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走向末日
特里·艾利森和儿子们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邮差把他的红车停在他们家的车道
前。妻子安妮可不看,她也不敢看,就呆在厨房里不出来。
车停了,邮差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看上去非常瘦,几乎要脱骨了,特里就是站
在屋里也能看到那柴禾棍般的手指从大而无当的制服袖子里伸出来,看到那张苍白
的脸形容枯槁,憔悴不堪。特里的双手紧紧抓着窗台,他很害怕,但同时又很兴奋,
他们的策划成功了,那位英语老师说的对,邮差没有邮件向外送了便没有了力气,
他离死不远了。
他的眼睛和邮差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他们对视着,特里还是第一次敢这么长时
间盯着邮差。邮差走到木制的邮箱前,打开箱门,一大堆白色纸信件掉了出来,这
些信件有的薄有的厚,有大也有小,这是这几天送来的,但没有一封被打开过。邮
差抬眼朝这边望过来,特里从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到了暴怒、仇恨和痛苦,这毫不
掩饰的神情把两个孩子吓坏了,他们躲到一边不敢再看。
但特里没有动。
他看到邮差愤怒地从地上捡起那些信件放回邮箱里,看到他从汽车里拿出更多
的信件塞了进去,还看着他最后把箱门狠命地关上。
邮差转过去,站在汽车前门的地方气哼哼地看着这所房子,嘴里还叨唠着什么,
最后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特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觉得邮差肯定不会回来后才回头看看安妮和两个儿
子,然后拿起榔头和钉子走出去,把邮箱钉死了。
亨特·詹姆斯把车停在他的办公处前的停车场里,这个停车场不大,只有6个车
位,这个办公处也不大,是他和艾利奥特大夫合用的。他曾用胶带把他办公室门上
的投信口封住了,为的是让邮差无法投递。他大步从破损而且褪了色的沥青路上转
到只有几步距离的门前小道上,他看到牙科诊室的窗户上那个告示旁钉上了一块白
纸板,上面写着,“决无送出邮件!”亨特心里想,这倒是个好主意。他打开门打
开电灯,然后在铺着地毯的房间里走了一遭,从秘书的办公台上拿起一支黑杆毡尖
笔,找了一张打字纸和一卷胶带,笑了笑,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邮差开着车在戴维·亚当斯门前来回走了几趟才停下车。戴维·亚当斯看着这
辆红车停下来,脸上不由地浮上笑意。他已经把邮箱刨掉扔在了后面园子里,甚至
把邮箱腿留下的洞也填上了。过会儿吃完早饭他还要把木腿劈碎以后当柴烧,把箱
子毁掉。
邮差下了车,手里拿着信,径直朝前门走来。
戴维乐滋滋地赶紧把纱门关住,把屋门锁住并拉下帘子。邮差变得越来越气急
败坏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白天也开始送信了,大家把这个混蛋送上了绝路。
他在敲门。“亚当斯先生!”
戴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他又敲起门来。“亚当斯先生!”
戴维不回答。
“我知道你在里面,”邮差说道。他又敲了起来,这次更用力,声音也更大。
“亚当斯先生?我遗憾地通知你,你的做法已经触犯了联邦法。根据联邦法,在你
的住地必须要设立邮箱或要有投递口,这样才能使邮件顺利送达。这两样东西你都
没有,因此你妨碍了联邦政府职能部门的日常工作,为此要会遭到处罚的。”
戴维笑了。邮差的声音里带出了紧张和绝望的情绪。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还有几分狡猾,想做一次试探。
“我手里的东西你一定想看。达拉的最后一封信,是她的情人写给她的。这可是有
价值的,亚当斯先生。”
尽管戴维真想朝这个狗东西喊两嗓子,打这个狗东西两拳,但还是一声不吭,
一动不动。他听到邮差气急败坏地把邮件扔在门前大步走掉了。过了一会儿,又听
到汽车5;擎的声音,车子开走了。他打开门,拉起窗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
很舒畅。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邮差的完蛋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52章 黔驴技穷
杜戈、迈克和特加登三人默默地坐在贝尔斯商店前的长凳上,这个地方可是得
天独厚,在这里镇上的主要商业区尽收眼底。这一个小时里他们看到邮差开着车在
街上跑来跑去,发了疯似的要找个投送信件的地方。所有的商店或是把邮箱拆掉了
或是把门上的投递口封住了,多数还贴着纸,上面写着“没有邮件”、“一封信毁
掉你一生”、“邮件对孩子和其他生物有害”、“滚蛋吧,邮件”这类字眼。
此刻邮差已经丧心病狂了,他从一个商店冲到另一个商店,从加油站冲到办公
大楼,车子在路上疯了似的跑着,已经往返了五六趟了,从杜戈他们这里望下去,
他就像一个被堵住退路的臭虫,只能坐以待毙了。
杜戈既紧张又兴奋,他知道身边的这两个人也是如此,但这三人不知出于什么
原因对看到的这些都假装毫无兴趣,就像是坐在公园长凳上的老人,一坐就是几个
小时,对眼前的一切顶多偶尔评论两句。
“好像要回小吃店了,”特加登拉长声音说道。
“没错,”迈克说道。
杜戈有点儿为邮差感到惋惜,他是个不愿看到有人受到伤害的人,但一想起特
丽丝,想起比利,想起霍比和斯托克利这同情心就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足
感。
邮差是罪有应得。
“他把邮件放在那家商店的门前,”迈克说道。
“没有用,”特加登说。
邮差又跑回车里,第八次在路上奔驰起来。
第53章 法力失效
第二天早晨,不知什么时候水来了,下午电也来了。
到了晚上,煤气和电话也恢复正常了。
第54章 见证覆灭
两天过去了,没人看到邮差的踪影,杜戈给警察局打了电话,迈克说邮差的那
辆车停在邮局前有两天半一动也没动了。“我觉得咱们应该去检查一下,看看到底
出了什么事。”
他们和其他警员共8个人分乘4辆车出发了。路上杜戈不禁想起了杰克和蒂姆,
等一切都结束以后,他们得为他们、为所有的邮件受害者搞一次纪念活动。
邮局前的那些狗头散发着腐败恶臭的气味,苍蝇在嗡嗡地飞,他们加快脚步走
出停车场。门前的长椅翻了过来,椅子后头有个什么东西,那是杜戈从来没有见过
的。
一个出生不久的小孩的头。
孩子的头插在一个翻倒的邮箱腿上。
他看了看迈克,两人谁也没说话。孩子头和那些狗头一样,在那儿放了很长时
间,已经放干了,成群的苍蝇在周围飞着。
迈克举手指着玻璃门对特加登说,“踢开。”
这个块头最大、身体最壮的警察飞起一脚,小脑袋踢碎了,碎片飞进了门里。
他们走了进去。
里面一片黑暗,窗户被木板钉死,电也断了,棕色的包装纸贴在墙上、地板上
和屋顶上。杜戈走在最前面,大家的脚步都是犹犹豫豫的,但在这死寂的室内他们
的一举一动都会显得声音很大。“你到底在哪儿?”杜戈喊道。
没有回应,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屋子里一片狼藉。那张靠着一面墙的高
高的金属桌翻了过来,地板上到处都是纸张、盒子、和一件件破损的家具。一只老
鼠躺在前台上,脑袋没了,是被咬掉的。死老鼠旁边有骨头,可能是狗骨头,摆放
成几何图案,整个台子上到处是干了的血迹。
杜戈绕着台子走了一圈。整个邮局空空如也,一片死寂,但他仍然感到紧张。
后室的门开着,他的脚尖探了进去。
从屋里传来一声低低的、长长的叹息声。
杜戈停下脚步,心里怦怦乱跳,他回头看看,身后的警察,无论年轻年长,脸
上都显出了恐惧的神情。他们都听到了这个声音,但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
迈克不为所动,他挤过去想带头冲进去,但被杜戈拦住了。显然杜戈也很害怕,但
他不想让迈克先进去。“不能这样,”他说。
迈克望着他。
“我要一人进去。”
迈克摇摇头,他拔出手枪,打开保险。“那样太危险。”
“不危险。没什么太大的危险,”杜戈望着这位年轻警官那困惑的眼睛。“这
是我和邮差之间的事情。”
迈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搜寻了一番,然后点点头,脸上出现了似乎是同意似
乎是理解的表情。“那好吧,但要带上这个。”说着他把手枪递给杜戈。“你知道
怎么用吧?”
杜戈摇摇头。“不太知道。不过也没关系,这东西对他不起作用,这你是知道
的。”
“拿上,应付万一嘛。”
里面又传出呜咽声,好像是有人疼得受不了。
“就是他……”迈克说着就要冲进去。
“不行,”杜戈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我一人进去。”迈克站住了,
两眼看着杜戈,但没有让开。杜戈迎着他的目光,举起手中的左轮枪,“不会有事
的。”
迈克慢慢点点头,“好吧,”他最后说道,“我们就在这儿,需要我们,就喊
一声。”这番话是在给杜戈鼓劲,但从语气里听得出真正的意思是“需要我们,我
们马上就冲进去。”
杜戈的脚踏进后屋。
踏进了邮差的龙潭虎穴。
他在瓦砾中瞪着杜戈,“他”这个代词可能不准确,或者应该用“它”这个字,
因为此刻邮差已经不太像人了。身体收缩了,变薄了,扭曲了,像个硕大的昆虫。
头顶上的红头发成了浅粉色,长长的,一缕一缕拧在一起垂了下来;牙齿在塌陷的
脸上显得很大很尖。身边的桌子、架子、箱柜、邮包还有邮差随身携带的东西堆得
乱七八糟,扔得到处都是。
杜戈身后的门被死死地关上了。
邮差笑了起来,那刺耳的笑声让杜戈胆战心凉,身体不由地抖了一下。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杜戈第一次看到屋子里不光是他和邮差,在那边的一个墙角
里有个蓬头垢面一动不动的人,一张桌子翻了起来,桌子的阴影几乎把这人挡得严
严实实,这人在呜咽着,让人觉得分外可怜。杜戈走上去看到了那张脸。
是吉赛莱·布伦南。
杜戈倒吸了一口气,吉赛莱全身被棕色包装纸裹着,像个木乃伊。一条胳膊断
了露在外面,这条胳膊被弯曲着裹在层层的快递信封里,还用皮筋固定在身侧。渗
出来的血迹斑斑点点,有的连成血线,变黑了,变干了。她的一只耳朵被撕掉了。
“吉赛莱,”杜戈口里喊着向前迈了一步。
她呻吟了起来。
这时候他才看到在她那白白的额头上有一个写满了字的圆圆的东西,上面还有
几条墨印的曲线。
这是邮票的邮戳记号。
在她的发际下还粘着一排邮票。
杜戈转身看着邮差,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她身上
干了什么?”
邮差又笑起来,这笑声就像用指甲挠玻璃板那样刺耳。“邮件,”他的声音很
低,几乎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你这个混蛋,”杜戈突然明白他都干了什么。他把吉赛莱·布伦南变成邮包,
准备寄出去的邮包。
这家伙咳嗽起来。“邮政部门对已经送达的邮件所出现的损坏盖不负责。如果
她是在工作中受伤的,那她就会受到联邦法规的保护。可她不是正式雇员,受的伤
也与她的工作没关系。我已经尽我的所能帮助她了,给她包了伤口,也只能做这么
多了。现在该你了,”邮差那双昆虫眼露出饥饿的神色。“你要不马上送她去医院,
她就会死掉的。可能现在已经晚了。”
这时吉赛莱呻吟声变成了“救命啊”。
杜戈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几乎能够听到时间啦啦地一
秒一秒地过去了,长得就像过了好几个小时。屋子里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他发
现不光是屋里,就连屋外,包括整个城镇都是寂静无声,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等着
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救救我,”吉赛莱哀求着。她说话的声音比她的呻吟声还要微弱,鲜血从嘴
角冒出来,流在下巴上。
“你不救她,她就得死,”邮差低声说道。
这可不是马上就能决定下来的事情,救也好,不救也罢,都没有好结果。他深
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要是个医生,那没准儿就能够判定吉赛莱是能救活呢,还是无
药可治,可是他对医学一无所知。
他需要时间把这个情况掂量掂量,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分析分析,研究研究。
但没有时间。
“阿尔宾先生,”邮差低声说。
“救救我,”吉赛莱又哀求道。
杜戈闭上了双眼。他的头脑、他的灵魂在对他说要立即行动,把吉赛莱送到医
院去。但在内心深处有个冷冰冰的声音阻止他不要贸然行动,要是帮助了吉赛莱,
那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很明显,邮差已经快不行了,在做最后的挣扎呢。
如果他接过这个“邮件”,那说不定就给邮差注人了活力,他没准儿就能够跳起来
反击了。
“救救我。”
他不能让她死去。她没准儿就要死了,但他不能为此承担责任。救她就意味着
他和全镇上的居民所做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甚至意味着邮差将东山再起,再去屠
杀无辜。但又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吉赛莱死去,不能错过这个宝贵的时机。
他向前走了一步,眼角余光里他看到邮差那枯瘦的胳膊举到了空中,他停下脚
步转过身来。眼泪从吉赛莱的眼角涌出,流了下来。“阿尔宾先生,”她有气无力
地喊道。
邮差的嘴角蠕动着,眼睛闭上了。
“别让我死掉,”吉赛莱哀求着。
杜戈发现,她的声音和平时大不一样了,讲究起节奏,很不自然,选词用字也
很正式,好像在做戏。他看看吉赛莱,看看邮差,最后把目光又投向吉赛莱。
邮差的头向右边歪过去。
吉赛莱的头也歪向右边。
杜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该怎么办。
“你是惟一能救我出火海的人,”吉赛莱的声音弱了下去。
杜戈板起了面孔,“惟一能救你出火海的人?”
惟一。
其实她已经死了,甚至在杜戈进门前就死了。他仔细看着她的脸,看到的是发
浑的泪珠在面颊上留下来的痕迹。她也许是今天死的,也许是昨天,也许是前天,
但邮差知道他会找到这儿来,而且不会眼睁睁地看她死去,所以就把她留下做诱饵。
邮差把她当作木偶,控制她脸上那有限的表情,利用她的声音说出他自己要说的话,
用尚存的力量支配这具尸体。
“干得不错,”杜戈冷冷地说。
邮差睁开眼盯着他。他们四目相交,但这次杜戈可没有退却,眼睛一眨不眨地
瞪着他。邮差也是如此,但却显得有些心虚。他失败了,他知道自己失败了,也知
道杜戈完全清楚这一点。
“你完蛋了,”杜戈说道。
邮差嘴里嘘嘘有声。在他们身后吉赛莱的尸体轰然倒在了地上,地上的信纸、
信封,还有账单飞了起来。杜戈以为这些东西说不定会朝他飞来,打在他的脸上,
但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都打着旋无力地飘到半空。
“都结束了,”杜戈说道。
门一下子打开了,迈克、特伦顿还有其他那几个警员冲了进来。迈克看到旋转
的邮件,看到吉赛莱的尸体,不禁失声喊道,“天哪!”
特伦顿的左轮手枪立即对准邮差,子弹出膛了,射中了他,并从他的身体穿了
过去。邮差哈哈笑起来,这个嘎嘎的失笑本应令人毛骨悚然,但这次却没有。
杜戈突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支枪。
邮差在半空抓住一个信封,鸡爪子一样的手向前伸着,东倒西歪地朝特伦顿走
了过去。“这是你的,”他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嘶哑地说道。
特伦顿厌恶地摇摇头。
邮差脸上的笑意退去了。
“咱们走吧,”杜戈说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充满了自信。“过两天咱们再来。”
他说着把手枪还给了迈克。
迈克望望杜戈,望望邮差,然后把东西收拾好。他一言不发地点点头,示意大
家离开这里。“别走!”邮差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些人理也不理他,迈过地上的碎玻璃,走出了邮电局。
第55章 彻底解脱
杜戈醒了,头脑异常清醒,刚才做的什么梦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起初他以为
是什么声音惊醒了他的美梦——电话声、敲门声一一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那蟋蟀
的鸣叫一刻不停。他看了一眼钟表,蓝色的指针在黑暗中闪烁着。3点钟。“灵魂的
黑暗时刻”,他记得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说法,凌晨3点钟是人离死亡最接近的时
刻,身体的一切器官都处在最低潮。
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刻醒过来?还这样清醒,这样机敏?
外面的蟋蟀停止了鸣叫,这时他听到了低低的震动声,是什么声音他一时说不
清楚。那声音近了,比刚才大了,听出来了那是汽车的引擎声。
是邮差的车发出的声音。
这不可能。昨天邮差虚弱得动也动不了,站也站不起来,不可能开车。即使后
来他送出去了几封信,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但毫无疑问这是汽车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他听到轮胎辗在砂土路上发出的吱
吱声,听到了停在车道上时的低鸣。
这声音已经不会使他胆战心惊了,但他还是在仔细地听着。
这时,他已不像刚才那样清醒了,他要坐起来,走进客厅趴在窗户上看个究竟,
但也许是脑子太累了,也许是没有气力,总之手脚不听使唤,只能呆在床上听着那
个声音。
汽车那低沉的声音实际上起到的是催眠的作用,那始终如一的低鸣把他带回梦
乡,想顶住也做不到。双眼闭上了,梦境里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口荡。
再次醒来时,他意识到邮差已经走了。虽然没有亲耳听到邮差离开的声音,也
没有亲眼看到邮差是怎么走的,但他有一种感觉,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变化,到底是
怎么回事?让他讲他也讲不清楚。压抑感没有了,每天早晨醒来时就袭上心头的恐
惧已经荡然无存了。
他拿起话筒给迈克挂了个电话。迈克不在家,又打到警察局,电话就是迈克接
的。“威利斯警察局,我是迈克·特伦顿警官。”
“是迈克吗?我是杜戈。”
“他走了。”
杜戈好一会儿没说话,他闭上双眼,现在真是彻底解脱了,在迈克这儿得到了
证实,他走了。“我就知道他会有这一天。”
“今天早晨我开车去检查,他那辆车不在邮局的停车场里,我和贾菲还有特加
登进去察看,里面什么也没有,但说不定他还会回来……”
“回不来了,”杜戈说道。
“我们不……”
“他回不来了。”
“也许你是对的,”迈克缓缓地说道。“今天早晨我们收到一份报告,说在通
向维达的路上出了一起车祸,详情不清,只知道车和司机被撞得一塌糊涂,已经无
法辨认了,说不定司机就是邮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们很快就能搞清,就是找
不到牙齿纪录,检查检查车子,搞清型号和牌子就能找到切人点。用不了几天就水
落石出了。”
“这无所谓,”杜戈说道。
“无所谓?你好像不太关心似的。”
“他走了,你感觉不到吗?我不知道是我们把他撵跑了,还是他在这儿干完他
要干的事,还是死了,总之他走了,他不在了,不会再来了。”
“但愿像你说的这样。”
“就是这么回事。”
“你等一下。”电话那头迈克用手捂住话筒在和什么人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对
着话筒说道。
“你还在吗?”
“还在呢。”
“刚才贾菲给了我一个条子,上面说邮政监察来电话了,星期四前后要到这儿
来。”
杜戈笑了,“有点儿晚了吧,是不是?”
迈克也格格笑了起来。“是有点儿晚了。”
两人沉默了,一个多月来杜戈第一次感到他和迈克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好了,你忙你的吧,以后我去找你好好谈谈。”
“行啊。”
“就到这儿吧,迈克。”
杜戈挂上了电话。他心里一直在琢磨邮差到这儿来究竟目的何在,他的目的达
到了吗?他的事情干成了吗?他的追求到手了吗?他是两个月以前到威利斯的,他
把这儿搅得一塌糊涂,这就是他的目的?也许他还没有最后得逞就被收拾了,也许
他这么做根本没有什么目的,但也许他的目的也就是这么简单。
杜戈觉得他们自己永远也不会搞清楚,永远也不知道邮差的目的何在,不知道
他最后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
都过去了,统统结束了。
10点多钟的时候他和特丽丝把比利接回家,杜戈把电视打开了,特丽丝把长沙
发收拾了一下,让比利躺下。将近半个月了,杜戈第一次觉得这里不再是受到侵犯
的城堡,不再是能够躺倒睡觉的临时避难所,而是自己的家了。
特丽丝给比利倒了一杯饮料。
“爸爸?”沙发上的比利开口了。
杜戈转过身,“嗯?”
“都过去了,是吧?”
他朝儿子点点头,“没错儿,终于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比利深深吸了一口气,头一低,躺在了枕头上,脸上露出了
谢天谢地的神情。
特丽丝进厨房做午饭去了。她要做通心面和热狗,这是他们非常爱吃的东西,
而且很有营养,另外今天也是个不寻常的日子,应该庆祝庆祝。
杜戈把电视调到5频道,这样比利就能看他喜欢看的那个节目了。他陪他看了几
分钟,在插播广告时,他脑子一热就走出去,来到了门廊里。他站了一会儿,就下
了门廊,朝邮箱走去。
现在是夏末时节,前两个月的酷热消散了,气温虽然还不低,但并无不适的感
觉。树间的蓝知更鸟欢快地鸣叫着,头上的天空碧蓝碧蓝的,万里无云,清风徐来,
脸上备感舒适。他走到邮箱前停下了脚步。箱门打开了,他走上一步探头向里张望。
箱口处整整齐齐地摞着三封信,信封都是墨黑色。
他想起昨天夜里听到了汽车引擎声,这时他又觉得身上打起冷战来。他伸手把
信掏了出来。信封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很厚不用说,还粘乎乎,仿佛是用什么有生
命的东西做成的,里面的东西很沉,形状也很怪。他不由得一阵恶心。他真想把这
三封信扔在地上,用脚跺,再用砂石埋起来。他并没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心里很清
楚不管是什么,这信本身就是魔鬼。
他把每封信都看了一下。信封上用红墨水写着旧体字,是他、特丽丝和比利的
名字,但没有地址。
他不知道镇上是否也有人收到了这样的邮件,甚至每个人都收到了这种东西。
他低头看着。
在给他的那个信封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他把三封信往地上一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他正要抬脚碾死里面的东西,
脑子一转,又有了个更好的注意。他飞快地朝自己的汽车跑去,拉开车门,探头进
去打开仪表板上的小柜,翻来找去,最后摸出一盒火柴。
他又跑回去,小心翼翼地把写着特丽丝和比利名字的那两封信放在写给他的那
封之上,然后划着火柴,一阵风吹来,火柴灭了。他又划着一根,双手护着,火苗
大了。他弯下身把火柴凑了过去,信封着了。
他看着那奇妙的火焰,一会儿是蓝色的,一会儿又变红了,最后那粘乎乎的信
封被火舌吞没了。他很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但还是把头转了过去。
火烧得很快,留下的只是一堆冒着烟的灰烬。杜戈踢了一脚,烧黑的纸屑摊在
了路上,一阵风过后,又飞了起来,最后落在沟渠里,灌木丛下,过一会儿就消失
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呆了一会儿,眼睛盯着刚才放信件的地方,接着他又抬起头看着立
在那边的邮箱,邮箱的门开着,里面空空的,从夏初到现在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东
西而不感到害怕。
他解脱了。
威利斯镇解脱了。
邮差不在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特丽丝和比利在等着他回去吃午饭呢,热狗、通心粉和
奶酪的香味随风飘来,他还听到妻子和儿子的呼唤。
他有事情要做,他要建个贮藏室。想到这个,他笑了,他感到心满意足,感到
很快乐,他关上了邮箱门,转身朝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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