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 章 宣判
维克托尔.德利奥终于又回到圣.佩尔街的住处,重新穿上褪了色的睡衣和旧拖鞋。
他坐在躺椅里,脑袋靠在椅背上,眯着双眼,心不在焉似地听着他年青的朋友达尼埃尔的
话。工作室里象往常一样,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经过紧张的一天,您一定很疲乏了吧,律师先生?我是不是该走啦?""不,我的女儿,"
老律师眯着眼睛回答说,"再呆一会儿。经过法庭的激烈辩论后,有你在我身边多留一
会儿会使我感到温暖。否则,我会感到孤独的。""您知道,律师先生,您是多么了不起呀!
您不只是救了雅克的生命,而且赋予了他人性。您使他从一个野人变成了一个感情丰富、
动人心弦的...""太好了!我这篇辩护词至少没使你感到失望。我认为其他人都不满意我,
首先是我的委托人.我相信他宁可被判死弄,也不愿知道妻子对他不忠.""律师先生,您知
道在下午这三个小时里,法庭里的每个人是以怎样的心情注视着您?大家的心都是在您的
嘴唇上了!您已经不只是被告的律师,而是代表着整个法律。您既是警察、预审法官、检
察官,又是辩护律师和原告.""照你说,我在庭上简直成了意大利天才喜剧演员弗勒戈利
了!""律师先生,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很简单,我的女儿。在我辩护完后,当场被逮捕
的真正凶手肯定会被送上断头台。卓越的贝尔蒂埃因此也将得到满足,反正他会取得一
个人头。至于是雅克的,还是亨利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那凶手的妻子呢?""美丽的菲
莉士?你不必为她担心!她现在可能在百老汇夜总会。她自己也不知道应该为失去有钱的
情人悲伤,还是为能摆脱掉她瞧不起的丈夫庆幸!"法庭为什么不马上释放可怜的雅克?他
受了那么多的痛苦.难道他今天晚上还要睡在牢房里吗?""我的孩子,法律是一个多疑的
老妇人.它由于被这个聋哑盲人可笑地戏弄了一番,出了丑,所以感到万分恼火。不过,你
可以放心,不出三天,雅克.沃蒂埃就会和妻子团聚的。""和妻子团聚?我希望他不要再要
她了!""必须这样,我的女儿。如果没有她,他会变成怎么样呢?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小伙
子,他已经明白索朗热一时的过失和她从小就对他的无限忠诚比起来算不了什么。我不
能想象,雅克能没有索朗热,索朗热能没有雅克。""这太可怕了!"达尼埃尔恼怒地说,"一
个冷冰冰、自私的女人是不配接受一个如此令人赞美的男人的爱情的。真的,这太可怕
了!"德利奥惊异地端详着达尼埃尔:"你怎么啦,我的女儿?"达尼埃尔一阵慌乱,涨红了脸,
勉强地笑着说:"没...没什么!只是您的辩护词使我感到有些激动...您呢,律师先生?您
现在将干什么?""我吗?让我睡一个和你一样的好觉!希望不要在梦中出现聋哑人、美国
参议员、盲人、圣.加布里埃尔修士、法医和百老汇的舞女!""晚安,律师先生..."姑娘
已走到门口,迟疑了一下,又回过头来说:"律师先生,请原谅,在走以前我还想向您提一个
我想不通的问题。""说吧。""我现在对凶手作案的动机和经过都已经了解了,因为您在
庭上的辩护词中已讲得很清楚。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您是怎么发现被沃蒂埃扔进海里,只
有他自己知道的绿披巾的秘密的。然而这一点很关键。事实上,如果沃蒂埃没有在尸体
旁边发现他熟悉的、浸透索朗热香味的披巾,他就没有妻子犯罪的证据,他必然认为是别
人杀了约翰.贝尔。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就没有任何理由去承担罪名,那也就没有这起
沃蒂埃案件,而只是一个美国人被某个凶手杀害的普通案件。律师公会会长也就不会指
定您作辩护律师了!""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的女儿。事实上,这条披巾是存在的。我是怎
样发现它的呢?我的天哪!办法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幼稚。你还记得在接到索朗热.
沃蒂埃的电话后,我和她上午十一点钟在巴加泰尔公园玫瑰园中央小道的第一次会面
吗?""当然记得,律师先生。""尽管我是近视眼,可是在谈话中,我还是从头到脚地打量了
这位年青的妇女。有两样东西特别引起了我的注意:奇特的香味和围在脖子上的灰色的
丝头巾。我很快发现香味主要是从披巾上散发出来的。我很自然地想起前一天晚上读的
小说《孤独者》里面的一段话.作者沃蒂埃在描写主人公---一位象他一样先天性聋哑言
人一的妻子时这样写道:'她在脖子上总是围着一条散发着香味的绿色丝披巾。这是她对
喜欢绿颜色的丈夫的一种温柔的表示,尽管他永远也看不到它。每次他闻到披巾上的香
味时,就想到了绿颜色。他以自己的方式来看问题。'我的脑子马上从小说里的两个主角
联想到沃蒂埃夫妇,推断作者也喜欢妻子散发出香味的丝披巾。后来,我又想到别的事
情上去了。我甚至认为没有必要把这个纯属个人的想法去问索朗热,因为我还有一大堆
更重要的问题要问她。""三天后,我们第二次会面,地点就在这间房间里。当她一进门,
我又闻到了同样的香味。她穿着连衣裙,脖子上还是围着那条灰色的披巾。我得出的结
论是索朗热.沃蒂埃特别喜欢这块灰色的丝披巾,至少象小说中的女主人公一样,为了使
丈夫高兴已经习惯戴这条披巾了。但为什么这条披巾不是绿色,而是灰色的呢?与其说是
出于职业的需要,倒不如说出于好奇心,我对她说我很喜欢她使用的香水的气味.她凄
然地说她的丈夫也很喜欢.我知道嗅觉在盲人生活中起的重要作用,所以我自己得出这样
的结论:沃蒂埃需要这种香味,因为它能使他感到妻子就在身边。于是,我就问少妇:'您
丈夫知道这条披巾是灰色的吗?'她简单地回答我说:'不,幸好我丈夫一直认为它是绿色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喜欢绿色。在他的想象中,绿色象征着清新。'""她看到我有些
惊诧,于是摸着披巾说:'这条披巾还有一个小小的故事.很久以来,我一直戴着一条这样
的披巾,不过是绿色的,是雅克在美国给我买的。他甚至比我还喜欢那条披巾。他喜欢我
戴着它,经常惬意地抚摸它...不幸的是,在"德格拉斯号"离开纽约几小时后,我发现披巾
不见了,到处寻找也没有找到。我记得很清楚,上船时还戴着的。我担心雅克会很重视
这次丢失,披巾本身虽不值多少钱,但他也许会看成是一个不好的预兆,于是,就偷愉地
到船上的商店,想去买一条同样的拨巾。我在那儿买到了一条,就是现在围的这一条,质
地倒一样,只是颜色是灰色的,您也看到了。我想反正雅克看不到它,只要摸不出来就行
了。我买下了披巾,带到房间里洒上我惯用的香水。这只是一个好心的谎话,他什么也没
有发现。'""我说我要是处于她的地位,也会这样做的。后来,我们就换了话题。当时,我
只把遗失披巾看作一件意外的小节,怎么也没有想到案子的关键会是这条披巾。几天以后,
我去萨纳克,回来后,我带着翻译到监狱多次看望了我托的委人。接着,我第三次见到他
的妻子,她还是围着那块芳香扑鼻的披巾。它终于把我迷住了,并且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
里。我开始慢慢地发发现了谜底.虽然凶杀现场到处都留下了沃蒂埃的指纹,但指纹留
得太多了。如果他不是真正的凶手反而要担杀人的罪名,那一定是为了想挽救他认识的
真正罪犯。
沃蒂埃想救谁呢?谁又能使他作出这样重大的牺牲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妻
子,美丽、温柔的索朗热。那么是索朗热杀了约翰.贝尔,而雅克得到了确凿的物证...
什么物证呢?当然是绿色的披巾!索朗热把披巾丢失在美国人的房间里,沃蒂埃的手指摸
到了这条带香味的披巾。""可是又出来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索朗热为什么要杀约翰.
贝尔?为了摆脱这个人?...那么索朗热与他之间一定存在着一种秘密的关系。是她亲手
杀的,还是有人帮了她的忙?约翰.贝尔是很健壮的,凶手怎么可能是一个弱小的女子呢?
这是令人怀疑的。这时,我的心头闪过一个念头:凶手会不会是一个索朗热不认识的人?
一个既恨约翰.贝尔,又恨索朗热的人?想要害死他们两个人,对他来说最好的办法莫过于
杀了美国人,然后再嫁祸于索朗热。要做到这一点,只要在被害者身旁留下一件能证明索
朗热来过的物证就行了。凶手也象我一样注意到索朗热脖子上有一条总是散发出香味的
披巾,只要能偷到手就可以了。他就是这样做的。以后的情况你也都知道了。""可是这
一切还只是我的假设,必须证明沃蒂埃确实在尸体旁发现了妻子的绿披巾。因此在开庭
前一天,我建议索朗热戴着灰披巾出庭作证。详细计划是这样的:安排索朗热在适当的时
候走近被告,让他闻到香味,那时,我们就能看到他的反应。你已经目睹了当时的情景.他
拚命想要扯下妻子的披巾,他认为这条绿色的披巾是索朗热犯罪的可怕物证。他不明白
为什么他销毁了的物证还在妻子的脖子上?这简直使他惊呆了!达尼埃尔,这就是披巾的
全部秘密。""请原谅,律师先生,可是您还没有谈到您是怎样猜到沃蒂埃销毁这块碍事的
披巾的。""我只是设身处地想的。如果我处于沃蒂埃的位置,在尸体旁边发现了妻子的
一件随身东西,我会怎么处理呢?那我一定会把披巾和凶器一起从舷窗扔入海里。这样一
切都销声匿迹了!晚安,我的女儿!别想这些了,你会做恶梦的!"达尼埃尔神色不安地听着,
好象她不能摆脱眼前的幻景:一个男人为了爱情甘心情愿地承担了杀人凶手的罪名。她
机械地走向门口。可是当年青姑娘就要跨出门时,躺在睡椅里的维克托尔又叫住了她:"
我的女儿....."他的叫声是那样的温柔,她愕住了。
"回来,"老人继续说,"走近一点!让我看得更清楚些......"她走了过去。德利奥整
了一整夹鼻眼镜,默默庆地注视着他的学生。
"我的女儿,我不喜欢看见你现在这样愁苦的脸和眼睛。你怎么啦?""没......没有
什么,律师先生!"她慌忙地回答说。
"真的?那为什么你的眼睛含着泪水呢?"
"我向您保证......"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哭出了声,把脸靠在椅子扶手上。
"别这样!别这样!"维克托尔.德利奥一面说一面做了一个她从来没有想到的动作:他
抚摸着她的头发."你认为我什么都不懂吗?"他温和地说,"你认为象我这样的一个老狗熊
是不能理解在我的小女儿心中产生的又奇怪、又纯洁的感情吗?看着我!听我说,我的孩
子!雅克.沃蒂埃不属于你和我生活的这个世界。他和你永远是互相陌生的,这和你在法
庭上所感觉到的完全不是一码事。最初,您感到他是可憎的,然后慢慢地你就动了心。达
一切,我的女儿,并没有走多远.这只是善良的少女的一种暂时的感情。达尼埃尔,你这样
并没有使我不高兴。但是想要把一生献给一个先天性的聋哑盲人,必须要有一个钢铁般
的意志,索朗热就有这样的灵魂。她虽然也出现过一时的软弱,但终究是可以原谅的。我
相信她以后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危机已经过去!至于你,不要忘记,如果你想要在我
们这个职业里取得成就的话,你决不能同情你的委托人,也就是说,不要象我一样!你看我
的处境:一个不走运的老律师。站起来,我的女儿,高高兴兴地回家去吧!这就是在感到
痛苦以后应该有勇气做的。"四月的天气那么明媚动人:巴黎的树木长出了嫩芽,麻雀开
始在院子里和窗台上叽叽喳喳地欢叫起来,维克托尔.德利奥又戴上了那顶发黄的草帽...
按照一成不变的常规,他登上法院的台阶,穿过帕佩尔迪大厅,走向律师的衣帽间。他把
旧草帽换了陈旧不堪的无沿帽,披上律师长袍,然后再把那只里面只有一份《法院报》的
旧皮包夹在胳膊下.维克托尔.德利奥又回到了他习惯的生活之中。
在马尔尚德走廊进口处,他遇到律师公会会长米斯尼埃。后者叫道:"德利奥,好久
不见了!我的老朋友,你怎么啦?有五个月不见你来法院了!这也可以理解,从你在沃蒂埃
案件中取得成功以来...""别太夸大了..."老律师慢慢吞吞地说。
"怎么,老朋友?整个法院,所有的报纸都在议论你呢!你这下子成了名了!今天,你
再也不是过去的维克托尔.德利奥,而是一个大人物了!现在你怎么样?""我?没有怎么样!
我耐心地在家里等待着有人来委托我办些好差使呢!"有人来找你吗?""一个也没有.这我
早预料到了!有什么办法呢?我是属于老的一派,是受到年轻的野心家们排挤的那一派。
而且,我也不善于交际......""瞧你的,你必须打起精神来!听我说,我这儿正好有一件
骇人听闻的案子要交给你,是一个残废人杀死了自己的妻子......""看来,你真想让我
成奇迹法庭的律师了!不!谢谢!告诉你,我宁可回到轻罪法庭.....""你疯了?""可能,起
码我并不聪明!""当然,你有你的自由。希望这不会妨碍你常来看看我!我那儿总有上等
的雪茄......""啊!如果你是出于对我的交情......"看着律师公会会长离去,维克托尔.
德利奥露出了微笑。接着,他又在法院里安详地走起来,从一个书记室到另一个书记室,
从这个审判庭走到另一个审判庭,仔细观看张贴在那儿的案情布告。三小时后,他脱掉了
律师长袍和无沿帽,换上草帽,在人群中离开了律师的衣帽间。气侯异常的温暖,使人沉
醉于梦幻之中。在回家的路上,维克托尔.德利奥在摆满旧书摊的大奥居斯坦码头上闲逛
起来。几乎在每一个露天书架前他都要停下来,翻阅那些发黄的书,为了看清一本本古书,
不断地扶正夹鼻眼镜。但是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他一直陷于沉思之中。幻想把他
带得很远、很远,带到了他非常想念的萨纳克市圣.若泽夫学校。在那儿,人们起码可以
得到真正的平静,忘记人间的种种盘算和激情。
维克托尔.德利奥走到圣.佩尔街他的住房,楼梯平台时,惊讶地发现有人在等他;伊
冯.罗德莱克。他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兰色领巾,好象害羞似的,粗大的手里转动着一顶三
角帽,宽大眼镜架后的眼睛炯炯发光,身材高大的老头好象背更驼了......"真想不到!"
老律师喊着把来访者请进了朴素的住房,"今天下午,我多么想见到您呀!从法院回来的路
上,我一直在想念您、您的萨纳克的同事和您的学生。""首先要请您原谅,亲爱的律师先
生,"圣.加布里埃尔的修士温和地说,"我本应该更早一点来感谢您为小雅克所做的一切,
但是,在事情没有结束,没有圆满地结束之前,我不敢来拜访您。""对!真正的凶手受到了
惩罚,无辜者已被宣告无罪。我的委托人现在怎么样?""您一定对他和他的妻子很不满意
吧?因为他们都没有亲自来向您道谢.""这是正常的,罗德莱克先生。您不是从来就认为
真正的报酬并不是人类的感谢吗?我们不说这些,好吗?您还是回答我刚才的问题:雅克现
在怎样?""好,可以说很好!今天我甚至可以告诉您,对他来说,一个新的幸福又开始了!""
太好了!""我这次到巴黎的主要目的是让他和妻子重归于好,雅克已经完全原谅了他的妻
子。""我始终和您的想法一样,尽管他们俩人在外貌上有很大差异,但是他们正是再相
配也没有了。柔情难道不是最持久的爱情吗?""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很高兴地告诉您,我
已经说服雅克和索朗热重新回到萨纳克去住几个月,在那儿他们可以处于一种对他们很
有益的气氛里.我们三人准备明天早上一起坐利莫热快车走。""您讲的这一切使我太高
兴了!您呢,罗德莱克先生?我们现在谈谈您,好吗?""我像所有人一样变老了。尽管戴着
眼镜,但已看不太清楚,我的视力越来越差,耳朵也越来越背了.这不是很奇怪吗?当我成
功地使这些可怜的孩子,没有视力能看见,没有听力的能听见,可是自己却变得又瞎又聋
了。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事,我应该感谢上帝,他希望我亲身体验我亲爱的学生们所处的真
实的状况。""您永远是这个老样子,罗德莱克先生。""您也是一样,亲爱的律师!""是不
是老单身汉都有相似之处呀?""尽管和您谈话使我感到很大的快乐,但我还是不得不告辞
了."伊冯.罗德莱克站起身说道,"我还要去看一个人。""我猜一定又有一个残废孩子您
准备带回萨纳克去,是吗?""对,亲爱的律师先生,您是不会猜错的!又有一个先天性耸哑
盲的孩子.我还不知是否能把这个孩子带到萨纳克去,尽管我在离开这个世界前还想再
教育一个学生,第二十个学生。"伊冯.罗德莱克走后,维克托尔.德利奥换上拖鞋、披上
褪了色的睡衣,又躺在睡椅里了。尽管他双眼闭着,但并无睡意。脑海里又浮现出沃蒂
埃案件中的很多证人,有的是可憎的,也有的是好心办了坏事的,也看到了暴燥而又精明
的代理检察长、安祥和善于理解别人的庭长以及始终沉默的被告...他想象明天在利莫
热快车上将要出现的四位奇怪的旅客:雅克、索朗热、伊冯.罗德莱克和他的新学生。老
律师太了解这位老人的心了:他决不会放弃教育一个新学生以拯救一颗灵魂的心愿。几
小时后,他们四个人就会到达萨纳克那个简陋的车站,看到说话滔滔不绝、满面笑容的
多米尼克修士。他会告诉他们在他房间里最近发生的种种趣闻,把他们领到盖着黑蓬布
的旧马车前.这辆马车是专门进城接人或为学校采购食品用的。那匹灰马象园丁兼马夫
的瓦朗坦一样老了。曾在萨纳克住过的维克托尔.德利奥知道,学校的每一个人都身兼数
职,这样他们就不会感到寂寞了。
维克托尔.德利奥继续幻想着,他仿佛看到颠簸的马车以及坐车的人.多米尼克修士
坐在瓦朗坦旁边,不断地向过路的熟人打扫呼。可是,谁会想到在这陈旧的车子里还坐着
一个精神萎靡、随人摆布的新学生呢?第二十个聋哑盲学生坐在第十九个学生--雅克.沃
蒂埃旁边.后者现在已不再是一个野人,而是一位将要尝到新的幸福的象大家一样的人了。
坐马车从车站到学校的路程是漫长的。维克托尔,德利奥早在他第一次访向这个学校后,
乘车回巴黎的那天就发现了.这样的路程对一般的人来说是太长了!但是对有着这样外貌
的沃蒂埃,对如此单薄的索朗热,对善良的伊冯.罗德莱克,对萎靡不振的新学生,对健谈
多嘴的多米尼克修士,以及对谦逊的瓦朗坦这些不寻常的人来说,这段路程并不长。他
们六个人是处在达个飞速发展、卑鄙而又自私的世纪以外的人......维克托尔.德利奥
清楚地看到马车在挂着聋哑盲人学校牌子的大门前停祝大门两旁高大的墙象监狱一样。
大门打开后,马车走了进去。当门重新关上时,维克托尔.德利奥似乎,听到马蹄声,接着
是车轮在院子地面上的滚动声...不久,一切又恢复了寂静。再也没有什么响声从高墙那
边传出来了。
新来的小野人大概已精疲力尽,正等待着那位素不相识、非凡的老人给他送来光
明...温柔的索朗热的一双娇嫩的手将帮助伊冯.罗德莱克干瘪衰老的手创造出新的奇迹。
尽管少妇还没有生育孩子,她也许出于母爱的本性,将制作一个象弗拉娜尔那样的布娃娃,
使新来的小残废者能和生活建立起第一个联系。[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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