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 章 辩护
"诸位陪审员先生,我首先要请求你们的宽容,甚至可以说你们的原谅,因为我的辩护
词要比卓越的同行,瓦兰先生的辩护词以及代理检察长贝尔蒂埃先生的公诉状要长一些.
这并不是说我想把各位引入一个充满华丽辞藻、用诡辩术来回避实质问题的冗长的报告
中去,我决不会应用这种自从律师有权说话以来,已充满了所有法庭的陈词滥调。我所
以不使用这一套惯技,因为我面临的是一个可怕的现实:如果我不能用充分的事实来说明
我们即将犯一个十分令人遗憾的司法错误的话,那么由各位尊敬的先生们组成的陪审团
经过自由评议将对雅克.沃蒂埃判罪。""事实上,从开庭以来所进行的一切部是为了说明,
甚至为了加重沃蒂埃的罪名。始终沉默的被告的神秘的面目通过辩论逐渐清晰了,很多
证词也多少说明了一些真相。我有意用多少这个词,因为我感到,如果我们现在对雅克.
沃蒂埃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有所了解的话,那么我们对他的成年时期还并不太清楚.这难道
不是一个严重的缺陷吗?在对一个人作出这样严重的判决之前,我认为参加裁决的人有必
要对被告现在是一个怎样的人有清楚的了解。""雅克.沃蒂埃是一个先天性聋哑盲人,
现年二十七岁,他被指控今年五月五日在"德格拉斯号"上杀害了约翰.贝尔。""他是一个
怎样的人呢?谁也不会比他更了解自己.在小说《孤独者》的头几页里,他对主人公的思
想状态作了细致入微的分析。读过《孤独者》这本小说的人都会发现,小说的主人公酷
似雅克.沃蒂埃本人。可是,坦率地说,在这个大厅里,特别是在陪审员先生中,有几位读
过,或者只是粗粗地翻过这本非凡的著作?如果你们中有人有这样的好奇心读一下这本小
说,那么他就会在书中找到打开被告秘密的钥匙。""请大家不要忘记这个令人难以想象
的事实:雅克.沃蒂埃十岁时,已被禁闭了整整十年。从出生以来,他就被禁锢在无尽无止
的黑暗里,那时,他是一个野人,但是一个本能地期待着在他野兽般的生活里能起翻天覆
地变化的野人。当时,小沃蒂埃还不能分析这种感情,他只是模模糊糊地期待着...如果
不是这个比他长三岁、出身低微的姑娘小索朗热带着孩子气的执拗来敲'监狱'大门的话,
雅克.沃蒂埃可能今天还处于这种可怕的状态之中。索朗热是第一个推倒禁锢沃蒂埃的'
监狱'高墙的人,她在他的生活中打开了一扇通向外界的窗户。""两个孩子坐在开着的'
窗户'前,这就是伊冯.罗德莱克先生第一次走进这间凄凉的房间时目睹的景象。从此,
悲剧中的三个主要人物就这样互相认识了。我必须指出主要人物只有三个:雅克、索朗
热和伊冯.罗德莱克,其他的人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配角。现在先让我们根据出庭的次序,
把他们一个个地分析一下,然后再回到主要人物上来。""首先谈原告的证人。我想先把
服务员亨利.泰拉尔、警长贝尔坦先生、船长夏尔多先生、朗格卢瓦博士先生、检察官
梅尔韦尔先生和代尔莫教授先生的陈述搁一下,因为这头六个证人主要是介绍"德格拉
斯号"案子被发现、逮捕被告和初步审讯等客观情况。他们的证词中还存在着一些相当
模糊的地方,待我以后分析案情时再一一澄清。现在,我们先来谈谈第七位证人托马斯.
贝尔参议员先生的证词。""我们必须承认托马斯.贝尔参议员先生对被害者---他的儿子
约翰的描绘是十分动人的。作父亲的,除非不近人情,总是要捍卫惨遭杀害的独生儿子
的。他们认为这样做是在尽自己神圣的义务,因此,对他们在陈述中的错误或疏忽是可
以谅解的。参议员贝尔先生也没有摆脱这些不幸的父亲的精神状态.但我必须声明,我
完全同意我们杰出的同行、原告方面的律师瓦兰先生的看法:贝尔参议员先生并不是怀
着为儿子报仇的心情出庭作证的。我也完全相信证人对被告并不怀有敌意。贝尔先生越
过大西洋,踏上外国的国土,只是为了歌颂失去的儿子的业绩。我特别强调'外国'这几
个字,因为令人遗憾的是,年青的约翰在自己国家内的声誉并不像他可尊敬的父亲所说
的那样完好。约翰.贝尔远不是沿着他父亲的道路走的!如果说他很小就参加了美国海军,
那只是因为他闹出了第一场桃色丑剧后,贝尔参议员强迫他这样做的。人们至少可以这
样认为,这位狂热的年青人丝毫也不怕和曼哈顿酒巴间或百老汇夜总会那些轻浮的女郎
交往。约翰在同日本的战争中的确四次受到嘉奖,可是与他父亲充满感情的陈述不同,严
酷的太平洋战役并没有使他变得聪明些,相反,他对异性的追求变得更为狂热。""就在这
个时期,他认识了一位迷人的女性:菲莉士.布鲁克斯。她公开的职业是'汽车女郎'或者
说是第五大街一家上等舞厅的'舞女',可是,这只是她另一个不便告人的职业的掩护。那
种职业警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不去过问,但它永远受到道义上的谴责。这位美丽的菲莉士.
布鲁克斯在住所里接待的很多朋友中就有约翰.贝尔。这个年青人很快就被她的妖媚所
迷住,甚至想要娶她为妻。他的父亲为了使家庭的荣誉不受损害,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来
避免这件不光采的姻缘.于是,他强迫约翰乘一艘即将出发的轮船去法国,这条船就是'德
格拉斯号'。""我所以要作这段说明,主要因为这个事实对我下部份的辩护词有重要的
意义,此外,也是为了澄清一下原告律师和代理检察长谈到的一个问题:约翰.贝尔乘船来
我国是出于对'法国的热爱'。事实上,这次直到最后一分钟才决定的旅行只是为了摆脱
一件牵涉到女人的、见不得人的丑闻.这位我很遗憾不能完全信任的贝尔参议员先生不
是也曾经在这儿亲自重复过他儿子出发前说的话吗?这些话清楚地概括了当时的情况:'
爸爸,我完全懂得为什么您急于要我马上动身。您做得对!这个女孩子对我不合适。'""
就象我已经指出过的那样,我们面前,摆着的这个案件远不是什么一个伟大友邦要求为
此报仇的事件。美国方面已经表示他们很理智,并不想把这纯属私人的事情看作是一个
国家的问题。当然,贝尔参议员先生来到法国的刑事法庭,为儿子伸张正义,这是可以谅
解的。我想如果整个案情真相大白时,他也许会后悔当初没有慎重一些。关于这位重要
证人的证词,我们就谈到这儿。下一个证人是被告的姐姐蕾吉娜.多布雷。""多布雷夫人
在法庭上不遗余力地攻击她弟弟,这一事实引起了大家的惊奇。我的上帝啊!她的陈述
并没有告诉我们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东西,只是向我们证实了,如果说雅克.沃蒂埃不把他
姐姐放在心上,那么她就会以牙还牙,讨厌他,甚至憎恨他。我寻找了一下贯穿在整个陈
述中的这种仇恨的根本原因。
尽管多布雷夫人声称她的'宗教信仰'禁止她和乔治.多布雷离婚---事实上他们已分
居了十四年,但真实的原因并不是如此,而是十分庸俗的。蕾吉娜.多布雷之所以没有离婚,
是因为她还想继续从丈夫那儿得到一笔可观的赡养金,来维持她足以向大家炫耀的阔绰
的穿着。如果多布雷夫人真有什么宗教信念的话,那她首先应该表现在对其弟弟的爱护
上。可是,我必须再次指出;她恨她的弟弟。这种仇恨是埋藏在证人灵魂深处贪婪和虚荣
的产物.当多布雷在父母的建议下决定和妻子分居时,她的利益受到了威胁。至于她的虚
荣心,她在评论她弟弟的小说时用的狠毒的字眼中就已经流露出来了。她在小说主人公
的姐姐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形象。她尤其痛恨弟媳妇、温柔的索朗热,从不原谅这个用人
的女儿。陪审团先生们,我相信她的证词对你们的裁决不会有多大的份量。我现在再谈
下一个证人。""这就是她的丈夫乔治.多布雷,他是一个稳重的人.我们感谢他在卡尔迪
内大街时,曾多次就对雅克采用与外界隔离的方法提出过异议。我们不能原谅的是他和
妻子分居只是因为怕她给他带来象他内弟一样的残废孩子!这个巴黎广场上有名的经纪人,
还害怕有一天由于三重残废的雅克而受到别人议论。可是,这胆小怕事的人竟然也认为
有必要到庭上来参加攻击雅克的大合唱,说什么雅克对他家庭成员有明显的厌恶心理,
这确实不能不令人感到惊讶!""下一位证人是被告的岳母梅拉妮.迪娃尔.这位善良的妇
女告诉我们,雅克在小的时侯可不是一个坏孩子。由此我们可以得出这个结论!这位当时
沃蒂埃家的女佣人是同情小残废人的.可是,当涉及到雅克和索朗热的婚姻问题时,她的
感情就突然变了。尽管出身低微,也可能正由于这个原因,梅拉妮希望她的女儿能许配
给一位有钱的正常的小伙子,而不是嫁给这个残废人。出身贫苦的梅拉妮操劳多年,一心
想要她的女儿成为一位'阔太太',这种心情也是容易理解的。然而,更使她不满的,甚
至她认为是一种'耻辱'的---这儿,我引用证人的原话,那就是想到这样一个美丽的姑娘
却嫁给一个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而且永远也看不到她的残废人!""从此,雅克.沃蒂埃有
了个最凶狠的敌人.这个梅拉妮带着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怨恨在庭上犬声喊道:'你们认
为索朗热乐意做凶手的妻子吗?'因为对根本不了解整个案情的梅拉妮来说如也毫不怀疑
女婿是一个杀人犯.她甚至希望雅克早日被判死刑,使她的女儿索朗热能重新获得自由,
重新安排新的生活.陪审团先生们,你们都知道,知识狭隘的人的头脑里的仇恨是难以平
息的。梅拉妮很自然地把这种仇恨发泄在可敬佩的萨纳克教育者伊冯.罗德莱克先生身上,
亳不犹豫地给他加上种种罪名,说他是这次婚事的'唆使者'。这位老用人甚至不惜说罗
德莱克先生用魔法迷住了她的女儿,并对圣.加布里埃尔的修士们作了种种荒谬的评论。
""促使梅拉妮到法庭上来攻击她女婿的动机是极为可怜的,是没有任何司法价值的。法
庭会对此作出恰如其分的评价。""辩护律师有理由希望陪审团先生们能了解雅克.沃蒂
埃为什么在书中如此严厉地描写象他一样三重残废的主人公的家庭的深刻原因。说真的,
陪审团先生们,这算是一个什么家庭呀!""原告方面的最后一个证人是让.多尼先生,他
又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新的难题。这位所谓的伙伴的陈述是最巧妙的,也是最恶毒的。陪
审团先生们,让.多尼先生甚至成功地在你们思想中制造了一个很大的疑团,使你们对小
板房的火灾引起不必要的重视。其实,那天的火灾只是由于让.多尼嫉妒雅克.沃蒂埃而
造成的。""雅克.沃蒂埃从少年时期起就爱索朗热,对此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
在辩护词的后半部分,我将谈到他当时对未来的妻子的爱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
来越强烈,而索朗热到萨纳克后对雅克也是怀有很深的感情的。尽管几年后,当罗德莱
克先生建议她嫁给雅克时,她曾产生过一些可以谅解的犹豫,但是,总的来说,她对雅克
的爱情还是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可是,让.多尼也疯狂地爱上了这位美丽动人的少女。
如果说他不爱她,那才奇怪呢!当然,他并没有引起索朗热的任何注意。我个人最近到萨
纳克去作了一次小小的调查,发现索朗热.迪娃尔给学校留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象。我
们甚至可以说,圣.若泽夫学校所有的人都爱上了这位总是面带笑容、光彩夺目的姑娘,
她的出现给严肃的学校生活增添了新的色彩。在这一点上,罗德莱克先生和代尔沃博士
有一千条理由不去反对...让.多尼当然绝不可能是例外。他不是对我们说过:'我从聋哑
同学那儿得知,她是一个十分美貌的姑娘。对我们盲人来说,最容易感受到的是她那轻柔
的嗓音。'""噢,先生们!一个女人的出现会在这些年青人的心房里产生多少梦想,多少奇
妙的感情呀!在这样的心情下当然也会爆发出嫉妒。在让.多尼身上产生了双重嫉妒;首先,
他梦想中的女人不属于他;其次,素朗热代替了他六年来一直是雅克'保护者'的地位。
证人以下的几句话里包含着多少怨恨和敌意啊:她的某些声调使我产生一种感觉:'在她
柔和的嗓音里隐藏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钢铁般的意志。她可以用外貌来迷惑有视
力的人,但是...'嫉妒心使让.多尼产生一种自相矛盾的心理,他爱索朗热,同时又恨她。
他自愿出庭攻击他的老同学也是为了间接地打击这个过去拒绝他感情的人,因此,他的
证词是尖酸刻薄的。几年后,《孤独者》的发表使雅克一举成名,这更加深了让.多尼的
仇恨。雅克不仅得到了索朗热专一的爱情,而且荣誉使他在索朗热心目中的形象逐渐高
大。一个有让.多尼那样灵魂的人是不能容忍这一切的。""如果说他在婚礼上演奏了管
风琴,那是因为罗德莱克先生再三表示他不希望他们中间留下任何的不愉快。可是当这
个失意的情敌知道'德格拉斯号'案件以后,认为报仇的机会终于到了。他不是立刻就到
负责调查的预审法官那儿说什么良心促使他出庭作证吗?我想再重复一下他的证词:'应
该继续让人们认为雅克.沃常埃不可能犯杀人罪,还是向人们说明他已不是一个初犯呢?
尽管对我来说下这样的决心是十分痛苦的,但责任感命令我要主持正义。'陪审员先生
们,难道这就是这个自称为雅克.沃蒂埃年青时期最好的朋友该说的话吗?""至于火灾事
件,这纯属是弥天大谎.就象索朗热.沃蒂埃带着理所当然的羞涩的心情告诉我们的一样,
证人编造的故事与事实完全不符。关于这次火灾,我们不可能比索朗热和多米尼克修士
在证词中说得更详细,我们只想指出,代理检察长先生在公诉状中利用让.多尼的虚假的
证词,企图说明雅克.沃蒂埃在'德格拉斯号'上的行为已不再是初次尝试。代理检察长竟
把几个青年之间常见的争吵和十年后的凶杀直接联系起来,他的结论不能不使我们感到
惊讶!"第五 章 辩护维克托尔.德利奥停了下来,认真地擦了一下眼镜,接着又说:"下面
我谈谈我们选定的证人的陈述。尽管这些证人对被告的感情都很真挚,可是他们的证词
远不能使我们感到满意,我们甚至认为充满着母爱的西莫娜.沃蒂埃夫人,开朗多话的多
米尼克修士以及明智,和蔼的代尔沃博士的证词都不但没有很好地帮助被告,反而给陪审
员先生们增加了不少疑团.""西莫娜.沃蒂埃夫人怀着一种做母亲的后悔的心情来到法庭,
她象家庭的其他成员一样,并不关心残废儿子小雅克.我讲这个话是经过再三斟酌的。
她只是在雅克离开她后才开始思念他,这只是一种人不在身边才想起他种种好处的
奇怪的感情。西莫娜.沃蒂埃过去的错误是严重的,一位母亲对自己不幸的孩子丝亳没有
感情,那就等于是一个魔鬼!孩子本能地感觉到这一点,于是,对母亲越来越疏远,甚至产
生了反感。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办法能使儿子和母亲亲近了.伊冯.罗德莱克先生和代尔
沃博士的陈述都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一切让他们接近的尝试都可悲地失败了。如果陪
审团中还有人对雅克.沃蒂埃和他母亲的关系存有怀疑的话,那么当他们看到西莫娜.沃
蒂埃流着眼泪哀求她的雅克要为自己辩护,在法庭上哭喊着她的儿子无罪,而雅克.沃蒂
埃对此完全无动于衷这些情景时,他们就应当彻底地明白过来了。""这位母亲认为她的
儿子是无辜的,对此,我们深信不疑.可是,西莫娜.沃蒂埃所以感到如此痛苦,主要是因为
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双重的伤害;首先是她看到伊冯.罗德莱克先生在雅克心目中替代了她
做母亲的地位,这使她愤怒,甚至到疯狂的程度;其次是当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凶杀案联
系在一起时,她感到绝望。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可能有些人听了这番说明后对我
为什么要选这样的证人会感到奇怪,我将告诉他们:母亲的位子只能在为被告辩护的方面。
我宁可听到西莫娜.沃蒂埃责怪别人从她那儿夺去了儿子的哭喊声,也不愿听到一个做
姐姐的狠毒的咒骂声。西莫娜.沃常埃怀着对过去的行为感到羞愧的心情出庭,这证明了
下列事实:如果说过去这个家庭的所有成员都象魔鬼一样对待这个小残废人的话,那么
至少他们中有一个人在最后时刻感到懊悔了。陪审团先生们,你们将会象我一样,忘记这
位母亲对那些比她更关心她儿子的人的埋怨,而会记住她是怎样呼喊:'我请求您,翻译
先生,告诉雅克,他的母亲在这儿,就在他的身边,要帮助他...他的母亲比谁都清楚,他不
可能杀人!'然后昏倒在证人席上的情景。""我真诚地相信,做母亲的总能本能地猜出她
的儿子是否犯了罪。西莫娜.沃蒂埃认为她的儿子雅克是无辜的。这个证词是有它的价
值的。""萨纳克市圣.若泽夫学校的门房是一位热心肠的人,有着一般门房既和蔼可亲又
爱唠叨的传统特点.他用他的方式向我们叙述了小板房的火灾事故,在他看来,这只是一
件社会新闻,我们不想过分地强调这个问题。可是,他却谈到了非常关键的一点,他详尽
地向我们解释了被告对颜色的认识。""从他那儿我们知道,雅克.沃蒂埃的头脑里颜色的
一些基本概念是不对的.当然,如果是正确的话,这反而是不可思议的!雅克.沃蒂埃是通
过类比法从不同的气味和味道来设想各种不同的颜色的,因此,当他想到任何一样东西
时,都要本能地赋予一种颜色。这种对颜色的错觉在如在"德格拉斯号"案件中起了重要
的作用,这一点我们等一会儿就会告诉大家。陪审团先生们,我刚才在法庭上做的令人
奇怪的试验说明了两个问题:一、雅克.沃蒂埃非常重视妻子的丝披巾;二、当他通过指
语知道披巾是'绿色'时,他感到万分恐惧。
陪审团先生们,由此可以引伸出被告是非常厌恶绿颜色的.为什么会厌恶呢?通过简
单的推论,我们可以作出这样的解释:绿色引起了被告不祥的回忆,甚至可以说是可怕的
回忆.至于他妻子戴的绿披巾---事实上是灰色的,而不是绿色的,我必须向大家承认,是
我要求索朗热.沃蒂埃戴着出庭作证的。为了顺利地实现我的计划,我不得不提出这个
要求。尽管这次试验有它不愉快的一面,但我井不感到后悔。在此,我们要感谢多米尼克
修士告诉了我们这些情况。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最后一个证人代尔沃博士先生的证词。""
代尔沃博士也是怀着为被告辩护的真诚愿望出庭作证的,他对雅克.沃蒂埃的了解仅次于
伊冯.罗德莱克先生,因此,这位医生经过冷静考虑的证词是很有份量的。这是一位非常
实事求是的科学家,没受任何宗教狂热的影响。他不是向我们承认:'他虽然不是一个无
神论者,但对宗教一直持怀疑的态度'吗?怀疑论者只服从于经过实验所得出的科学的结
论。因此,他对试验有着天生的爱好。正是基于这一点,他才不单建议伊冯.罗德莱克先
生在对小雅克的教育中少灌输宗教思想,同时还在残废人的心里培植一种新的柔情来代
替他母亲自私的感情。我们可以这样说,雅克和索朗热的结合是代尔沃博士和伊冯.罗
德莱克先生共同的杰作。前者代表了科学,后者体现了宗教。对他们的工作我非常钦佩,
因为我始终认为这个婚姻是完全成功的。""不幸的是,他的科学精神受到了职业癖性的
影响。当他听到"德格拉斯号"案件后,他个人进行了一些调查,但走得太远了!代尔沃
搏士由于无法解释被告的指纹和口供,理智的头脑最后只能勉强地给雅克.沃蒂埃的罪名
找了一个理由.对此我们并不以为然。当代尔沃博士意识到自己的证词有漏洞时,他再三
向法庭解释是别人误解了他的意思。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这位被告的证人是怀着从内
心深处认为雅克.沃蒂埃有罪的心情来到法庭上为他辩解的。""代理检察长利用他的证
词得出了一个显然不利于被告的结论。当我声明将在辩护词中证明雅克.沃常埃不是真
正的罪犯时,代尔沃博士才力图挽回损失,把辩论完全引到精神方面来。我的天!他竟找
到了一个不能说没有价值的补救论断。他说:'雅克.沃蒂埃太爱她的妻子,以致不可能让
她遭受象这六个月来她所蒙受的这种耻辱。'注意,这儿已不是一个科学家在说话了,而
是一个富于感情和人情味的人在说话了。代尔沃博士不知不觉地触到了事实真象:在这
个案子里被告唯一的错误就是想方设法装成真正的凶手,他对妻子的真挚的爱情使他作
出了最崇高的牺牲。谈到这儿我们很自然地会联想到这个悲剧中的主要人物之一:索朗
热.沃蒂埃。为此,我们要在回顾案情的同时,仔细地分析一下索朗热.沃蒂埃。""贝尔
坦警长先生和夏尔多船长先生在陈述中都提到:案发后,索朗热.沃蒂埃去船上的禁闭室
和她丈夫谈话。这次谈话是夫妇间用手指进行的,并没有被这两位证人所察觉。索朗热
自己告诉我们,她只提了一个问题:这不可能!雅克,你没有杀人,对吗?'而雅克.沃蒂埃
回答她说:'不要担心:一切由我来负责...我爱你!'这个回答是可能的,但也不一定就是
这样。雅克.沃蒂埃也可能这样对妻子说:'我知道你是罪犯,但不要声张!你杀得对,
你什么也不要说!我会救你的!'如果他的回答是这样,那么问题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有
充分的理由相信雅克沃蒂埃是这样回答的.索朗热当场被惊呆了.罪犯?当然,她曾经是
有罪的,但并不是象她的丈夫所理解的那样。雅克.沃蒂埃深信他掌握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说明,他的爱妻是杀害约翰贝尔的凶手,至今,他仍然这样认为。你们看,当翻译把我的话
转达给他时,他流露出紧张而又忧虑的表情.他迫切想摆脱这个萦绕在心头的可怕的疑团。
他怕妻子受到控告,因为温柔聪明的索朗热就是他的一切,没有她,他就无法生活下去!
请你们看他额头上的汗珠,这是末日到来前的汗珠。但愿这不是爱情的末日!他正在等待
着...他开始在想,这个几周来一直想救他脑袋的老笨蛋难道真的会把事实搞得水落石
出吗?""雅克.沃蒂埃,我马上就要向您证明您的妻子没有杀人,到那时,您就会放弃您
那英雄主义的谎言。在桑泰监狱第一次见到您时,我就知道您在向所有人说谎,甚至对
我也没有比对别人更信任。那天您向我扑来是为了让我知道,您不希望看到律师过问您
的事情,特别是想让我相信,您只是一个粗鲁的野人。从"德格拉斯号"船长、梅尔韦尔
检察官、很多名医和专家一直到负责侦查案子的预审法官,您不是都成功地让他们相信
了这一点了吗?其中还包括在我以前的几位辩护律师,他们担心不但不能从您那儿得到什
么,而且还可能被你活活扼死,因此,他们都不得不把卷宗退了回去。沃蒂埃,我承认您
在装野人方面确有天才!您的机智甚至使您骗过了牢房的看守,他完全相信您是一头凶恶
的野兽,曾多次要我好好提防您!您倒霉的是---或者说幸运的是---遇到了我这个识途的
老马。说实在的,您的洞察力十分敏锐。尽管您与外界如此隔绝,可是您很快就知道和我
这样老奸巨猾的人打交道,您那老一套已不管用了!于是,您就不再坚持,自动地变得安
静了。我一面装着没有看透您的心思,一面打算着怎样在必要的时刻打破您的这种平静。
""在整个辩论中,我成功过二次.第一次是当您和您老师的干瘪的手接触时,您流下了眼
泪。沃蒂埃,您无法否认这滚烫的热泪,它们是美好的,因为它们直接来自您的心房。
第二次是当您摸到妻子的披巾时,您那种难以克制的狂怒完全是真诚的...这两次冲动
充分证明,从人们在约翰.贝尔床沿上发现您起,您所采取的态度只是在演一场离奇的喜
剧。您可能是一个野人,这点我不否认,而且,您在一生中曾经发生过一次这样的情况,到
最后摊牌时,我会帮您回忆起当时详细的情景。可是要说您始终是一个野人---就象您故
意给大多数人造成的错觉那样,那就不对了。""我刚才已经说过您的妻子没有杀人,但这
不等于说她没有罪过,问题是她犯的是另一种性质的罪。您的慌言和始终保持的沉默迫
使我面临着这样一种可悲的抉择:要么看您这样一个无辜的人受到制裁,要么当众揭露那
件您宁可永远不知道的事情。我现在这样做,这只能怪您自己!""说谎话的并不只有您一
个人,您的妻子也欺骗了我们,她没有如实地告诉我们您在船上禁闭室里给她的回答。可
是她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呢?""陪审员先生们,索朗热.沃蒂埃知道丈夫把她错认为是谋杀
约翰.贝尔的凶手,其实,她和这件凶杀毫不相干。但是,她也知道她丈夫的这种确信对
他来说是一种安慰,使他对妻子的品行完全感到放心,这样反而可以使他感到幸福。雅克
那么爱他的妻子,他宁可相信她是为了拒绝这个男人的追求才成为杀人犯,而不是与他
私通。在雅克心目中,杀了约翰.贝尔的索朗热是一个英雄,她为了不欺骗他才杀了人。
沃蒂埃从认为自己掌握了事实真相的第一秒钟起,就只有一个念头:拯救他可钦佩的伴侣,
她是为了表示对他的忠诚才杀死这个情敌!雅克.沃蒂埃就是为了救妻子,才耐心地待在
凶杀的房间里,等候人们来逮捕他。他极其巧妙地模仿杀人的动作,让人们相信是他而
不是他的妻子犯了罪。也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他才向妻子作了这样奇怪的回答:'我知道
你是罪犯,但不要声张!你杀得对,你什么也不要说!我会救你的!'一旦了解了雅克对索
朗热狂热的爱情之后,人们对他这种态度也就完全理解了。
如果我们能证明杀害约翰.贝尔的是第三者,而不是他的妻子,那么他也就完全没有
理由再采取这种态度了。这证实了我再三重复过的观点;有三个人想杀掉这个美国青年。
沃蒂埃是为了摆脱一个情敌,索朗热是为了抹掉沉重地压在她心头的一段往事,而真正
的罪犯是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原因,到时候我们会向大家解释清楚的。""陪审员先生们,
我知道我的辩护词会使你们感到荒诞离奇,但我还是要请你们和我一起来回顾一下沃蒂
埃夫妇在上"德格拉斯号"轮船以前的六个月的情况。""首先,沃蒂埃夫妇俩都撒了谎,说
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被害者。在这一点上,辩护律师完全同意检察院的看法,即索朗
热和雅克.沃蒂埃很熟悉约翰.贝尔。我昨天上午接到的一个从纽约打来的长途电话告诉
我,这位在美国的法国人中很活跃的美国青年对沃蒂埃夫妇十分殷勤。至于,雅克和索
朗热对他如何还不能肯定。为了想要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的确实关系,我认为必须请索朗
热.沃蒂埃再到庭上来作一次补充陈述,我请求庭长先生传证人再次出庭。"庭长勒格里
和陪审员们很快交换了一下意见,在征得代理检察长同意后宣布:"本庭同意辩护律师的
要求。"索朗热再次来到证人席,脸上带着惊讶的神情。
"沃蒂埃夫人,"老律师走到证人席前说,"希望不要太责怪您丈夫的辩护律师又一次
把您请上庭来,我这样做是完全必要的,是为了达到我们共同的目的:拯救雅克。首先,我
请您回忆一下勒格里庭长在您第一次出庭时向您提过的一个问题:'在五年的长途旅行中,
您有没有遇到过被害者约翰.贝尔?'您当初的回答是否定的。""可是,我认为有责任向您
指出您撒了谎,尽管这样做我也感到很难过。
这一年多来,你们和约翰.贝尔很熟悉。有一次,当你们在克利夫兰演讲时,这位青年
人毛遂自荐,来到你们面前,他很快对您产生了好感。他不是为安排你们在各大城市旅行
和住宿出过很大力吗?他不是用自己的车来接送你们吗?他的关心不是很讨您的欢心吗?
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位英俊的美国青年有您的丈夫所没有的、难以估
价的长处:能用眼睛来欣赏您。他那贪婪的眼睛凝视着您的脸,欣赏您的苗条身材,表达
了一个正常健康的美国人对一位美丽的法国女郎热烈的渴望。尽管您对丈夫有着无限的
深情,可是您仍然没有能完全习惯于这种状况,您唯一属于的那个人永远不能看到您,而
别人却能饱餐您的秀色。夫人,在上次陈述中,您说了一句很可怕的话:'我很爱他,但这
并不是爱情。在我的柔情中,更多的是怜悯。人们不会去爱一个自己可怜的人。'""雅克.
沃蒂埃,我很遗憾今天必须毫不掩饰地向您揭示这一切,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您的脸越绷越紧,您的神情是如此悲伤和不幸!我请求您,沃蒂埃,就象忍受别人对您的
种种诬告一样,努力控制住自己,听完辩护词,这是一个对辩护律师来说最吃力不讨好的
辩护词。您应该明白,索朗热是在伊冯.罗德莱克先生的要求下才同意嫁给您的。她和您
结婚只是出于怜悯,因为您狂热地爱她.""正如善良的多米尼克修士向我们描述的那样,
这是圣.若泽夫学校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事。您还能记起在小教堂举行的奇特的婚礼吗?
合唱队的孩子都是聋哑人,而演奏管风琴的全是盲人...学校的神甫里卡尔为你们作了一
篇美妙的教诲,由您,索朗热,用指语向雅克传达,小教堂里所有的盲人都为旁边有视力的
聋哑人作翻译。当时,索朗热.迪娃尔,您真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笑,这并不是出
于快乐,而是因为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婚礼上您竟然是主角,哭,这是因为您想到从此将要
和一个三重残废的人度过一生。当婚礼结束后,您和雅克手挽着手在穿着黑长袍、带着
蓝方巾的修士和残废人组成的人群中穿过时,这些想法一直萦绕在脑海里。台上,让.多
尼正在用管风琴演奏结婚进行曲,在您听来,这音乐象是一种嘲笑。如果说您那双低垂在
新娘头纱下的眼睛偶然抬起来的话,那是为了寻找明亮的、贪婪地注视着您的男青年的
目光---这种目光永远不可能在您丈夫的脸上看到。""那天,您的痛苦是难以忍受的,而
且在以后几天里,这种痛苦越来越加剧。当度完蜜月回来时,您感到绝望。旅行中度过的
每个小时对您来说,都是在作出牺牲。然而,您还是以惊人的意志克服了肉体上的反感,
在残废丈夫要搂抱您时,没有设法逃跑。""新婚之夜的记忆是难以抹掉的,那天晚上,您
才真正懂得了自己作出了多大的牺牲。婚前的一切似乎都是简单和容易的,因为幻想是
不会遇到任何阻力的。可是。当完美的梦想变成粗鲁的现实时,您丈夫的弱点都暴露出
来了。索朗热.沃蒂埃您该承认,接受不能吐露一句情话的接吻,面对一张没有视力的脸
是令人十分痛苦的。在这种情况下,性的关系只能引起反感。这一切,当您同意伊冯.
罗德莱克先生的要求,陶醉在自我牺牲的快乐中时,是不会想到的。和残废人的直接接
触使您丧失勇气,动摇了决心,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要经得起这样长期的考验,您需
要一颗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没有的坚强的灵魂。""而他呢?索朗热,您没有想过,和您生
活在一起,他最终会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弱点?他内心的恐惧越来越增加。这种绝望、嫉妒、
不信任的感情在你们夫妻生活中投下了阴影。然而,他却离不开您。无论是在精神上还
是在生活上,他不但过去,而且永远都强烈地需要您。因此,在你们中间出现了隐约的不
和。可能是出于双方的羞耻心理,谁也不愿进一步去寻找造成这种不和的深刻原因。陪
审团先生们,我们可以这样断言,在婚后的五年中,索朗热的理性的温情和残废人的性欲
之间不断进行着一场斗争。因此,我们可以想象出他们在巴斯克海边的蜜月旅行是怎样
度过的!白天,当他们依靠智慧进行交流时,一切都是美好的。他们互相补充,非常协调,
因为他们中有一个完全依靠另一个。可是到了晚上,一切就倒过来了。索朗热,必须承认
为了躲开使您恐怖的丈夫的抚爱,您宁可逃到天边去!由于无法忍受您错误地理想化的雅
克的存在,您终于在去美国前,去萨纳克向伊冯.罗德菜克告别时,向他承认了您的忧伤。
这位教育者充满智慧的语言和明智的意见再次说服了您。在一个对您和雅克来说都是完
全陌生的国家里的旅行使你们之间的关系起了一些变化,您也逐步习惯了雅克身边这种
既主动、又顺从的生活。""您就是这样违心地成了雅克的妻子,一个能使他幸福的、不
可多得的伴侣,因为他从来不知道,将来也不会了解别的女人和别的感情。当您在他的怀
抱里时,您给了他这样的幻觉,他是一个象别人一样的男人。""为了试图忘掉这些痛苦的
时刻,您热衷于在美国的紧张的新生活;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到处做演讲,不断接待
记者采访,参加电台的节目和各种宴会。在这些场合,您越夹越引人注目,您的美貌征
服了所有的人。您身边那位象影子或者说象奴隶一样紧紧跟着您的残废巨人反而更衬托
出您的魅力,给您增添了光辉。旅行开始后不久,您感到自己是幸福的。到美国几星期后,
您给唯一信赖的人伊冯.罗德莱克先生写了一封热情的信.可是不幸的是,在克利夫兰,约
翰.贝尔闯进了你们的生活......""这位美国青年对先天性聋哑盲的法国小说家雅克.沃
蒂埃的兴趣只是一个借口,无非是为了能得到他从第一眼就垂涎三尺的残废人的美丽的
妻子索朗热。他的种种关心变得越来越露骨,他甚至邀请您单独和他坐车出去兜风,以免
您的丈夫发现其中的奥秘。雅克甚至连想都不愿意想,您会对他不忠诚,可是这一切还是
发生了。在克利夫兰遇到约翰.贝尔后的几个月,这位美国男子的明亮的眼睛沉湎在您的
眼睛里,他的嘴里吐出了您期待巳久的爱情的词句。如果说你们的幸福是短暂的,但至
少是完整的。您当时已成为他的'情妇!'"少妇面色灰白,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她丈夫在被
告席上大吼一声,试图向维克托尔.德利奥扑去。可是,两位看守强制他重新坐下。
"我知道我给这个不幸的人带来了多么可怕的痛苦.如果现在可能的话,他会把我扼
死。请你们看他,陪审团先生们,这就是我要你们发现的雅克.沃蒂埃.只是为了保护他
认为是属于他个人的财富---他的妻子时,他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野人。再请你们看她,
她将要昏过去了,她无法反驳刚才对她行为的严重控告。既然她对这个美国青年让了步,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因为她不再属于那个永远不能看到她的男人了!这就是这个年青妇人
的悲剧。陪审团先生们,你们不要认为索朗热真正爱上了约翰.贝尔!很快她就对这个从
一个到另一个城市紧紧跟着她的美国青年产生了反感。""欺骗了一个把您当作自己生命
的男人引起的内疚心理拆磨着您,于是,索朗热.沃蒂埃,您作了一切努力来中断和情人
的关系。但是约翰.贝尔不愿意,他再也离不开您!您想要中断这种关系的另一个原因是
担心丈夫已经有所觉察,他已经开始隐隐约约地怀疑约翰.贝尔。幸好,雅克从来没有想
到过您会对他不忠实,只是怀疑这个美国人在追求您。当他认为您会坚决地抵制约翰.
贝尔的引诱时,您却早在几个月前就成了他的情妇。为了摆脱这个危险的情人,您突然决
定乘下班轮船回法国,可是,没有想到约翰.贝尔也上了船,继续跟踪您。您和丈夫在轮船
开出纽约几小时后在船上遇到了他。为了顾全雅克的面子,约翰.贝尔解释说他去法国
是为了执行一个援助欧洲的计划!这真是一个对欧洲少见的援助!""为了避免这样的会见,
您决定安排雅克在房间里吃饭,您也很少走出船舱。可是第二天,约翰.贝尔在过道上截
住了您,他又发怒,又哀求,您惊恐地逃走了。您想自杀,可是又想到雅克如果没有您就
会活不下去。他不能没有您!为什么不杀死这个谁也不需要的约翰呢!陪审团先生们,为
了能对得起雅克,一个想杀人的念头一直萦绕在她的头脑里!你们难以想象,当一个诚实
的女人悔恨自己的过错时,心中会产生多么强烈,甚至是可怕的感情!""约翰.贝尔继续跟
踪着您,当您刚开房门时就能看到他.您的丈夫也觉察到他象幽灵似地在您的周围游荡,
灵敏的嗅觉能发现他的存在。这使您十分担忧.恐惧折磨着您,使您决心要和这个过去的
情人作一次决定性的谈话."维德利奥把脸转向大家说:"陪审员先生们,现在我们要接触
到案情本身了."他又转向瘫在椅子上的索朗热:"夫人,您丈夫象每天午饭后一样,正在睡
觉,您去甲板上透一下空气.您在和我第二次谈话时曾经承认,您在旅途中经常带着一把
左轮手枪,以防身之用。那天,您可能把枪放进了手提包,然后走向约翰.贝尔的房间。
您的计划很简单,您打算去敲门。他打开门,看到您一定非常高兴,以为您终于要和他重
叙旧欢。您打算让他懂得这样下去对你们两人都很危险,说服他离开您。您想这也许能
成功,因为从本质上讲,他并不算太坏。如果不能说服他,那么左轮手枪就在手提包里,
您可以使用它,使自己永远获得解放。接着,您可以把枪从弦窗扔入海里,安静地回到
甲板上去,让风吹散留在身上的年青情人的气味,然后再回到房间。那时,您的丈夫无
疑还在睡觉。""遗憾的是,当您走到约翰.贝尔房门口时,事情与预料的并不完全一样,
房间的门虚掩着。您感到意外,谨慎地把门轻轻推开,眼前出现的可怕的情景把您吓坏了:
您的情人死在床上,脖子上全是血。在慌乱中您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一条与您的完全一样
的绿披巾---一条您经常戴的、您丈夫喜欢抚摸的绿披巾放在床头柜上......您惊恐万
状地逃跑了。"清凉的空气使您恢复了常态。您一面在甲板上走着,一面开始明白已经
有人在几分钟之前,或者几秒钟之前把您的情人杀了。尽管您没敢去摸一下微温的尸体,
但您可以肯定他被杀不久。谁把他杀了呢!情敌?一个念头马上出现在您的脑海里:是雅
克吗?这不可能!在您让他躺下之前,您没有离开过他...您是走最近的路来到约翰.贝尔
的门口,您的丈夫是不可能在您之前干这件事的。顶多他跟在您的后面,可是这又和实
际情况不符。当发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时,您只有单独一个人。""谁会杀死这个美
国青年呢?另外一个女人?为什么不可能!这个她或者他为您代劳,帮您摆脱了情夫,从此,
您再也不会看到他了,他也再不会用殷勤和威胁来打扰您了。约翰已被杀死,而且不是
被雅克,也不是被您杀死的。当您在甲板上想着这一切时,您曾经打算把手枪扔进大海,
但是,这又有什么必要呢!既然武器没有用过,它不可能成为一件连累人的物证。于是,
您留下了这枝枪,并且一直带在身上,就是现在它还在您的提包里。很久以来,您一直在
想也许有一天,当真相被揭开时,您要用它..."这时,年青妇女一下子跳了起来,打开提包,
可是始终站在栏杆前的维克托尔.德利奥一把夺走了提包,并喊道:"不,夫人,不要这样!
您要活下去!因为您没有杀人,因为您的丈夫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您,因为您应该用
行动来弥补过错。"老律师一面说,一面从包里取出手枪,交给庭长。他接着说:"您平静
下来后,就回到房间,可是在那儿另一件意外的事等待着您;您的丈夫已不在那儿了!这
又使您产生了可怕的怀疑;难道他真是凶手?然而,简单的逻辑再次向您证明这是不可能的.
他不可能有时间在您之前到约翰.贝尔的房间,更不可能有时间犯罪,因为约翰是会反抗
的。那么雅克究竟到哪里去了呢?他为什么要一反从纽约上船后,总是在您的陪伴下才走
出房间的习惯,一个人离开房间呢?您越来越焦虑不安,想再次到情夫的房间,看看丈夫是
否在那儿,并且再把现场看仔细些,但是一想到约翰血淋淋的尸体,您就没有勇气再去了。
而且一种谨慎的心理提醒您不要到发生凶杀的地方来回走动,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呢?
也许那半掩着的门已经引起了注意,已经有人发现了尸体?最聪明的办法还是在房间里
等雅克回来。您等着,等着...二十分钟过去了,您的担心变成了极端的不安。雅克会去
干什么呢?他在那儿呢?也许他不想睡觉,到甲板上找我去了?如果找不到我,那结果将是
太可怕了!一种不祥的预兆使您离开了房间....您白白找了半小时,然后就象自己在陈
述中讲的那样,又回到房间,希望能看到雅克已经回去了,可是他还是没有回去.这下子您
可真急坏了!是否会发生意外的事故?雅克会不会掉进海里呢?您发疯似地跑到警长办公
室。以后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在整个预审过程中,您一直隐瞒了真情,因为您如果说出看到的可怕情景,那就等于
承认到过美国青年的房间,那么人们就可能对您产生怀疑。
这一点您倒是不怕,您害怕的是会在雅克面前暴露了您和约翰.贝尔的关系,这是您
宁愿付出一切代价要避免的事。初步调查的结果使您大为震惊,后来当您知道雅克的奇
怪的口供后,您更惑到惊讶了。您不明白为什么雅克要把罪名加在自己头上,以及他这
句话的含意:'不要担心!一切由我来负责...你杀得对...我爱你!'难道雅克因为相信您
是罪犯而突然疯了,还是尽管在尽管在逻辑上不可能,但他真是凶手呢?从那时起一直到
现在,您索朗热.沃蒂埃一直处在这种可怕的怀疑中,甚至当您到法庭上来为丈夫辩护时,
您仍在想他会不会真的是罪犯?"到此为止,我已经成功地向您的丈夫证明了您与约翰之
死毫无关系,现在我要向您证明雅克也不是杀害您情夫的凶手,尤其要解释他为什么要示
担凶手的罪名的原因。陪审团先生们,现在让我们重新回到索朗热离开正在睡觉的丈夫
时的情景吧!""沃蒂埃夫人并不知道那天她的丈夫并没有睡着.等妻子一走出房门,他就
起来了,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远远地跟在妻子的身后,他怀疑她是去找这个美国人的。他
是个盲人,怎么能跟踪她走过船上那么多的楼梯和过道呢?那全靠他的嗅觉,一个非常敏
锐的嗅觉.他的妻子,索朗热,总是用一种他特别喜欢的香水。他象所有的盲人一样喜欢
香味。对他来说,靠着过道里的'香味'跟踪妻子,这不是什么难事。""人们可以想象出当
时残废人一面闻着香味,一面摸索着穿过过道,以及上下楼梯的情景。在这奇特的散步中,
雅克的脑海里出现了种种绝望和复仇的念头,无疑也产生了要杀人的思想。他不知道自
己冒的是怎样的风险,甚至也不愿想不久将会出现怎样的情景,尽管他高度灵敏的头脑瞬
间就会明白这一切。他还是希望他的伴侣是忠诚的,但是,疑虑越来越多了。
嫉妒缠住了他的心灵,就象代理检察长先生指出的那样,当时的沃蒂埃就象一头野兽
走近它要捕食的猎物。他那经过罗德莱克多年来教育而抑制住的低劣的本性一下爆发出
来了。沃蒂埃准备好了一切,甚至杀人!杀谁?是他还是她?他自己也不知道。谁先落进
他那复仇的双手就先杀谁。也许两个都杀死!他就这样沿着过道,跟踪着香味。命运将把
他引向何处?生还是死......""当走到约翰.贝尔的门口时,他迟疑了一下.非常奇怪的是,
香味不仅从房间里散发出来,同时也漂荡在前面的过道里。这使他感到困惑不解,该向那
个方面继续跟踪呢?是进房间还是继续往前走?后来,他慢慢地拉开了虚掩着的房
门.....""现在让我们跟他一起走进房间吧!在那儿,他的鼻子嗅到了恨透了的这个美国
人的气味。两种气味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这只能是两个人的罪恶勾当的不可辩驳的
证据。他们在这儿,谁也逃不出他的手掌。他不需要任何武器,一双手,就足够了!为什
么还要浪费时间去找什么裁纸刀呢?沃蒂埃相信自己巨人般的力气,从来没设有想到要
用什么凶器。对象他这样一个盲人来说,唯一很自然的反应就是借助第二感觉,即那同
样非常敏感的触觉。一旦直接接触后,他就把他们扼死!""我所以如此强调这一点,陪审
员先生们,只是为了纠正模拟犯罪实验时,人们所犯的特大的心理上的错误。如果是沃蒂
埃杀的人,他决不会用裁纸刀,而一定用他的手,一双灵活敏捷的手!模拟作案经过本来
应该使梅尔韦尔检察官先生和他的同行们感到惊奋:残废人以职业罪犯所具有的精确性
完成的一系列动作是如此的无疵无瑕,以致于不可能是真的。这些动作是他和尸休单独
在一起的半个小时里,不断练习、仔细研究后才做出来的.沃蒂埃心里很清楚,对他的判
决很大程度上要看他是否能很好地完成这些动作。为了承担罪名,挽救妻子,他必须千方
百计地使侦察者们相信,他这个盲人是可以用一把锋利的裁纸刀一下子把人杀死的。""
也就是从这儿开始,侦查走入了歧途.我们还是重新回到残废人慢慢地走进房间的时刻吧!
他交叉着双臂,威胁性地走了进去。他撞在床上,踉跄了一下,本能地伸向前方的双手触
到一个躺着的身体...在这个他嗅得出气味的身体上,夹杂着索朗热的香气和血腥味,他
开始意识到碰到的是一具尸体。""沃蒂埃倒退了一步,接着双手又朝尸体摸去...他的手
指从尸体的胸口慢慢地往脸上摸去。当手指碰到脖子时,他摸到了一种粘糊糊、微温的
液体:血!手指摸着创伤的边缘,残废人再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凶器是一把匕首。他的
手指又回到胸口,在心脏那儿停了一会儿,灵敏的触觉告诉他,这位美国人的心脏已停止
跳动,他已被杀死了。沃蒂埃的手开始在尸体周围摸着,想找到凶器。突然,一只手碰到
了凶器,他立刻辩别出这就是他房间里也有的那种裁纸刀,他曾多次用它来裁索朗热愿
意念给他听的书中的章节。""他的手指继续不满足地搜索着,希望发现别的东西。当摸
到床头柜时,他突然呆住了,因为他摸到了一条熟悉的、浸透着索朗热的香味的丝披巾.
这块他习惯于称之为'绿披巾'的丝方巾,不正是他妻子的东西吗!它无可辩驳地说明索朗
热就在附近,可是,她躲在哪儿呢?""沃蒂埃离开了床,在整个房间里寻找,他走进盥洗室,
沿着墙搜查了衣橱和放箱子的壁柜。没有!突然,他明白了,一切都得到了解释,一切都是
那么简单明了!这个美国人一定以某种借口把索朗热骗进了房间,可是,她极力挣扎,不
愿向他让步。她顺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裁纸刀作武器,完成了这个她丈夫看来无比英
勇的行动。""不奉的是在慌乱中,索朗热把披巾掉在房间里了。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香
味继续散发在前面的过道里,杀死美国人后,索朗热一定沿着过道逃往甲板去了,她甚至
没有顾及关上房门。既然她已经犯了法,那么必须千方百计地设法使她避免受到控告。
一秒钟也不能耽搁了!在雅克还没有来得及销毁罪证之前,随时都可能有人走进房间发现
这一切。对这样一位令人赞赏的妻子是值得作出一切牺牲的!最好最可靠的办法,就是代
替索朗热承担杀人的罪名,由他,一个残废人来替她的罪。他最多只会判几年徒刑,人们
总不会判一个先天性聋哑盲人死刑吧!他一定会得到从轻处理,再说,他自卫的办法也很
简单:永久的沉默。这会博得陪审员们的同情,从而减轻对他的判决。等他出狱后,就又
可以和他可钦佩的伴侣一起过幸福的生活,远远离开一切情敌......""这些杂乱的念头
几秒钟内在他发热的头脑里闪过,他关上了门.首先必须销毁两件物证:留着索朗热的指
纹的尖刀和绿色的丝披巾。他先把披巾从舷窗扔入海里,当他要扔裁纸刀时,沃蒂埃犹豫
了...当人们抓住他后,必然要问他是怎样用这凶器杀人的,他必须冷静地模仿索朗热完
成的这个动作,一直练到非常正确,没有一点漏洞为止。他的手紧握刀把,无数次地机械
地重复着杀人的动作。当他觉得在模拟作案试验中已经有充分把握做好这个动作时,他
才把认为印有妻子指纹的裁纸刀扔入海中。""雅克认为还必须留下自己的指纹,他用沾
有鲜血的手指到处乱摸,这样他就留下了无可辩驳的罪证。为了制造被害者曾经挣扎过
的错觉,他故意翻倒几件家具,并把尸体从床上拖到门边。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点门,使
过路的人能更快地发现凶杀和他这个杀人犯。等待的时间是很长的。他尝到了一种特殊
的味道,他的第三感觉---'味觉'使他尝到了'犯罪'的全部滋味。法官先生们,我可以告
诉你们,沃蒂埃在一生中只有一次成了真正的野人,那就是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他高度
紧张地亲身体验了他实际上并没有犯的罪.他在想象中看到自己的双臂扑向这个美国人.
他不再怀疑自己就是真的杀人凶手,而且在这种想象的犯罪中得到了满足。雅克.沃蒂埃
再没有什么可感到遗憾的了!从精神上,他是把这个约翰.贝尔杀死了...""陪审团先生们,
这就是雅克.沃蒂埃的罪行。当然,这个罪行是严重的,但它不应由法庭来判决。"老律师
刚才的一席话震惊了所有在座的人,达尼埃尔的心几乎被溶化了。一个如此聪明的男人
为了爱情可以成为一个杀人的野人,这一点真把她迷住了。年青姑娘对被告的爱慕的感
情油然而生。雅克为了自己心爱的妻子可以什么都不顾,这难道不是令人赞叹的吗?"维
克托尔.德利奥对他的话所引起的骚动并不给予任何重视,等大家安静下来后,他继续冷
静地说:"陪审团先生们,现在请你们再看看倒在椅子上的沃蒂埃,他那亳无表情的脸已起
了变化,这次,他不再演戏了,这是他出自内心的慌乱。他爱情的梦破灭了!他开始明白
索朗热没有杀死她的情夫,也没有做出他盲目地认为对他忠诚的行为。他再也没有任何
理由继续承担罪名了。翻译先生,如果庭长不认为有什么不合适的话,允许我向被告提
这个问题:'雅克.沃蒂埃,我刚才叙述您如何发现,如何掩盖罪行的过程是否确实?'"翻
译把问题转达给了残废人。雅克.沃蒂埃站了起来,他的手指从开庭以来第一次迅速地在
翻译手上移动着。翻译大声说:"叙述是确切的。"律师接着说:"既然如此,您再向他提最
后一个问题,我们就可以不再打扰他了:'雅克.沃蒂埃,您仍然坚持承认五月五日在"德格
拉斯号"上杀死了约翰.贝尔吗?'"雅克用同样的方法回答:"我承认为了挽救妻子说了谎。
杀死约翰.贝尔不是我!"随即他颓然地倒在椅子上,完全被精神上的痛苦所压倒。
"陪审团先生们,你们一定还记得我在昨天说过,希望我的委托人在辩论结束前自动
撒销他的口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仍须拿出确凿的证掘。只有这样,才能使雅克.沃蒂
埃不再坚持那个我称为为了爱情的可钦佩的谎言。现在我想再向沃蒂埃夫人提三个小问
题,并请她原谅我在她陷于如此衰竭的情况下还要打扰她。我相信沃蒂埃夫人也不会再
有理由继续隐瞒真情了。索朗热.沃蒂埃,约翰.贝尔是不是您的情夫?"年青的妇女用虚
弱的声音回答说:"他曾经是我的情夫。""您是否在五月五日下午二点左右到他房间去
过?""是的。"索朗热消为镇定了一些,继续说:"我去是为了要求约翰答应我以后不再来
找我,如果他担绝的话,为保全雅克的幸福,我会亳不犹豫地杀死他。但当我走迸房间时,
约翰已经死了....""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夫人,请您努力回忆一下,我的推理有助
于您回忆起一些情况,您当时是否看到在尸体旁边的床头柜上有一条绿色的披巾?""没有!
我当时看到约翰的尸体时太慌张了,完全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太可怕了,到处是血、血!我不想再说了!"少妇用手捂住脸,象是为了赶走可怕的幻
觉。她抽噎起来。
达尼埃尔微微地耸了一下肩膀,心里想,索朗热是在为情夫的死而痛哭,她对丈夫却
没有真正的感情。这证明她根本没有爱过雅克,以后也不会对他有什么爱情。
维克托尔.德利奥轻声地问:
"您没有发现在案发前那块绿披巾就丢了吗?""发现了!我在纽约上船时还有,可是,
当天晚上就不见了。我当时很难过,没有敢对雅克说,因为我知道他最喜欢这条披巾。后
来,我把这事也就忘了。""夫人,在案发的前三天,您的绿披巾就被真正的凶手偷走了。
这个人一定对您很了解,他知道您习惯用这条带着您的香味的披巾。这个人也在"德格拉
斯号“船上,他想杀死约翰.贝尔后,在尸体旁留下一件您随身的东西,从而把罪责栽在您
的头上。此人对您的丈夫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只是恨您和约翰.贝尔。""这个如此精心策
划的罪行几乎使您成为牺牲者.多少个不眠的长夜,我象代尔沃博士以及代理检察长先生
一样,一直在思索着作案的动机。您想,如果不是您丈夫销毁了那块披巾,留下自己的指纹,
那么今天将是您坐在被告席上,而且世界上没有一个辩护律师能使您免于死刑!""这个如
此精心策划的罪行几乎使您成为牺牲者。多少个不眠的长夜,我象代尔沃博士以及代理
检察长先生一样,一直在思索着作案的动机。您想,如果不是您丈夫销毁了那块披巾,留
下自己的指纹,那么今天将是您坐在被告席上,而且世界上没有一个辩护律师能使您免于
死刑!""凶手一定是想要害您和这个美国青年,可他是谁呢?是一个您和约翰伤害过的人吗?
怎么样的伤害呢?是物质上的吗?这一开始我就认为不可能。是精神上的?这离事情的真
相接近了些。为什么不可能是爱情上的呢?因此在我们面前出现了情杀的可能。我没有
更早想到这一点,而且案件的其它侦查者和辩护律师也都没有想到,罪犯或者教唆犯---
我更认为是后者---可能是一个男人,也可能是一个女人。如果是男人,那就是您索朗热.
沃蒂埃的情夫;如果是女人,那就是约翰.贝尔的情妇,是您夺走了她在约翰.贝尔心中
的位子。""对第一种设想我考虑了很久,但我相信您和这个美国青年的关系只是由于一
时的软弱。尽管如此,我甚至还想过,那个和您在圣.若泽夫学校曾经有一段风流事的让.
多尼是否参与了这次谋杀?但我了解到,在"德格拉斯号"船上出事期间,让.多尼一直在阿
尔比当管风琴手。因此,就留下了第二个设想:一个情妇。这样问题就简单得多了。
"陪审团先生们,当我们假设约翰.贝尔在几个月来或几年来有一个情妇,这就自然地
想到那位迷人的夜总会舞女;菲莉士.布鲁克斯。""我们已经知道,索朗热.沃蒂埃在回法
国前几个月就认识了约翰.贝尔,而且成为他的情妇。这个美国人自从认识这位漂亮的法
国女郎后,对菲莉士.布鲁克斯的狂热大大减弱了,可是,这位夜总会舞女却极力想保持
她对约翰.贝尔的绝对控制权。这与其说是出于爱情,不如说是为了金钱。约翰不是有钱
有势的参议员的独生子吗?当她看到索朗热.沃蒂埃完全在约翰.贝尔心中代替了她时,
她的气恼转变为仇恨。当然,沃蒂埃夫人,约翰是不会告诉您菲莉士是怎样天天对他纠
缠和威胁的。可是,当您越来越后悔你们之间的关系时,约翰对您的迷恋却日益强烈。他
知道您突然决定要和丈夫回国时,他装着同意父亲贝尔参议员先生的意见。贝尔参议员
希望儿子去欧洲旅行,完全中断和菲莉士的关系。于是,约翰预先没有通知您就上了船。
开船后几小时,您在甲板上遇到了他,感到十分惊讶。""菲莉士也不是完全不在场,因为
她在船上有代理人,那就是她的丈夫。
此人在轮船出发的前夕看见了菲莉士和她的情夫---漂亮的约翰---在一起。当时发
生在菲莉士在纽约的卧室里的情景是非常可怕的。""那天下午,她丈夫出去了。菲莉士
以为他要深夜才回来,就利用这个时间打电话叫约翰.贝尔来。她想作最后一次努力,让
他不要抛弃她。约翰在女人面前有致命的弱点,他终于被这个他准备抛弃的女人在电话
里命令式的声调所打动,也可能他害怕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会闹出一件当时美国人特别
感兴趣的社会新闻来.这样会给他的父亲---可尊敬的国会议员造成很大的不利,因为当
时美国正处于大选期间。约翰认为,还是去一次为好,给她一些钱也许可以使事情缓和
一些.约翰对这个女人对他的感情从来不存多少幻想,他知道菲莉士感兴趣的是他的名声
和金钱。这位百老汇的漂亮舞女既奸诈、平庸、又贪财。她把男人看成是造钱的机器,
而这是她丈夫所不能满足她的.""接电话后一刻钟,约翰就来到了菲莉士家里。他并不认
识她的丈夫。
但菲莉士说过,她已经结了婚,她的丈夫总在外面,很少回来。约翰甚至都不知道他
的姓名,因为菲莉士出于职业的需要,一直用姑娘时期的名字:菲莉士.布鲁克斯。""我
们不难想象这个女人和想要摆脱她的男人之间,进行了怎么样的谈话。开始时总不免是
一些亲昵的场面,但年青人没有中圈套,因为在他的头脑里和心里充满着温柔的法国女郎
的形象,她的举止完全不同于这位既贪钱又厉害的美国女人。约翰宁可开门见山把问题
摊开来。""'你要多少钱?'""'五万美元。'菲莉士满有把握地说。""经过一番讨价还价,
两人终于定交为两万五千美元,支票直接开给持票人,为了让她能马上取到钱。遗憾的
是当菲莉士第二天去银行支钱时,人们要她出示身份证,证件上用的是她的真名---结婚
时,随丈夫的姓氏。菲莉士取了钱,可是证件的号码在银行里被查记下了。这个号码对我
在纽约的朋友却是十分珍贵的。""当约翰正要向这个女人作永远的告别时,钥匙在锁眼
里响了,她的丈夫出人意料地提早回来了。当时,这两个男人并没有见面---我特别强调
指出这一点---因为年青人已经通过现在一般新楼房都有的室外安全铁梯逃跑了。菲莉
士的丈夫只看到逃跑者的背影。逃跑本身就是一种招认,做丈夫的就追问妻子。他是那
么粗暴,一下把菲莉士按倒在长沙发上,双手越来越紧地扼住她的脖子。菲莉士用呻吟般
的声音承认说:"'是约翰...约翰.贝尔...但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他明天就要和他心爱
的女人登上你的那条船动身......'""约翰.贝尔从来不知道菲莉士的丈夫是一个法国人,
而且他的职业使他每个月部要乘"德格拉斯号"轮船去法国一次。""一小时后,菲莉士和
丈夫又和好了.丈夫要带妻子去一家舞厅愉快地度过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妻子高兴地
同意了,暗暗庆幸明天就能在丈夫不知道的情况下得到两万五千美元。她觉得如果真能
这样就把这次事故对付过去,那还是很幸运的。""第二天,丈夫上了船。他对"德格拉斯
号"船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三年来,他一直在这条来回于纽约和勒阿弗尔之间
的船上。此人非常熟悉特等舱、头等舱、迷宫一样的楼梯和过道、旅客们的各种习惯、
船上的规则...总之,他熟悉这座水上都市里的一切。他当然毫不困难地打听到沃蒂埃夫
妇和约翰.贝尔的房间。从旅途开始的头几个小时,他就盘算着要找一件他想陷害的人的
随身物品,这人就是索朗热.沃蒂埃---约翰.贝尔的新情妇。""一个受骗的丈夫的复仇是
无情的。他想先把约翰.贝尔杀掉,那么菲莉士就再也见不到她的情夫了。然后,再亲自
打电报告诉菲莉士说约翰.贝尔已死,这样可以让她大吃一惊,也可以吓唬她一下,也许
将来她就不敢再乱找情人了。为了逃脱罪责,他把所有可能的怀疑都引向这位美国人的
法国情妇。
约翰被一个想挽救自己名誉的女人杀死,人们会觉得这是合乎情理的。到那时,参
议员儿子的死会闹得满城风雨,罪证确凿的'凶手'一定会受到法律制裁。而他,真正的
凶手,如果不能说是非常平静地、起码也是恩爱地和他的美丽的菲莉士生活在一
起......""当他观察索朗热.沃蒂埃时,发现这位年青的妇女总是披着一条绿色的丝披巾。
在出发的人群中,他曾两、三次从索朗热身边走过,闻到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香味,
毫无疑问丝拨巾肯定也浸透了这种香味!他只要偷到这条披巾,并在作案后,把它放在一
个显眼的地方,那么侦查者就可以通过它找到'凶手'。""我们应该承认这一切安排得确
实不坏!可惜,计划只完成了一半。如果说前一半计划,也就是作案部分,是按照他精心
策划的那样实行的话,可是后一半却因为沃蒂埃奇迹般地闯入而失败了.沃蒂埃首先掉进
了阴险的陷井,他在作案的房间里发现了妻子的披巾。下面的事情,我们都清楚了。""有
一个人对这桩谋杀案大为吃惊,这就是菲莉士。她五月六日早上从纽约的报纸上看到了
关于'德格拉斯号'的新闻,知道当场抓住的凶手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情敌的丈夫,这使
她困惑不解。她更无法理解的是前一天下午五点收到的一封简短的,署名'亨利'---她丈
夫名字的电报。电文是用英文写的:'我分担您的悲玻'给人们的印象这是一封唁电。""
当时,菲莉士似乎精神上受到了一点刺激,但是,这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感动的功利主义
者的竖强的神经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管怎样,她已经得到了二万五千美无。她希望笨
蛋丈夫没有过深地卷进这桩案子中去,否则情况将是非常严重的。警察局将进行各种核实,
会发现约翰.贝尔在纽约签字的最后几张支票中,有一张给了一个和凶手用同一个姓的女
人!菲莉士多少有些揣揣不安。第二天,当她在报上读到那条消息时,她既感到惊讶,也
觉得松了一口气。她想等丈夫回到纽约,就可以知道事情的真相了。""现在我们对菲莉
士已经有了一点了解,剩下的就是要揭出她的丈夫,从而揭出谋杀约翰.贝尔的凶手。既
然我们已集中了各方面的材料,这个工作就不是十分困难了。但请允许我向法庭指出,索
朗热.沃蒂埃夫人在证人席上站了很久,她已没有必要再继续听我的辩护词了。"勒格里
庭长马上说:"夫人,您可以退席了。"等索朗热离开后,维克托尔德利奥继续说:"为了能
很快指出罪犯,我认为有必要传辩论开始后的头几位证人出庭.我指的是那些完全'客观
的'证人,他们既不是被告的亲属,也不是他的朋友,他们只是向我们提供一些事实和调查
经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们是服务员泰拉尔、警长贝尔坦先生、船长夏尔多先生、
朗格卢瓦博士、检察官梅尔韦尔先生、代尔莫教授先生...法庭如果认为没有什么妨碍
的话,我提议请他们再次出庭,回答几个我要提的问题。""本庭认为没有什么不便之
处,"勒格里庭长说。
"我感谢法庭.我想这些证人最好还是按照原来代理检察长先生安排的次序出庭。我
记得第一个是泰拉尔先生?"当服务员走到栏杆前时,老律师开始问道:"泰拉尔先生,您说
是您首先发现约翰.贝尔房间的凶杀案的,对吗?""是的。""您是在接到贝尔坦警长命令
后才到您负责的特等舱去挨户检查的吗?""是这样的。""当看到约翰.贝尔的房门虚掩着
时,您没有感到惊奇吗?""为什么要惊奇?""那么当您看到门后的尸体和坐在床沿上的沃
蒂埃时该感到很惊奇罗?""是的。"律师继续问:"更使您惊讶的是,这一切和二小时以前
您看到情况已完全不同,对吗?""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会明白的!"维克托尔.德利
奥强调指出,"您所谓'正式发现'凶杀前二小时,您已经利用船上服务员为了服务方便随
身携带的万能钥匙进入了这间房间。您非常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声晌,生怕惊醒穿着睡衣
躺在床上睡午觉的房间主人。前三天旅途的经验使您掌握了约翰.贝尔的生活习惯。他
睡得很香,但是他是活着的,而且很健康。他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把大西洋轮船公司
为旅客们看书方便准备的裁纸刀。这种刀显然是理想的武器,您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所以
根本不需要随身带着。这个熟睡中的可怜的家伙没有作任何抵抗,我的上帝,就从人间的
睡眠进入了永久的长眠,从这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我不准您这样说!"服务员大
声喊道。
整个大厅沸腾起来了。
"肃静!"勒格里庭长喊道。
"啊!您不准我这样说,泰拉尔先生!"维克托尔.德利奥厉声地说,"好吧,我现在正式
控告您是杀害约翰.贝尔的凶手。五月五日十三点四十五分您在他房向里用裁纸刀割断
了他的颈动脉。您戴了手套,刀上没有留下指纹,因此,您不怕留下凶器。同时,您把三天
前从沃蒂埃夫人那儿偷来的绿色丝披巾放在床头柜上。这就是我要问您,当看到沃蒂埃
在您谋害的尸体旁边时,您是否感到惊讶的理由。您现在能谈谈当时有什么感触吗?""我
完全不明白您说的一切!"服务员回答说。
"您永远不明白,泰拉尔先生,可是您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了!既然您的记忆力如此低劣,
那么让我来谈谈我是怎样发现您是凶手的吧!由于法院的调查没有提供更多的线索,我决
定自己作些调查。我了解了沃蒂埃的家庭以及萨纳克学校的情况,同时,也翻陶了大西洋
轮船公司的一部分资料,看了"德格拉斯号"上全部旅客的名单以及所有从船上发出的电
报底稿.在一大叠问候致意或证券交易的电报中,我发现了一封具名为'亨利'的电报,上
面用英文写着:'我分担您的悲痛'。
这句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并不会引起"德格拉斯号"上发报员们的注意。他们决不会
把'分担您的悲痛'和船上的凶杀案联系在一起,可是对象我这样的老顽固就不一样了.我
发现这封具名'亨利'的电报是在凶杀后半小时从'德格拉斯号'发出的,收件人是住在纽
约的一个名叫菲莉士的女人。我立刻委托一位在这个城市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朋友尽快去
调查这个不相识的神秘的女人。这位漂亮的女人的某些特点以及最近的一些交往很快引
起了我的注意,在她交往的人中,就有五月份在'德格拉斯号',上被杀的约翰.贝尔。同时,
我也获悉这个菲莉士.希鲁克斯在三年前嫁给了一个名叫亨利.泰拉尔的法国公民。
菲莉士继续使用姑娘时期的名字是出于...可以说是'职业'的?需要吧!从"德格拉斯
号"发出的那份电报具名是'亨利'。这个神秘的亨利只可能是菲莉士的丈夫,凶杀案发
生时,他就在船上。这样的巧合是令人奇怪的吧!在轮船公司提供的旅客名单上,我没有
找到'亨利'这个名字,于是,又查看了工作人员的名单。我的天哪!我终于找到了亨利.泰
拉尔。特等舱的服务员,约翰.贝尔就住在他照料的特等舱里。"现在一切都清楚了,真相
已经大白!"大厅里响起了一阵赞叹声。着了迷的达尼埃尔出神地注视着她的老朋友。维
克托尔.德利奥自己也有些激动,他整了又整那付夹鼻眼镜,咳嗽一下,接着又镇静地说:"
法官和陪审团先生们,我的结论很简单:杀害约翰.贝尔的真正凶手就在你们面前,他必
须受到审判。我担心他的辩护律师的任务将是很艰巨的,不是我这付老骨头所能承担得
起的。从我个人来说,我已经完成了律师公会会长米斯尼埃先生交给我为雅克.沃蒂埃辩
护的任务。我不期待有人会感谢我,尤其是我的与众不同的委托人,因为我知道,由于
我揭露了他妻了的不端行为,我已给他带来了莫大的痛苦,我也不期待他的妻子会感谢我,
我把她的私生活公布于众,她一定非常生我的气;同样,也不期待不幸的残废人的家属感
谢我,他们不会原谅我使被告免于死刑,就象贝尔蒂埃代理检察长曾经强烈要求根据刑法
302条判被告为死刑的那样.唯一会从心底里感谢上帝帮助我取得成功的人,就是罗德莱
克先生,这位令人钦佩、谦逊的伊冯.罗德莱克先生的形象为我们的辩论增添了不少光彩。
至于我,如果我应该感谢的话,那就得感谢你们,法官和陪审团先生们,你们以法兰西法庭
引以为自豪的耐心听完了我这篇冗长的辩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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