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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天半时间,我终于找到沙伦·内皮尔的地址。我绞尽脑汁想出了一种办法,进
入机动车处的计算机,发现她的驾驶执照六年前就失效了。我匆匆赶到城里,在车辆所有
权管理处查到,她名下登记着一辆深绿色的卡曼戈尔牌轿车,其地址与我所掌握的她在本
地的地址一致,但是备注栏写明该车的所有权已经转到内华达州,这表明她很可能已经离
开了本州。
我给内华达一个叫鲍勃·迪茨的侦探去了电话,他的名字我是从《全国指南》上翻到
的。我请他替我打听点消息,他同意给我回电话。下午他来电话说,沙伦·内皮尔申请并
获得了内华达州的驾驶执照,执照上写的地址是雷诺市。但据鲍勃在雷诺的联系人说,去
年三月她欺骗了一大帮债主后逃之天天了,也就是说已经失踪了大约十四个月。他认为她
还在州内,便又进一步作了调查。雷诺的一家小信贷公司给他看了卡森城和拉斯维加斯要
求了解她情况的记录。他认为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对他办事的效率,我一个劲儿地表
示感谢,并请他把账单寄来,可是他说他不定什么时候会找我帮忙,于是我让他记下了我
的地址和家里的电话号码以便联系。我问过拉斯维加斯的查询处,但没查到沙伦·内皮尔
的名字,所以我打电话找到那儿的一个朋友,他答应去查查。我告诉他下周早些时候我将
开车去洛杉矾,并给他留了那儿的电话,这样他如果得花些时间才能找到她的线索的话,
好打电话通知我。第二天是星期天,我整天都在忙自己的事:洗衣服、打扫房间、买食品,
甚至还把腿上的汗毛刮了,以表示我还有点风度。星期一上午我做案头工作,给尼基打了
一份报告,又给本地的征信所去电话进一步核实。显然沙伦·内皮尔欠下一屁股债溜了,
令许多人发疯。他们没有转递地址,所以我将我所获得的消息告诉了他们。然后我与加利
福尼亚州忠诚保险公司就马西亚·思里特吉尔的索赔一事谈了很久。保险公司几乎打算满
足她的要求赔偿四千五百美元了事。我很费尽心思地与之争辩。这案子的服务费对他们来
说算不了什么,他们差不多妥协了,这令我非常失望。我甚至搬出原则来作为理由,但这
对索赔经理毫无作用。
“她在欺骗你!”我反复说,可他只是摇头,就好像工作中有某种微妙得我弄不明白
的力量似的。我叫他先问问老板,我会再找他的。
两点钟我已经行驶在通往洛杉矶的路上了。这个迷案中的另一个关键人物是莉比·格
拉斯。我得弄清她与这一切究竟有什么关系。到了洛杉矶,我住进了威尔郡的大庄园汽车
旅馆,那里离班迪不远。“大庄园”名不副实——只不过是一幢L型的两层建筑,带一个
狭小的停车场和一个用铁丝网眼栅栏围着的游泳池,栅栏上还挂着一把锁。一个叫阿莱特
的胖女人既当经理又当电话接线员。她房间里的摆设从登记桌这儿可以一览无余。里面配
有家具,她告诉我,那是她用推销塔珀家用塑料制品挣来的钱买的,这是她的第二职业。
她喜欢衬有红色长毛绒的地中海式家具。
我填写登记卡时,她推心置腹地对我说:“肥胖是一种美,金西。瞧这儿!”
我看了看。她正把手臂伸出来,以便让我欣赏到那堆积的赘肉。
“我不明白,阿莱特,”我含糊其辞地说,“我可是尽量避免长胖。”
“看看长胖所需的时间和能量你就明白了。”她说,“问题是这个社会回避肥胖,胖
人很受歧视,比残疾人还糟。唉,同我们相比,他们可容易多了。你现在到什么地方,都
可以看见为他们制作的标牌:残疾人停车尝残疾人厕所,你肯定还看到了那些坐轮椅的人
物线条画。可也该让我们看看肥胖人的国际标志啊,我们也有权利!”
她的脸盘如同一轮圆月,金黄色的头发像女孩子的那样扎成一束。她两颊绯红,仿佛
致命的血管被卡住了似的。
“可这对身体没好处,阿莱特。”我说,“我是说,你难道不担心高血压、心脏箔…”
“唉,什么事都有危险。但是我们该受到合理的对待。”
我递上信用卡,她划了卡便把二号房间的钥匙给了我。“就在这旁边。”她说,“我
知道你不喜欢被安排到后面。”
“谢谢。”
二号房间我住过二十多次了,这令人多少有点乏味但同时又略觉惬意。一张双人床,
满屋铺着陈旧的松鼠毛般的灰色地毯,一把瘸腿的桔黄色塑料贴面椅,桌上摆着一盏状如
橄榄球头盔、边上印有“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字样的台灯。浴室很小,浴垫是纸质的。
这种地方,你很可能会在床下发现别人的刀内裤。房间一共花了11,95美元,包括淡季房
税和“欧洲大陆”式早餐——速溶咖啡和果冻炸面包圈,而这份早餐多数是阿莱特吃了的。
有一次,午夜时分,一个醉汉坐在我门前的台阶上大喊大叫了一个半小时,才被赶来的警
察弄走。我住这儿是因为我太普通了。
我把箱子放在床上,取出跑步服。我从威尔郡疾步走到圣维森特,然后向西慢跑到二
十六街,在这儿停下,返身慢跑回西门,再朝威尔郡跑去。跑第一英里时最难受,跑回来
时一个劲儿地喘气,把在圣维森特吸人的汽车废气呼了出来。我估计我正好穿行在有害气
体之中。回到二号房间,我洗了个澡,穿好衣服,然后翻了一追笔记,接着打了几个电话。
首先按莱尔·阿伯内西最后的工作地址挂过去,那边是圣莫尼卡的神奇面包公司。果然不
出所料,他已经不在那儿,人事部不知道他的行踪。我马上翻查本地电话簿,上面也没有
他的名字,而一个叫雷蒙德·格拉斯的人还住在舍曼奥克斯,我核对了从圣特雷斯警察局
卷宗里妙下来的门牌号码,然后给拉斯维加斯的朋友又打了个电话。他有了一点沙伦·内
皮尔的线索,但还需要半天时间来查实。我提醒阿莱特他可能会来电话,并提醒她,如果
接到电话务必要记录准确。她对我如此放心不下这件事情,感到有点委屈。但是她以前曾
因为粗心大意浪费了我不少时间。
我给在圣特雷斯的尼基去了个电话,告诉她我在哪儿,在干什么。然后我查询了代接
电话服务站。查利·斯科索利曾打过电话但没留下电话号码。我估计如果有重要的事情,
他还会来电话。我把这儿的电话号码给了服务站。办完这一切,我走进隔壁一家餐馆。每
次来这里都好像变了国籍,上一次是墨西哥味,也就是说是那种辣得够呛的淡棕色食物,
而这次却是希腊味;叶子包着的粪块状的食物。这种“好东西”我曾在路边公园看到过,
谁知它们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我还是用一杯白水似的葡萄酒将它咽了下去。现在是七点十
五分,我没什么事要做。房间里的电视机坏了,我只好去办公室与阿莱特一起看电视,她
一边看一边嚼着盒装的卡拉梅节食糖。
清晨,我驾车翻山进入圣费尔南多山谷,从圣迭戈高速公路转入舍曼奥克斯的小山顶
上,一层屋景般的烟雾展现在我面前,微微闪亮的淡黄色薄雾中耸立着几幢好似向往新鲜
空气的高楼。莉比的父母住在一幢有四个单元的楼里,楼房正好在圣迭戈高速公路与文图
拉高速公路交汇的转弯处。那是一座庞大笨拙的拉毛粉饰建筑,正面开着凸出来的窗户,
开放式走廊把楼分成了两半,楼下两套公寓的门都开在走廊里,右边的楼梯通向二楼的平
台。这幢建筑没什么特色可言,我想可能是三十年代,当人们意识到加利福尼亚州的建筑
应该摹仿南部的住宅和意大利别墅之前修建的。有一片混着杂草的浅绿色狗牙草草坪。一
条很短的车道延伸至后面一排框架式车库,四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用链子拴在木栅栏上。
楼房前面的烩属灌木丛长得很高,挡住了底楼的窗户,这些灌木像是在换叶,有些枝条枯
黄了,其余都光秃秃的,看起来就像减价出售的圣诞树,而且枯枝败叶又正好对着外边。
这一带令人心旷神怕的季节早已过去了。
一号公寓在左边。我按了门铃,铃声听起来就像发条变软了的闹钟。一个妇女打开门,
嘴上含着一排别针,说话时,别针快速地上下摆动。我真担心她会吞下去一只。
“什么事?”
“格拉斯太太吗?”
“对。”“我叫金西·米尔霍恩,是私家侦探,在圣特雷斯工作。可以跟你谈谈吗?”
她将别针从嘴上一一拿下来,插在手腕上戴着的一块别针垫上,那别针垫看起来就像
一朵布满了刺的装饰花。我递上证件,她仔细看了看,又翻过来,似乎后面印刷精美的文
字中有着需要慎重对待的信息。她认真审视证件,我则对她仔细端详:五十来岁,丝一般
的棕色短发,发式随便,几缕头发压在耳后;棕色眼睛,没化妆,没穿袜子。她穿着一条
粗斜纹棉布包裙,一件已经洗得色泽深浅不一的马德拉斯蓝底布衬衣,和那种杂货店里常
见的包着玻璃纸的拖鞋。
“同伊丽莎白有关吧?”她说,终于把证件还给了我。
“是的。”
她犹豫片刻,然后退进客厅,给我让路。我走进去,在那张唯一没放布料和纸样的椅
子上坐下。烫衣板支开摆在凸窗附近,慰斗插上了电,它加热的时候发出滴答声。最远那
堵墙附近的架子上挂着做好的衣服。空气中有一股涂在布上的浆糊和金属发热的味道。
在通往饭厅的过道上有一辆轮椅,上面坐着个六十多岁的墩实男子。他神情茫然,裤
子拉链没拉好,腆着个大肚子,她走过去,将轮椅转过来对着电视机,又把耳机戴在他头
上,将插头接在电视机上,然后打开电视。不管他是否喜欢,他正在看的是一个游戏节目:
一对打扮成公鸡和母鸡的男孩和女孩。不过我不清楚他们是不是在赢什么东西。
“我是格雷丝。”她说,“那是伊丽莎白的父亲。三年前的春天他出了车祸,说不出
话但听得见,只要提到伊丽莎白他就会不安。你如果想喝咖啡自己倒好了。”
茶几上有一只过滤式陶瓷咖啡壶,插在从沙发下面拖出来的接线板上。看来这屋里所
有的家用电器都使用同一个电源。硬木地板上铺着约四码长的深绿色丝绸,格雷丝蹲下身
子,将手剪的纸样别在布上。她举起本杂志,翻开一页让我看,上面是一件时装设计师设
计的连衣裙,一边开着很高的叉,袖管细窄。我倒了杯咖啡,看着她干活。
“我正在替一个嫁给电视明星的女人赶做服装。”她温和地说,“是别人的密友。他
一夜之间就走红了,她说现在就是在洗车行他也会被认出来。人们索要他的照片,还美了
容。呵,我是说他,不是她。据说他过去十五年一直很穷,可现在贝莱尔的那些晚会他们
都要出席。我给她做衣服。而他的衣服总是在罗德奥大道买。按他挣的钱,她也可以在那
儿买,但是她说觉得不放心。她比他要好多了。我看过《好莱坞报导》上的《认识你俩》,
他和另一个人‘在斯泰尼利餐馆吃牛排。’要是照我说,她在被他甩掉之前该穿套昂贵的
服装。”
格雷丝仿佛在自言自语,思想不集中,脸上不时泛起微笑。她拿起剪刀开始沿着直边
剪裁,剪刀碰到木地板发出嘎嘎的声响。我沉默了好一阵。这活计有种催眠效果,而且似
乎没有交谈的必要。荧屏在闪烁,从我这边看过去,只见那只“母鸡”把手放在脸上,正
跳上跳下。我知道观众正在催促她做某件事——癣递、换盒子;拿帘子后面的东西3把信
封交回去。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进行,而莉比的父亲坐在轮椅上看得无精打彩。我认为她应
该问问那“公鸡”,可是他却很不自然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知道自己太不适合穿万圣节
服装的孩子。
格雷丝取下纸样弄出哗哗的声响,她仔细折好纸样,放到一边。
“伊丽莎白小时候的衣服都是我给做的。”她说,“当然,她一离开家就只穿从商店
里买的了。六十美元买一条最多值十二美元的裙子。不过她对颜色很有眼力,而且她有钱
买自己喜欢的。你想看看她的照片吗?”格雷丝抬起头来盯着我的眼睛,露出一丝苦笑。
“想看。非常感谢!”
她先拿起绸料,走过烫衣板的时候,把它放在上面,用蘸湿了的食指试了试熨斗。熨
斗发出吱的一声,她把控制杆调到“毛料”那档。窗台上的双像框里有两张莉比的快照。
她在递给我之前,仔细看了看。一张莉比正对镜头,但埋着脑袋,举起右手似乎想把脸遮
住;泛着阳光的金发,剪得同她母亲的一样短,头发从耳朵处向后飘起,一双蓝眼睛显出
顽皮的神情,正羞涩地咧着嘴笑。我有点迷糊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二十四岁的人,竟然
这么年轻这么充满活力。第二张照片上,她笑意盈盈,双唇微张,露出雪白的牙齿,嘴角
边浮现出酒窝;皮肤洁白,带点金黄色,睫毛颜色很深,使眼睛的线条更显优雅。
“她挺可爱,”我说,“真的。”
格雷丝站在烫衣板前,用熨斗的顶端轻轻烫平丝绸上的折皱,石棉板上的熨斗好似一
只小船飘浮在平静的深蓝色海面上。她关掉熨斗,在裙子上随意擦了撩手,然后拿起那几
块绸料,开始把它们别在一起。
“我用伊丽莎白女王的名字为她取名儿。”她说,接着难为情地笑了。“她生于十一
月十四日,跟查尔斯王子是同一天。如果她是男孩我会取名叫查尔斯。雷蒙德认为我挺傻
气,我才不管呢!”
“你从不叫她莉比?”
“哦,不,那是她上小学时自己改的。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谁,要过怎样的生活,
甚至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她也非常整洁——并不过分讲究,但整洁。她会在自己的衣橱里
贴上漂亮的花包装纸,每件东西都理得整整齐齐。她喜欢会计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数学
有条理,有意义。如果你足够的仔细,总会找到答案,这是她说的。”格雷丝走到摇椅处
坐下,把绸料放在她的裙兜上,开始把缝褶织起来。
“我知道她在海克拉夫特—麦克尼斯事务所当会计。她在那儿干了多久?”
“大约一年半。她先是给她父亲的公司当会计——他开了间小家电修理铺——可她没
兴趣替他工作。她雄心勃勃,二十二岁时,就通过了注册会计师考试,后来又修了一两门
计算机课程,是在夜校学的,分数都挺高。哦,她手下还有两个初级会计师。”
“她在那儿干得满意吗?”
“我肯定她很满意。”格雷丝说,“有一次她提到要去上法律学校。她喜欢商业管理
和财经,喜欢跟数字打交道。我知道她感触很深,因为这家公司专为有钱人作代理。她说
通过人们花钱的方式——买什么,在哪儿买,是不是量入而出之类的事——可以了解他们
的性格,说这是对人类本性的研究。”格雷丝话语里充满自豪。我很难把照片上那个美丽、
生气勃勃、羞怯、非常甜蜜的女子,那个对生活充满雄心壮志的女人跟听起来古板的注册
会计师联系在一起。
“那么她以前的男朋友呢?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谁,莱尔?嗅,他一会儿要来。”
“来这儿?”
“啊,对埃他每天中午都要来帮我伺候雷蒙德。他是个好小子,当然,你可能知道,
她在……在去世前几个月就跟他吹了。她和莱尔一起上高中,又一起上圣莫尼卡学院,但
后来他退学了。”
“他打那时起就在神奇面包公司工作吗?”
“哦,不,莱尔干过很多工作。他离开学校的时候,伊丽莎白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寓。
她很少对我讲,但是我能感到她对他非常失望。他本来该当律师的,可就这样改变了主意,
说是法律太枯燥了,他不喜欢做细致的工作。”
“他们住在一起吗?”
格雷丝的脸微微红了,说:“没有。这听起来挺奇怪吧?
雷蒙德认为我的做法很不妥当,因为我竭力怂恿他们搬到一块儿祝我感到他们在疏远,
以为这会有好处。雷蒙德同伊丽莎白一样,莱尔一退学,就对他不再抱任何幻想了。可是
莱尔很喜欢她。我想这就行了。他会发现自己的特长并加以发挥,最终会醒悟过来的,我
这样告诉她。他需要责任感。她对他会产生很大影响,因为她要对自己和他负责。可伊丽
莎白说她不想和他住在一起,事情就是这样。她要使起性子来可真够呛。我不是在责备她。
她是再完美不过的女儿了。我对她自然是百依百顺,可是看到莱尔受到伤害,我无法忍受。
他非常可爱,见了面你就会知道的。”
“你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分手的吗?我是说,她会不会跟别的人好上了
呢?”
“你是说圣特雷斯的那个律师吧?”她说。
“我正在调查他的死因。”我说,“她对你提起过他吗?”
“在圣特雷斯警察来找我们谈话之前,我对那律师一无所知。伊丽莎白不喜欢吐露个
人秘密,但我不相信伊丽莎白会爱上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格雷丝说,胡乱摆弄着绸布,
变得激动了;闭上眼,然后举手摸了摸脑门,好像在看是不是突然发烧了。“对不起。有
时我老忘事儿,有时觉得自己生病了。让我心悸的是有人竞对她干那种事,有人竞那么恨
她!这儿的警察什么也没做。案子还没破就再也没人关心了,只有我……我只是对自己说
她得了病,被夺走了生命。怎么会有人对她干那种事呢?”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眶。她的悲
伤就像盐水似的从我们中间漫过,我眼里也盈满了泪水。我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她紧紧抓
住我的手指,过了好一阵,才控制住自己,渐渐平静下来。
“这事一直压在我的心上,使人永远无法解脱,永远!”
我对下一个问题的措辞特别谨慎。我说:“会不会是意外呢?那个男人,劳伦斯·菲
费,死于夹竹桃,因为有人在他的过敏药囊里做了手脚。假设他们在一起办事,查账什么
的,也许她打喷嚏或者抱怨鼻子不通,他就提议用他的药。人们常常这样做。”
她愁苦地思索了一会儿。“我记得警察说那个律师比她先死,早几天呢。”
“也许那药她没有马上服。”我耸着肩说,“这种事经常发生,你不会知道人们什么
时候会吃医生开的药。也许她把药放进包里,后来在不知道会有危险的情况下吃了。她有
过敏症吗?她会不会感冒呢?”
格雷丝哭了。她低声地呜咽道:“我记不得了。我想没有,她没有花粉病或类似的疾
玻都过去了这么多年,究竞哪些事我还记得清,连自己都没把握了!”
格雷丝用她那大大的深色眼睛看着我。她有张漂亮的脸——几乎是孩子似的脸,小鼻
子,甜甜的嘴唇。她拿出张克里内克斯纸巾擦拭脸颊。“我想我不能再谈了。留下来吃午
饭吧。见见莱尔,也许他会告诉你一些有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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