做得出的话,就把我也
撵走吧!”
不服输的凯瑟琳倔强的争辩,几乎把阿伦气炸了肺。这下埃鲁斯赖特的肝火堆得象炸
药一样爆炸不可,谁知她却出乎人们意料地笑了起来:“凯瑟琳小姐,你是个倔强的女学
者!我很喜欢你。你的这种性格,正是我们康白尔家族值得自豪的。阿伦,你也认为我是
个妖怪吗?”
“不,我不那么认为,不过,我感到以那种方式赶走记者是不妥当的。这样做的后果,
可能会导致他编造出令康白尔家族不痛快的所谓新闻软事来。”
柯林医生插话说:
“对,那倒也是。那就赶快把他叫回来,今天晚上用夏伊拉城的名酒招待他一下吧!”
“我坚决反对。我拒绝把不信神的人带进我家。”
埃鲁斯帕特老夫人斩钉裁铁地说。
“但是,当初不是你给那家报社发的信吗?你在信里写了些什么?他说,关于这个事
件,他知道了些什么真相……”“柯林,这里的主人是我,请你照我说的办。请把阿伦带
上塔,让他知道我丈夫是怎么死的。凯瑟琳和我留在这里,给我介绍一下女子大学的情况,
我们女的在一起聊聊天。”
对埃鲁斯帕特老夫人的命令,小叔柯林也不敢违抗。他带着阿伦走出会客厅的旁门,
邓肯律师和查普虽调查员刚才也是从这个小门出去的。
这个小门直通一层塔房。这是一问圆形的、散发着霉味的房子,房内是泥土地,石砌
的螺旋形楼梯通向塔顶,面向里院的墙壁上安有木制的窗户。
“木窗上虽然安着弹子锁,但从来也没锁过。因此,无论什么人都可以从外面潜入塔
内,真是太粗心大意了。喂,阿伦,老太太好象知道一些这个事件的秘密。但是,在事关
可否得到三万五干英镑的关键问题上,她却缄默不语,连我也不透露。”
“她连警察也不告诉吗?”
柯林耸耸肩膀,表示没有,并说:
“这个顽固老太太,根本不把警察故在眼里!二、三年前因被盗了一头牛。和警察大
闹了一常从那以后,她坚信警察和小偷是串通一气的,因而此事件发生后,她根本不相信
警察,而是直接给报社写信。”
柯林医生点燃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接着说:“我也老了,而且还背着债,埃鲁斯
帕特也一文不文,清贫如洗。倘若领不到安格斯的保险金,我们就束手无策了。到那时,
老太太就只好把康白尔家族相传几百年的古城卖掉了。可有没有人愿意购买这小小的旧城
就……”“遗产是不是由你和埃鲁斯帕特平分呢?”
“是的。安格斯虽说贪财,但他很喜欢我,所以把遗产的一半留给了我。走,咱们到
顶上看看。这个塔共六层,楼梯有104阶。”
阿伦随着柯林大夫开始攀登这螺旋形的楼梯。塔的背面,也就是与湖相反的一侧,每
一层都有一个采光小窗。尽管如此,仅凭借近黄昏的余光,塔里仍显得很暗,尤其在高低
不平的楼梯上行走,更是格外艰难。两人只好摸索着发了霉的墙壁往上攀登。
“安格斯老人每天晚上都在这么高的塔顶上睡觉吗?”
“是的。他喜欢在塔顶眺望湖水,因此就在这里下榻。要是让我上、下这么高的塔,
我可受不了。哎呀,喘不上气来了,我们休息一下好吗?”
柯林在中途的舞厅里坐下,阿伦从这里的小窗户向外眺望,晚霞映红了半边天,景色
非常壮观。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湖水已离开了视野,展现在眼下的是一条通往英伯拉勒村
的大道。举目远望,远处的半山坡上有座很大的城堡,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阿加依尔城。
如在雨天里眺望城中的四座塔,它们会呈现出各不相同的色彩,这是该城的一大奇观。在
苏格兰地区,象这样富有传说而又有浓厚迷信色彩的古城堡并不鲜见。
“阿莱克·霍布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伦坐在楼梯上,点燃一支烟向柯林问道。
“他是几年前搬进村于里的酒鬼、吹牛大王。他和安格斯一起创办了个冰淇淋厂。两
家联合经营就不可能办好。果然不出所料,后来赔了个精光。破产了。他说受了安格斯的
骗,安格斯说上了他的当,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听说出事的那天晚上,他还来这里吵架,是真的吗?当时你在场吗?”
“我在伦敦行医,当然不在常那天晚上霍布斯喝得醉醺醺地来到塔顶,好象和安格斯
吵了架。埃鲁斯帕特夫人和女佣闻声赶来,霍布斯已跑得无影无踪。我哥哥虽已上了年纪,
但力气还不小,好象是他一个人把霍布斯赶走的。之后,两位妇女放心地回去了。我哥哥
反锁上门,上了门栓,就上床休息了。这天夜里便发生了这个事件。据法医讲,死亡的时
间在十至十一点之间。他肯定是在十点之后死的,因为老夫人和女佣人上楼见到他时是十
点钟。”
“怎么知道他已经就寝了呢?”
“因为发现尸体时,他穿着睡衣,而且床上的被褥不整,有就寝的痕迹。再说灯已熄
灭,防止灯光外漏的黑幕已经摘下。如果他还没有就寝,就不会摘下黑幕。”
阿伦听到这里,不禁一惊,这才意识到眼下正处在战争时期。
“不过,楼道里的小窗户可没安上黑幕呀1”“这么小的窗户如果也安上黑幕,大白
天塔里也会漆黑一片,上下十分不便。而塔顶那间房子,晚上打开灯,几公里外也可以看
到,所以专为那间房子的窗子安装了黑幕。”
“阿伦,我看你简直象侦探一样,什么都刨根问底,你想弄明白,就登上塔顶,亲眼
看看那间房子吧。”
衣箱之谜
他俩登上塔顶,步入最上边的那间房子一看,邓肯律师和保险公司的查普曼调查员还
在继续议论着。
“我说查普曼君,现在你该明白安格斯老人不是自杀而是他杀了吧!不管这只箱子是
盛衣物的还是装狗的,总之是被杀了之后在床底下发现的。”
“可是,邓肯律师,箱于是空的,并没有装着狗,能成什么证据呢?”
他们说到这里,阿伦和柯林大夫走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他们,噤口不语
了。
这间房子是圆形的,面积挺大,天花板却很低。在螺旋式的楼梯旁边有一个门,门的
内例上着锁,门栓还原样不动地插在金属环里。门已被撞破,这是发现尸体后人们撞坏的。
这问房子,在朝湖水的一方,有两扇向外开的玻璃窗。阿伦发现,窗户外边既无栏杆,
窗台离地面又很低,看上去十分危险。
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大床。在嵌着大理石桌面的桌子上,散放着古老家庭的照片、书
籍、信札等。所谓的书籍,也只不过是本圣经。这确实是一个不修边幅的老人的卧室。穿
得变了形的皮鞋和拖鞋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底下,安格斯老人大概是赤着脚从窗户上坠落
下去的。
“哎,给大家介绍一下。他是从伦敦来的阿伦·康白尔教授。”
柯林大夫装腔作势地作了介绍之后,驼背的邓肯律师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和阿伦握了握
手。
“啊,你是康白尔教授呀!作为大学的教授来说,您可真年轻呀!欢迎你的光临,我
们一直等待着您。”
“邓肯先生,为什么写信叫我来呢?当然,我来这里是应该的,作为亲属,我们应当
更早地有来往。但是,无论是我,还是康白尔小姐,对这次的案件都无所裨益,丝毫也作
不出什么贡献。你给我的信中谈到了亲屑会的问题,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么……关于此事我们暂且不提,现在我正和这位调查员查普曼讨论老人是自杀还
是他杀。他就是从这个窗户上坠落下去的。”
说着,邓肯律师把阿伦带到窗前。
两扇玻璃窗都向外开着,透过这个窗户,看到夕阳的余辉映照着一望无际的湖面和黑
漆漆的山峦。从窗口往下望,即便没有头晕的毛病,也会使人两眼发黑。
窗户旁边的床上,竖立着控制灯光外漏的黑幕。所谓黑幕,就是在木框上裹了层黑布,
使用时可以严严实实地挂在窗户上。
“发现尸体的那天早晨,这个黑幕就已经从窗户上摘下来了吗?”
阿伦问道。
“是的。”
“那么说,就是安格斯老人临睡之前,首先关了灯,然后摸黑走到窗前,在他想摘取
这个黑幕时,由于窗户没有锁上,又没有栏杆,而且窗台离地板又很低,所以在他趔趄身
子的一刹那问,便从窗口坠落下去了……”阿伦正叙说着自己的感想,保险公司的查普曼
调查员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不,他不是死于事故。请看看这墙壁有多厚。这是座古塔,
所以墙壁足有一米厚,因此,纵然窗台没有扶手,倘若不是喝得酩酊大醉、脚下没有根的
话,是不会坠落下去的。解剖的结果证明,安格斯老人死前连一滴酒也没喝过。”
“如此看来,确实不是死于事故。”
“我为什么断定他是自杀?原由就在于安格斯老人有关窗就寝的习惯。他之所以深夜
要摘下黑幕,只能理解成他想知道天是否亮了。”
“那天晚上,他是关了窗、上了锁的,这已由埃鲁斯帕特夫人和女佣证实了。而且,
事后警察检验时,窗户的铵上也只有安格斯老人的指纹。由此可见,十点过后,他是换上
睡衣、摘下黑幕,跟往常一样上床就寝了。尔后,到了午夜一点左右,他又起来,打开窗
户跳塔自杀了。时至今日,我们只能这么推想。”
查普曼调查员用自信的口气讲完这席话后,便挟起公文包迅速地离开了。
“喂,等一等,那个装狗的箱子如何解释?”
听到柯林的呼喊,查普曼收住脚步,皱皱眉头说:“又是提那只装狗的箱子,它不是
跟事件没有关系吗?”
树林大夫一听,不由得火冒三丈,立即从床下拖出那只箱子。
这是一只与大号装衣箱差不多大小的茶色长方形箱子,箱盖上有两个金属纽扣。为了
通气,不至于把动物闷死,箱子的一端是用金属网制成的。
阿伦看到这个箱子,联想到塔里可怕的气氛,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幅可怕的景象。
“安格斯老人会不会是出于恐惧的心理跳窗身亡的呢?”
阿伦的话音一落,邓肯律师追问道:
“出于恐惧的心理,这是什么意思?”
“我对阿莱克·霍布斯此人一无所知,据大家介绍,此人是个心肠歹毒的人。说不定
他把大毒蛇或毒蜘蛛装进箱子里,然后避开安格斯老人的耳目,偷偷把箱子放到床底下。
到了深夜,毒蛇或毒蜘蛛爬出衣箱,使他惊恐万状……”“哼……这虽然是个离奇的想法,
可也说不定确实如此!那么,毒蛇和毒蜘蛛总还在这个屋里吧,这可真叫人心里难受。”
柯林大夫一边说,一边惊慌地向床下看。
查普曼调查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真是荒唐之极。也许有毒蛇或毒蜘蛛,可难道这小动物能从箱子里爬出来之后,再
把锁箱子的金属纽扣扣上吗?因为案发的第二天发现这只箱子时,上面的两个金属纽扣全
是扣着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若这么说,只能说是幽灵在作案了。”
被盗的日记
“喂,查普曼!再去看一次吧!人说我哥哥是死于幽灵或妖魔?”
柯林突然怒气冲冲地吼道。
查普曼毫无惧色地微笑着回答说:
“不,那不是我说的,而是村里的人都相信有幽灵出没于夏伊拉城。而且,请息怒—
—我还想告诉你,村里的人对康白尔家并不尊敬,他们谣传说这是个‘不幸的家族’。”
“我不爱听村里的谣言,村里的那些家伙全是些饭袋酒囊。不是连你也不相信阿莱克
·霍布斯会把装着怪物的狗箱拿到塔里去吗?”
“我当然不相信,不过,我倒想见一见霍布斯。邓肯律师,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
邓肯律师为难地摇摇头。
“真是不可思议,自从事情发生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
“嘿,是不是连夜逃跑了?”
“那也说不定。也说不准躲在什么地方终日痛饮或四处流浪呢!总之,这人有点莫名
其妙。”
查普曼失望地倒吸了一口气。
“那么,诸位,时间不早了,我告辞了。明天我到警察局去了解一下情况,因为警察
现在就可以把事件确定为自杀了。我将根据警察的结论向公司写报告。这恐怕是最为公正
的作法吧!”
“哼,能指望警察吗?我已经请基德恩·费尔博士了。怎么样,这个办法不错吧!你
对此举是不是感到吃惊呢?”
柯林大夫挺着胸脯,捋着下巴上的胡子得意地说。
邓肯律师听后板着面孔说:
“请那位有名的私人侦探,所需费用可是相当可观的,这笔经费从哪开支呢?”
“哎呀,邓肯律师,你张口闭口就是经费呀,钱呀,钱!这不必担心。费尔博士是我
的挚友,难道他还会向我索取侦探费不成!!”
“不过,如果保险公司断定为自杀,不给保险金的话,我们就得告状打官司,那时候
就需要钱了。刚才阿伦·康白尔先生还不解地问,为什么叫他来、要召开什么样的家属会
呢,其原由也是……”说到这里,邓肯律师突然打住话头支吾起来。此时,柯林瞪大了眼
睛,露出一副凶煞相,恶狠狠地说:“什么!邓肯,你把这些年轻人叫来,难道是为了叫
他们出钱吗?你简直是给我丢脸!我还没有破落到向年轻人要钱的地步!好吧,我要告诉
埃鲁斯帕特老太太,到今天为止,你被解雇了,和康白尔家一刀两断!”
自负心很强的柯林·康白尔受到了挫伤,颤抖着双肩,脸红脖子粗地发泄了一通。而
邓肯律师的背驼得更厉害了,他目光低垂,一声不吭地忍受着。
“如果打官司需要钱,我乐意鼎力相助。因为我父亲给我留下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遗
产……”“啊,阿伦,你那么有钱!身价也不低嘛!不过,我还没有老糊涂到要你帮助的
地步!”
柯林医师的倔脾气上来了。他用脚踢开破门,气呼呼地沿着螺旋形的楼梯向下走去。
乘下的三个人尴尬地、一言不发地也跟着下了楼。塔外的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塔内
更是漆黑一片。大家扶着墙,用脚尖探着路,碴磕碰碰地往下走着。
终于下完了一百零四个阶梯,来到了地面。邓肯律师没有向主人告辞,搭上查普曼调
查员的汽车匆匆离去了。
阿伦随着心情极坏的柯林来到了餐室。埃鲁斯帕特老夫人和康白尔·凯瑟琳正坐在桌
边和睦地共进晚餐。壁炉里的木柴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墙上装饰着几只鹿头,持着交叉
成X型的两把军刀。
柯林和阿伦进屋后也坐在桌边吃起来。柯林一边嚼着一大块香肠,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基德恩·费尔博士明天来。今天看到你们坐的小船,我还以为是费尔博士来了呢?博士
若是来了,这小小的事件立刻就迎刃而解了。
“基德恩·费尔博士是谁?”
凯瑟琳问。
“嘿,你是个学者,怎么会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费尔博士呢?对你们来说,他可是位可
望而不可及的大学者呀,尤其在搜查罪犯方面,在英国,不,在全世界也是首届一指的著
名侦探。”
柯林医师对费尔博士大肆宣传起来。
埃鲁斯帕特老夫人对他的话似乎不感兴趣,只管盯着菜盘,津津有味地吃着。她虽已
是个年迈的老人,但食欲相当旺盛。
室外起风了。壁炉里炉火正旺,烤得屋里暖烘供的,使人感到浑身舒畅。
阿伦只吃了一点,便问起他一直感兴趣的问题。
“有件事我怎么也不明白,就是那本日记,这是我听邓肯律师和保险公司的人在隔壁
房间里讲的。他们谈到有本‘遗失了的日记’,那是谁的日记?”
“那是我哥哥安格斯的日记,他每天睡觉前有记日记的习惯。照理说,他死去的第二
天早晨,日记本应在桌子上放着,但不知什么时候日记被盗了。当发现日记本不在时,已
是几小时之后的事了,因此无从了解究竟是谁盗走的。对吧,埃鲁斯帕特嫂子?”
柯林一边使劲往面包上抹黄油,一边问埃鲁斯帕特。但她好象根本就没听,故意分开
话题说:“你大概是盼着喝咸士忌了吧!不对吗?”
树林长满了胡子的脸上突然绽开了花:“啊,是要我们痛饮决定‘康白尔家命运之酒’
吗?好!那太难得了,太叫人开心了,真不枉我从伦敦跋山涉水来一趟。怎么样,阿伦,
你也尝尝吧,这是康白尔家世代相传的秘造酒。这酒只要一下肚,管叫你立即天灵盖开
花。”
“那可太有趣了,我一定要尝尝。”
阿伦虽不太会喝酒,听了柯林的话,他瞟了一眼凯瑟琳,用大男子汉的口气回答说。
埃鲁斯帕特老夫人命令女佣人从地下酒库里取出了自家秘造的威士忌。这是一个显得
挺陈旧的大瓶、柯林接过酒瓶开始给大家斟酒。
“小姐,你也尝尝吧?”
“好吧,给我一点,真的一点点……”
“好。来!康白尔全家干杯!”
“好,干杯!”
阿伦端起酒杯一饮而荆当威士忌流过他的喉咙时,简直象起了火,眼前一片模糊,天
灵盖真的象是正上天似的。太阳穴的血管在膨胀,呼吸困难。当他想到就要死的时候,朦
胧中猛睁开眼睛,柯林大夫正仰天大笑:“怎么样,不错吧?”
“哎呀,这酒真厉害呀1”
“劲是不是太大了?”
“不,正好。”
阿伦意识到凯瑟琳正在不安地注视着他,便强打精神,装出一副男子汉无所谓的样子。
“对,这才是我们康白尔家男子汉的精神,来,再干一杯!多喝点!”
第二章古城堡的亡灵
著名侦探费尔博士
说是第二天早晨,实际已近中午。阿伦一觉醒来,想要起床,只感到头晕目眩,便又
躺下了。他想起头疼是喝醉酒引起的。他拼命回亿昨晚发生的事,但一点也想不起来,只
记得树林劝酒时说,这是“康白尔家族的命运之酒”,要大口大口地喝。
随着房门的打开,凯瑟琳走进来。她把托盘上的咖啡放到床头柜上。
“阿伦,你感到怎么样?喝杯热咖啡啡会舒服些,喝吧!你喝醉了,可真够厉害的。”
“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了吗?”
阿伦托着疼痛的脑袋,用沙哑的声音问。他感到每说一个字,脑袋就象针扎一样地痛。
“呀,你不记得了?你和柯林取下墙上的军刀,大闹餐室,格斗了一常那可是真正的
军刀啊!”
“啊,真的吗?”
“你们都没有受伤,真是不可思议。你这个人,也真够糟糕的。”
“埃鲁斯帕特夫人说什么了吗?她有没有说我的坏话,或是大发雷霆了?”
“不过,那位夫人倒是挺喜欢你,认为你是康白尔家的骄傲。”
“嘿——那是为什么?”
“格斗开始之前,你起着酒劲,洋洋自得地讲演了半个钟头的苏格兰教会史,老夫人
相当的满意。”
“请停一下。你虽这么说,可我一点也没感到。”
阿伦喝了杯热咖啡后,感到头脑有些清醒起来了。
“可是,后来就不得了了。你们是怎么处置《蒂利报》记者斯旺的,难道一点也不记
得了吗?”
“喂,他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你和柯林从餐室格斗到后院,那个记者正在院子里偷看。柯林发现了他,大喝一声:
你这个杂谈报社的狗东西,接着便挥舞军刀朝他追去。斯旺记者吓得撤腿就跑,你和柯林
死追不舍,用军刀刺中了他的臀部。”
凯瑟琳回顾着当时的情景,格格地笑了起来。
阿伦为自己的醉态感到羞傀。他突然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崭新的睡衣。
“蔼—我什么时候换上的新睡衣呀?凯瑟琳,是你给我穿的吧?”
她的脸微微泛起红晕,未作回答。
“阿伦,你说我们是不是早点离开这里好?如果老呆在这阴森可怕的古城堡里,恐怕
我们也会不正常了。”
“我再也不喝‘康白尔家命运之酒’了。柯林也喝醉了,大概现在还在睡觉吧!”。
“不,他身体好着呢!他说,好的威士忌不会上头,再说那位超人的费尔博士已经到
了,他才不会睡觉呢!”
三十分钟后,阿伦去浴室冲了个澡,和凯瑟琳一起来到一楼。虽然酒劲已经差不多过
去,但下台阶时头仍然痛得很厉害。柯林医师和基德恩·费尔博士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
聊天。费尔博士是个粗壮的男子,蓄着一日山贼式的胡子。他双手扶在手杖头上,笑起来
双下巴重叠得象弥勒佛似的,花白的头发垂在系有黑缎带的眼镜上。
“早上好!你是海格托大学的康白尔教授吧?”
费尔声音宏亮,如雷鸣,似洪钟。
“啊,阿伦,早晨好!”
柯林医师也大声说。
“早上好!对不起,能象平时那样小声讲话吗?”
阿伦蚊子似的细声细气地说。
“你说什么呀,我们又没有大声喊叫,碍你什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是的,昨晚酒喝得太多了,现在头还疼着呐!”
“别胡扯了!蛋锥颐酥啤巧系鹊拿卦炀疲饶敲春玫木苹雇诽郏得髂愕
耐凡缓谩!?
柯林劈头盖脸地埋怨了一顿。
费尔听罢柯林的这番诙谐训话,抖动着肥胖的身躯哈哈大笑起来,说:“柯林,应你
之邀我愉快地赶来了,昨天到达达农港时天色已晚,只好在那里投宿旅店。今天一早,我
在旅店介绍所等出租汽车时,碰到一个从英伯拉勒村乘出租车返回去的男人,有趣的是他
不坐着,而是歪歪斜斜地横躺在后座上。人们问他为什么不坐着,他说他臂部被军刀刺伤
了,不能坐。柯林,那位新闻记者对你们击剑玩大光其火,哈哈……”柯林绷着脸一言不
发,阿伦象受处罚似的,耸了耸双肩。
费尔博士眼镜后面的两只眼睛咕碌咕碌地转了半天,将阿伦和凯瑟琳作了一番比较,
然后说:“我想问一下,你们两个订婚了吗?”
“岂有此理!”
凯瑟琳面带怒色严肃地说。
“不管怎么说,你们都要赶快结婚。请读一读今天早晨的《蒂利报》吧?杂谈栏里载
文称,海格托大学的年轻教授和哈本顿女子大学的漂亮助教在卧铺的包厢里过一夜。”
“啊,准是那个下流斯旺记者写的。本来说妥不写了,真是个卑鄙的家伙。”
凯瑟琳扬起漂亮的眉毛怒气冲冲地说。阿伦则因酒后剧烈的头痛,没有力气发火。
费尔博士又突然问道:
“昨天晚上很晚的时候,你们有没有人到塔顶上去?”
大家都表示没有去。
“嘿,那就怪了。今天早晨我坐着记者坐过的那辆出租车往这里来的路上,司机跟我
讲了件奇怪的事。昨天晚上,斯旺在英伯拉勒村找到下榻之处以后,为了找点特殊新闻素
材,他又乘出租车到古城里来了一次。他担心被拒之门外,让司机先去叫女佣人开门。司
机绕到面向湖岸的院子,正要放门的时候,无意中向塔上望了一眼,见到塔顶房间的窗户
上闪过一个可疑的人影。”
“是什么人影?”
“是个被削去了半边脸的幽灵。这个幽灵还从塔的窗户上看了看司机呢!司机说,在
皎洁的月光下,幽灵的长相看得清清楚楚。”
费尔博士的笔记本
瞬间,大家恐怖得喘不过气来。“莫非是古连柯大屠杀时追逐士兵伊安·康白尔的亡
灵又显世了吗?”
凯瑟琳服战心惊地问。柯林一听不耐烦地吼道:“幽灵?别胡扯了!这种奇谈怪论确
实是写进了造谣生事、用来吸引游客的观光手册里了。但实际上塔里并没有出现过幽灵,
安格斯每天都住在那间房子里,他从未见过鬼怪。费尔博士,难道你也相信这种塞话吗?”
“我只不过是重述了司机的话而已。”
“司机是几点看到那个亡灵的?”
阿伦问道。
“就在斯旺被你们追逐刺伤的前夕。司机由于看到了亡灵,吓得飞快地跑回到汽车上,
正在他开动发动机的那一瞬间,斯旺正好捂着臂部跑回来。之后,他们就坐上汽车飞奔回
村了。”
“是个什么样的亡灵?”
“据说戴着一顶军帽,披着血迹斑斑的斗篷,只有一只眼睛,半边脸深深地陷下去。
在明亮的月光下,窗户上映照着幽灵的影子。另外,昨晚除了你们三个之外,院子里还有
谁?”
“还有埃鲁斯帕特老夫人和女佣人。可她俩已经睡了呀。”
“哼,肯定是司机造的谣。岂有此理。”
为消除散布在祖先遗留下来的古城里的奇谈怪伦,柯林极力争辩。
这时,女佣人领着邓肯律师和保险公司的查普曼调查员走了进来。
“柯林先生,有件事告诉您。阿莱克·霍布斯好象有下落了。”
邓肯律师首先报告了这个消息,他们已经把昨天晚上的争吵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嘛,在哪里发现的?”
“听说是在古连柯村附近的农舍里发现的。”
此时查普曼立即插话说:
“古连柯村离这里不算远,咱们一起坐我的车去见见他好吗?如能和他见一面,说不
定事件就很快解决了。”
邓肯律师却不慌不忙地说:
“不,不用着急。首先应弄清那个人是不是真的霍布斯,还是先让警察调查一下为好,
因为以前曾上过假情报的当。”
“这个霍布斯就是安格斯·康白尔老人死去的那个夜晚,来和他吵架的那个人吧?”
费尔突如其来的大声发问,使两位刚进来的客人吃了一惊,他们一齐转过身来看着费
尔。
柯林大夫向他们介绍了自己的好朋友费尔博士之后,查普曼亲切地搭话说:“嗅,你
就是有名的基德恩·费尔博士,久仰大名!不过,对于业已明确了的自杀事件,有名的侦
探也只不过是掉进井里的老牛,有力无处使呀!”
费尔博士隔着镜片瞟了查普曼一眼。
“我原以为是个杀人事件,满怀信心地赶来了,如果是自杀的,那就太扫兴了。不过,
那个霍布斯出于什么原因和老人吵架呢?”
“为了冰淇淋厂的事。”
柯林生硬地回答说。
“什么?冰淇淋……”
“苏格兰地区的土特产品都印有棋盘格式的花纹,他们俩也计划大量生产有这种花纹
的雪糕。他们用干冰进行了试产,结果失败了,工厂也破产了。安格斯总是想出这种近乎
于空想的主意,结果一个个都失败了,最后把家产荡荆在此之前他还受诈骗犯的唆使,为
挖掘海盗杜勒依克埋藏的所谓财宝,耗费大量钱财。”
“霍布斯也是这样的诈骗犯吗?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有点学问,但一涉及到金钱,似乎和安格斯差不多,既贪婪又迟钝。人长得干瘦
如柴,肤色黝黑,表情忧郁。他酒量很大。”
“壁炉上方挂的是安格斯老人的照片吗?”
费尔博士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走到壁炉前,端详着那张照片。
“喂,他不象是会自杀的人。”
“说的是!他决不是自杀的。”
邓肯律师笑着补充道。
与他们的表情相反,查普曼紧皱着眉头说:“有名的侦探可不会光凭照片上的长相作
判断呀!”
“这话哪象康白尔的亲属讲的呢?”
费尔博士把脸转向查普曼,隔着眼镜瞪了他一眼,他那双敏锐的眼睛简直能入木三分。
查普曼慌忙解释说:
“不,我与康白尔家毫无关系,我是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我希望早点拿出结论回公司
去。费尔博士,此案无论从那方面的证据看,显然都是自杀的。时至今日,我看已经不需
要你这样有名的侦探进行侦查了。”
“你还年轻,所谓证据,都有个表里的问题,而表里则是由思想方法决定的。请你记
住这个道理。”
费尔博士说完了,晃动着胖大的身题又坐回沙发椅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记录本。
“我收到朋友柯林先生的来信,马上便飞奔到这里来了。今天早晨,我把来到这里之
后耳闻目睹的情况加以整理,记在了这个本子里。现在我念一下,如有出入,请订正。
1·安格斯·康白尔老人每天晚上九点左右到塔顶的卧室就寝,2·房门从内例反锁并
插上门栓,窗户也要关好;3·每天就寝前记日记。”
念到这里费尔扶正了滑下的眼镜,眨巴了一下眼继续往下念:“诸位,以上没错吧,
那么下边讲讲事件发生的那个晚上的情况:4·阿莱克·霍布斯晚上九点半来过这里并上
了塔顶的房间;5·此时,住在院子里的埃鲁斯帕特老夫人和女佣人并不知道霍布斯的到
来。
此处的疑问是,霍布斯究竟怎么潜入塔里的。”
柯林对此作了回答:
“一层的塔门是朝着院子的方向,外面虽然有挂锁,可很少锁上,只要想进塔内,谁
都可以进得来。”
“好,那么我们就开始抓疑难问题:
6·霍布斯与安格斯老人争吵后被赶了出去;7·埃鲁斯始特老夫人和女佣人听到他们
争吵,赶到塔顶;8·但为时已晚,霍布斯已经走了。
9·尽管如此,老夫人仍心怀疑虑,到丈夫的房间里检查了一番,但没有发现床底下
放着装狗的箱子。
到此为止,没有什么错误吧?”
此时从背后的房门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不,不对!”
大家愕然地转过脸去,不知什么时候,埃鲁斯帕特老夫人已威然地站在门口,双手插
腰,凝视着大家。
“啊,埃鲁斯帕特夫人,哪里有出入吗?”
“你说我查看床下时没有发现装狗的箱子,这不对,那只箱子当时在床底下。”
埃鲁斯帕特夫人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警察来调查情况时,你不是明确地说床下没有那只箱子吗?”
“我是说没有衣箱,可没有说没有装狗的箱子呀!”
“那就是说,在安格斯老人在反锁门、上门栓之前,床底下是放着装狗的箱子的?”
“是的。”
她爽快地回答后,便嘭的一声关上门离去了。
“嗨,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以前为什么要撒谎!”
柯林恶狠狠地嘟囔着;其他人也为埃鲁斯帕特老夫人突然的出现感到吃惊,大家开始
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使大家平静下来的是费尔博士。
“诸位,请安静。这件事作为一个疑点先放一放,下面我们继续谈:10·安格斯老人
反钡上门,插上门栓睡觉了;11·第二天早晨六点半钟,送牛奶的人在塔下发现了他的尸
体;12·死因是坠落引起的骨折。可以想象,他从塔上坠落后不是马上死去的,而是失去
知觉后还活了一段时间;13·死亡时间是晚上十点至凌晨一点之间;14·没有药物或饮酒
的迹象;15·死后,房门仍然反锁着,门栓也仍旧插着。门栓是生了锈的,紧紧地插在金
属环里,不容易拔出来,在门外不可能用铁丝或线绳把门栓拨开;16·根据扫烟筒的人的
证明,从窗户外面不可能爬进房里去;17·没有人藏在房间里;18·床上有睡过觉的痕迹。
安格斯老人是穿着睡衣死去的,但没有穿鞋,也没有穿拖鞋;19·日记本遗失了。日记本
被盗的时间可能比死亡的时间晚;20·窗户的锁上只有安格斯老人的手痕;21·床底下放
着装狗的箱子。这只箱子不是主人家的东西,而且前天晚上房间里并没有它,可以想象它
是由霍布斯拿进来的;22·这是只空箱子。
诸位,根据以上证据推测,可以作出两个结论:一个是安格斯老人是自杀的;另一个
结论是,那只箱子里装有使他仓皇逃命的可怕的东西。正是那个可怕的东西,迫使他跳窗
身亡。其死因,二者必居其一。”
费尔博士合上笔记本,巡视了一遍洗耳恭听的各位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查普曼用讥讽的口吻笑着说:“你是说那只箱子里装着毒蛇或毒蜘蛛吗?
这点昨天我们已经议论过了,不管是怎么灵巧的蛇或蜘蛛,也不可能从箱子里钻出来之后
再把两个金属钮扣上。与其相信蛇或蜘蛛能作出这样的事来,还不如相信幽灵为好。更何
况,出租汽车司机昨晚不是看到塔上的亡灵了吗?塔上有亡灵,这已经是全村公认的事了。
总之,在我看来,那阴森可怕的塔顶房间里,连一夜也不能呆。”
他话音一落,柯林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步步退近查普曼,怒火冲天,脖子上蹦
起一道道青筋。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到这个城里来的人总说有什么幽灵,我早已忍无可忍了。好吧,
我来证明这里有没有幽灵。从今天夜里起,我到塔顶的那问房间里睡觉,如果幽灵把我从
窗户里推下来……”柯林气得浑身发抖,讲话也结巴起来。
这时,女佣人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说:
“那个……斯旺记者又来了……”
费尔博士的忧虑
“那个混帐杂谈栏记者又恬不知耻地来了?!好哇,这次要把他打个稀巴烂,扔到湖
里去!”
柯林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往大门口冲去。阿伦赶忙拦住了他。
“不行!你现在去见他一定会大闹一常这事交给我吧,我会妥善解决的。”
凯瑟琳和阿伦一样担心。
“是呀,要是再把那个记者惹急了,不知他又要写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杂文呢!阿伦,
昨晚你也手持军刀追了他,去诚心诚意道个歉吧!”
阿伦急忙跑到大门口,斯旺正端着肩膀站在台阶上。
“啊,斯旺先生,昨晚实在抱歉!”
阿伦诚恳地低头道歉。
斯旺见对方低头认错了,越发抖擞起来。
“阿伦先生,我要以伤害罪向警察控告你和柯林·康白尔!你们竟然用军刀捅人家的
屁股……难道你在大学里也这么撒野吗?”
“不,昨天是不知不觉中喝多了酒……实在抱歉。我无所谓,不过,请你对凯瑟琳小
姐不要妄加评论。”
“那可没准儿,我作为一个记者有向国民报道的义务!”
“那也太过分了吧!”
“好吧,我们讲讲条件!”
“讲条件……”
阿伦露出诧异的神情,斯旺奸笑几声,然后压低嗓门说:“现在那个大胖子基德恩·
费尔不是到这里来了吗?早晨,我在达农港旅行导游处遇到了他。当时我并没意识到他是
个有名气的人物。之后我把见到他的事告诉了报社,总编大吃一惊,要我紧紧盯住他。因
为,著名侦探的所去之处,必定会有要闻素材。”
“那你……”
“我一定要掌握要闻报道的素材,因此,我要和你交换的条件是,只要你把费尔博士
的搜查情况告诉我,我就不向警察控告你,也不写凯瑟琳的杂文。怎么样,可以接受吗?”
这时,柯林大夫也来到大门口,他极力表现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见了斯旺先露出一副
笑脸:“啊,斯旺,昨天晚上我也喝多了,实在对不起;你是通情达理的人,你刚才讲的
条件,我也赞同。”
“那就是说,有关费尔博士的情报,都可以向我提供了!”
“好的,一定守约。”
期旺的目的达到了,就放心地笑了。
从楼上传来了开窗户的声音。随即,一桶水出乎意料地浇到了斯旺的头上。
阿伦吃惊地抬头向二楼望去,发现埃鲁斯帕特老夫人露出一副狰狞的面孔怒吼道:
“那个所谓无神论者,不是叫你立即滚开了吗?我的话从不说第二遍,这你该明白了吧!”
说着老夫人又拎起第二桶水,朝斯旺浇去,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期旺从头到脚被浇了个精透,茫然地站在那里。突如其来的袭击使他一时竟不知说什
么好,周身的寒冷和胸中的愤怒使他浑身发抖。
柯林倒是大声喊了起来:
“这老太婆,太不成体统了。斯旺先生,伤着了没有?来,到屋里烤烤衣服吧!”
斯旺抹着从头顶流下来的水说:
“到里边去?!谁还会到这种神经病医院似的城堡里来!你们都是些神经有毛病的罪
犯。记着,我要在报上把你们揭个底朝天!”
“穿着这么湿的衣服会着凉的,我借给你衣服,先去换一换吧!再说,你不是来采访
的吗?我可以提供费尔博士的情报,请言归于好吧!”
“你的话可信吗?”
“我保证守约!对那老太婆,我要好好地开导开导她,请放心。”
斯旺记者浑身象落汤鸡似的,想回也回不去。无奈,他只好随柯林到二楼去换衣服。
阿伦回到会客厅一看,邓肯律师和查普曼调查员已经回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凯瑟琳和
费尔博士。他俩好象目睹了刚才窗外发生的这场闹剧。
凯瑟琳担心地问阿伦说:
“让记者吃这么大的苦头,他准还会写那样的杂文。”
“不要紧,已经作了调停,达成君子协定了。”
“达成了什么协定?”
费尔问道。
“协定的内容是,把这里的情况通报他;尤其要告诉他你对案子的判断情况,即自杀
还是他杀。费尔博士,对此你有什么见解?”
费尔博士模着他那山威式的胡子,稍加思索后说:“事件过于简单了,我感到其中似
乎设有什么圈套。反锁着门,又上了栓,在床上就寝的老人深夜里连拖鞋也不穿,从窗户
上跳下去死掉了。这即便作为秘室杀人事件也未免过于简单了。再加上柯林声称今晚要到
塔顶的那间屋里去睡觉,不管怎么说,我总感到事情有点医院。”
“莫非事件还会重演吗?”
“这不好说。倘若安格斯老人是被害死的,而犯人却没被抓到,在这种情况下,柯林
再去那间房里睡觉,有可能发生同样的危险。问题是那只装狗的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那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在箱于的一端做了金属网?会不会是为了防
止装在里面的动物不至于窒息而……”“它会不会是为了掩人耳目、使人产生错觉的一种
手段?”
“不,其中必有什么意图。”
“还是说装着毒蛇或毒蜘蛛吗?”
凯瑟琳胆战心惊地问,费尔摇摇头说:
“不,不会。第一,这类动物不可能打开箱子的盖爬出来,然后再盖上盖,扣上扣钮。
其次,金属网眼很细,无论多细的蛇也不可能通过网眼爬出来。”
“费尔博士,你相信所谓出租车司机看到了幽灵之说吗?”
“你以为他看到的是真的幽灵吗?不,当然不是真的。月夜里,在二十多米高的塔上,
戴上破旧的帽子,披上破旧的斗篷,面部再化化妆,下面的人粗略看去,准会看成是幽
灵。”
“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化妆成幽灵的呢?”
“这我也不得而知。但是,只要戳穿装狗箱子的奥秘,事件的真相便昭然若揭了。此
外,还有那本日记,究竟是什么人盗走的?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呀?”
费尔博士用老师提问学生的口气做了询问,并打量了一下这两个年轻人。
“那当然是埃鲁斯帕特老夫人了。”
凯瑟琳回答完后,费尔博士微笑着点了点头。
“可老夫人为什么要拿走自己丈夫的日记本呢?”
阿伦不解地问。凯瑟琳就象教头脑迟钝的学生一样说:“她读了那本日记,发现日记
里有暗示要自杀的文字,自然会赶紧把它藏起来。因为,这样的日记一旦范到警察或保险
公司调查员的手里,安格斯便会被定为自杀,这祥也就领不到三万五千英镑的生命保险金
了。阿伦,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吧?当你和柯林谈到日记的问题时,你以为老太太的态度如
何?就在这时候,她开始提议你们喝咸士忌,并把你们灌了个酩酊大醉。这样你们就再也
不提日记的事了。”
“也许是这样。不过,安格斯老人在死前三天还加入了新的生命保险呢。他明知道自
己如果自杀了,遗属就不能领取保险金了。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够想象他会在日记里写下
遗书性质的文字呢?”阿伦说完后,好强心盛的凯瑟琳皱起她那可爱的鼻子和眉头说:
“不管怎么说,老太太是读了那本日记,知道了其中的什么秘密的。她之所以要特意给
《蒂利报》报社写信,叫记者到这里来,就是要发表其中的秘密。费尔博士,你为什么不
直接和她谈谈?你这样著名的侦探,难道也惧伯那位老太太吗?”
“用水浇人,我可赶不上她……”
费尔博士翘起他胖乎乎的下巴笑了起来。突然,他的目光投向门口,露出震惊的神情。
不知什么时候,埃鲁斯帕特老夫人驾到了。只见她紧绷着脸,威然地站在门口。
“啊,老夫人,失迎,失迎!真的是你把日记本藏起来了吗?”
费尔博士直率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又从塔顶坠落?
这天中午,阿伦和凯瑟琳外出旅游。他们绕着洛克·发英湖走了一圈。这天,晴空万
里,空气清新。洛克·发英湖洋送着神秘的沉静,在明丽的秋色中,更显得如诗似画,美
不胜收。他们踏着灌木丛中的落叶,边走边聊,惬意无比,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一反长期
的室内生活,能在室外的美好大自然中呆上半天,真令人心旷神怡,留连忘返,自然也感
到有些疲劳。
夕阳渐渐下沉,田映在湖面的山影渐渐拉长,透明的湖水更加碧绿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再不赶快回去,要误晚饭了,说不定还要挨埃鲁斯帕特老太大
的训斥呢!”
“老太太是不会出来吃晚饭的,因为费尔博士一问日记的事,她就歇斯底里地闹起来,
躲在自己房子里讴气了。”
“是呀,加上柯林先生把那个无神论的斯旺带进院里,她更加心情不好了。”
天色渐晚。他们踏着残阳的余辉朝夏伊拉城走去。北国之秋,昼短夜长,傍晚很快过
去,夜幕即将降临。当他们回到家时,天已完全黑了。
警室里。柯林、费尔博士和斯旺记者坐在餐桌边,刚刚吃完丰盛的晚餐。桌子中央放
着“康白尔家命运之洒”,他们三个跟前都放着酒杯。
见阿伦他们进来,柯林高兴地招呼说:
“玩得好吗?你们迟迟不归,我们还担心你们迷了路呢!来,快趁热吃吧!他们二位
正在品尝‘康白尔家命运之酒’呢!”
斯旺记者用极其神秘的表情饮着这种用家传秘方酿造的酒。他身上的装扮是值得一提
的:衬衣是柯林大夫的,又肥又大,活象个二流子。由于找不到合身的裤子,只好穿了一
条色彩鲜艳的花格褶短裙。这是古时苏格兰男士兵穿的裙子。
“穿上打褶的短裙,有种异样的感觉,好象没有穿裤子在街上走一样。不过,我开心
极了。穿着地地道道的打褶短裙,在名符其实的苏格兰古城堡里,喝着世代相传的秘造酒,
心情犹如中世纪的贵族骑士一般。柯林·康白尔先生,今晚承蒙您留我住进古城,不胜感
谢!”
斯旺记者的酒劲开始发作,好象已经有些醉了。他兴奋地讲完了这一席话。
“反正你的衣服不到明天是干不了的,怎么样,再来一杯?”
“好,谢谢!”
“费尔博士,您呢?”
“给我倒满!我是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酒。”
费尔博士宽阔的脸上泛起了红晕,酒劲也上来了。
阿伦虽然也斟了酒,但他在喝酒之前先吃了饭,他吸取了昨晚空腹饮酒的教训。
“小姐,对不起,能允许我抽支烟吗?”
费尔博士绅士般地向凯瑟琳道了歉,拿出租大的烟斗,填上烟丝、点着火,贪婪地吸
了一口,对柯林说:“我再次劝告你,今天晚上要取消到塔顶那问房里睡觉的计划!”
“为什么我不能在那个房间里睡觉?今天,那房间的锁和门栓都修好了,卧具也搬上
去了。莫非你们以为我要自杀不成?岂有此理!”
“可是,如果明天早晨你也和安格斯老人完全一样的死在塔下怎么办?”
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们被费尔博士的不祥讲话惊住了。费尔博士继续坦然地说:“柯
林,你大概以为你哥哥的死是他杀吧?”
“我衷心地希望是他杀,只要找到他杀的证据,三万五干英镑的保险金一半就是我的
了。”
“如果是他杀,犯人可能也会把你杀掉。这,你想过没有?假如你死了,那一万七干
五百英镑的遗产该怎么处理?全部让埃鲁斯帕特老夫人领去吗?”
“不,我应得的那份遗产将由康白尔家的亲属罗伯特继承。如果罗伯特死了,由他的
儿子继承。”
“罗伯特是谁?”
“是我的弟弟。年轻的时候因为家里发生纠纷出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我们知道他结
了婚,有了孩子,但已经几年没见到他的来信了。要是他还活着,今年64岁,比我小一
岁。”
费尔博士叼着粗大的烟斗,稍稍闭了会儿眼睛,然后说:“如果这是桩杀人事件,还
需查明杀人动机。假如是为了取得保险金而杀人的话,那么罪犯就是你或埃鲁斯帕特,或
是罗伯特及罗伯特的儿子。然而,倘若他们是凶手,就应当采用容易与自杀混淆的杀人方
法,因为一旦被断定为自杀,保险金也就领不到了。假如凶手是霍布斯,那么他的动机是
什么呢?”
“他和我哥哥共同开办的冰淇淋厂倒闭了,两个曾为钱的事发生了纠纷。”
“碍…那我问你,他也恨你吗?”
“霍布斯是个阴险的家伙,他象仇恨安格斯一样的仇恨我。因为,当初他拿着共同经
营冰激淋工厂的计划来这里时,我除了强烈地反对外,还骂了他是骗子、是诈骗犯。为此,
直到现在他肯定还对我抱有敌对情绪。”
“那你今天晚上还打算在塔里过夜吗?”“对,我已经下定决心,用我的行动证明夏
伊拉城里没有什么幽灵,让那个讲大话的查普曼调查员下不了台。
晚饭后,凯瑟琳独自回去休息了,四位男子留下又喝又唱,闹得挺热闹,玩得很开心。
十点过后,大家分别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了。他们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尤其是斯旺
醉得最厉害。柯林虽然醉得也不轻,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爬上了高塔。
阿伦虽然不象昨晚那样喝得烂醉如泥,但终归是喝过了量,感到头晕眼花的。他回到
二楼自己的房间马上就脱衣上床,但久久不能入睡。古代的柱式座钟每隔十五分钟报一次
时间,越发使他不能入眠了。十点半,十点四十五,十一点,十一点十五……”阿伦终于
躺不住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里到处找有无可读的书籍,不巧,房间里连一本书也
没有。对了,费尔博士那里说不定有什么书看。于是,阿伦轻轻地打开房门,沿着冷清而
黑暗的走廊,蹑手蹑脚地来到费尔门前。从门下边的缝隙里调出一道光线,费尔博士好象
还没睡。阿伦敲了门,房内回答说:“请进。”
阿伦打开门,走进屋里。屋子里烟雾缭绕,象有个大烟筒在冒烟,简直叫人喘不过气
来。烟雾中费尔博士舒适地躺在安乐椅里,眯缝着眼,象是睡着了的样子,嘴里叼着大烟
斗,烟圈不断从烟斗里冒出来。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支蜡烛,闪烁着微弱的光。
“啊,是阿伦先生呀!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叫你呢!”
费尔博士睁开眼睛说。
“叫我有什么事?”
“那只箱子的秘密我知道了,设的什么圈套我也解开了。下面我们要刻不容缓地把柯
林从塔里搭救出来。也许他现在还没有什么危险,为防万一,我们还是赶紧行动。”
费尔博士拄着一根粗大的拐杖,沉着地站起来。墙上他那高大的身影随着;烛光的摇
曳而晃动着。
“我去爬那座高塔的螺旋形楼梯太费劲了,你能代我上去把柯林叫出来吗?”
“好吧,不过究竟为什么……”
“现在来不及向你解释了,快拿手电简去吧!上塔的时候注意不要把手电的光漏出窗
外。否则会遭到村里联防队的训斥。好,快去吧!”
阿伦接过手电筒就下楼去了。他通过会客厅,打开通向塔的房门,进入塔的底层。白
色的夜雾通过面向院落的木窗飘进塔内。塔的底层象冰窖一样寒气袭人,阿伦不由得打了
个冷颤。他酒劲完全醒了,神志十分清楚。
他用手电筒往上一照,感到螺旋形的楼梯仿佛高耸入云,而自己却象在无底深渊里一
般。他总感到那个穿着血淋淋斗篷的独眼亡灵,似乎正从上面走下去。
阿伦心想加快脚步,但两腿发软,不听使唤,几次在阶梯上绊了脚。二层,三层……
他上气不接下气,呼吸急促。四层,五层……好象塔顶还有无限高。
他终于爬上了最高层。结实的木门紧紧地关闭着。他转动把手,里面上了锁,加了栓,
怎么也打不开。“柯林先生!柯林·康白尔先生!
他边敲边喊,屋内毫无反应。敲门声和喊声连成一片,回响在整个塔内,令人毛骨悚
然。
阿伦试图用膀子撞开门,他鼓足了劲用力撞,门却纹丝不动。阿伦想,能柯林喝得过
多,酣睡过去了吧。然而,他停止了撞击,竖耳静听,屋内没有一丝鼾声,只有死一般的
沉静。
阿伦想起费尔博士的话,不由得大吃一惊,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头,心脏激烈地跳动
起来。于是,他急忙转身朝楼下走去。塔内一片漆黑,阿伦心急焚,跌跌撞撞终于来到了
塔的底层,他推开向院子方向开的木窗,窗上的挂锁没有上锁。
阿伦飞一般地跑进中间的院落,又从那里转到面向湖水的一边。来到这里,他惊呆了。
费尔博士不详的预言出现了。恐怖的坠落事件再次发生了。
柯林·康白尔医生穿着睡衣趴在草坪上。抬头一看,塔顶上的玻璃窗向外敞开着,在
皎洁的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白烟似的夜军无声无息地从湖面袭来,在伏卧在草丛中的柯
林的蓬乱头发上结成无数微小的露珠。
日记的秘密
天亮了。朝霞映满了天空,空气湿润而又清新。笼罩在湖面上的白色晨雾已悄悄散去,
清澈的湖水在朝阳的映照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然而,阿伦不可能为清晨这旖旎的景色所陶醉。他拿着木匠的工具再次登上塔顶。斯
旺记者也跟着上来了。斯旺仍没有完全从酒醉中清醒过来,显得很不舒服。
“阿伦先生,你真的要到那问房间里去吗?我可不感兴趣。”
“没什么可怕的,天已亮了,哪儿还有什么亡灵?”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最上层那间房子前面的舞厅里,阿伦把手电简递给斯旺,他自己立
即开始行动起来。他先用锥子在房门安锁的地方钻了个孔,然后用凿子把孔钻大,把小号
的锯子伸进去,把门板锯出一个能伸手进去的四方洞。
“柯林·康白尔是个好人。他虽然讲话随便,但盖棺论定地讲,他是个好人……”
“盖棺论定是什么意思?他还没有死怎么叫盖棺论定呢?”
“什么,他还没有死?”
“他并没有摔到石头上,而是掉到松软的草坪上,只是腰、腿骨折,但生命得救了。”
“那他为什么要从那么高的塔窗上跳下来呢?”
斯旺皱着眉,困惑不解地说。
阿伦终于锯完了最后一部分,用手一推,门板上出现了一个方洞,他伸手。去摸了摸
锁,锁插在锁眼里,门栓也紧紧地插在金属环里。他拧开锁、取下栓,门便很容易地打开
了。
早上和照的阳光透过窗户洒遍全屋。柯林大夫胡乱脱下的衣物零零散散地放在床的周
围。床上有睡过的痕迹,毛毯被蹬在一边。敞开着的玻璃窗在微风下轻轻地摇动着。也许
由于心情的缘故,总感到冷飕飕地喘不过气来。
“我们在这里怎么办?”
斯旺恐惧地环视着屋内。
“要按费尔博士说的做。”
阿伦说着跪下来,从床底下拉出了那只装狗的箱子。
“你要打开箱子吗?”
斯旺越发感到胆康心惊。
“费尔博士要我打开看一下,据说这上面不会留下指纹,不必担心。”
“你对费尔博士真是言听计从啊!你开了箱子,若是里边有毒蛇……啊,不必说了,
打开看看吧!”
阿伦拉开箱子的金属钮,小心谨慎地打开了箱子。不出所料,箱子是空的。两人放心
了。
“那么,博士说下边该怎么办?”
斯旺出于好奇,纠缠着问。
“他只让我打开,确认一下是不是空的。”
“不过,这到底是个装什么的箱子?”
“如果过于认真地考虑这种问题,人的头脑就不正常了。我……”阿伦说到这里,发
现桌子上有个小日记本。昨天查找时没有发现,现在却在文件、书籍的下边,一半露在外
面,一半埋在里面……阿伦拿起来一看,日记本的封面上印有烫金字:“一九四O年·日
记本”的字样。封面的边角上用租拙的字体署着“安格斯·康白尔”。他一页一页地翻阅;
发现每页写得都很规整。最后是八月二十四日,星期六记的,也就是安格斯老人死去的那
晚记的最后一篇日记,“星期六,妻子又嘟嘟嚷嚷地发牢骚,真是个烦人的老太婆。备忘
事项:写一篇关于无花果的杂文。给弟弟柯林写信。
天晚上霍布斯来了,他好象夜里出逃一样,带来了一只箱子。他向我发脾气;说上了
我的当,哈哈……我轰他走说,你再也别到这里来了,他却说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这是什
么意思?难道要水别了吗?
今天晚上,房间里毒味特大,而且不知为什么,感到很冷。”
之后便是一张张的空白纸了,标志着他人生到此终结。
阿伦往前翻看日记,发现不少地方缺页。
“哼,成了这个样子,也不起什么作用了:期旺看到日记撕成这个样子感叹地说。
“我也不知道。”
“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们就早点下去吧!我总觉着这里有点可怕。”
斯旺说完急急忙忙地下楼了。阿伦把日记装进口袋里,收拾好木工家什,也顺着螺旋
形楼梯下去了。
在主院的会客厅里,费尔博士戴上帽子,作好了外出的准备之后,好象在专心地欣赏
钢琴上方的一幅风景画。当他听到阿伦他们的脚步声,马上转过身子对斯旺说,“斯旺先
生,对不起,请你到病房看一下伤员的情况好吗?我想知道柯林恢复知觉后有什么要说
的。”
“好,我去。”
斯旺以为见到柯林,说不定可以采访到什么新闻,所以高兴地上了二楼。
费尔博士目送了他的背影,看了一眼阿伦说:“快,我们快走!让新闻记者盯上太讨
厌了,我们走后门,别让他发现了。”
“大清早的到哪儿去?”
阿伦吃惊地问。
“到古连柯村去一趟。来不及吃早饭了,迟到一步可能造成终生的遗憾。”
“可是,这时候怎么去呢?”
“刚才我给英伯拉勒村打了电话,向他们要了一辆车。昨天邓肯律师不是已经去了吗?
听说他在古连柯村附近一所简陋的房子里见到了他。我们必须设法在警察到达之前见到他。
走,快走吧!”
此时,凯瑟琳披着外套突然跑过来。
“求求您,费尔博士,带我也去吧!您打电话要车我听到了。把我一个人扔下来也太
过分了。”
“可是,你得护理柯林呀!”
“现在由埃鲁斯赖特者夫人和女佣人值班护理,我正好闲着呢!”
“好,出发!别磨蹭了!”
三人迅速地出了主院伪后门。离院子不远的街道上停着一辆旧汽车。三人上了车,穿
着工作服的司机立即发动机器启程了。他们坐的是一辆敞蓬汽车,费尔博士坐的位置挺危
险,好象一阵大风就会把他从车上刮下来似的。
阿伦从口袋里掏出日记本递给了费尔博士。博士非常认真地逐页翻阅了一遍。
“不出所料,与我的推理完合吻合。凯瑟琳小姐,你的推理也一针见血,十分准确。
隐藏这本日记的到底还是埃鲁斯帕特老太太。”
费尔博士指着缺页的地方说: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要撕掉吗?最后一天的日记里不是还写着‘妻子又嘟嘟嚷嚷发牢
骚’吗?由此可见,撕去的地方肯定写着老太大的坏话。她自尊心很强,不想让别人看到
讲她坏话的地方,所以就把那些地方撕掉了,之后又把日记本放回桌子上了。”
“可是,费尔博士,比这个问题更为重要的是那只箱子。根据最后一天的日记,那只
箱子还是霍布斯拿去的。”
阿伦说。
“对,日记的最后部分蛮有意思。”
费尔博士沉思了片刻,好象自言自语地说:“总而言之,埃鲁斯帕特者太太读了日记,
对自己的丈夫安格斯是怎么死的,大体上能猜测出来。但是,由于她讨厌、不信任警察,
所以打算写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自己喜欢的报社。可是,她再次认真地读了日记,明白了
事情的真相后,突然感到害怕起来了,但这为时已晚。现在事俏被弄得漫无头绪、一团乱
麻……真可恶!”
费尔博士突然焦急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阿伦和凯瑟求情了一下。他们不明白博士为什么一下发火了。
“博士,您给我们讲的这些神秘的、谜语般的话,我们实在是稀里糊涂。请您简明扼
要地给我们解释一下好吗?”
凯瑟琳恳求着,费尔博士显得更加为难了,他说:“我身为有点名气的侦探,对此事
件还一筹莫展、思绪如麻,更何况你们这些年轻人呢!你们不可能简单地了解到事件的真
相。请问,你们读了最后一天的日记有何感想?”
“我认为。那不象一个要自杀的人写的。”
阿伦很有把握地回答说。费尔博士接着说:“哼,别讲傻话了!安格斯·康白尔老人
是自杀的。”
吊在小屋里的尸体
“嘿,你说是自杀?”
“费尔博士,您是不是为了庇护杀人犯而这么说的呢?”
阿伦和凯瑟琳吃惊地左右打量着费尔博士肥胖的面孔说。
费尔博士叼着想了火的烟斗,稳稳地坐在汽车的沙发椅上。
“那我们就首先考虑下安格斯老人的处境吧!他本怀着一举成为暴发户的梦想,不想
事业失败了,最后破了产。他心里很明白,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已不可能重振旗鼓了。事
业上虽不行了,但他身体还很健康,保险公司的医生说他还能活十五年。实际上他对自己
的长寿并不欢欣。因为还要活这么长时间,今后他靠什么活下去呢?与其较活着,还不如
现在死了好,还好给妻子和弟弟留下一笔生活保险金呢!这种想法是符合在人生的道路上
遭到了挫败的老人的想法的。他们认为,自己活着仅仅为了吃饭而已,还不如死了好。”
费尔博士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又接着说:“而自杀是不能领取三万五千英镑保险金的,
跟死了一条狗一样。因此,需要制造他杀的假象。若是制造死于事故的假象,容易被多疑
的保险公司识破,说不定还是领不到保险金,为此,必须留下明确的他杀证据。”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采取了容易被判为自杀身亡的死法呢?”
“问题是这样的,你们好象还不知道那只装狗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安格斯老人为了
制造他杀的假象,在那只箱子里放进了某种东西。但是,出于偶然的原因,他的运气不佳,
计划失败了。否则,阿莱克·霍布斯现在已经被当成犯人逮捕了,保险公司也就支付出三
万五千英镑保险金了。”
汽车离开湖边,开始沿着岔路往高坡上行驶,通过历史上有名的阿格尔城堡,但由于
三人谈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有心思眺望车外的风光。
“照你这么说,安格斯老人是想把杀人的罪名强加在跟他一块经营冰淇淋厂的霍布斯
身上的,是这样吗?”
凯瑟琳问道。
“是的,因为他俩由干冰淇淋厂的倒闭而相互仇视、不共戴天。那天晚上霍布斯登塔
来访,恐伯也是应安格斯老人之邀。霍布斯来后,他故意大吵大闹,让院子里的人都能听
到,让埃鲁斯撼特老夫人和女佣人知道霍布斯来到塔上路老先生吵架了。”
“那只箱子是霍布斯这时候拿进来的吗?”
“不,他没有拿箱子,那是安格斯老人为诬告霍布斯是杀人犯而在日记里控告的。”
“正是这样,当霍布斯刚回去后,埃鲁斯帕特老夫人查看床底下时,并没有看到那只
箱子。”
“真是智者干虑必有一失。安格斯老人的计策正失败于此。如果老夫人没有查看床底
下,警方就会如日记所述,怀疑箱子是霍布斯拿进来的,从而把他判为杀人犯。”
“箱子里究竟装着什么呢?”
凯瑟琳急不可待地问。
费尔博士不予回答,只是煞有介事地笑了笑,然后说:“我们马上就要和霍布斯见面
了,那时候我也要直接向他了解情况、核实问题。在此之前,你们也根据自己的思维推想
一下。我只想提示一点,那就是箱子里的秘密与安格斯老人、霍布斯共同从事的事业有关。
“下面我们回顾一下事件发生的那天夜晚的情况,就可以知道箱子是怎么被放到床下
的。那只箱子是安格斯老人自己准备的,事先它可能被放在塔外的院子里。到了晚十点,
安格斯把夫人和女佣赶走后,自己悄悄地下塔取回箱子并把它放到了床底下。然后反锁了
门,挂上栓,形成了密室。”
“为了栽赃霍布斯,安格斯考人在日记的最后一页上记下了令人产生怀疑的字迹。之
后,他换上睡衣,关灯上床静静等待死神的到来。”
“第二天早晨,塔下发现了他的尸体,埃鲁斯赖持老太太很快在桌子上发现了日记,
并立即把它匿藏起来。”
“她阅读完日记之后,深信丈夫是被霍布斯杀死的,便决定揭露这个可恶的犯人,于
是给《蒂利报》社发了那封信。”
“但是,此后她发现自己判断错了。因为她认识到,如果霍布斯是杀人犯,箱子应该
早就在床底下,而她在查看床下时并没有箱子。根据这种情况,霍布斯并不是犯人。可是
在她发现自己判断错误之前,她已经向警方提供了床下没有箱子的证据。”
费尔博士喘了口气又接着说:
“由于她熟知丈夫的性格,所以当她毫无遗漏地重读了日记,突然恍然大悟,意识到
丈夫不是被霍布斯杀死的,而是自杀身亡。于是,她感到很为难。假如她不假思索地讲出
事情的真相,丈夫用生命换来的生命保险金将拿不到手,落个鸡飞蛋打的下常无奈,她只
好要么编造假证词·要么向自己请来的斯旺记者大发雷霆,让他难以接近她。
“尽管她这样作了,可又受到良心的谴责,不愿隐瞒事实真相,陷害无辜的霍布斯。
总之,对于充满自信的她来说,无论如何也不愿干出那种罪孽深重的缺德事来。怎么办好
呢?她十分苦恼,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下决心把日记放回桌子上,让我们来作判断。
“在日记放回原处之前,她之所以向我们摆架子,显出一副傲慢样,或象暴君一样对
谁都乱发脾气,都是出于良心的谴责,心乱如麻的反映。你们可不要以为老太太不好,实
际上她是位心地善良,正直的的者太太。”
阿伦和凯瑟琳静落地听着,诚恳地点头表示赞同。以往由于无知,他们还以为她是个
顽固的刁婆呢,今天听了费尔的解释,才知道她被深深的苦恼所折磨,有自己难言的苦衷。
他们两个感到非常对不住老夫人,同时对她深表同情。
汽车在荒凉无边的山岗上奔驰着。为防御敌机入侵,山腰问安放着不少大饱,长长的
炮身犹如枯树高高地耸立在半空。空中棉絮似的白云向四外浮动,湿润而凉爽的风迎面吹
来。
“安格斯老人要是自杀,就没有必要搜查了呀!”
阿伦说完,费尔博士瞪大了眼睛说:
“这叫傻话,从现在起我们就要揪出杀人犯了。”
“不过,要是自杀的话,那里还有什么杀人犯呢!”
“你们别忘了重要的问题。装扮成幽灵站在塔顶房间的窗户上的是谁呀!他为什么要
干这种事呢?此外,将柯林·康白尔从窗户上推下来,企图杀死他的又是谁?如果不是柯
林走运摔在草坪上,而是摔在石阶上的话,他早就一命归天了。”
费尔博士叼着已经熄了火的烟斗,沉思了片刻又说:“照片有时候真会告诉我们一些
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他前言不搭后语,呓语般地咕嗜了这么一句之后再也不讲了。阿伦从侧面看了费尔博
士一眼,只见费尔博士已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古连柯村还远吗?”
阿伦小声地问司机说。
“这里已经是古连柯村的山谷了。”
司机粗声粗气地回答说。
汽车在宽阔的谷底疾速行驶,车窗两例耸立着高低不平的山岭。沿路除了小河潺潺的
流水声,一切都是寂静的。山岗上有零星的农舍,却看不出有人居住的迹象。完全象是披
上帝遗忘的荒野。
“我们要去的是瀑布附近的一座小房子,你认识那里吗?”
睡得迷迷糊糊的费尔博士突然抬起上半身对司机说。
“要是去古连柯瀑布的话,眼前就是。你听,不是听到瀑布的声音了吗?”
汽车顺着险峻的山蘑行驶,瀑布声越来越清楚了。司机踩灭油门,停了车,向前指了
指。前方是一块巨大的开凿得整整齐齐的岩石,河水从山上通过岩石急流直下,激起无数
水花,弥漫着浓浓的雾气。
小河对岸,有一座显得很陈旧的石墙小屋。屋门紧闭,烟囱里也不冒烟,房前卧着一
条野狗。
他们三人下了汽车,踩着河床里的石头过了小河,向小屋走去。门前那条大狗见他们
渐渐走近,象是受了惊吓似地狂吠起来,一边叫,一边用爪子挠动居门。
“好了,好了,汪汪先生!”
费尔博士对狗说完,便向屋里喊道:
“霍布斯先生!阿连克·霍布斯先生!”
他边喊边用手中的拐杖敲门,里边毫无反应。他转动了一下门把手,里面好象上了门
闩或是挂了门栓,不管怎么推,房门都纹丝不动。阿伦转到房子的另一例,那边有个小窗
户。窗户的外例是玻璃,内侧钉着粗钢丝网。玻璃窗开了一个小缝。
阿伦把脸贴近金属网往里看,嗅到从屋里散发出一股腐烂的食物味和浓重的煤油味。
屋子里很暗,阿伦睁大眼睛使劲往里瞧,一直感到两眼发黑,总算看到了屋里的一些情况。
餐桌上零乱地摆着盛着剩饭菜的碗碟,天花板上有个吊煤油灯的铁钩。一见这个铁钩,阿
伦不由自主地“碉”了一声。
这时,费尔博士和凯瑟对正好从房子的正面走过来了。
“呀,阿伦,你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苍白?”
“凯瑟琳,你不能到这边来!”
阿伦慌忙把她带到房子正面。费尔博士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也跟着他们回到房子正
面,“这个门看来并不结实,大概用脚就可以踢破。阿伦,你试试看。”
阿伦用足劲,狠狠踢了一脚,门栓坏了,门打开了。
阿伦和费尔把凯瑟琳留在门外,走进了屋里。他们看到在天花板挂灯的铁钩上吊着一
具男尸。他穿着宽松的的睡衣,睡衣的带子结成一个环形团,一端挂在铁钩上,一端挂在
男尸的脖子上。尸体的脚离地面六公分,旁边横躺着一个空酒坛子。那只狗疯了似地吠叫
着扑向尸体,尸体随之摇摆着。
费尔博士仔细地察看了毁掉了的门栓和窗户上的金属网,用沉重的语调说:“哼,又
是一个密室事件!”
第三章密室圈套之谜
消失了的凶器
“这具尸体大概是阿勒克·霍布斯的吧?”
阿伦转到摇摆着的尸体的正面,战战兢兢地看着死者的面部说。
“长相挺象他。有一个星期没刮胡子了,可见他落魄到了何种程度。你看哪!”
费尔博士指着床上的衣箱说。这只箱子里装满了脏衣服,箱子外面写着A、H两个字母,
这正是阿勒克·霍布斯名字的英文字头。
费尔博士来到房子外面,向在外面等侯的凯瑟琳说:“请你到什么地方借个电话,通
知警察,霍布斯在这里吊死了。”
凯瑟琳点了点头便走了。她踏着河底的石头过了河,向村子奔去。
费尔博士又回到了屋里。这是一间四米见方的正方形房子。墙壁很厚,有一个原始型
的壁炉,地板是石头拼成的,室内的设备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粗笨的床,一张桌子和一把
椅子以及一个摆着一些破旧书的书架。房间里连电灯也没有。
那只狗蹲在尸体的下面狂叫不停。当费尔博士触摸尸体的胸部和手时,狗“忽”地蹲
出来,摆出一副要与费尔博士拼命的架势,但它只嚎叫了几声就又安静下来。
“尸体还没有完全发倔,大概是早晨二、三点钟死去的!”
“他真是自杀的吗?”
对阿伦提出的这个问题,费尔博士并不做认真的答复。他拿起桌子上的煤油灯查看了
起来”“油已经没有了,是燃尽的吧!”
博士又用指头捅了捅金属网。金属网钉在窗户的内例,要从外面卸下来是不可能的,
这间房子只有这一个窗户。
“嗨,真可恶,这是上吊自杀的,也只能认为是自杀。因为酒坛子正适宜上吊时当脚
蹬,高度也正合适。此外,窗户上钉着金属网,门也反锁着,外边不可能有人进得来,这
完全是个密室。加之房门上没有钥匙孔,门与门框、地板贴得很紧,完全严实合缝,没有
一点空隙,不可能通过门搞小动作扭动门栓。再说烟筒也很细,人显然通不过去,所以说,
霍布斯说不定……嘿,那是什么?”
费尔博士用手指向壁炉旁边的书架,只见书架最上一格上有一架打字机,打字机里夹
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发现这张条子的警官先生:杀害安格斯和柯林·康白尔的是我。
他们把我当成到处招摇撞骗的人,所以我要杀掉他们,真是活该!”
“啊,留下一份很正规的遗书。这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完整的自杀案!”费尔博士
难过地印念着。
“费尔博士,照这么说,你以前的推理就是错误的了?”
“你说哪儿错了?”
“你曾经说安格斯老人是自杀的,而依照这份遗书看·他是被霍布斯杀死的。犯人霍
布斯留下遗书上吊自杀了,事件不就解决了吗!照此说来,这个案子还有什么要调查的
呢?”
“关键是真相。我要知道的是事情的真相。”
费尔博士饶有兴趣地又开始检查起书架。在书架的最下一层放着渔篓和几根蛇形鱼钩。
书架的中档上放着物理、化学、建筑、天文学等方面的书籍,还有制造冰淇淋机器的说明
书。费尔博士对渔具尤为感兴趣,他仔细地看来看去。
阿伦对吊在那里的尸体和这狭窄的房间简直无法忍受,感到一阵恶心,差点儿吐出来。
“费尔博士,你还不相信霍布斯是自杀的吗?难道你还怀疑他是被杀的?”
“我不相信用打字机打出来的遗书。这种遗书任何人都可以打出来。出去吧,这个小
屋里已经没事了,我们到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吧!”
他俩走出房子,阿伦深深地吸了一日新鲜空气,心情好多了。费尔博士将烟斗装满烟
丝,大口地吸着。
“写这份遗书的,不管是霍布斯,还是其他什么人,此人一定了解安格斯老人自杀的
内幕和策略。”
“自杀的策略?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装在狗箱子里的东西。阿伦先生,你看了那份遗书,还想不起点什么吗?”
“完全想不起来。”
“那我问你,安格斯老人和霍布斯共同开办的是什么业务?”
“是制造带格子花纹的冰淇淋。”
“制造冰洪凌又需要什么冷冻材料呢?”
“用干冰。”
“你知道什么是干冰?”
经这么一问,阿伦想起了中学时代在化学实验里学过的内容。
“是一种白色固体,近似冰而不透明,好象雪团一样。”
“正确地说,就是把碳酸气压缩成固体。你再想想看,干冰放在狗箱子里以后会变成
什么?还有,为了便于通风,箱子的一端嵌有金属网。”
“干冰遇到空气会慢慢地溶化……也就是说会气化。”
“气化后会散发出什么?”
“碳酸气。”
“怎么样,这里的策略明白了吧?深夜里,在窗户紧闭的房间里,放着盛有干冰的狗
箱于将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睡在床上的人吸了充满瓦斯的气体就会死去,即便是自己发
觉了,而意识也已模糊。这时他必然急不可待地想呼吸新鲜空气,于是从床上爬到窗于跟
前,由于两腿发软发颧,想站也站不稳,窗台又低,他向外一推窗户,身子就会不由自主
地向外倾倒……”费尔博士伸出双手,作出个向前栽落的姿势。阿伦眼前立即浮现出安格
斯老人从塔顶的窗户上倒裁下去的情景。
“干冰到第二天早晨完全气化,箱子里便空空如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完全是亲
人的阴谋。”
“不过,博士先生,安格斯老人是自杀的吧!”
“是的,干冰是他自己拿到床底下用于自杀的。他想,他死后,通过解剖可以明白血
液中溶进了碳酸气,也就可以被判定为他杀了。而警方又会依据霍布斯和安格斯共同经营
冰汉凌厂的情况推论,只有霍布斯能弄到干冰,从而把他作为嫌疑犯逮捕起来。他的死一
旦被定为他杀,其家属就可以领取三万五千英镑的生命保险金。这就是他自杀的计划。
“但是,在执行这个计划的最后一瞬间,突然因为他怕死而打乱了全盘计划。他躺在
床上,呼吸着弥漫于室内的碳酸气,越来越感到难过。随之,对死产生了恐惧的心理,他
渴望得到新鲜的空气……他挣扎着来到窗前,由于双腿发颤,在向外推窗户的时候,身子
摇晃着随之摔范下去。但摔下去之后,他并没有马上死掉。
“正因为他没有马上死掉,所以他肺里、血液里的瓦斯气被全部排除出去了,即使是
做尸体解剖,也不会知道他死于瓦斯中毒。否则就会清清楚楚知道他是瓦斯中毒死去的。
这样,事件之谜也就可以简单地解开了。”
费尔博士越说越激动,他歇了一口气又继续说:“安格斯在最后一天的日记里写有
‘今天夜里,房子里有股发霉味,还有点寒意”,这句话就是为了栽脏霍布斯而拐弯抹角
地暗示了干冰的问题。若是他没有自杀的打算,在他写日记的时候,应当发现了干冰发出
的瓦斯味,否则他就不是安格斯老人了。因此,他的死绝对是自杀。
“由此可见霍布斯不是犯人,既然不是犯人,就不应当留下遗书说自己是犯人,因此,
遗书是假的。综上所述,安格斯老人之死,假象是他杀,实质是自杀;而霍布斯之死,假
象是自杀,实质是他杀。所以,我还要继续对这两件事件进行搜查。”
密室之谜
“照你这么说,昨晚坠塔的柯林医师也是受干冰之害了?”
阿伦的话音一范,费尔博士立即点点头说:“估计是这么回事,但他不是自杀,而是
由谁……也就是说,某个知道柯林要在塔里睡觉的人,抢先来到塔里,把大块干冰放进床
下的箱子里。柯林由于喝醉了酒,大概连往床下看也没看就上床睡觉了。
“他交好运、免于一死的原因,一是他开窗睡觉,二是他发现得早。尽管如此,他仍
然感到呼吸因难,当来到窗户旁边的时候,两腿晃晃悠悠地便摔了下来。问题是,谁把干
冰放到了床下。放干冰的人,肯定也是把霍布斯勒死后制造自杀假象的人。”
“不过,我不相信霍布斯是被杀的,如果是被杀的,那么犯人究竟是怎么从这个密室
式的小屋里逃出去的呢?”
“碍…这是个疑难问题。”
费尔博士表现出为难的神色,直楞楞地盯着小屋。
“啊,是的!忘了眼下是战争时期了。喂,你来!请看犯人留下的愚蠢的破绽!”
费尔博士又折回小屋里,阿伦感到疹得慌,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费尔博士不以为然
地在房子里穿来穿去,肩膀碰到尸体也不在乎。后来他终于发出了满意的声音。因为他在
床旁边找到了用于灯火管制的黑幕,这个所谓黑幕,是在木框上覆盖了一层黑色的沥青纸
制成的。他拿起黑幕在窗子上试了试,不大不小,正合适。
“一开始查看窗户的时候,就应当及早发现有没有防空黑幕。煤油灯好象是通宵点着
的,直到现在房间里仍弥漫着煤油味。”
“是的。”
“这一带的警备防卫团每天晚上都要来巡逻,窗户上不挂帘,又整夜点着灯,就会很
快引起警备防卫团的注意。”
“说不定他们糊里糊涂地看漏了呢?”
“不会。在夜里漆里一片的山区,那伯漏出—丝光,在几公里之外也会看得清清楚楚,
防卫团的人是不会看洞的。”
“也说不定是霍布斯在上吊之前,自己先熄了灯又摘掉黑幕的呢?”
阿伦讲完,费尔博士连连点头。
“不,对于自杀者来说,只要身边有照明用具,他是不会在黑暗中死去的,这是自杀
者的共同心理。更何况他还要作上吊的准备,在黑暗里进行准备是不可想象的。那盏燃尽
煤油的灯,不过是犯人杀死了霍布斯所制造的上吊自尽的假象而已。为制造煤油燃尽的假
象,犯人将剩下的煤油用掉了,然后又摘下了黑幕。
“那么,犯人为什么要干这件多余的麻烦事呢?窗户上挂着黑幕他不同样可以逃之夭
夭吗?”
“因为犯人要从小屋里逃跑就得利用窗户。”
“利用窗户……?不过,博士,你看看窗户,那么粗的钢丝网用钉子严丝合缝地钉在
窗户的内侧,犯人总不可能钻过钢丝网逃跑吧。”
“哼……现在我也弄不清楚。不过犯人的确是利用窗户逃跑的,因为除此之外别无空
隙可乘。”
费尔博士顽固地说。
这时,外边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他俩急忙走出小屋。原来斯旺记者和邓肯律师正踏
着河里的石头渡过小河,朝这边走来。
“你们也太过分了,我们有言在先,将所有的消息通告给我的,可你们竟然撇开
我……”斯旺抱怨地冲着阿伦大发牢骚。邓肯则满面笑容地对费尔博士说:“我已向村里
的医生了解了柯林·康白尔的病情。据说是碳酸瓦斯中毒,犯人好象使用的是冰淇淋厂里
的干冰。这种情况如果属实,安格斯老人肯定也是被同样的手法害死的。显然这是桩杀人
事件。费尔博士,我们的意见相同吧?”
“你先看看小屋的情况吧,这里有确认你的推理正确与否的证据。”
费尔博士若无其事地用烟斗指了指小屋。
邓肯律师和斯旺记者满不在乎地走进了小屋。突然他们悲惨地喊叫着跑出了小屋,那
只狗跟在他们后面狂吠着。他们象活见了鬼似的从小屋里奔出来,脸色苍白,浑身哆嗦。
费尔博士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他是一位喜欢作恶作剧的博士!
“此地有没有电话?这可是值得大报特报的素材呀!彼雇谏嘟峤岚桶偷厮怠?
邓肯律师也冷静下来,他用颤抖的声音说:“费尔博士,那个吊着的尸体是阿莱克·
霍布斯吧?”
“你看见打字机上的遗书了吧?”
“遗书……?”
邓肯律师鼓足勇气心惊胆战地走进了小屋,然后拿着遗书走了出来。
“不出所料,只要有了这个,我方就可以申诉了,保险公司就可以无以申辩地支付保
险金了。这样,事件就可以完全了结了。”
邓肯律师喜形于色。保险公司如果付给三万五千英镑,自己也就可以得到一笔可观的
律师费了。
“邓肯律师,你和罗伯特·康白尔是熟人吧?”
费尔博士突然转变话题,提出这个问题,邓肯一时不知所措,不悦地说:“是的,认
识。不过,你现在……““据我所知,他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丑闻,逃到国外去的。究竟发
生了什么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邓肯勉强地回答说:
“我只了解他年轻时的情况。罗伯特是康白尔三兄弟中最精明能干的人。可是,不知
他是由于继承了恶劣的血统还是为什么,他挥霍了他所在的银行的大量钱财后远走高飞到
外国去了。据说他达到了南非,而现在究竟在哪里,是死是活我也不清楚。我想,这些陈
芝麻烂谷子的事,不会跟这次事件有什么关系吧……”“不,也不尽然。”
费尔博士的话到此中断了。因为凯瑟琳正挥着手朝他们跑过来。她满脸是汗,胸脯一
起一伏地大口喘着气。
“跟警察联系上了。离这儿将近两公里的地方,就是古连柯村。村子里有个小饭馆,
我就是借用他们的电话跟警察通的话,警察说很快就到。过一会儿,把这件事交给他们处
理,我们就可以去吃饭了,我早饭也没吃,肚子都饿瘪了。对了,那个饭店的老板娘还说,
她对霍布斯很了解。”
费尔博士对她的话颇感兴趣:
“饭店的老板娘怎么说的!”
“她说,霍布斯住到这个小屋里是为了钓鱼和研究水恒的运动。昨天他在饭馆的食堂
和酒吧间里泡了一天,直到闭店的时候还大吃大喝呢!他很喜欢骑自行车,不管喝得多么
醉也照样骑自行车回去。总之,他是个性格十分怪僻的人,似乎不大讨人喜欢。”
凯瑟琳回答说。
“说到自行车,刚才我们到这里来时,看到小屋的后面有一辆。”
邓肯律师一边说着,一边把大家带到小屋的后面,一辆带货架的自行车果然立在那里。
“怎么样?最后之谜这就解决了吧!因为霍布斯就是用的这辆自行车,自由地来往于
夏伊拉城的。”
邓肯讲完自己的见解,显出一副得意的样子。
费尔博士手扶自行车把,呆呆地望着远方。
“糟了,我真傻!好糊涂啊!”
突然,他象遭到电击般地大叫起来。大家为之震谅、为之愕然。
“凯瑟琳小姐,照你说的,马上去饭馆吧!不过不是为了喂肚子,虽然我的肚子也饿
瘪了,当务之急是要去借个电话。”
“你要往那里打电话?”
斯旺问道。他从刚才就为给报社发特稿而焦躁不安。
“给村里的警卫团打电话。走,我们走吧!”
费尔博士用跟他巨大的身放不相称的敏捷动作,挥动着拐杖,大步流星地走了。
旧影集的秘密
晚上下起了雨。
阿伦和凯瑟琳在夏伊拉城堡的会客室里,坐在僻僻啪啪燃烧着木柴的壁炉前。
“喂,阿伦……”
凯瑟琳要跟阿伦讲话,可阿伦在聚精会神地翻看一本旧影集,没有跟她搭话。
“为什么旧照片看起来都是模模糊糊的,使人有点滑稽的感觉呢?这大概是因为穿着
打扮得太过时的缘故吧。这些照片,刚拍下来的时候肯定也是无可指责的。啊,这是柯林
医师年轻时的,多一本正经呀!埃鲁斯帕特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个黑头发大眼睛的美人。”
“喂,阿伦……”
“安格斯老人的照片好一本正经,表情似乎有点寂寞。”
“喂,我的阿伦——”
他这才恍然大悟,抬起头来。
“你称呼我什么?”
凯瑟琳羞涩地垂下眼帘,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一本正经地回
答说:“我这么叫你,是想引起你的注意。阿伦,霍布斯恐怕真的不是吊死的。首先他没
有自杀的缘由,再说他不是杀害柯林先生的犯人。”
“为什么他不可能杀死柯林医师呢?”
“柯林先生在塔上过夜是昨天午后决定的,霍布斯不可能知道。当时是由于保险公司
的查普曼调查员谈到塔顶的房间里有幽灵,才惹得柯林发了火,决定亲自体验一下给他们
看。而霍布斯昨天一直呆在饭馆里,他并不知道上述情况。”
“对,你说的对!”
阿伦很佩服凯瑟琳的推测。
“听了费尔博士讲的干冰阴谋,我感到放心了。起初说到毒蛇、毒蜘蛛或亡灵,我心
里确实很乱,简直怕得连我自己也不正常了。箱子里可能真的只装有干冰。”
“这类恐怖事件的本质弄清楚之后,就会看出其手段大体也就是这些玩意儿。”
“那么模仿幽灵的是谁、制造霍布斯上吊自尽之假象的又是谁呢?”
“谁是犯人还不清楚,而杀人动机是很清楚的。他制造了安格斯老人他杀的迹象后,
又以同样的手法杀害柯林,然后将两起杀人罪栽赃于霍布斯。”
“是为了领取三万五千英镑保险金吗?”
“很可能是。”
雨仍然浠淅沥沥地下着。好象起风了,房间里可以听到雨点打在遮有防空黑幕的玻璃
上的声音。
“阿沦,可霍布斯究竟是怎么被杀死的?那间小屋不是密室吗?”
“说的是,费尔博土好象认为犯人是从窗户上逃跑的。”
“他虽然是那么想,可事实上要从有金属网的窗户上逃出去是不可能的!”
“不过,凯瑟琳,想想那只装狗的箱子,起先也是因为上面有金属网,我们认为什么
东西也跑不出来,结果确实有东西从金属网里跑出来了。这次说不定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
声,斯旺记者进来了,他浑身被雨淋了个透,冻得直打哆咳,一进屋就坐到炉边烤起衣服
来了。
“我昨天被埃鲁斯帕特老太太浇了个落汤鸡,今天又被雨淋了个水老鼠,等这个案子
了结了,我恐怕就该得肺炎了。”
“下着雨,你跑到哪去了?”
凯瑟琳询问道。
“本来想盯着费尔博士,到头来还是被他甩掉了。那个胖博士到警卫团去调查什么,
真弄不明白。若是名侦探夏洛·霍姆斯,我还可能会对他的行动作出判断。喂,阿伦,你
在看什么呢?”
“这家的旧照片。”
阿伦在继续翻看影集。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哎,这张照片在什么地方见过!”
照片上是个蓄着浓密的八字胡的男子,蛮有男子汉的气质,有双奸诈的眼睛。由于照
片年数已久,已褪成了茶褐色。
“他当然的康白尔家的成员,我们理应见过,这一家的长相很相象。”
凯瑟琳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伦把照片从相集里取出来,看了看背后,背面写着:“1950年7月,罗伯特·康白
尔。”
“哈,这位就是离家出走、下落不明的罗伯特呀!”
在阿伦背后窥视的斯旺则为另一张照片吸引住了。
“这位年轻的美人是谁?”
“是埃鲁斯帕特老夫人。”
“噢,她就是那个老刁婆……”
斯旺眨巴了下眼睛说。
“是呀,她就是用水浇你的头的那个人。年轻的时候可是位颇具魅力的黑发女郎。”
阿论说完,凯瑟琳用鼻子哼了一声,用讽刺的口吻说:“她和你喜欢的库里蒲伦多夫
人相比,谁更具有魅力……?”
听凯瑟琳这么一说,斯旺记者若有所思地嘿嘿笑了起来,并打量了他俩一番说:“请
告诉我,那位库里蒲伦多夫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一说到她就要争吵呢?自从在卧
铺车厢里听了你们的讲话,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库里蒲伦多夫人是二百年以前死
去的查尔斯国王二世的情人。”
阿伦认真回答着,可斯旺压根儿就不相信。
“你是在哄骗我吧!”
“不,是真的。我们的争吵是在争论历史问题。”
“扯谎,我才不上当呢!那位叫库里蒲伦多的女人是你过去的情人吧?凯瑟琳为此吃
醋,所以你们才争吵……”斯旺说到这里慌忙收住嘴,因为凯瑟琳已怒目相视,紧绷着脸。
“我问一下,斯旺先生,你在《蒂利报》上写了我们些什么样的杂文?”
“我,我……并没有写什么…。·”
“阿伦,再把那把军刀拿起来1”
她指着墙上挂的两把军刀,严厉地命令说。
斯旺惊慌地捂着屁股拔腿就跑,并辩解道:“不管早晚,你们不是都要结婚吗?费尔
博士说,你们必定会结婚。我写你们并没有什么恶意……”阿伦突然笑起来,象开了闸门
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
“阿伦!有什么好笑的,你是不是要凑热闹呀!”
凯瑟琳怒发冲冠地说。
“啊哈哈……一想到我要和你结婚,我就感到好笑,好笑……”阿伦笑得简直要流眼
泪了,斯旺记者则不加掩饰地问道:“那么,发表你们已经订婚了的消息好吗?”
“不,我坚决反对。简直是岂有此理。阿伦,不要恶作剧地瞎闹了,请你认真地答
复。”
“不过,凯瑟琳,既然杂文上早就写了,我和你结婚好象是解决问题的最简单的办法
呀。”
阿伦这么半开玩笑地一说,斯旺也附和着说:“完全是这样!我认为写这样的评论文
章会得到你的欢心,所以我才写了。”
凯瑟琳的脸红起来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不知道阿伦是真喜欢她,还是嘲弄她。
这时,女佣人来了。
“诸位,柯林·康白尔先生叫大家去呐3”’“可他不是生命垂危,谢绝会客吗?”
斯旺反问道。
“不,他精神非常好,一个小时之前他又开始喝起‘康白尔家的命运酒’来了。”
“嘿——早晨从塔上摔下来,虽然没玩儿完,恐怕伤势也不轻吧!”
他们三人在女佣人的带领下向楼上走去,一登上二楼便听到从长长的走廊尽头的那个
房间传来了响亮的歌声:可爱的姑娘,心爱的少女,象山谷里的百合花。
温柔的她呀,
是窄叶的越桔。
订婚酒会
三人走进房间,歌声停了。柯林·康白尔背靠枕头,半坐半躺在靠窗户旁边的床上,
腰部以下缠着一层层绷带,一条腿打着石膏。房间里窗户紧闭,又挂着黑幕,充斥着浓郁
的威士忌味。
“啊,诸位,请进!我身上裹着这么多绷带,形象不太好看。我感到寂寞,除了喝酒
没有任何事可干。请你们不要抛弃我这个没有用的老糊涂!”
柯林爽朗地说着。从他的语调中谁也想不到他是个受伤的人。
床边的桌子上放着9B得剩下半瓶的威士忌和一杆20口径的猎枪。大概是为了解闷才把
他心爱的猎枪摆在这里的吧。
“我的遭遇你们听说了吧!哎呀,是用干冰害的我!当然,霍布斯也是个可怜的家伙,
我并不恨他……噢,费尔博士呢?”
“听说他到警防团去了。”
阿伦回答说。
“什么,警防团?究竟是什么风把那个河马一样的胖子吹到警防团去了?好糊涂啊!”
柯林又喝了一口威士忌,突然以神秘的目光看着凯瑟琳的脸。
“小姐,看上去你有点忧虑,有什么烦恼吗?”
“是的,我感到很烦恼。我们跟斯旺记者说得好好的,我们向他提供情报,他就不写
有关我们的杂谈文章了,可……”“什么?我说斯旺,难道你把捅破了你屁股的事,也写
成杂文在报上发表了吗?”
“没有,这种事我是不会写的。”
斯旺狼狈地回答说。
“那凯瑟琳为什么发脾气呢?”
“他写文章说我和阿伦有不检点的行为。而阿伦对此却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而且还
笑呢!”
柯林睁大双眼紧紧盯着凯瑟琳,突然咯咯地大笑起来。
“啊,那太有趣了。你们作了什么不检点的事情,请别难为情地告诉我好吗?”
“简直是岂有此理。在夜行列车上,由于列车员的失误,我们两个在一个卧铺里过了
夜,事情就这么简单,可他竟然在报上发表了那么一篇令人作呕的杂文。女子大学的人看
了那篇文章会把我解雇的。”
凯瑟琳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看到这种情景,阿伦茫然不知所措,他温情地把手放在凯瑟琳的肩膀上安抚说:“凯
瑟琳,冷静点!我们马上结婚就不会损伤你的名声了。刚才,我就想向你提出结婚……”
“这话你从来也没向我讲过呀……!”
“也是,好!现在当着众人的面我向你求婚,康白尔小姐,你愿做我的妻子吗?”
阿伦一本正经地提出了求婚。
凯瑟琳擦干眼泪,拾起头来,她眼里含着几分羞涩,默默地微笑了。
“噢;这,我当然接受。不过,我希望求婚的方式更具浪漫色彩。否则,象这样的作
法,好象我强迫你提出似的。”
床上的柯林感到奇怪,眼珠骨碌骨碌地转着。
“我说,你们真的要结婚啊!恭喜!恭喜!这可是夏伊拉城里的大喜事呀!”
他兴高彩烈地说着,突然一把抓过猎枪,把大家吓了一跳。
“你拿枪于什么呀,太危险了!”
“为向全村人通告你们订婚的消息,我要发祝贺饱,喂,打开窗户!”
斯旺记者摘下黑幕,打开窗户,柯林向着夜空发射了一发子弹,枪声震动了整个院落。
“喂,下一个节目是干杯!啊,是的,要把这个城堡的女主人请来,谁去把埃鲁斯帕
特老太太叫来好吗!”
没有人专程去请,听到刚才那震天动地的枪声,埃鲁斯帕特老夫人就跑来了。她的嘴
绷成一条线,冷冷地怒视着大家。从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丝毫也看不出昔日照片上那年
轻和美貌的风采。
“喂,埃鲁斯帕特大嫂,有一个特大喜讯,这两个年轻人要结婚了!”
柯林兴奋地向她宣布了这个喜讯,而埃鲁斯帕特老夫人却连一丝笑容也没有,她用锐
利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阿伦和凯瑟琳,两眼出乎意料地淌出了泪水。
“嗨,对这值得祝贺的婚约,为什么要流出悲伤的泪水呢?”
小叔子柯林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好,好,那我来祝贺一下吧!如果象我这样的老太太的祝贺,也能使你们高兴的
话。”
说着,埃鲁斯帕特老夫人走近阿伦和凯瑟琳,在他们的面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好!下面让我们为他们的幸福干杯!喂,佣人在吗?酒杯不够呀!把‘康白尔家的
命运酒’多拿些来!”
“柯林先生,请等一等,今天晚上还要大张旗鼓地热闹一番吗?”
阿伦看着那危险的猎枪不安地说。
“大张旗鼓地闹腾?这是什么话,今天只不过是在你们的结婚宴之前,大家干一杯祝
贺祝贺而已,你怎么这么说话?”
“不,我没有异议。”
凯瑟琳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赞成,我们多喝点!”
斯旺记者美滋滋地说。
只有埃鲁斯帕特老夫人神情阴郁。柯林医师发现后,诚挚而认真地安慰了她那悲伤的
心。
“喂,埃鲁斯帕特嫂嫂,安格斯是很悲惨的,可他已经死了,这是无可挽回的。再说
他死后一切更顺利了。比如说,他要是不死,你就身无分文,我也债台高筑,而现在呢?
我打算弃医,买只小船,痛痛快快地去旅游一番。”
“柯林,依靠什么过奢侈的日子?知道吗?”
埃鲁斯帕特老夫人冷峻的声调使柯林战战兢兢地垂下了头。阿伦他们也俏俏地低下了
头。刚才那欢快的气氛完全烟消云散了。
“因为我是个有良心的人,所以我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我读了我丈夫的日记,明白
了事情的真相,知道我丈夫是自杀身亡的。明知道他是这么死的,却昧着良心蒙骗保险公
司领取保险金,这种罪孽深重的事我不会干。明天,我打算找警察老老实实地说清楚。”
埃鲁斯帕特老夫人的声音中流露出良心受到遗责的苦楚。
斯旺记者却小心翼翼地说:
“你说的不对,你丈夫不是自杀的,而是被霍布斯害死的,霍布斯已留下坦白认罪的
遗书自缢身亡了。”
“啊,真的吗!你不是骗我吧?你能向神起誓,保证你讲的是真话吗?”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了霍布斯的遗书,如果你不相信我这个无神论者的话,请直接
问费尔博士。”
“我丈夫确实不是自杀的吗?哎呀呀……”埃鲁斯帕特老夫人在脑前划了个十字,向
神灵祈祷。随后她放心地舒了一口气;满脸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是她丈夫死后
第一次露出的笑容。
阿伦看到她神情的变化,心里很难过,因为他从费尔博土那里得知安格斯老人是自杀
的,但是,现在不能向老夫人透露真情,否则未免太残忍了。
根据基督教规,自杀是作为违背神的教诲而被严格禁止的,自杀的人不能葬于墓地,
据说他会下地狱。埃鲁斯帕特老夫人之所以在听到丈夫不是自杀,而是被杀的消息后舒了
一口气,原因就出自于此。认为,人虽说死了,只要不是自杀,就可以升天见上帝。
“你看看他们!我可从来也没想过哥哥是自杀的,现在确实证实了我的看法,实在是
太好了!我说埃鲁斯帕特嫂子,眼下家里虽然还在服丧之中,请你还是打起精神来,改变
一下情绪,为祝贺两个年轻人的婚姻举杯共庆吧!”
埃鲁斯帕特老夫人经他这么一讲,一扫满脸的愁云,打发女佣人拿来“康白尔家的命
运酒”,并为大家斟上。随之愉快地和大家干了一杯。
“来,我起头,请大家一起唱一首歌!”
柯林虽然身负重伤,仍用猎枪当指挥棒,精神抖擞地领着大家唱起来:可爱的姑娘,
玲戏的少女,象山涧的百合花一样优美、纯朴……阿伦和凯瑟琳暗暗交换了眼色,会意地
点点头,随着大家唱起来。
那温柔的少女是石搞花,
红色的石楠花……
犯人出场
第二天,说是早晨,实际上已近中午的时辰了,阿伦睁开眼睛,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
痛,嗓子也干得生疼。昨天晚上又喝又闹,把他弄得醉醺醺地,致使他象上次一样,第二
天仍然迷迷乎乎的,不同的是这次他是沉醉在热恋的幸福之中。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洒满阳光的窗前,眺望着美丽的湖面,森林里的枫叶在太阳的
照耀下闪着金光。
凯瑟琳端来了咖啡。
“早上好,阿伦,昨晚我也喝多了,脑袋晕晕乎乎的。昨晚的事,你已经忘得一干二
净了吧!”
“喂?又干了什么失态的事吗?”
“不,没有。可我万万没想到你还具有纨绔子弟的那股罗曼蒂克劲。你象是在学校的
学艺会上装扮王子,拉着我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把你温柔的手给我,请相信我的爱吧’,
弄得我好难为情。”
阿伦津津有味地喝着咖啡,情绪好多了。
“真没想到!那个斯旺记者说不定已经进医院了!”
“哦,又是我拔剑捅了他的屁股……”
“不是你。斯旺唱醉之后,余兴未尽,把白桌布裹在身上模仿塔上出现的亡灵,柯林
看到他的表演突然大发雷霆地吼叫着:‘滚!不准你再到这个城堡来’,说着端起枪向他
瞄准。”
“他开枪了吗?”
“当时没有开枪,斯旺一看情况不妙,拔腿就跑。这时柯林又喊:‘关灯,摘下窗上
的黑幕,等那小子跑到大路上再开枪’,你记得吧,柯林的床正在窗边。”
“他不会真的向斯旺开枪吧?”
“对,柯林是没有开枪,开枪的是我。”
阿伦听了凯瑟琳的话不禁大吃一惊,喝到嘴里的咖啡一下子喷了出来。他呆呆地盯着
凯瑟琳,凯瑟琳吓得要哭了。
“你开枪的时候我在那里?没有阻止你吗?”
“那时已是拂晓四点钟了,你已喝得烂醉如泥。你也知道,我对这个写杂文的记者恨
之入骨,当他出现在大道上的时候,我怒火中烧,从柯林手中夺过猎枪,朝着他就是两
枪。”
阿伦听后吃吃地笑起来。
“阿伦,你不要以为这是别人的事就无关痛痒地穷笑,我心里可急着呢,我会不会被
警察抓去呢?”
“没事。窗户离马路相当远,用20毫米口径的猎枪根本打不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当时斯旺没有倒下吧?”
“没有。他朝英伯拉勒村的方向一溜烟地跑了。阿伦,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个令人不
愉快的是非之地吧!每天晚上都让我们喝那自制的威士忌,过不了多久恐怕我们的头脑也
就不正常了!今天早晨我收到大学来的一封信,说现在已正式开始空袭伦敦了,让我赶紧
回去。”
“这么说,我们的假期到此为止了?太遗憾了!”
“阿伦,你爱我吗?”
“当然爱了!这你还不明白……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晚上。”
“好吧,那我也早准备准备。总之,我们把这次事件处理完,买上回去的卧铺票就可
以回去了,对吗?”
“不过,这个事件好象还没完,费尔博土已经回来了,现在他在楼下。据他的判断,
今后好象还会发生什么事,我总感到很可怕。”
他俩来到一楼会客室,只见费尔博士坐在沙发里呼噜呼噜睡得正香,眼镜已滑到了鼻
尖上,烟斗似乎马上就要从嘴里掉下来,胸前的西服背心上落满了姻灰。眼前这一切,足
见他是位不拘小节的侦探。
埃鲁斯帕特老夫人和女佣人去教堂了,伤员柯林还在二楼病房里睡觉,偌大的院子里
鸦雀无声,静得有点疹人。
阿伦和凯瑟琳在餐厅里简单地吃了一点烤面包,喝了点红茶。这时驼背的邓肯律师提
着公文包来了。
“早晨好!我还以为来这里见不到人呢·见到你们太好了,请问费尔博士在哪儿?”
“他在会客室里正舒服地睡觉呢!”
“嘿,他这位博士倒好,把人家叫来,自己却舒舒服服地睡大觉……,不过,看到你
们二位这么亲密无间地用餐,我感到与其说你们是堂表兄妹,倒不如说是新婚夫妇更合
适。”
听邓肯律师这么一说,凯瑟琳的脸立即泛起了红晕。
“我们昨天晚上订了婚。给您来杯红茶吗?”
“啊!太好了,恭喜恭喜!好吧,请给我一杯红茶。”
他们三人喝完红茶,一起来到会客室。
他们的脚步声吵醒了费尔博士。
“费尔博士,接到您的电话我马上就来了。不过,事情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
邓肯律师郑重其事地讲完后,费尔博士站起来晃动了下他那胖大的身躯说了声“还没
处理呢!”,就换了个姿势又坐了下来。
“我走访了警防团,彻夜进行了搜查,终于找到了杀害霍布斯使用的工具。”
“霍布斯是被杀的……有这种离奇的事吗?他不是上吊自杀的吗?”
“哎——律师先生,请冷静!对于安格斯老人的自杀或霍布斯的他杀,你心里也是应
该有数的,对吗?”
费尔博士透过镜片,用锐利的目光瞪了他一眼,邓肯律师不安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有什么好胆颤心惊的!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不必担心泄露机密。”
“我没有什么秘密,就连警察也相信霍布斯是上吊自杀的。你有什么凭证说明霍布斯
是被杀死的?”
“因为他死的那个屋子里没有挂防空黑幕,就是用沥青纸做的那种黑幕。
如果霍布斯是上吊自杀的,黑幕应当是挂在窗户上的,否则灯光外漏就会引起警防团
的怀疑。而客观情况是黑幕是摘下来的。它不是霍布斯摘的,便是犯人摘的。”
“那么,犯人为什么要故意摘下黑幕逃跑呢?这就是问题所在。这是因为,窗户的内
例钉着坚固的金属网,一旦把黑幕摘下来,人从屋里出来之后,就再也不能进去把黑幕挂
上去了。”
“房门从里面反插着,那犯人是从那里逃跑的呢?弗尔博士,你就是为了和我谈这个
离奇的事情把我叫来的吗?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我很忙呀!”
邓肯律师焦燥不安地闹着回去,费尔博士用拐杖“咚咚”地敲着地板说:“等着,听
了我以下的提议,你是会赞成我的意见的。”
“你有何提议?”
“是一项交易,也可以说是一个交换条件,而且对你来说也是相当有益的。”
“难道你怀疑我是犯人?”
邓肯律师颤颤巍巍地反问道。
“你不是康白尔家的辩护律师吗?凡是对康白尔家有利的,对你也就有利,是不是?”
“对!我是为保护康白尔家的利益而被雇用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提议……我可以证明霍布斯是被杀的。”
“我不愿关心霍布斯的问题,我所希望知道的是安格斯老人的死。费尔博士,不是连
你也不能证明安格斯老人是自杀的吗?因为你没有证据。”
“很遗憾,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只要知道了霍布斯之死是他杀,他的遗书便可
理所当然地被认为是假的,是犯人编造出来的。倘若如此,警察便得从头搜查,最终会查
明安格斯老人坠塔的真相。事情要是到了这一步,康白尔家就不能领取三万五千英镑的保
险金,你也就得不到辩护费了,请问这样的结果好吗?”
邓肯律师咬着嘴唇,心情复杂地沉思片刻之后说:“明白了,博士,和你做个交易吧!
在做这笔交易之前请你告诉我,犯人是谁?”
“难道你一点情况也不掌握吗?”
“是的,请不要让我着急了,赶快告诉我吧!”
“我不告诉你,犯人也会马上到这里来的……那不来了吗?”
不仅是邓肯律师,就连阿伦和凯瑟琳也大吃一惊,不由得屏气静听。
走廊上的脚步声愈走愈近,到了会客室的门外停下了。
“进来吧,我们正等着你呢!”
费尔博士冲着门高声喊道。
大家的目光一齐投向门口。
仅仅是五、六秒钟,门被打开了。阿伦从来没有感到时间过得如此之慢。他屏住气,
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
门静静地开了,走进一个人来。
“他就是杀人犯!”
费尔博士应着来者的脚步说了一声。
此人就是保险公司年轻的查普曼调查员。
奇案的真相
“你讲什么呀,费尔博士?”
查普曼一进屋就满脸堆笑地对费尔博土说。他身穿时髦的西服,更显得年轻英浚“我
已经说请你进来了,查普曼先生,不,是叫你查普曼,还是叫你康白尔呢?你的真姓是康
白尔吧?”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真感到莫名其妙1”查普曼作了个鬼脸,摇了摇头。不过他的
眼睛里警戒地闪着狡猾的光芒。
费尔博士用拐杖指了指壁炉上的照片说:“两天前我们在此初次见面时,我仔细端详
了安格斯·康白尔的照片,还记得吧?当时我看了照片,又看了看你,感到你的长相很有
康白尔家庭的特点,所以我曾问你,你是不是康白尔家的亲属。”
那时的情景阿伦记忆犹新,同时他想起昨天晚上在旧影集中看到的罗伯特·康白尔的
形象。可以说他是一个美男子,也可以说表情莫测;目光狡猾。
他有一副宽宽的肩膀。很魁梧,眼前这位年轻的调查员跟照片里的罗伯特·康白尔长
得一模一样。
“怎么样,邓肯律师,看到这位青年。想起了谁没有?”
经费尔博士这么一提,邓肯律师仔细地端详着查普曼的面孔。
“罗伯特·康白尔……他和年轻时的罗伯特·康白尔长得一模一样。”
至此,他才发现了问题,发出了惊叹。
“你们说的,我完全不明白,我……”
查普曼支支吾吾地正要说什么,费尔博士拾起手中的拐杖制止了。
“昨天我给伦敦保安部的朋友发了份电报,请他查了你的身世。调查结果今天早晨已
经送来了。”
费尔博士说着从衣袋里掏出电报念道:
“他的名字叫奥尔塔·查普曼·废白尔,过去一直随其父罗伯特·康白尔居住在南非
的波特·埃里扎伯斯市。八年前其父去世后来到英国。他的护照号码是609348。他到保险
公司工作时,因担心在银行冒领过巨款的父亲的名字,暴露出来于己不利,因而放弃了康
白尔的姓,使用假名。两个月前他调到保险公司在此地的分公司工作,与其伯父安格斯·
康伯尔邂逅。”
“我是出于客观原因改的名字……除此之外,你说我究竟干了什么坏事呀!”
“正是你,不仅帮助你伯父安格斯自杀了,而且企图杀害你的另一个伯父,进而杀害
了阿莱克·霍布斯。”
“无聊!”
查普曼虽然这么吼叫着,可脸色已经煞白,完全失去了血色。
“既然你要装蒜,我就全盘托出吧!安格斯老人自杀的前三天,也就是最后一次进保
险公司的门时,偶然和你相通了。据说,凡是继承了康白尔家血缘的人,那怕混杂在成千
上万的人群中,安格斯也可以把他认出来,因此,当他第一眼见到你时,便认出你是弟弟
罗伯特的儿子,对吗,查普曼?
“然后安格斯老人便向你透露了自杀的计划,并说明要造成他杀的现场,使你来调查
时好向公司作出他杀的报告。这样就可以给他的妻子埃鲁斯帕特和弟弟柯林留下三万五千
英镑的保险金了,而柯林已是风烛残年,又是独身一人,其遗产不久自然是你的了……安
格斯老人向你吐露了他的想法之后,还应该向你讲明使用干冰自杀的计划,为了拯救破落
的康白尔家庭,他必定会向亲人道明,只有此计,别无良策,最后请你协助。”
费尔博士喘了一口气,又说:
“在你看来,支付保险金的是公司,并无损你半根毫毛。写一份假报告,也未尝不可。
不,何止是没有损失,如果走运,柯林早早地死去,那一万七干五百英镑还会成为你的钱
财呢!可是,如果柯林长寿,把那些钱用光了,你则分文皆无。为此,当安格斯自杀身亡
之后,你就下狠心杀了柯林,企图捞取那一万七干五百英镑。”
查普曼并不争辩,只是沉默不语。他煞白的脸上开始浮现出自暴自弃的表情。
“那天,是你故意提出塔里有亡灵,使用激将法让柯林睡到塔顶那间屋里的。当时,
你是这么将他的:‘就是我,也绝对不敢在那阴森可怕的塔顶睡一个夜晚。’你的话使性
情容易激动的柯林,象是看到了红斗篷就猛烈冲刺的斗牛一样,火冒三丈,执意睡到塔里,
结果遭到了这种下常他完全是中了你的奸计。
“当然,事件的前一天晚上出现的所谓亡灵,也是你精心设计的一出闹剧。塔下的门
经常不上镇,从院子里可以自由出入,你披上用颜料涂得鲜红的斗篷,戴上帽子,装扮成
独眼亡灵,成心要出租车司机看到。”
阿伦他们屏住呼吸倾听着,费尔博士接着又说:“为了用干冰杀死柯林,无论如何也
得让他睡到塔顶的那间房子里,因为,你并不能自由地出入院子里的其他房间,而且在一
般房间里设置干冰容易被人发现、有相当的危险性。那天晚上,柯林不听我的劝阻,带着
几分醉意上塔就睡下了,在此之前你把装有干冰的狗箱已搬进了塔内,放到了床下。
“第二天早晨,当人们发现柯林因碳酸瓦斯中毒身亡的尸体后,就会知道杀人凶器是
干冰,若是警察疏忽了这一点,你一定会提示他们,说死者是死于干冰。这样一来,人们
自然会联想到安格斯老人也同样是死于干冰的。这样,你就可以领取保险金了。
“既然是杀人事件就必须有杀人犯,于是你企图把霍布斯捏造成杀人犯,并于当天夜
里把他杀死。而且,你还为他制造了假遗书,制造了上吊自杀的现常”“那你掌握我杀死
霍布斯的证据吗?你讲的这些也只不过是你的推想,并无证据吧?”
查普曼厚颜无耻地反驳道。
费尔博士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盯住对方。
“当然,你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安格斯老人确属自杀,对于他的死,没有人会怀疑
你,而且你杀害柯林的凶器也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干冰,所以也不会留下任何证据,这
确实是一个完整的杀人计划。
“此外,你开始调查这个案子时,装扮成一个忠诚老实的调查员,坚持认为安格斯老
人是自杀的。之后,当我们发现了霍布斯吊死的尸体和遗书后,你便一反常态,推翻了他
们是自杀的结论,你计划的很精妙。你之所以如此煞费心机,目的就是要拿到保险金。
“但是,你有一大失误。当柯林从塔顶窗户上摔下来的时候,你没有确认他是否已经
死了,这就露了马脚。当然,你需要尽快赶到古连柯村的小屋里杀死霍布斯,来不及确认
柯林是否已经死去。查普曼,你的汽车牌是多少号?”
费尔博士的突然发问使查普曼目瞪口呆。
“我在问你,你的车号是多少?怎么这么磨磨蹭蹭呢!”
费尔博士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看了看说:“是MGMl911吧?霍布斯死去的那天夜里
两点到三点之间,一辆车是为MGMl911的汽车停在那问小屋附近的公路上。这是警防团的
人看到后记下来的。你好象是忘记了警防团夜间巡逻的事了吧。”
和犯人达成的协议
“你就这么点所谓证据吗?”
向费尔博士提出质问的是邓肯律师。
“不,这只是序幕。好吧,我这就解开霍布斯被杀之谜。我要说明的是,犯人如何从
反闩着门的密室里逃跑的。邓肯律师,你懂几何吗?”
“几何……?”
“在学校里学习数学时,我们学过‘直角三角形斜边的平方等于其他两边平方的和’
这一定理。从学校毕业之后,我们再也不用为这枯燥的定理动脑筋了。但是,这一定理在
人的一生中说不定还会起到一定的作用。霍布斯住的小屋子,恰好是每边均为四米的正方
形。”
费尔博士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铅笔,在桌子上画出了那问屋子的草图。
“房子的正面有门,右边的墙上有一个带金属网的窗户。昨天,我站在房子的中央,
凝视着那个可恶的窗户,绞尽了脑汁。为什么要去掉管制灯火的黑幕呢?它不可能是犯人
为了从窗户上的金属网里钻出去而摘下来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必定是出于某种
理由才把黑幕摘下来的。”
“为了试验金属网的牢固度,我把手指插进网眼里摇晃了好几下,发现是相当结实的。
当时我真感到有点绝望,无计可施了。但是,凯瑟琳小姐,你告诉给我的东西启迪了我的
第六感官,立即解开了其中的奥秘。”
“噢,我讲什么了?”
凯瑟琳想不起她讲了什么重要线索。
“你为了给警察打电话到了古连柯村的饭店,饭店的老板娘告诉你,霍布斯喜欢钓鱼。
这就是解开事件之谜的金钥匙。那间小屋里,有钓鱼的篮子,有鱼钓,就是没有鱼杆,一
根也没有。”
这时,费尔博士从沙发后边拎出一个衣箱,打开盖子,里头装着拆得七零八落的一节
节钓鱼杆。在最粗的一节上刻着A·H两个字母,这是阿莱克·霍布斯名字的缩写。鱼杆的
卷轴上头没有丝线,鱼钩由金属针紧紧地固定在细细的鱼杆顶端。
“怎么样,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工具吧!犯人用领带或租绳子从霍布斯的背后将他勒死
·再拿出霍布斯的睡衣带子结成一个环形困,环形圈的一端固定在铁钩1:,另一端套住
死尸的脖子,造成上吊自杀的假象。这样的杀人方法是十分巧妙的,因为勒死与上吊死是
无法区别的。干停当之后,犯人关上灯,把剽余的油全部图掉,使人感到油是自然燃烧尽
的。最后,他摘下黑幕,拿着这根色杆从房门走出去。这时,他只能关上门,而不能把门
反闩上,于是,他来到窗边,把这根细长的鱼杆从金属网眼里插进去,捅到门日的地方。
窗上的金属网眼我的手指头都可以伸得进去,这细细的鱼杆当然更可轻而易举地伸进去罗。
鱼杆顶端上安装的钓针钩住锁把手,朝自己的方向一拉,门就可以反门上了。虽然没有灯,
月夜中,借着月光完全可以看得清楚。”
“用这种办法反锁门,就必须摘下黑幕,等把门反锁上之后,黑幕就再也挂不上去了。
其次,他还需要把鱼杆拿走。因为鱼杆的粗的一端上有滑轮,不能从金属网眼里塞进去,
如果只把细头扔进去,他的阴谋马上就会败露。于是,他拿着鱼杆离开小屋,在乘车回去
的途中,将它扔进了密林。昨天,我恳求村里的警防团员寻找这被扔掉的鱼杆,终于把它
找到了。”
费尔博士一口气讲完这些话,把鱼杆摆在了查普曼的面前。
“上面刻着被害者霍布斯的名字,说不定还有你的指纹呢!这可是有力的物证吧!我
若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你就会以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查普曼吓得倒退三步,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满头冷汗。
“你本来打算将你的两位伯父安格斯和柯林的死嫁祸于霍布斯,把事情处理完毕后,
偷偷地返回南非的波特·埃里扎伯斯市,然后若无其事地给康白尔家发一封信,通告你父
亲已经去世的消息,这样柯林应得的一万七干五百英镑保险金自然就完全由你继承了。到
那时,邓肯律师就会办完手续把钱汇给你。这样,你也不必与这里的人见面,就可得到这
笔巨款了。
“但是,事情既然出乎意料地发展到了如此地步,就不是想不想钱的问题了,金钱毕
竟远不如生命呀:……”突然,查普曼双手捂住脸抽泣起来了,因为他恐惧那等待着他的
死刑。
“我并非有什么歹意,安格斯老人讲了他的自杀计划后唆使我说,你要想得到一半保
险金就帮帮我的忙吧。我为金钱迷住了心窍……啊,博士,你不会把我送给警察吧!”
他一边哭,一边求饶。
“如果你照我说的写出招供,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费尔博士和蔼地说。
刹那间,查普曼呆如木鸡,绝望与希望交织在一起,他流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
“费尔博士,您讲的究意是什么意思?”
邓肯律师厉声质问道。
费尔博士坦然地回答说:
“事到如今,即使把他交给警察,死者也不可能复生,更重要的是·若埃鲁斯帕特老
夫人知道了安格斯老人是自杀的,且不说领不了保险金,在精神上对她也是一个沉重的打
击!她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当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自杀,不能葬于教会的墓地,魂灵
还将被打入可怕的十八层地狱时,她将是何等的悲伤啊!”
“我不愿让她悲伤,我希望她能度过幸福安乐的余生。再说,安格斯老人也正是抱着
这样的希望,亲自断送了自己的性命的。”
费尔博士的讲话充满了人情味。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然后推到查普曼跟前。
“来,查普曼,按我的口述写招供书,要这样写:我杀死于伯父安格斯,又妄图杀死
伯父柯林,但失败了,我还杀死了霍布斯。”
“可我没有杀死安格斯伯父呀!他确实是自杀的。”
“这我清楚,但你要写是你杀死的,否则,保险公司就不支付保险金。你写了招供书,
在我手里压四十八小时之后再交给警察,你可以利用这个时间逃到国外去。你到达农港后,
恳求热心的船长,他会让你搭船的。”
查普曼以疑虑的目光注视着费尔博士,不知如何是好。
“简直不可相信!我写了招供书,说不定你马上把它交给警察呢:你真的给我逃跑的
时间吗?”
“只要你相信我,我就相信你。我们都是男子汉。”
此时邓肯律师着急地插话说:
“我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律师,不能承认你们这不正当的交易。我不能眼睁睁地放走杀
人犯……。费尔博士,你的作法是违背法律的……”费尔博士扶正滑下的眼镜,瞪了一眼
邓肯律师。
“只是守法还不算是正义。在人问有更为重要的东西。况且,知道此案真相的,只有
我们在座的几位。怎么样,诸位,我们发誓,至死不把真相告诉别人,永远保守秘密!”
“好,我发誓!”
凯瑟琳率先举起右手表示赞同。接着,阿伦也举起了右手说:“我也为埃鲁斯帕特老
夫人起誓!”
“好,以少数服从多数通过了。查普曼,你怎么办?是写一份杀死两人,杀一人未遂
的自供状逃往国外,还是什么也不写,按杀死一人,杀一人未遂的罪状被判处死刑,成为
绞刑架上的一滴露水自消自灭呢?来,我数到第十个数字,你拿出决断来。”
费尔博土用他那粗粗的拐杖敲着地板数起来:“—、二、三……”查普曼闭上眼睛,
浑身象筛糠一样抖起来。大家屏住气注视着他。
“四、五、六……”
查普曼睁开眼睛,将目光投向窗外。
秋天金色的阳光撒满了这座古城堡的院落,静温的湖水泛着银光,好一派宁静而和平
的景象。
“七、八、九……”
在令人窒息的沉静中,只能听到拐杖的击地声。只剩下最后一下了。
“写!”
查普曼用他颤抖的手拿起了笔。
由于空袭警报,从格拉斯高发出的列车晚点四小时到达伦敦。雾都伦敦的早晨,今天
却是罕见的清爽。
列车进入站台徐徐停下,卧铺车厢的门打开了,一位年轻的女子和一个风度翩翩的学
者下了车。学者招手叫搬运工人。
“这支猎枪是夫人的,还是先生的?”
搬运工一边接行李,一边问道。
“那是我们订婚的纪念品,请小心点。”
“嘿,这么旧的猎枪……用它打什么呀?是兔了还是野鸭?”
“行人。”
学者回答完了搬运工的话,再也不理他了,温情地问他的同行说:“凯瑟琳,你做了
我的妻子,该承认库里蒲伦多大人是位黑头发的妖娆、而且好起哄的女子了吧?”
“不,阿伦,即使跟你结了婚,学问归学问,我仍然认为库里蒲伦多大人是位娇小温
厚的金发女子。”
戴红帽的搬运工,对这对莫名其妙的新婚夫妇感到十分诧异,他紧跟着他们走向拥挤
不堪的出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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