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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庄园旅馆,我先去办公室看了一下电话记录。阿莱特记了四个,有三个是查利
·斯科索利打来的。她一只肘腕支在柜台上,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甜饼干夹着的粘糊糊的
深棕色玩意儿。
“这是什么?”
“特姆林减肥小食品。每个只含六卡路里。”她牙齿上粘了些补牙材料似的馅儿,边
说边拿手指去抠,把那些黏东西弄进嘴去。“看看这标签!我敢打赌这整个食物里面不含
任何天然成份。奶粉,氢化脂肪,蛋粉,一长串化工产品和添加剂。但是你知道吗?我发
现天然食品的味道没假的好。注意到了吗?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事实。天然食品淡而无味,
像用水冲淡了似的。你尝尝超市里的西红柿吧,那味道吃起来真够可怜!”她说着浑身颤
动。我吃力地辨认着电话记录,她记得很潦草。
“我敢打赌,这甚至不是真正的面粉。”她说,“我的意思是,听说劣等食品不含卡
路里,可谁又需要全含卡路里的呢?我就喜欢不含卡路里的。我想这样就不会再长胖了。
那个查利·斯科索利一直都在联系,对吧?他先是从丹佛打来电话,然后从图森打来,昨
晚又从圣特雷斯打来。不知道他有什么事。他听起来满可爱。”
“我要回房间了。”我说。
“喔,好吧。你要回这些电话就给我按个信号,我会给你接通的。”
“谢谢。”我说。
“哦,对了。我把你在拉斯维加斯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两个不愿留话的人。我想这没关
系吧。你没有说我不能转电话。”
“呵,没关系,”我说,“知道他们是谁吗?”
“一男一女,各打了一次。”她轻松地说。
我一进房间就蹬掉鞋子,给查利·斯科索利办公室去电话,是露丝接的。
“他昨天晚上该回来,”她说,“但是他不打算来办公室。你最好给他家里挂个电
话。”
“好的。要是我找不到他,请你转告他我回洛杉矶了,行吗?他知道我这儿的电话。”
“行。”她说。
另一则电话记录是个额外的收获。显然加里·斯坦伯格,那个海克拉夫特—麦克尼斯
事务所的会计,已从纽约回来几天了,他同意星期五下午跟我谈谈,而今天正好是星期五。
我去,电话跟他聊了几句,对他说我一小时之内赶到。然后我给格拉斯太太打电话,告诉
她我晚饭后就上她那里。我还该打一个电话,但又很害怕。我盯着电话机在床边坐了一会
儿,然后我说去他妈的!就按了拉斯维加斯朋友的电话号码。
“妈呀,金西!”他咬着牙说,“我希望你没把我害苦。我对你讲了沙伦·内皮尔的
实情之后,接着就听说她死了!”
我尽量简略地向他讲述了当时的情形,但是这并没有减轻他的担心,或者是我的。
“这可能是什么人干的吧。”我说,“我们并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我而被杀。”
“是的,但是我得为自己开脱。有人记得我到处打听这个女士的情况,接着就发现她
脖子上挨了颗子弹。我是说,这是什么事儿啊?”
我一个劲儿地赔不是,希望他查出结果后能通知我。但他好像对再次与我联系这事兴
趣不大。我换了衣服,穿上裙子、袜子和高跟鞋,然后开车去阿维科外交楼,乘电梯上到
第十层。我对沙伦·内皮尔的死又感到难受了,内疚如下腹绞痛般折磨着我。我怎么会错
过了约会呢?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儿呢?有些事情她知道,如果我按时到达那儿,调查可能
已快接近尾声,而不至于才到现在这一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结果。我又进了海克拉夫
特—麦克尼斯事务所的仿谷仓接待室,看着墙上的干玉米,我更加责备自己。
加里·斯坦伯格倒是个挺不错的人。他约莫三十多岁,卷曲的黑头发,黑色的眼睛,
门牙中间有条小缝,身高大概有五英尺十英寸,看上去软软的,腰部尤如发泡了的面团。
“你注意到我的腰了,对吧?”他问。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耸耸肩,不知他是否乐意让我评论。他打了个手势让我坐在椅子上,
然后在桌子后面坐下。
“我给你看样东西;”他举起一根指头说。他拉开桌子最上面的抽屉,拿出张快照递
给我。我看了看照片。
“这是谁呀?”
“太妙了!”他说,“这种反应真是妙极了。那就是我!当时我的体重是三百一十磅
重,而现在只有二百一十六磅。”
“天啊!”我说,又看了看照片。实际上我发现过去的他有点像阿莱特,要是她女扮
男装的话。我对那种“之前—之后”的照片着了迷,杂志广告上的女人先前像冲满了气的
轮胎,然后又奇迹般地瘪了,似乎减肥还会涉及魅力的增加和模特技术,我对此真是如痴
如醉。我暗想加利福尼亚州还有没有不对自我形象神魂颠倒的人。
“你是怎么做的?”我把照片还给他。
“斯卡斯戴尔。”他说,“这真是件很难办到的事,可我办到了。我只做了一次假—
—喔,两次。一次是我三十五岁的时候。我认为我应该享受一下硬面包圈和带一支生日蜡
烛的奶油干酪。有一天晚上我狂饮浇愁,那是因为我的女朋友生我的气,把我赶出了门。
唉,瞧,我三百一十磅重的时候,不曾有过女友。我被她赶出来后大发雷霍。当然我们又
和好了,没事了。我还需要再减二十五磅,但现在停了,只是严格控制。你试过斯卡斯戴
尔吗?”我歉意地摇了摇头,开始感到自己什么也没做过,没有斯卡斯戴尔,没有治疗。
“我不能喝酒,”他说,“这是最困难的。在维持食谱上,你可以偶尔喝一小杯白葡萄酒,
仅此而已。我认为最初减去的五十磅就是戒酒的结果。得戒酒!你会对酒所增加的体重感
到惊讶的。”
“听起来你效果不错。”我说。
“我对自己挺满意,”他说,“这很重要。好,够了。你想知道莉比·格拉斯哪方面
的事?接待员说你想了解有关她的情况。”
我向他解释我在干什么事,是怎么了解到她的死的。他仔细听着,偶尔插问一句。
“我能告诉你什么呢?”他最后说。
“她为劳伦斯·菲费做了多久的账?”
“我很高兴你提这个问题,因为知道你要来,我专门查过。我们先是替他处理了大约
一年的私人经济事务,为菲费和斯科索利法律事务所干了半年,实际上还不到。我们那时
刚装上自己的计算机系统,莉比为把全部记录归类正在重新进行清理。顺便说一下,她是
个满不错的会计师,非常勤奋尽职,聪明能干。”
“你是她的好朋友吗?”
“非常好。那时候我是个埃尔·布林珀似的大胖子,但是我挺喜欢她,我们的关系有
点像兄妹——柏拉图式的,没有约会,只限于每个星期一块儿吃一次午饭这类的事。有时
候工作完了也去喝一杯。”
“她做了多少账?”
“全部吗?二十五吧,也许三十个账。她是个有雄心的女孩,总是把自己弄得精疲力
经…为了一切。”
“这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关上办公室门,指着隔壁办公室的墙。,“听着,老海克拉夫特是个非常
专横的人;男人沙文主义猪猡!莉比以为工作努力点,就能得到提职加薪,可是没这种事!
现在的这些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提升的吗?我拿辞职来要挟。每过六
个月我就以辞职来威胁一次。’莉比可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她挣多少钱?”
“我不知道,也许可以查出来。我敢说没有付够。菲费和斯科索利是大客户——不是
最大的,但确实大。她觉得这不公平。”
“我想她为菲费和斯科索利于了很多事吧。”
“起初是这样,后来就是一半对一半。我们接手他们的生意管理的主要目的是计算所
有的房地产事务。据她说这是他们从事的主要生意。那个死了的家伙,菲费,办了许多肮
脏的离婚案,收了不少钱,但是这并不需要大量的登录账目。我们还做他们认可的账,付
办公账单,计算公司的盈利,提出投资建议。哦,那时候投资咨询我们做得还不多,因为
他们用我们的时间还不长,但这是最终的目的。我们喜欢等摸透了顾客再行动。当然在这
方面我不能讲得太细,不过可以回答你一些其他一般性的问题。”
“你知道菲费在房地产上挣的钱用在哪里了吗?”
“孩子们,这笔钱平分给他们了。我没有见过遗嘱,但是遗嘱验证后是我帮忙用支出
款的方式处理的房地产。”
“你们没有代理斯科索利新的法律事务所,对吗?”
“没有。”加里说,“菲费死后我见过他两次。他好像是个满不错的人。”
“我可不可以看看旧账本呢?”
“不行,”他说,“如果有斯科索利的书面许可,你就可以看,但是我想这对你没任
何好处,除非你自己是会计。我们的系统并不是那样复杂,但我想它对你来说毫无意义。”
“也许是吧。”我说,思索着还有什么要问。
“你要咖啡吗?对不起,我早就该问你了。”
“不要,谢谢。没关系。”我说,“莉比的私生活怎么样,她跟劳伦斯·菲费睡过觉
吗?”
加里笑了起来。“我不知道。她从上高中起就和一个讨厌的小家伙在一起,我知道她
和他分手了。我得补充一下,是我建议的。”
“怎么会呢?”
“他上这儿来求过职,我负责遴选工作。他只是来干跑腿,送信的活儿,但是他好像
连这种本事也没有,还特别好斗,我对你说句实话吧,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们的卷宗里还保存着他的申请吗?”我问,突然感到一阵激动。
加里打量着我。“我们不是在谈他的事,对吧?”
“对。”
“我会看看能找到什么。”他突然说。“申请不会放在这儿,可能在仓库里。我们过
去的全部记录都存在那里。会计们都是些真正喜欢收藏无用的小玩意儿的人。我们从来不
扔掉任何东西,什么都要写下来。”
“谢谢,加里。”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他高兴地笑了。“反正我要去那里,我会顺便看看菲费的旧卷宗的,瞧一眼没什么害
处。至于你刚才提到的莉比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没有。我想她不会与劳伦斯·菲费有暖昧
关系。”他看了一下表。“我还有个会。”
我隔着桌子跟他握手,感觉很好。“再次表示谢谢。”我说。
“甭客气,你随时可以再来。”
三点半我回到旅馆房间,把枕头放在塑料椅上,将打字机摆在摇摇晃晃的桌子上。花
一个半小时打出了笔记。我好长时间没做文字工作了,但这工作得跟上。当我艰难地打完
最后一段时,已经腰酸背痛,我换上跑步服,身上都有股汗味和汽车废气的混合味儿了,
看来得尽快找一家自动洗衣店。我沿着维尔郡向南跑,只是改变了一下路线,穿过二十六
街进入圣维森特街。一到达宽阔草地隔离带,我就觉得自己加大了步伐。跑步尽管很难受
——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但是它能让你熟悉自己身体的各个部分。这次我觉得大腿在
抗议了,脖子有点痛,我没理会,继续拖着步子顽强地向前跑。我的勇气得到了,一辆轻
型货车里的两个家伙的几句粗俗的评价。回到汽车旅馆,我洗了澡,然后穿上牛仔裤,去
麦当劳餐馆,要了一份奶油巨无霸、薯条和一杯中可乐。已是六点四十五分,我给汽车加
满油,开过小山,向舍曼奥克斯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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