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杀手
[法]莫里斯·勒布朗/著 陈爱义等译
古城堡里的惨案
世界上真有这么离奇的凶案吗?
一位被数十位绅士、贵妇邀请唱歌的漂亮歌唱家,居然唱到半截突然死了。
不知道她死于何人之手,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凶器。
凶手杀掉女歌星以后,还夺去了她脖子上的一串项链。
凶手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抢走项链的?尽管当时有好几十双眼睛注视着她,
却没人告诉警方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似乎这起案子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发生的,
这难道不是一件怪异的杀人案吗?
杀人案件是这样发生的:
法国巴黎社交圈中,平日以穷奢极侈的生活而知名的齐布尔夫妇,首次于最近
买下的坐落于博尔尼格古城的别墅里款待绅士贵妇,同时耗巨资请当红女歌唱家伊
利萨白·奥奴兰来表演。
伊利萨白·奥奴兰是一位闻名全欧洲的知名演唱家,最可贵的是,她那美丽的
容貌与她的歌喉一样地杰出。因此,被邀请来赴宴的宾客,人人激动不已。
丰盛得几近奢华的宴会之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宽阔院子的草坪上观赏奇
花异木,或坐在廊上的椅子上轻松地谈天。
“伊利萨白·奥奴兰小姐,该你表演了。”
主人齐布尔先生来在奥奴兰的旁边,彬彬有礼地邀请道。
“好吧!”
奥奴兰站起身来向预先准备的舞台——阳台走去。
“嘿!稍等片刻!你不认为那儿比阳台更好吗?”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伊路露莫,他是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绅士。他手里握着从
鼻梁上取下的玳瑁眼镜,指向远处古城的大石墙。
石墙的年月与古城一样悠久,岁月给它留下了斑斑的印迹,而一些生机勃勃的
常春藤,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它的苍老,肆意攀了一壁。石壁尽头是一望无垠、明净
蔚蓝的苍穹。
“小姐,你看那清澈的蓝天!你那甜美的歌声响彻天地,将会是多么美妙的感
觉!”
“只是,我没办法让声音传那么远,那儿太远了!”
奥奴兰心里有些犹豫。
“你过于自谦了!这儿哪一位宾客不知道你的声音醇厚甜美?更不用说,那个
石墙有巴黎舞台一样的共鸣作用。”
“请去那儿表演吧!为我们各位,为这片蓝天放声歌唱吧!”
“各位来宾!你们不认为奥奴兰小姐在石墙那儿为大家表演是最合适的吗?”
伊路露莫侯爵扭头征询大家的意见。
来宾们大声叫好,表示同意。
但是,奥奴兰心里仍然犹豫不决,她不住地抚摸着颈上的项链,思考是否应允
来客们的建议,以石墙作舞台。
奥奴兰颈上佩戴着一挂晶莹夺目的项链,由一颗颗色泽光鲜、大小匀称的珍珠
串成的,每颗都是东洋海女从海底采取的精华,难以估量价值。
奥奴兰自己也将这串项链视为性命,除非参加今天这么隆重的宴会,否则她都
将它收在小金库中,绝不轻易示人。
珍珠在她温柔的爱抚下,发出沙沙沙的细响。
“好吧,我试一下!”
奥奴兰终于同意了,而后,仿佛是祈求表演顺利似的,低头吻了吻指头间的珍
珠。
来宾中再次爆发了一阵掌声。
“小姐,谢谢,请和我去石墙那儿吧。”
伊路露莫侯爵举止潇洒地欠起身子,并弯起手臂,等待奥奴兰伸手去挽。
宾客们送他俩远去了。
齐布尔夫人的目光追随着二人的身影,一边对齐布尔先生说:
“太好了!这幕情景多么浪漫啊!但歌声可以传过来吗?”
“大约问题不大,伊路露莫侯爵也是个音乐家。他不是说石墙也可以产生共鸣
吗?”
石墙在草地的边缘,伊路露莫挽着奥奴兰踏上直达石墙的台阶,台梯狭小,又
乱堆着破烂的空罐及破花盆,甚是难行。
草地上的客人,看见侯爵与奥奴兰的影子若隐若现,不一会儿消失在岩石间,
而后又消失在一处树丛里。
过了好半天,才发现奥奴兰独自一人立在石壁较平缓的地方。大半来宾为了听
得真切一些,也走上前去。
独自返回的伊路露莫侯爵,来到主人身边,坐在一张椅子上。
“为了一睹她的表演,我走得太快了。等会儿她演唱完毕,我再去把她迎过来。”
说着话,他在桌子上拿起一杯饮料。
奥奴兰平静地立在石壁之下,法国南部地区午后温和迷人的阳光,将一身素色
裙装的她映衬得华贵典雅。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调匀气息,稳定心神,然后做了
个简单的预备动作后,启开朱唇,随即一串动人的歌声飘了过来。
随着音乐的起伏迭荡,奥奴兰优美地舒展着身子,挥动双手。
女客们被她的歌喉所感染了,双目泪光闪闪。男客们则满面激动,他们全部沉
浸在动人的歌声中,眼睛不眨地盯着她的表演,情绪完全被她感动了。
宽阔无垠的碧空之下,轻风拂来阵阵的清香,一位身材娇小玲珑的白衣女子,
站在布满常春藤的石墙之下放声高歌。啊,这是在现实中吗?还是在梦境中?
忽然间,奥奴兰像雕像一样倒了一去,一声也没有叫,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响动
传出,她在歌声荡漾中倒下了,也可以说她唱着半截倒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坏了沉浸在歌声里的来宾们,他们一下子起身离座,互相询
问事情的缘由。齐布尔夫人昏倒了。
惊吓之后,人们直奔石壁跑去看个缘由。
伊路露莫是第一个奔到奥奴兰身边的人,他被吓得面无人色。
奥奴兰已经气息全无,她去世了。美丽的金色长发血渍斑斑,右边额角有个洞
往外冒着血。
伊路露莫半蹲在地上,将她搀起靠在自己腿上。她面色惨白,失血的双唇微微
上翘,隐约留有淡淡的微笑。
多么怪异的笑,难道是对自己今天的表演心满意足吗?
“咦?项链不见了?”
挤在伊路露莫侯爵身边的一个人叫了一声。
齐布尔先生立即报了警。第二天各家报纸争先恐后地刊登了这起意外。
警察局马上展开调查,却一无所获,最终被耽搁了。
“从奥奴兰的伤口来看,凶器很有可能是手枪或者来福枪。”
局长分析时,一位参加了调查的警察却质疑道:
“但是,没人听见枪响,头上也没发现子弹。”
“难道用的是空气枪?”
“空气枪?不!空气枪不可能伤得这么厉害。从她的伤势来看,凶手即便用来
福枪也要选择杀伤力猛的,并且距离不能太远。”
验尸的法医说。
“那么,伊路露莫侯爵……”
“奥奴兰倒在地上时,他正与其他人一起观看演出呢。”
“也许他雇了一名凶手,指使他在暗处击毙奥奴兰……
“这……这只能从周围居民那儿找线索了。”
“说找就找,开始行动吧。”
于是,他们派出全部警力,四下打探是否有可疑分子?但是却一无所获。
博尔尼格警察局对这件离奇的凶案实在无法可想。于是,整个案子上交至巴黎
警察总署,让他们接手处理。
巴黎总署认为伊路露莫是杀人案的重要人物,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侦察,结果
找到不少疑点。
首先,他的生活奢华,却搞不清从哪里弄来了那么多钱?是继承祖上的,还是
自己赚的?如果后者成立,却又不清楚他从事什么工作?
这些疑点将警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伊路露莫侯爵身上,特别是资历较深的名
探简米思,更觉得侯爵可疑。
他千方百计地搜罗侯爵的有关材料,但是所得的结果表明,伊路露莫自诩为名
门之后,平日农着高贵光鲜,举止气度不凡。出手阔绰,成为众多女子仰慕的对象。
然而,他天性喜新厌旧,每过一二年便更换新的女伴。因而,陪在他身边的女子也
层出不穷。至于他的出生地?从事什么生意?却一概不知。
“他是个向来以诱骗女人为乐事的恶棍,不知道这个人会干出什么勾当来?”
在一次聚餐当中,简米思无意之中将他的猜测说给了一个大报的记者。
那位记者得到这个大消息兴奋至极,当天晚上报纸上便登出于他的稿件。
看到晚报的巴黎市民,也统统把伊路露莫侯爵当作一个大恶徒。
“警方不知道他从前和现在干什么吗?”
“据说他腰缠万贯,但却来路不正!”
“警察怀疑他,也是有根据的啊!”
当天夜时,五、六个市民坐在酒吧里,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着这个案子。
“那个家伙真是个坏蛋!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为什么不说了?”
“他是亚森·罗宾吗?”
“不会,罗宾从不杀人!”
“谁告诉你的?一旦情况紧急,他也许会下毒手。”
“那么,是布鲁特格思干的吗?”
其中一个人咽了一大口酒,用指头拭去嘴角的泡沫说。
“你说什么?布鲁特格思?”
几个伙伴抓起酒杯想饮一口,听到布鲁特格思而呆住了。
一提布鲁特格思的名字,他们为什么如此不安?
因为他是个隐形杀手。
他是一个在法国内部横行霸道的大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再加上手段毒辣,
因此被称作“杀手”。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警方一直无法抓住他,连他的巢穴,是否有同伙儿协同,
都发现不了。这么一位让人听了心惊肉跳的杀手,能独来独住吗?他作案时手段花
样百出,从不以同样的方式盗窃或谋杀。
如果“布鲁特格思”只是一个人,那太吓人了!他独自一人足以用诡计横行法
国呀!
这个凶狠的杀手,一定如魔怪或超人一样,具有超凡的力量。
他进出深宅内院行窃,或在杀人当场,绝不会遗留任何指纹或脚印,甚至纸张,
烟头儿都没留下。
全国的警察有几十万人,但谁也没见过这个人,甚至连他的后背影子也没瞥见
过。仿佛他是一阵风似的,因而才有“隐形”这个绰号。
依据不正式的统计,他到手的钱已累计达到10亿法郎,不论现金、珠宝首饰、
美术品……值钱的东西他照拿不误。
而那些东西失窃之后,就仿佛在法国消失了一样,警察遍访了当铺与收藏家的
府邸,但都一无所获。
“他根本不会在法国境内出售,一定要送到外国变卖,比如美国。”
“不错!而后他再用所得钱财过灯红酒绿的日子。”
“所以他才拥有高级住宅,在巴黎社交圈内以气度不凡的绅士身份出现。”
巴黎市民这样猜测过。他们甚至思忖:
“隐形杀手布鲁特格思,极有可能是伊路露莫侯爵本人。”
“说的对!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可能性很大。伊路露莫侯爵的生活,不正是
那样穷奢极侈吗?”
“不错!他的家财从何而来,谁也不知道,既不是祖产,又不像自己挣的。”
“别说了!警方连他的来历都搞不明白,况且,他是不是世袭的爵位也不可知。”
“他们应当调查过年谱或者历史资料啊!”
“谁说他们没有查过?但是,一场法国大革命推翻了封建阶级。革命之后,虽
然有人以‘贵族’自居而洋洋自得,但是又有谁清楚他们是不是那些贵族的后代呢!”
“这么说,伊路露莫的来历更让人疑心了,因为奥奴兰去世以前与去世以后的
一刹那,只有他与她呆在一块儿。”
说到这儿,他们放下手里的酒杯,一声也不吭了。
不光是这些人认为伊路露莫是杀人嫌疑,实际上,巴黎市民心中各自揣度不已,
只是没有真凭实据罢了。
时光飞逝,转眼已过了15年。
这段日子里,警察一直没有放松对谋杀奥奴兰的真凶的缉查,只是一无所获,
只能任他游于法网之外。
那串精美绝伦的珍珠项链也像谜一样消失了,人们也不知道它的具体价值,只
听说上面嵌的钻石是极品,甚为罕见。
而且,经过15年的时光,人们早已不记得这件命案了,人们已不再谈论奥奴兰
死亡之谜了。
有一天的午后,珊·拉萨尔车站的候车厅里来了两名男子,他们四处张望着。
这二人分别是名探简米思警长以及他的手下伏拉莫。
虽然他们二人膝头上铺着报纸,但他们并不看报纸内容,大半的时间,他们都
死死盯住车站的门口。
广播员通报了班车即将发出的时间后,候车厅里的大半旅客便向检票口走去了,
并且排成整齐有序的两队。
“我们等的班车,是这辆车开走后进来的列车吧!”
简米思警官悄声说道。
“不错!那是从利久尼发出的。”
伏拉莫盯着贴在墙上的广告,低声回答。
“我们的目的是搭坐那班车来吗?”
“是的!利久尼警局下达给我们的命令是这样的。”
为了肯定情报的内容,警长从衣袋中取出一张纸条,又看了一下。
不久之前,巴黎警察总署收到一个十万火急的通知,上面说:
一位名为格劳拉的金发女子,将搭乘从利久尼发出的368次列车,于
午后3时47分到达珊·拉萨尔车站。
除此之外,情报表明这个名为格劳拉的女子年纪轻轻,有一头金色头发,又大
又蓝的双眼,面貌悄美,但是,服装、神态却好似乡下女孩,完全不同于巴黎的女
子。
简米思与伏拉莫两位警官奉令监视这个女子,惟恐让她溜掉。简米思又为同伴
描述了一下她的面貌。
“记住了吗?伏拉莫,可别让她溜了,一旦看见她出现,给我个眼色。我们监
视她!”
“为什么不在这里抓住她?”
“据说这个女子与‘隐形杀手’布鲁特格思关系非同寻常,有人说他俩是共犯,
也有说是伴侣,更有人说她是布鲁特格思的私生女儿。”
简米思无奈地耸耸肩。
这回,格劳拉为什么从利久尼到这儿来,她是与布鲁特格思会面来的吗?
“难道说布鲁特格思隐匿在巴黎?”
“嗯!只要我们跟踪格劳拉,便可以找到‘隐形杀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即便是‘隐形杀手’也该履行纳税的义务呀!
而且如果这回探长找到他的巢穴,可真是立了一奇功!”
“对啊,你也有份,我们努力吧!”
这时候,火车已进站了,广播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二人立刻站起身来。
火车已驶入站台,两双猎犬一样的锐目,飞快投向检票口——
果真有一个年轻貌美的金发女子出现了,她神态张惶地挤在人群中,从检票口
出来。
她身材瘦削娇小,衣着简洁,看上去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右手拎着一只小箱子,
大约是她的行李了。
“警长,肯定是她!那个从村里来的小姑娘。你看,她的神态仿佛给巴黎的人
山人海吓呆了。”
“不错,是她,不会错!”
于是二人尾随少女从车站出来。
一到外面,少女伸手拦了一部出租车。
“到博尔特河岸63号。”
少女告诉司机。
“警长,她去博尔特街63号。”
“好!”
警长应一声,也叫了一辆出租车。
“我要去博尔特街63号。”
说着话,局长取出证件出示给司机。
“跟上前边那部车!”
“好的!”
司机应了一声。
两部计程车向前飞驶着,一直保持30公尺的差距,但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
红灯已闪,警长乘的车没有过去。
“坏了。”
简米思警长蹩了蹩眉头。
格劳拉搭的车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
“不要紧!反正知道她的去向。”
“但是,‘隐形杀手’布鲁特格思真会住在那儿吗?”
“不清楚!去看一看!”
简米思警长有几分失意。
博尔特街63号是一座公寓大楼。
虽然只是一个五层楼建筑,但却颇具现代装置设施,是个理想的寓所。
伊路露莫侯爵买了大楼的第三层,住在这儿。
在博尔尼格古城中的别墅发生了那出奇怪的凶杀案之后,齐布尔夫妇便认为那
是个不祥之地,并且公开拍卖了它。伊路露莫侯爵以高价得到了它。
他虽然成了别墅的主人,但却并不打算住在那里,一年之中去那么一、两次而
已,平日里他都居住在博尔特街寓所之中,过着子然一身的日子。
15年后的今天,他已经变成一位温文尔雅、深沉内敛的中年绅士了,但依旧是
巴黎社交圈中的红人。
年轻的时候,他风流涕洒,身边的伴侣一个接一个地轮换,从未冷过场子,而
今却依然孤身一人。
这时候,关于他的谣传又四起。
“侯爵之所以购买别墅,是由于怕外人找到藏着的珍珠项链。”
“没错,他还可以将从前所得的珠宝首饰、名贵艺术品悉数存人古城的地下储
室或暗室中。”
“侯爵是“隐形杀手’的谣传似乎得到了肯定。”
谣言四起,让巴黎民众想起奥奴兰的死。
侯爵买了别墅以后,驱散了从前在那儿工作的仆人、工人,只剩下保安鲁邦杜
夫妇。
但是,第二年鲁邦杜抱病而亡。因此现在只有保安的妻子——艾那在那儿料理
一切。
伊路露莫侯爵居住在三楼之上,大约在一个月之前,他租了卧室下面的一间屋
子给一位叫劳乌路的绅士。
事实上劳乌路就是怪盗罗宾,这么一来,罗宾与侯爵就不是一个人了。
确实,罗宾不是那个侯爵,不仅如此,实际上,罗宾正在监视侯爵的一举一动。
对侯爵来说,罗宾是个暗中的劲敌。
罗宾为什么要监视侯爵呢?他甚至让一名手下应征侯爵的仆人,他叫古尔比洛。
古尔比洛被侯爵指派为文秘,因而他把侯爵的日常生活琐节,详细地告诉了罗
宾,使罗宾十分了解侯爵的生活。
这一天,罗宾看了手下提供的报告后,正仰躺在长椅上思索。通过落地玻璃窗,
他还可以眺望幽静的塞纳河。
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怪事!古尔比洛刚离开,而且敲门方法不对!但是除了他,别人不知道我躲
在这儿啊!”
他加了些小心,答了声“请进来”。
随即,一位姑娘出现在门口。
罗宾大惊之下翻身坐起。
“你……”
“伊路露莫侯爵在这儿住吗?”
少女的说话声仿佛来自外地。
“哦!你错了,他住三楼,这里是二楼!”
“太对不起了,我走错了!”
由于走错了门,少女尴尬得满脸通红,她那副娇美羞涩的样子,让罗宾记在了
心中。
那张完全不同于巴黎女郎的脸上干净素雅,罗宾不知用什么方法来描述她的清
秀天真,他明白那才是天然的纯真。
罗宾的目光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位女孩。女孩觉出了罗宾的眼神,羞涩又加了一
分,她飞快地抓起放在地上的箱子,含羞低语:
“抱歉!”
她离去时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罗宾听见了上楼的声音,知道少女已经走上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听
着脚步声,他回忆着少女娇小的鞋子与修长的小腿。
然后,又有开门、关门的轻微响动传出来,后来便悄无声息。
一个钟头之后,房门又被拉开、关上一回,并且上了锁,再后来女孩与侯爵双
双步下楼梯,”再后来侯爵发动汽车、驶走的响声,这一切仿佛一幕电影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罗宾来到楼下的管理员处,打探他们二人的去向。
“侯爵去博尔尼格古城了,据说要在那儿住一段时间。”
“他一个人去那里?”
“不是!他与一位年轻女子一道儿去。”
“他的秘书去哪儿了?”
“他晚上不在,已经回家了。”
罗宾又思索了一下,还是折回房间。
傍晚时分,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罗宾上前去开门,只见简米思探长与劳拉莫警官站在外面。
罗宾知道他们二人,说得更具体点,罗宾认得巴黎的所有警官,只是他们认不
出罗宾来,更不用说如今的他已改容换貌了。
“对不起!”
“今天午后有没有一个年轻女子来这儿……”
“怪了!你们如何得知的?”
“我们打听到了,据管理员说那女孩走错了门……”
“哦,所以你说有年轻女子来这儿?不错,有个长得很美的金发女孩来过,大
约午后4点30分走错了门。”
“对极了!我们要找的人正是她!实际上,我们从珊·拉萨尔车站跟她到此,
但我们的车子遇上红灯而让她跑了。”
简米思指着随从接着说:
“我的同伴儿把博尔特河岸63号误当博尔特街63号,到了那里才打听到没什么
63号,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耗费了三个钟头的时间……”
“那可太不妙了。你们找她干什么?”
“因为……我告诉你,那个叫格劳拉的女子,不是良善之辈,她坏透了,据说
是“隐形杀手’的情人,但是也许是他的私生女儿。”
“真的吗?她看上去安静极了,不像个歹人,倒有几分刚从乡下来的女孩的模
样。”
“那正是她蒙骗别人的地方,请问她来找你吗?”
探长双目炯炯,想从罗宾这里得到事实。
“不是!她走错门了,她要找三楼的伊路露莫侯爵。”
“什么?”
二人面色一变。
“侯爵!这么说,侯爵真是那个‘隐形杀手’了?”
探长大惊之下说道。
“请问他们俩还在上面吗?”
探长用手指着三楼,双目锐利地问。
“不!他们在这儿待了一个钟头就走了!据下边的管理员说,他们去古城别墅
了!”
“是吗?是吗?谢谢你告诉我的一切!”
二人道谢之后匆忙离去。
罗宾悄悄掩上房门,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外面的动静。
“伏拉莫,我们去古城,马上!快!”
简米思探长吩咐道。
罗宾在椅子上坐下,又思索起来。
当晚11点钟时,罗宾来到侯爵卧房。
整层三楼都是侯爵的住宅,他的卧室位于三楼的最边上,是一个宽大的屋子,
装饰得富丽堂皇,看起来舒适恰人,地板上铺着长毛的地毯,踏在上面鸦雀无声,
头顶上方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灯。
罗宾手持心爱的小手电,凭着那昏黄的光线在屋里搜寻,甚至打开了金库,但
——
“怪了……居然没在……”
他自言自语。
虽然15年前发生在别墅的那件凶杀案案发之时,罗宾并不在巴黎地区,但他借
助各大报刊的报道,了解了事件的经过。
他也怀疑布鲁特格思正是侯爵本人,而且断定项链被候爵偷去了,只是没有真
凭实据佐证他的推断而已。侯爵既没有卖掉项链,国外也没找到那串项链的下落。
罗宾多次布署手下在外国四下打探,结果一无所获。
“我认为那项链还在他手中。”
罗宾对此深信不疑,于是便于一个月之前租用了二楼的一间房子,并指派古尔
比洛伴随在侯爵身边打探消息,然而一直没有结果。
今天夜里,罗宾决定亲自搜查一下侯爵的卧室,但仍发现不了项链。罗宾立在
房间中央,再次用手电筒打量着每一样家具,认真地察看有无异样。
忽然他的双眸盯住了贴在墙根的书桌。
那是一个金色的桌子,是路易十五时代流行的样式。在手电筒的光线之下闪闪
发光,显得高贵典雅。
罗宾觉得这张书桌有些怪,所以盯了好半天。但是,刚才一一搜寻过那书桌上
的五、六只抽屉了,一无所获。然而此刻,罗宾凭着直觉,或者灵感,他认为这桌
子上有个暗屉。
他认真地搜查了书桌的边沿之后,忍不住笑了。
原来书桌角落里藏着一只白象牙的小扣,他按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书桌侧沿一块木板掀起,露出三只小抽屉。
罗宾一一打开来看,第一只、二只里面都是一些女人的旧相片与信件。
“早就风闻侯爵风流成性,果真不假。这些女人也许都是他的老情人!哼!这
么多情书,那些痴情女子知道自己的情人是怎样的男人吗?唉,他能留下这些已难
得了!”
罗宾一边瞅着里面的东西一边思忖。
接着,他拉开第三只抽屉,里面保存着一只捆扎得很好的纸包,看上去是侯爵
的爱物。
罗宾小心地打开,只见那是一张大相片。
上面的女子惊艳出众,罗宾看愣了。
“哦!一定是个红演员……”
他想着,便翻过了相片来。
“啊?”
只见背面写道:
伊利萨白·奥奴兰
献给今生挚爱的你
“她就是那个奇异命案中丧生的女歌星奥奴兰……这么说,她也是侯爵的情人
之一了。以侯爵如此珍爱这张相片来看,他一定爱她很深。”
警方怀疑凶手是侯爵,……也许错了……”
罗宾定定地盯着手心的相片,这时,楼梯处响起了一点声音。
罗宾马上关掉手电侧耳倾听,有人在走廊里面。
虽然这个人轻手轻脚地行动,但对于感觉灵敏的罗宾而言,这已足够提醒他了。
他飞快地将三只抽屉推回去,让书桌复位,而后藏到屏风后头。
声音在门口消失了,只听一把钥匙被插入锁里,“咔咔”地响着。
门被推开了。
罗宾什么也听不见了,来者打开门后,似乎呆在原地偷看这漆黑一团的屋子。
罗宾的神经紧张极了。他又听到了来者向前迈步的声音,声音细小,罗宾险些
听不到,因为屋里铺了厚重的地毯。
一阵“沙沙”声传来,似乎是裙子与地毯的摩擦声,来人是个女子,而且从脚
步声上可以知道她还很年轻,因为步子轻快灵活。
半夜进来的人竟然是个女人,罗宾诧异极了。
罗宾屏住气息,以便听得清楚一些。
房门被启开后,阵阵冷风扑面而来。
罗宾感到有了光亮,来人定是打开了手电筒。凭着昏黄的光,还有那四小小的
人影,罗宾确定了自己的推断,来人正是一位少女。
那名少女径直来到书桌前,左手持电筒,右手接向那白色小扣。
“啊?她居然知道书桌的机关。”
罗宾惊诧万分,这少女是何许人也?
她毫不犹豫地拉开第一二个抽屉,逐个搜查里边的旧相片。终于,她拿过了一
张小照片瞄了一眼,便闭上双眼,把它贴在自己的心口,不一会儿功夫潸然泪下。
罗宾悄悄从屏风后出来,摸到墙上的开关,一下子打开了灯。刹那间屋里灯火
通白,恍如白昼。
“啊——”
少女失声惊叫。
就在这时,罗宾也吓得大吃一惊,因为面前的女子正是午后走错门的美少女。
在灯光的照射之下,她那一头金发闪着亮光。
少女紧握相片想夺门而去,却被罗宾挡住了。
“是你呀!吓死我了,你不是与侯爵一起回古城了吗?”
“我没有去什么古城,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少女镇定自若,语气坚决。
“不对!你去了。今天午后你来这儿找过侯爵。”
“不,我没有找过他。”
“你叫格劳拉。”
“抱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你为什么偷偷来这儿?”
“恕不奉告!”
“手里的相片是谁的?”
“不让你看!”
少女严辞拒绝了罗宾,看上去很固执。
罗宾一把抢在手里。
只见相片上好似一对母女,母亲温柔甜美,小婴儿也十分可爱。从泛黄的程度
上来看,这张相片已年代很久远了。
“她是你妈妈?”
“不告诉你!”
“你否认自己是格劳拉,也否定你与布鲁特格思的关联吗?”
一听到“隐形杀手”的名字,她脸色一变,紧紧咬着牙关盯住罗宾的脸,身子
颤栗不止,泪水不断地淌下来。
罗宾让眼前的一幕弄糊涂了。
他和颜悦色地又一次询问少女,她依然怒目而视,双肩哆嚏不止,一言不发,
仿佛心里有极大的悲伤。
罗宾思忖:
“她心中那见不得人的秘密,定然是扑朔迷离的。
“一个可怜的女孩子,也许家里没有兄长可以扶携,只能来巴黎求助于侯爵,
这样看,侯爵一定是她父亲。”
罗宾又想:
“她的相片与其他女人的相片夹杂在一起,难道她是侯爵的私生女?”
“昨天她才认了父亲,却又思念母亲,所以回来找母亲的相片,不幸的孩子……”
罗宾理了理思绪后,瞥了女孩一眼。
“我无法断定侯爵是不是不她的生父,也无从知道侯爵承认了自己的女儿。”
简米思探长虽然说她是个坏女孩,但是她实在是魅力无穷。
她如今该在古城,谁知却跑到这儿来了。
难道她是瞒着侯爵来的?……只是,她如何得知书桌的机关的……真想不通。
看来,只有明天亲自去古城问问侯爵了。
于是,罗宾便让少女在自己旁边的屋子里休息。
天亮后,少女却消失了。房子里窗户敞开,床单被扯成长条编作一条绳子,她
借助绳子跑了。
谜中谜
一大早,罗宾搭乘出租车,直奔博尔尼格古城而去。
在古城旁边。他下了车,经过石壁通往别墅的后门时,只见浓密树荫之下立着
一个男子,定睛一看,原来是随简米思探长一起来的伏拉莫刑警。
他还对罗宾有印象,所以上前问好:
“劳乌路先生,早上好!”
“哦?原来是伏拉莫刑警,早上好!”
两人微笑着握手问好。
“这儿有什么可疑分子吗?”
“不!没发现……”
“昨天夜里,有人从这儿出来吗?”
“没有!”
“简米思警长在什么地方?”
“不在大门就在院落里!”
于是,罗宾向大门口走去。
当他来到门口时,有一位未曾谋面的警官走了过来,询问他的身份及来这儿的
企图。
见此情形,罗宾已有了谱了,巴黎警局已在这儿设下圈套了。这时,他赶忙对
那警员说他有事找简米思探长。这下警官才告诉他,探长藏在古城后头的丛林中,
同时对他讲了联系方法。
罗宾直奔丛林走去,同时吹出约好的口哨,不一会儿功夫就发现简米思从树后
门了出来。
“哦!劳乌路先生……”
他笑眯眯地与罗宾问好,直到如今他还没认出罗宾来。
“那位金发女子格劳拉小姐在屋里头吗?”
“对啊!从昨天夜里到如今也没走出门一步。她与侯爵也不知有多少话要讲,
一直到半夜三更都不肯睡觉。我看见她时哭时笑,心情波动得厉害,那真是父女相
识后的真情表露,她绝不会是侯爵的情妇或手下。
“但是,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一点而断定他不是侯爵。实际上,我还认为他们本
是一个人,所以我们派遣了好多刑警在这儿日以继夜地监守。啊!劳乌路先生,你
到这儿于什么?”
“我也觉得疑惑重重,想来打探一下侯爵的虚实。”
“哦?那可要有劳你了。维护治安、捉拿凶犯的工作,有时仅有警官的力量是
不足的,我希望人民与我们通力合作,以便早日将他抓住。”
“这是情理之中的,你不必客气。”
罗宾与警长握手告辞之后,走到别墅的玄关处,按了一下门铃,并将自己的名
片递到女管家艾那的手上,说:
“我住在博尔特河岸63号寓所,是侯爵的邻人,我叫劳乌路,我想见见侯爵。”
艾那让罗宾在玄关处等一会儿,自己拿着名片向屋里走去。
这个时候,侯爵并不在室内,而在院子里。
上午9点钟左右,初夏的太阳温柔无比,暖和的阳光普照着碧绿如毯的草坪,使
绿地看上去更增几分生机。
草地边缘的矮岩石上,石墙如屏风一样屹立着。郁郁葱葱的常春藤色泽几乎是
墨色,它的后面依旧是一碧万顷的蓝天。
侯爵在一株老树下的椅子上坐着,老树仿佛是一张撑开的大伞,为候爵挡着阳
光。他已吃过早饭了,正在吸雪茄,而与他坐在一起的人正是昨天午后才赶到巴黎
的那女孩子。从她的举止来看,她十分温顺娴雅而且知书达礼。
昨天,或许刚刚从乡下来,整个是一个乡下小姑娘的样子,今天再见她却伊然
一位高贵优雅的巴黎名媛。
罗宾思忖:
“一定是女管家艾那教导她,她才可以变化这么快。”
特别是那件高贵雅致的白绢制礼服,与她静淑的天性搭配得相映生辉。侯爵也
十分高兴地欣赏着她,神态就像一个父亲那样,他说:
“你今天真迷人!”
“谢谢爸爸!”
正在这时,艾那上前来告诉主人有客来拜访,并递上名片。
侯爵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仿佛不愿让人此时来扰乱他。
但是,也仅是一秒钟的迟疑,他对艾那说道:
“把他请到这里吧!”
罗宾在艾那的领引下,来到伯爵的面前。侯爵欠身相迎,他们彬彬有礼地互致
问候。随后,侯爵为罗宾介绍少女说:
“这是我的女儿艾特瓦!”罗宾冲她颔首示意,心中暗想:蹊跷!简米思探长
所说的金发女子格劳拉是个危险分子,侯爵为什么叫她“艾特瓦”?难道是自己看
错了?
罗宾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女子,不错她正是昨天晚上自己所碰上的那个女孩呀!
艾特瓦满面通红,悄声说:
“昨天……实在抱歉!”
“艾特瓦,你们从前相识吗?”
“不!艾特瓦小姐昨天走错了门,还以为你住在二楼呢!”
“哈!哈哈!”
侯爵开怀大笑,罗宾也笑起来了,但却觉得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面前的女孩分明是昨天夜里钻入侯爵屋中,又乘此空隙跑掉的人,而警长却一
口咬定昨天无人出入别墅。
乘出租车从巴黎到博乐尼格地区,要耗时一个小时,来回一次必须走4个小时以
上的车程。
这位外表清纯的少女根本不像是经历过长时间旅途的颠簸,而且她那张清秀纯
真的脸庞也不像是昨天夜里潜入房间的女子。
难道我眼花了?不!不!我不可能看错的!
罗宾满腹狐疑,禁不住问侯爵道:
“她昨天独身一人来这儿……她的妈妈呢?”
“哦!她妈妈早就过世了。我委托一个朋友代我照料她的生活,而现在这个人
也故去了,所以她才来找我的。”
“劳乌路先生,你那么远赶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罗宾被侯爵突然提问,呆了神,一时答不上来。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除了弄清少女的来历之外,别无他图。一时之间,他
在心中大叫“不好!”,幸亏脑子灵活,一下子想到了今天早上在出租车里见到的
一个广告,他赶忙说:
“我从广告上得知你要售出别墅?”
“啊!你见到广告了,我昨日有意售出别墅,所以打电话给报社刊登广告,没
想到已经登出来了!”
“是啊!我把报纸带来了!”
罗宾说着话,从衣袋中取出报纸铺开,并指着广告给侯爵看,广告上写道:
拍卖广告
博尔尼格售出
时间:6月6日下午2点钟
地点:博尔尼格古城
“6月6日是明天,所以我想看一看。”
“好啊!我从齐布尔先生手中购买了这处别墅,原本打算当作养老休息之地,
谁知女儿找我来后,却哭泣着让我变卖古堡,并且随她迁往巴黎,我宠她只好听她
的话喽!所以昨天夜里决定卖掉别墅。
“但是,你看,这个地方几乎废弃了,又发生过那一桩怪异的凶杀案,我还怕
有人不要它呢!”
“如果没有别人有意购买,就给我好了,也根本不用这么费劲开什么拍卖会了。”
“但是,古城地域辽阔,仅是土地就价值很高,因此才有必要召开拍卖会。”
“你怕我买不起吗?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在巴西开农场的父亲刚辞世,我继
承了他的全部遗产……”
“是这样吗?刚才太对不起,失礼了!”
侯爵略略点头。他真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半灰半白的头发在晨光之中,闪
着难以言表的光华。
罗宾见状,忍不住思忖。
“各方怀疑伊路露莫侯爵就是‘隐形杀手’布鲁特格思,而市民们更是这么认
为。
“我虽然也十分怀疑他,但而今与他一番谈话,倒认为自己应当再慎重考虑一
下了。
“侯爵和蔼的言谈、不凡的气度与爽朗的性情,实在不敢让人相信他是‘隐形
杀手’。
“另外这位漂亮的艾特瓦小姐,她果真与金发女子是一个人吗?如果真是这样,
情形也不妙啊!特别是她的微笑,如此开朗迷人。
“她们俩可能是同一个人吗?难道是我弄混了?”
罗宾不知所措起来。
拍卖会如期举行了。
会议现场正如预料之中一样,并没有多少人来参加拍卖会,只有五、六个人罢
了。
人们在下午2点钟如期到达了,集中在大厅里,当然罗宾也在场。
主持人走上台去宣告:
“拍卖会现在正式开始,首先我代表博尔尼格古城的主人伊路露莫侯爵热烈欢
迎在座各位的驾临,而且我宣布今天拍卖的起价80万法郎,超过80万法郎最高的人
便可以拥有古城。拍卖现在开始,请各位竞价!”
“82万5000法郎!”
过了一会儿——
“85万!”
有人喊了一声。
“85万——8方万,还有再加价的吗?”
主持人四下探看着。
“90万法郎——”
一位黑黝黝的、身材高大的老头儿嗓音嘶哑地叫道。他似乎饮酒过度,两眼充
血。这个人是巴黎市郊外的一名大地主,由于最近土地价值升高,使他在一夜之间
暴富。
一夜之间拥有亿万家财的他,仿佛被财产冲得头昏目眩,他时常出入巴黎知名
的游乐场所及赌城挥霍大把的钱财。他买了用不着的汽车,修缮灰暗低矮无人居住
的老房子等等。当他风闻博尔尼格古城出售的新闻,他思忖:
我这一生从来没在古城中居住过……也该体会一下古代贵族的生活啊!
于是,他吩咐儿子驾车送他去古城。
叫价高达90万法郎的时候,台下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90万法郎?!根本不值这么高的价!”
“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家伙,叫出这种外行价?”
“他发疯了吗?”
连拍卖会的主持人也吓愣了,他原以为能竟到八十二三万法郎已经十分成功了,
现在竟然出了这个天价,他忍不住激动地高
“90万……90万……还有别人竞价吗?还有1分钟时间,到时候如果没人再加价
钱,就以90万成交……”
主持人的话还没说完——
“95万。”
有人竞价了。
大家都被吓傻了,主持人也双目圆睁,冲着声音望去。
那位老地主,面红耳赤地想再叫“百万……百……”却让儿子一把堵上了嘴,
强拉他出了大厅。
老地主的儿子比他清醒多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拉父亲上车,离开了
别墅。
“95万……95万……还有人竞价吗?”
95万法郎成交,自然没人再超过它了。
究竟是谁出的天价?那人正是罗宾。
罗宾成了古城的主人,他心里也明白95万法郎是一个胆大狂妄的价格,然而他
心里却怀有另一个大秘密。一旦它变成了现实,即便耗资百万法郎去买它也是物有
所值。
拍卖会告捷之后,主持人便去有关机构办理房产移交手续,博尔尼格古城便正
式划归罗宾的名下。
当夜,罗宾付了一张95万法郎的支票给侯爵。
“太感谢了,现在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明天我就启程去巴黎了。”
候爵对罗宾说。
“你们真要到巴黎过父女相依为命的生活?”
“不,我们只不过在那儿停一天,我打算带艾特瓦去南部地区游历一番。沿着
长长的海岸观赏宽博的大海,也许有助于艾特瓦的身体恢复。她看上去太过于瘦削,
我想让她疗养一段日子。”
“你们准备在那儿呆多长时间?”
“4个星期。”
“4星期。4星期之后便是7月3日了,我希望那时在古城见到你。”
“哦,为何?有什么事吗?”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与你关系密切,我认为至关重要。”
罗宾深沉地说。
他说话时,候爵一直眼睛炯炯地盯着他。他虽然心中尚有犹豫,但也诚心诚意
地说:
“好吧!虽然我不明白是什么重要事件,但是7月3日那天我肯定和你联系,请
不必担心。”
“我们约好下午4点钟在这儿碰头儿吧!艾特瓦小姐也可以同来吗?”
“什么?艾特瓦也来?”
“不错!务必请小姐同来,因为也许届时有事告诉你。对了,你们去南部游玩,
古尔比洛先生也与你们同行吗?”
“不!他得为我守家呀!”
侯爵说完话,心中仍回味着7月3日约会的事,他说:
“我想冒昧地问一句,7月3日那天你到底要告诉我们什么事?先透露一点眉目
好吗?省得我们在旅游时,心里却因时时牵挂这件事而扫兴!”
“十分有理,只是这件事现在我还没搞明白呢!
“我只能对你说,这些年我一直私下里调查15年前发生在古城中的凶杀案,我
买下古城也是为此。
“我想破译这个未解之谜,查清真相。但是,现在仍然一点眉目也没有,云山
雾罩的。但是我绝不会半途而废的。我认为如果在古城里坚持调查下去,四个星期
后一定会找到线索的。
“因此,我才与你约定在7月3日会面,将真相告知你。”
“原来是这样!劳乌路先生,太感谢了!祝你调查进行得顺利,我们后会有期!”
侯爵说完,便站起来与罗宾告辞。
“当,当,当、当……”
大厅的钟敲了10次。
已经是半夜时分了,古城的夜是那样寂静幽深。
“晚安!”
侯爵正想走开时,忽而又微笑着对罗宾说道:
“今夜,要暂借你的别墅一用了。”
“不!请不必客气!请你仍去你的卧室里睡觉,艾特瓦小姐也一样,我想你一
定贪恋这个地方!”
“谢谢,打扰了!”
罗宾送走侯爵父女二人,稳稳地坐在属于自己的长椅上。忽然他不安地站起来
四下打探着。
“啊,外边还有刑警。”
罗宾也是肉体凡胎,有时也会因大意而深感不安。
古城的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里都遍布了刑警,他们都是为寻找金发女子格劳拉来
的。
一旦他们发现侯爵父女离开,一定人穷追不舍。
“啊,太危险了!”
罗宾吓出一身汗来。他立即来到院子里,一边寻觅探长,一边呼唤他。不一会
儿只见他从树后转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劳乌路先生!有何贵干?”
探长低声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今天我买下古城了。”
“我知道了。拍卖会完了之后,我听人聊起价格高得不像话,还说买古城的人
一定有毛病哪!你真的买了?”
“不错!我近来捞了一笔钱,我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没住过这么宽敞的房子,心
想过过瘾也未尝不可。
“我今天想与大家干一杯庆贺一下!”
“谢谢你,但我们身负重任哪!”
“我明白。但是侯爵父女暂时还走不了。他们的生活铺张豪奢,需要处置的家
具数不胜数,至少也要收拾三五天,才能弄出头绪来,到那时他们才可以迁走啊!
“他还告诉我明天开始收拾,今天要早些睡觉,所以这会儿只有我与管家二人。
“请你带上同事来,不用担心侯爵。”
简米思探长闻听此言,兴高采烈地走了出去。
罗宾马上吩咐艾那准备宴会款待他们。宴会一直进行到12点钟,刑警们早已经
醉得不省人事了。
原来,罗宾在酒水里做了文章,他所放入的安眠药足够让他们一个劲儿睡到天
亮的,或许到时还醒不了哪!
在这期间,罗宾打电话给博尔特河岸的寓所。
古尔比洛听了电话。
“喂?古尔比洛吗?侯爵父女在今天中午以前会返回你那里。他们准备明天出
发去南部游玩。另外,三五天中,简米思探长也会去找你,以便打探侯爵的下落。
届时,你一定要说侯爵去了北部,要三个星期才回得来。如果他刨根问底,追查具
体去向,你告诉他说侯爵只提及了诺曼底周围的风景区,明白了吗?”
“明白,老大!”
次日一早,侯爵父女穿着轻便的衣装,随身携带一只皮箱与一只手提包来与罗
宾告别。之后,便开着私家车上路了。
罗宾关上空空的车房门,又上了锁。
12点钟,刑警们终于苏醒了。
也许他们以为自己喝醉了,便一个个满面愧色地走了。
“哈哈!你们几个家伙睡得像死人一样,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出了什么大事。
他们发现锁着的车房,一定误以为侯爵还在,他们会接着监视下去的。
“看他们那副傻样儿,太可笑了!”
当罗宾正为自己的妙计而暗自窃喜时,有个人却悄悄进门来了。
“啊?你……”
罗宾惊诧万分地站起身来,因为门外来人正是艾特瓦。
“你怎么又返回了,艾特瓦小姐!”
“我不叫艾特瓦!”
“你说什么?难道你是格劳拉小姐?”
少女点头,肯定了罗宾的话。
“你是金发少女格劳拉,艾特瓦是另一个不同的女子。但是,你们俩看上去仿
佛一母同胞的姐妹,而且你那天不是对我说你不知道格劳拉这个人吗?这究竟是怎
么回事?”
“我愿意坦白一切。”
“上一回,我如何问你,你都闭口不言,还半夜三更潜入民宅哪!”
“抱歉!是我不对!这一回我愿意把实情讲出来。”
“你指的“实情”是什么?”
“我的身世。”
“哦?为什么突然要对我坦白你的身世?”
“前天夜里的事我先向你请罪。这一回来找你,是想求助于你。”
“是为了否定自己是格劳拉小姐?”
“不!还包括溜走的事,那时我十分怕你!”
少女不让罗宾说完话,便慌忙说道。
“你如今不怕我?为什么变化这么快?”
“因……因为你是罗宾!”
“啊?”
少女突然唤出了他的真名实姓,罗宾仿佛遭到电击一样,心口猛地一痛。
他不得不小心提防,盯着面前的女子,到底她是什么来历?竟然识破了他的真
面目?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罗宾?”
“我听布鲁特格思说的。”
“什么?布鲁特格思!”
罗宾的心脏又一次缩紧了,这个美少女又给了他一记强烈的刺激。
简米思探长说过,金发少女格劳拉是‘隐形杀手’的情妇或私生女,看来果真
如此……”
“你为什么向布鲁特格思打探我的来历?”
“那天夜里,我从你那儿溜走后,跑到了布鲁特格思那里,告诉他我被抓一事。
“布鲁特格思担心地询问:
“‘那个人面貌如何?’
“我回答说‘是个叫做劳乌路的青年绅士’。”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姓?我没有向你提及啊!”
“你领我去房里时,我瞥见桌上放着一盒名片,在你打算带我去旁边屋子睡觉
时,我偷偷拿了一张,放在身上。”
“你是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是个高明的扒手!”
“不错!我是扒手!我是个歹毒的女人!”
格劳拉发狂地大叫道,双目之中泪光闪闪。
“但是……但是,请你相信我已经悔过自新了。我原来是一个孤儿,被布鲁特
格思收养,成了不良少年组织的一个成员。
“我是一名孤儿,没有父母抚养教导的野孩子。我知道我犯了错误!哦!妈妈,
我想死你了!”
“所以你钻入侯爵卧房中寻找生母的相片吗?”
“不错!”
“布鲁特格思曾经告诉过我侯爵家中有一张名贵的桌子,里面有个暗屉,专用
以收藏保存他年少时情人们赠他的相片与信件。”
“你让布鲁特格思看过我的名片喽?”
“是的!布鲁特格思当时大吃一惊!
“他告诉我说:
“‘你遇上了一个了不起的对手,他的名姓许多,如劳乌路、西班牙贵族、鲁
义思、仆列那……举不胜举。事实上,他叫亚森·罗宾,是个大盗贼。’
“听了他的话,我虽然大惊失色,但同时我也轻松起来了。我听说罗宾是个怪
盗,但却从不胡作非为。我知道他广为流传的事迹,他从富豪巨富,大奸大恶之人
手中夺得珠宝首饰、金银财宝,用这些来救济那些贫苦人民、孤儿与老小病残,所
以……”
“哦?果真如此吗?”
被格劳拉当面赞扬,罗宾反倒尴尬起来,他苦笑一声。
“我也听说你从不乱杀生,是个绅士怪盗,因而才想起求你搭救我。”
说到这儿,格劳拉禁不住痛哭失声。
罗宾被她真挚的态度深深地触动了,他坚信格劳拉所说的话绝对不会是假话,
他也相信格劳拉一定从心底里钦佩自己的侠肝义胆,所以才跑来向自己求救。
所以,罗宾用手抚了一下格劳拉的肩头,和颜悦色地说:
“我理解你,我会尽可能救助你的!”
“谢谢你,罗宾先生!”
格劳拉用深信不疑的目光盯着罗宾,她的眼神不再如那天晚上流露着孤独与苦
寂。而今,那双美目流动着希望,闪耀着欣喜。
罗宾亲眼发现了她的变化,立即感到此时的格劳拉好像是艾特瓦,他不得不疑
心,面前的女子真的不是艾特瓦本人吗?
罗宾与格劳拉对话之后,终于知道伊路露莫侯爵并不是“隐形杀手”了。
“我一直疑心侯爵是凶犯,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判断错了。但是,警方及普通市
民还以为奥奴兰是被侯爵谋杀的,并且抢去了她那串珍稀的项链。
“好了,现在我要好好地调查一下这件奇异的案子了,还有要千方百计地去掉
人们对侯爵的疑心。当然,我还要救助格劳拉。
“我为什么不趁这个时机,搞清楚格劳拉与“隐形杀手’的微妙关系呢?”
罗宾心里暗自思忖,便开口问:
“你与布鲁特格思没有瓜葛了吗?”
“是的,我从他手里跑出来了。
“我12岁的时候,母亲抱病辞世了,没有人愿意抚养我,我只能天天闭荡在街
头。就在那段日子里,布鲁特格思碰见了我,把我收养起来了。
“我并不清楚布鲁特格思是个为非作歹的坏蛋,只见他一表堂堂,气度不凡,
经常笑容满面,看上去仿佛一个可亲可敬的绅士。
“他的家宅十分宽敞,里面居住着十五六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还有不
少仆佣供他呼来唤去。
“那些少男少女的经历大致与我相同,不是丧失双亲,就是家境贫寒,被送入
工厂或店里当奴役。他们是因为厌恶繁重的工作、吝啬的老板,忍无可忍才跑掉了,
因怕父母责斥而流浪在街头的孩子们。
“布鲁特格思对我说,救助这些可怜的孩子是他的职责。
“他还告诉我,他除去在巴黎商业区做着一笔大买卖之外,还专职于金融产业,
专门放低利息贷款,借钱给那些事业遭挫败而想东山再起,重振雄风却资金不足、
经营无方的厂家。虽然这种贷款只收取低额利息,但是有时遇到周转不开资金的借
贷者,却也从不索赔,反而再帮助他。
“他还说,他的家世世代代住在某个乡村,是个殷实的地主之家。因为他家底
厚实,所以才可以支持他为慈善机构作贡献,而且他引以自豪。
“那时候,我太单纯了,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把他当作一位热心肠的大善人,
同时深受感动。
“我心里琢磨:如果我有这样一个父亲,那就太美了!
“正当我为自己的幸运而欣喜过望时,布鲁特格思又对我说:‘你在这里可要
用心学习,只要时机成熟,我就把你送到显贵人家做管家。千万要切记,你要用心
学习烹调管家。但是,也不要刚开始就去厨房干活,你先去我的店里帮工吧!’
“我对他给予的温情,感动得泪如雨下。从第二日开始,便去店里上班。
“那个商店坐落在巴黎商业区,是一个平价店,里面的商品无所不有,而且物
美价廉,有的甚至半卖半赠,因而买卖十分兴隆,每天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直到一天,我发现了一桩意外的事:
“我与一位名叫朱利的女孩共同经营男士用品,她今年约十七八岁,丰满美丽,
生性活泼。
“那天,店里来了一个喝得昏天黑地的男客人,他打算买领带,正在选择之时,
朱利过去热情地跟随着他,帮他出点子。
“当晚,店里关门,拉下铁门之后,朱利把我唤到后头。
“那里还站着一个年纪轻轻的职员,我听见他对朱利说:‘如何?又干了一把
啦!’
“朱利笑眯眯地从裙子里面取出一个男士用的夹子,里面满是钞票。
“‘好啊!朱利,你这一回可立了大功了哩!’
“年轻职员说着话,从皮夹里摸出两张钞票送给朱利,其他的放回衣袋中,说:
“‘这个要交到老大手里。对了,他曾经叮嘱你要好生教化这个孩子,全拜托
给你了!’
“说完话,他便扭头走了。
“我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呆呆地站在原地。朱利拍了拍我的肩头说:
“‘嘿!你愣什么神儿哪!’
“她那种浪荡的态度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我大吃了一惊。
“朱利又继续说:
“‘你是个村里来的小毛孩儿,一直没有觉察出我们干的活,是吗?告诉你!
那才是我们主要的活计。我们假装热情地招待客人,而后再寻机会偷走他的皮夹或
钱财。即便客人发现钱丢了,他也只当是混在人群中的小偷所为,根本不会怀疑我
们。所以,你还可以放心地接着干活。’
“这件事吓得我呆了。
“‘照你这么说,这家商店本意不在于卖东西,而是要偷客人的钱物?’
“我这么问朱利时,她倒满脸是笑地点头回答道:
“‘这年月老老实实做买卖刚刚赚几个钱,老大经营这家店的目的就是让我们
去偷。’
“‘你真相信他抚养我们几个是良心与爱心驱使?他要把我们训练成扒手为他
卖命啊!这里不是什么平价店,这儿是小偷训练基地!’
“我听了她的话后心惊肉跳,打算逃出朱利的手心。
“有一回,我企图跑掉时,不料被布鲁特格思的爪牙看见了。他抓住我并送我
去见布鲁特格思。
“‘格劳拉!只要你稍微用点功夫,就是个小朱利呢?’
“从第二天开始,他就指使我去偷。
“我心里惊恐不安,因此不愿意伸手去偷,但那男人一直跟着我,逼我下手,
我只得服从了。
“逐渐地,我从别的少年嘴中得知布鲁特格思确实是小偷的首领,有无数的小
贼在为他于活。像朱利那样伶俐的是一等扒手,而我只有当她的弟子的份。”
“布鲁特格思这个混蛋太狂妄了!”
“对啊!一位温文尔雅的绅士,竟然是个为非作歹的凶犯!
“如果我们偷大量的钱带回去,布鲁特格思便对我们亲近无比,给我们预备美
味可口的饭菜,给我们喝可口的饮料;如果我们一无所获,那可就闯下大祸了!不
但会遭责罚,连饭也不让吃!
“对我们这群正在成长中的少年来说,饥饿的感觉简直太可怕了。我们常为了
吃饱饭而费尽心机,想尽办法让别人皮夹里的钱拿到自己的手里。为了填饱肚子,
我们变得无所谓了。
“我们甚至感到做扒手十分有趣,12岁年纪的我,全是为了吃饱肚子才去偷的。”
格劳拉慢慢地说着,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我悔改了!我想像人一样生活,我不想做扒手,做小贼,我只想正正经经地
做人,你能帮助我吗?能不能?”
格劳拉恳求着。
“我都明白,我也乐意帮你!”
罗宾一边说,一边抚着她的手安慰着。
从格劳拉的叙述中可知,布鲁特格思的确潜伏在巴黎。
“哼!好一个胆大妄为的歹徒!”
一个丧尽天良的杀人狂魔,竟干起了这种勾当,这些孤儿本来已十分让人怜悯
了,还逼迫他们去偷钱!我怎么可以放任他继续为非作歹呢?我一定要抓住他,揭
去他的假面目……
心里的狂怒使罗宾的两眼喷火。
格劳拉擦着眼泪,接着说自己的悲惨遭遇。
“我的母亲名叫特力奴,父亲的相貌、什么时候辞世,关于这些我一无所知,
母亲也对我保密。
“自从我记事以来,我就与母亲相依为命,我们住在巴黎的一所小高室里。
“记忆中,我们母女经常搬迁,有时由于母亲调换工作,但大半原因是交不起
房间租金。那时候,母亲寻找不到稳定的工作,我们母女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我记
着母亲经常抱着我哭泣不止。每到那个时候,她的泪水淌在我的脸颊上,直到如今
那种感觉记忆犹新。”
说到这儿,格劳拉停了一会儿,她不知不觉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双眼满含辛
酸。
“母亲在我12岁那年身染重病,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不治之症。
“我开始学习做饭,认真照料母亲,让她舒适一些。然而,母亲还是只能躺在
床上,张着空洞的双眼怜惜地关注着我。
“有一天,母亲忽然发烧了,连续不降的高烧使她满面通红。双眸昏昏迷迷。
我看了,不停地用冷毛巾给她敷在脑门儿上。这时候,母亲说:
“谢谢你,格劳拉……’
“她的眼睛一瞬不转地盯着我的脸,接着又说:
“‘格劳拉!妈妈快不行了!’
我惊恐不安、痛苦得想大哭,但是我强忍住了。我当时只告诉妈妈说:
“‘妈妈!你别有精神负担,如果你现在难受,我马上去叫大夫。’
“母亲神色凄然,她摆摆手说:
“‘不用,不用找大夫了。’
“实际上,我根本无法付医疗费。
“母亲的气息忽然微弱下来了,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当她感觉好一点的时候,
又张嘴说道:
“‘格劳拉,现在趁我还说得出话来,我想对你讲述你的身世……’
“她从来没有提及过这方面的事,即便我多次恳求,她也只推脱:‘以后再说
吧?’现在,忽然听她主动提出来,我就知道妈妈肯定以为自己已灯尽油枯了。我
心里如刀绞般难过,我想妈妈只要快快乐乐地活着,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又有什么干
系呢?我让她闭口休息一会儿,她不听我的话,又接着说:
“‘现在不说出来,也许就永远没法让你知道了……年轻的时候,妈妈为一个
有钱人工作。那户人家有一位年轻潇洒的年轻人,我们一见倾心,彼此坠入爱河。
那时的我感到幸福无比,仿佛生在天国中一般。只是这种欢乐稍纵即逝,他在你快
降生时抛弃了我。’
“母亲虽然笑眯眯地讲述着,眼泪却一串串地从她那亮丽的双眸中滚落下来,
这是一桩伤痛欲绝的回忆啊。
“‘我太痴情了,太愚蠢了,他年轻英俊,腰缠万贯,数不胜数的女人追求钦
慕他,当然,他抛弃我也是因为另有新欢……’
“母亲的微笑里满是孤独与落寞。
“‘后来,我辞了工作,返回乡下,还记不记得?就是利久尼那个地方。父母
双亡,只有一位远房亲戚可以依附,我在那位亲戚的帮助下,艰难地产下了你。
“‘直到你长到7岁,我才又回巴黎找活干。我给人做女仆。做管家,一门心思
地培养你成人。
“‘但是,有一天我为一件事返回利久尼时,在车站上见了一位与你年龄相仿
的女孩。
“‘当我看见她的脸时,我大吃了一惊,格劳拉,她长得与你一般无二,我当
时还误以为是你哪!
“‘我奇怪地向她走去,询问她的名姓,她说自己叫艾特瓦。我又问她的年纪,
猜一猜她说什么?她居然说与你同岁!
“‘我真是无法表达自己的惊诧之情,我是呆呆地盯着她。或许在我的注视之
下,她受了惊吓,连忙跑到站台边,登上了一列刚进站并驶向巴黎的火车。
“母亲说到这里,累得精疲力尽,她闭上眼睛慢慢睡去了。”
罗宾听到这里,终于醒悟过来。
原来格劳拉与艾特瓦并非同一个人,但是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你有没有询问过母亲,你父亲又是何许人也?”
“妈妈不乐意提及他,我也就没有询问。但是,妈妈辞世后,我曾委托人代我
调查这件事,打探出妈妈从前做工的地方正是伊路露莫侯爵的府邸。”
“啊,真是这样!”
艾特瓦的父亲是侯爵,同时他也是格劳拉的父亲,怪不得她们会长得那么相似
了。
罗宾总算知道艾特瓦与格劳拉之所以相像的缘由了。
“那几日,母亲陆续告诉我许多她年轻时候的经历,她说:
“‘你还是小婴儿时,我曾经给那个少爷寄了一张咱们母女的合影,我想,绝
情的少爷看见你那天真无邪的模样,或许会回心转意来看看我,或者给你寄些抚养
金。
“‘他倒是寄来了抚养金,只坚持了两年便又断了。
“‘我想,他手里还留有那张相片,如果我的猜测准确的话,他一定把那张相
片放在一张书桌的暗屉里。’
“‘我知道他的习惯秉性,一些他不愿为人所知的信件与相片,他都会放在暗
屉里。’
“母亲还对我说过那张桌子的样式,还有开启暗屉的方法。”
“格劳拉,就是因为要得到这些东西,才钻进侯爵的房里?”
“不错!而且我也打探出侯爵变卖了乡下的土地,迁到巴黎去住。事实上,我
在6月初已经知道那家公寓在什么地方了……
“过度的忐忑与惊恐,使我不敢上前去敲门。5日那天,我又一次抵达公寓门口,
正在我犹豫不决之际,门口停下了一辆计程车。一位年龄与我相仿,手拎皮箱的女
子从车上下来了。
“你想不到,当我看见她的相貌时,我简直惊诧万分!她不但与我一样有一头
丰满的金发,甚至连身材、脸型和五官都与我一模一样,我真感到恍若在梦中啊!
“但是,我立即想到,她也许是妈妈当初在利久尼车站遇见的女孩!
“我一闪身藏在旁边的电线杆背后,只见她与管理员说了几句话,便向二楼走
去。”
“管理员分明对她说侯爵在三楼住,她却误敲了二楼我的房门。”
“是吗?……我一直守在外面,大约过了四五十分钟的模样,才发现一位灰白
头发的绅士与她一块出来。他先交代了管理员几句话,便慌忙奔到车库,驾车走了。
“那时候,我想他正是母亲的情人,我那尚未谋面的亲生父亲。虽然,我心里
十分思念他,但我更忿忿不平于他对我们母女的绝情,让我们倍受艰辛。
“我恨他冷酷,站在电线杆后气得浑身颤抖。”
“我十分理解你,所以你急于夺回你与母亲的合影?”
“不错!”
格劳拉苦笑一声。
“甚至你都认为艾特瓦酷似你,何况我,怪不得认错了。”
既然这样,简米思探长误将艾特瓦当作格劳拉,自然在情理之中了。
罗宾让格劳拉在古城中住下,并保证让他们父女团聚。
格劳拉的激动难以言表。她在古城住下之后,经常帮艾那料理家务,充当她的
帮手。格劳拉的惨遇,使她与同龄的女孩相比善解人意。在古城中,她渐渐成为一
位爽朗活泼的少女了,仿佛严冬里倍受侵袭的花草,在春天里又生机勃勃了。
幕后操纵者
布鲁特格思除了被人称作“隐形杀手”之外,还另有一个绰号——“地下的帝
王”。
这说明他是巴黎地下黑暗势力的首领,他手下有好几百位爪牙供他随意使唤,
其中有凶犯,当然也不乏像格劳拉这样不谙世事的孤儿。他们这些人,一旦有背叛
组织的,他们便可能被铲除。所谓“铲除”,是指死亡。
他真是让人不寒而栗的魔王,他经常说:
“违背我的人必死无疑。”
小卒子们十分畏惧他,对他惟命是从。即使他们落入警方手中,也绝对不说出
首领的名姓与住所。
警察们既没有见过布鲁特格思的面,更不用说关押他了,这让他得到了一个
“隐形杀手”的绰号,我们以前提到过。
同样做盗贼,罗宾根本不下手杀人,而布鲁特格思却是无恶不作的暴徒,凶残
之极。
罗宾怜悯老幼病残,经常慷慨救济孤苦无依的老人与儿童,他扶危救困。布鲁
特格思却搜罗、收养那些孤儿与流浪的不良少年,把他们教导成扒手,将那些天真
无邪的灵魂,拖入黑暗的泥淖。他胡作非为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那些少年一看见他就如遇到妖怪一样。只要他一动怒,孩子们便吓得颤栗不止,
谁也不敢有逃出魔爪的念头。
即便想跑,也不会有好运。一旦被抓回,首先遭受毒打,等到奄奄一息时,再
扔到塞纳河中任其生死;要不就关押人地下的狱室,不给水米,活活饿死他。
金发少女格劳拉真是痛下决心才逃开布鲁特格思的住宅,但是她能成功摆脱魔
王的利爪吗?
明知道这次叛逃一旦失败,被抓回去便是一死,格劳拉还是毫不犹豫地跑了。
布鲁特格思得知格劳拉逃跑之后,怒火万丈地叫:
“好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我绝饶不了她。”
于是,他派出许多手下四处打探格劳拉的去向,然而数天过去了,仍然一无所
获。
布鲁特格思更气愤了,他冲着手下大声吼道:
“你们这群废物,找一个女子用那么长时间?废物!”
布鲁特格思一边大叫,一边踢桌子,吓得那些爪牙们面色铁青,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一天的傍晚,一位叫艾罗列的小卒从外头跑了回来,报告布鲁特格思说:
“头儿,找到她了!”
他气喘如牛地说。
“在什么地方?”
“博尔尼格古城!”
“你说什么?博尔尼格古城?那不是伊路露莫侯爵开拍卖会售出,被罗宾化名
劳乌路买下的别墅吗?她为什么在那儿?”
“据说格劳拉知道劳乌路是罗宾的化名,所以去寻求帮助。”
“哦?她想借罗宾之力从我手心里溜走?哼!哪能让她胡来!”
说完,布鲁特格思垂头思忖片刻,又接着说:
“嘿,艾罗列!格劳拉与罗宾形影不离吗?”
“哦,我听古城女管家艾那说,本来平日里他们二人相守在一起,但昨夜罗宾
外出了。”
“据说他买那座古城是为了查清15年前在那里发生的命案之谜。那么,他不在
古城中调查,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布鲁特格思咬在唇边的香烟,在他苦苦思索时已经被咬得变了形了,他忿忿地
扔在地上说:
“艾罗列!准备纸笔!”
艾罗列知道他正在气头上,丝毫不敢怠慢地找来了笔、纸。
这时,布鲁特格思从旁边一只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那是伊路露莫侯爵的文秘
古尔比洛(罗宾的手下)写给罗宾的密信,却让布鲁特格思得到了。
“这封信的内容虽然无关痛痒,但是它在紧急关头起了重要作用,看来有些东
西还是不可以乱丢的。”
布鲁特格思大笑出声。
“艾罗列!你不是善于伪造别人的手迹吗?现在你就按照这封信的字迹,给格
劳拉写一封信,寄信人写成古尔比洛。预备,现在我开始说了。”
布鲁特格思用他那嘶哑低沉的声音,将信的主要内容说了一遍,艾罗列便逐个
记下,再依照古尔比洛的笔迹抄了一遍。
“快点将这封信寄到古城去。不对!你不必去,派一个小卒子去办。千万要小
心!一定要吩咐他穿上邮差的衣服,而且骑脚踏车去。”
“好的!”
那天午后,古城的门铃大作,尖利的响声刺破了沉寂的下午,听上去震耳欲聋。
女管家艾那闻讯前来开门,原来来了一位招人喜欢的邮差。他从脚踏车上跳下
来,立在门口,将手中的信扬了扬,说:
“博尔特河岸63号古尔比洛先生的快件,收信人是住在博尔尼格城的格劳拉小
姐,请问小姐在这儿住吗?”
“是的!”
艾那答应一声,接过信来,付了邮差小费,便把信送到格劳拉手中。
“小姐!古尔比洛先生写给你的信!”
格劳拉赶忙拆阅。
格劳拉小姐:
主人劳马路遭到不测,被人射伤了脑袋,至今仍然血流不止,情况十
万火急。我叫了大夫治疗,他却表示没有把握主人可以度过危险期。
格劳拉小姐,请马上赶到此地商洽。
博尔特河岸63号
古尔比洛
看着古尔比洛的信,格劳拉的脸色愈发凝重,手里的信纸也由于心里的焦躁不
安而哆嗦得厉害。格劳拉只感到面前金星乱冒,几乎倒了下去。
“啊!小姐!你怎么样?”
艾那伸手扶住格劳拉的身子,让她躺到了长椅之上,格劳拉悄悄地递给艾那信
件。
艾那一看信,脸色大变,她急切地说:
“小姐!你打理一下该带的东西,我给你拦一辆出租车!”
罗宾已经驾着车房里的车走了,现在也只能乘出租车了。
格劳拉迅速地穿上外套,奔到大门口。艾那从路边找的出租车已等在一边了。
艾那说:
“今天的运气真不错,一出门就遇上一部无人坐的车,如果在平日里,这么偏
远的地方还不好找车呢!”
但是,她的运气真好吗?被蒙在鼓里的格劳拉,一下子钻入车内,吩咐司机直
奔巴黎而去。
汽车风驰电掣地穿过森林、葡萄园与星罗棋布的小村庄,直奔巴黎而去。
坐在车内的格劳拉,一心念着身负重伤、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罗宾,她焦躁得坐
立不安,根本无心欣赏车窗外的风景,自然也没有关注车子的去向。
巴黎市区终于映入眼帘了,格劳拉长出了一口气,套好外衣准备下车。
天色已近傍晚,市区的街灯闪着璀璨的光芒,灯火辉映下的塞那河,仿佛一条
闪着银光的大道。
当车经过大桥时,格劳拉忽然暗叫一声。
“啊!”
她从前和罗宾去过博尔特河岸的寓所,她记得当时并未从桥下过,而且,似乎
公寓位于塞那河的另一边啊!
“司机先生,路线错了!”
格劳拉在后面对司机叫道。但是,那人并不理睬她。
格劳拉从后视镜里瞅了瞅司机。
只见他架着一副黑色太阳镜,嘴角闪着淫邪的笑影。
格劳拉顿觉大事不好。
她在做小偷的那段日子里,风闻过不少诱骗少男少女的事,记得有个朋友,正
是个受害者。当时,那男子对她说:
“我领你去一个开心的地方玩!”
朋友看他慈眉善目,便乘上了他的车,结果车子抵达了警察局。
她被关押了一个月。
“如果他拉我去警局,那该如何是好?我从前是个坏女孩啊!”
想到这里,格劳拉惊恐得大叫:
“停车,停下,快点停下来!”
任凭她叫得声嘶力竭,拼命敲击车子,司机都无动于衷。
格劳拉打算跳下车去,但车门却推不开。
这时,车子忽然提速,又接着拐了好几条小街——
“啊!”
格劳拉尖叫一声。
这条路她太熟悉了,因为附近有布鲁特格思的家。
“我被骗了——”
只是后悔也已经晚了。
汽车停在她闭合双眼也摸得进去的门口。
“来吧,下来吧!”
司机取下了眼镜对格劳拉说。
原来他是艾罗列——一位昔日教授格劳拉偷东西手段的同伴。格劳拉因为挂念
罗宾的安危,竞然上了当,现在也只能叹息自己的不幸罢了。
此时的她已经别无选择。她如同一只落入鹰爪中的小鸡,被艾罗列从车里揪出
来。
艾罗列抓着格劳拉来到大门口,他吹了一声口哨,大门马上打开了。格劳拉不
愿进门去,艾罗列索性一把抱起她,向着后面的房间走去。
那是一间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大客厅,摆设着路易十五时代时兴的、抹着金漆的
桌子与摇椅。左右两边及中央的墙上都挂着年代久远的名贵油画,窗子上悬垂着花
样繁复的窗帘。
天花板上挂着的大灯正闪着亮光。
布鲁特格思正洋洋得意地坐在摇椅上,旁边有四个手下在侍奉他。
“艾罗列,有劳你了!把那个女人带上来吧!”
布鲁特格思仰起那有赘肉的下巴吩咐道。
于是,艾罗列把格劳拉扔在地上。
格劳拉悄无声息地倒在布鲁特格思的椅子旁。布鲁特格思抬起右腿来,一下子
踩在格劳拉的身上。
“你想出卖我?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在这里,我就是万能的上帝,除
了我,谁也无法救你!国家的法律、巴黎的警察根本管不着我。凡是叛离我的人,
必须接受我的惩罚,你想尝尝吗?”
“叭——”
布鲁格特思使劲挥了一下皮鞭。
“哈哈!这就是我给你的惩罚。”
皮鞭贴着格劳拉的眼睛飞过去了。
“知道不知道,你这个地下王国的叛逆!我要抽掉你的皮,直到你昏死过去。”
“叭——”
皮鞭又呼啸了一声,格劳拉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了。
“住手!”
一声暴喝从窗帘后传出来。
“啊……”
大厅里所有的人,连布鲁特格思在内,全都惊诧得扭过头去,盯着窗帘。
厚重的窗帘轻轻地抖动着,固定布帘的金属钩,随着帘子被拉开而“唰!”地
响了一声。
“啊?”
布鲁特格思低呼一声。
只见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绅士站在窗帘后。他的单边眼镜闪着亮光。
“你……你是……你是谁?”
布鲁特格思变得语无他次起来。
“你不知道我?我是罗宾。”
“啊?什么?罗宾?”
正当小兵卒想一拥而上的瞬间,罗宾掏出手枪,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
“不要动……把手举起来……对!扭过去……双手扶墙站一排……别动……”
士卒们害怕枪,只好服从了。
罗宾轻轻一笑,将枪收回去。他对布鲁特格思说:
“对付你,如果也用枪的话,难免有失于黑道上的礼数。我们尽管不是什么正
人君子,但是游戏规则应当遵守,是吗?”
他用一只手拉过椅子,坐在上面,双手搭在椅背上,接着说:
“今天夜里是我们初次谋面,不必那么客气了吧!我想和你交涉一下,放掉格
劳拉小姐!”
“你专为此事而来?”
“不,我还有更要紧的事。其实,我正奇怪格劳拉怎么会在这儿?”
“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夜。”
“有什么企图?”
“我想查清15年前发生在博尔尼格古城中的命案。在那次事件当中,女歌星不
仅遭暗杀,甚至连珍珠项链也让人抢了去。”
“这事与我何干?”
“法国警方及民众都断定,在法国能干出这种惊人怪案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
我罗宾,而另一个便是你布鲁特格思。
“而且,他们都知道怪盗罗宾从不杀人,因而你是最大的凶嫌。
“何况,我对你也有所怀疑,所以埋伏在这儿,找一找侦破的线索。当然了,
我也希望发现那挂项链。”
“哇!哈!这太有趣了。罗宾,你怎么变得傻乎乎的了。哈哈——你竟怀疑我
是凶犯。”
“哦?难道你已查出了凶犯?”
“不错!但是你不要太吃惊,杀害伊利萨白·奥奴兰的凶手正是伊路露莫。”
“什么?你别乱说一气!”
“你明白侯爵当日也在?”
“不错呀,但是,他只是一位来宾。”
“侯爵不顾奥奴兰的异议,坚持让她去石墙那儿表演。
“她原定的场地是阳台,而不是石墙。”
“这些我明白。”
“既然明白,你不觉得他的做法不合常理吗?”
罗宾沉默不语。
“如何?你无话可说了吧!你终于明白侯爵是凶嫌了。案发之初,我就认为候
爵是凶嫌。那一年,我才是个20多岁的小伙子,听说古城里发生了怪异的凶案,我
马上开车去调查,并去旁边村子里打探村民的口风。
“我也搜罗法国各报刊对这个案子的评述,在那10年之中,我一直关注着它。
“我曾钻进侯爵的住所,翻遍了卧室、大客厅、书房、仆人屋与厨房,总之从
屋顶到地下室,所有的地方我都搜过了,但一无所获。
“我也去博尔特河岸63号搜查过。所有暗屉我也搜过了,甚至找到了他保存的
每张相片与每一封情书,还翻看了他的日记。
“终于,我知道了一桩大秘密,连警方也不知道它,报上也没有报道过。
“而我认定它是解开谜案的钥匙。”
“你发现了什么?”
“伊利萨白·奥奴兰是侯爵的一个情人。”
“我早就知道了。”
“侯爵向古城夫人齐布尔夫妇推荐了奥奴兰,于是他们便请她为大家表演,后
来侯爵便带她去了那面石墙。”
“这件事不必细说,报上都报道过。更何况,他们从草地走到石墙的那个场面
为大家亲眼所见。”
“但是,有一小会儿,他们的身影消失了,因为路经树丛。
“他们消失的时间大约1分钟,在这期间他们干了什么?有什么意外发生?我们
一无所知。
“侯爵走回来后,奥奴兰独自立在石墙上,仰望碧蓝如洗的天空,张开双臂深
深调息了一下,启开朱唇。
“正当来宾们陶醉不已时,奥奴兰忽然倒地身亡。人们一拥而上,而第一个赶
到她身边的人是侯爵。
“当时有人惊叫,奥奴兰的项链没了。”
“俗套!报纸上不是都这么说?”
“我推断项链在侯爵手中。”
“总之,那家伙肯定是凶犯?”
“对呀,错不了!”
“但是,当时他正在欣赏表演,怎么去杀人呢?”
“他指使别人去干的,我证据确凿。”
“那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那个男子不仅警察不了解,连古城里的人都不认得他。10年来,我不停地去
古城周围调查,与他们都相识,其中有个名叫卡休的放羊人。
“他是个弱智人,尽管身体健壮、四肢发达,但智力只有4、5岁水平。
“卡休无兄弟姐妹,也没有亲友,村民怜悯他,便让他住在村边的小房里,为
人看守羊群。
“卡休长了一脸胡须,看上去已成年,实际里却有一双儿童一般纯真的眼睛。
“我十分同情他,便常去看他,间或给他带些糖果,因此他对我言听计从。
“卡休的舌头十分迟钝,却喜欢谈论。我本想这么一个弱智的人对我调查的案
子无所助益,却想不到有一天,他对我说,‘我……发现……女人唱歌……唱着死
了……’
“当时我被吓得大吃一惊,继而思考,这个人痴痴呆呆的,一定在乱说一气,
如何相信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但是,又过了一天,我发现卡休手持弹弓射击乌。
“他手里的弹弓和普通射麻雀的迥乎不同,形状较结实,松紧带比较粗。
“我想如果他用石子做子弹这么一射,弹力一定会十分强,非但麻雀,鸽子与
乌鸦必死无疑,甚至老鹰也会死掉的。
“这时,我马上想起报纸上的消息。
“女歌星奥奴兰的额角有伤,接近伤口的骨头碎裂,虽然像枪击所致但却找不
到子弹,当时也没听到枪响。
“卡休的弹弓只要用足够的劲儿,足可以致人于死地,何况他昨日念叨:‘我
发现……女人唱歌死了。’
“这时,我才醒悟过来,原来卡休是凶犯。
“我激动不已,但又怕惊动了卡休,我尽量抑止兴奋的神经而冷静下来,具体
地询问了一些情节。
“‘有个有本事的人……来找我……好多回……送我香烟……还有……’
“卡休说话时,脸上满是自豪的笑,他脱下外衣让我看他身上的衬衣。
“也许自从穿上后,卡休就再也没有脱下来,因而衬衣肮脏无比,背上、袖子
也破了,但衣服上还留着‘巴黎造’的标牌。
“哈……侯爵居然利用痴呆的卡休,并诱以钱财、吃食与衣服,让他躲在暗地
里,用弹弓杀死了奥奴兰。”
“这只是你的推测。”
“不,这是真相!”
“有真凭实据吗?”
“有!我手里有证据。我想用它换一笔钱来用。”
布鲁特格思欣喜地说。
罗宾却私下里思忖他的话是否可信?……似乎有些可信……但别太早信任他。
也许他是为了摆脱干系而捏造了证据……罗宾又困惑了。
就在他眼珠不错地盯着布鲁特格思时,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老大……有人来了……搜查……”
“你说什么?”
“……是刑警”
警笛已响在耳边了。
“格劳拉,快穿好衣服,快点!”
罗宾趁着大乱催促格劳拉。
格劳拉穿好衣服,赶忙来到罗宾身旁。布鲁特格思已带着手下跑到走廊上了。
警笛声又近了一些。罗宾拉起格劳拉的手,藏到窗帘后头。忽然警笛消失了,
却接着传来了急刹车声,原来警车已抵达门口了。
罗宾通过窗子观察外面的动静。
大门的围栏紧紧锁着,但已有一位刑警翻过来了。守卫在前门的打手们拦住他,
并且乱叫一气,罗宾听不真切。
那名刑警根本不理睬他们,一把推开一个喽罗冲上前去,尾随而至的刑警一一
控制了他们。
看门的被铐上之后,立即吹出了口哨,给里面的人通风报信——“警察来了!”
“啊!来了!”
走廊上的人也叫嚣着。
“不要紧,一旦他爬上楼梯,我就一枪打死他!”
一片嘈杂中,只有布鲁特格思在大吼。
拉着格劳拉颤抖的手,罗宾感到率队攻入府邸的人是简米思探长。
探长已经翻过围栏了,他把部下分为两拨人,分守前后门,每队约有十二三个
人。
“他们来了……他们如何知道布鲁特格思的老巢在这儿?”
警方一直没发现他们一伙儿的行踪,档案也没有他的材料,他们如何找到这儿
的?
罗宾困惑不已。
其实,探长来到这里搜查并不知道这是布鲁特格思的巢穴。
简米思探长信了古尔比洛的话,去法国北部搜索侯爵父女的下落。事实上,侯
爵父女去了法国南部海岸,探长一行自然败兴而归了。
这一天是7月1日,简米思探长忽然得到眼线的报告,他发现金发少女格劳拉坐
车过了巴黎市区。
“原来,他们已返回了!如果那个少女是格劳拉,侯爵也一定与她在一块。
“嗯!他们一定还住在博尔特河岸63号。”
但是,当他们一行人又奔到那所公寓后,却发现只有秘书一个人在,侯爵与他
女儿都没回来。
简米思探长审问古尔比洛侯爵的下落,但古尔比洛一口咬定:
“他们外出未归。”
警长一行人搜查了每个角落,确定二人不在家。
他大失所望地返回了警局,他认为是眼线看错了,所以消息不准。
但是,不一会儿功夫,办公室里铃声大作,那位眼线又打电话来说:
“格劳拉被领到一座大府邸里面了。”
“在什么地方?”
简米思不知不觉地大声说。
“商业区的雅力基山达街5号,主人叫莫休·雷卜勒,他是个热心肠的慈善家,
还在旁边开了一家平价店。”
探长一听,简直吓傻了。
原来,莫休·雷卜勒是布鲁特格思的化名,他以这个名义经营商店,并时常捐
钱款给慈善组织或社会福利、公益事业。
谁也不知道他的义举只是为了掩盖他的为非作歹,连那些大名鼎鼎的记者们也
不知道他的假面目下隐藏的罪恶,而总在报上对他大加赞誉。
只是这种追名逐利的行为也只能蒙蔽一时,早晚就被揭穿,难道别人是那么愚
钝吗?
“莫休·雷卜勒这个人有点问题。
“按一般来说,平价店根本赚不了多少钱,而他经常布施钱物,他从哪儿得的
钱?”
从那时起,警局便开始关注雷卜勒的生活了。
但是,他的举动一点儿破绽也没有,并且没有真凭实据,警方也不能随便搜查
府邸,抑或传唤他当庭问案。所以,警方只得“继续查看”。
简米思探长真不愧是个名探,加上丰富的阅历,所以他断言:
“慈善家中也有伪君子,这个社会上不乏披着羊皮的恶狼,也许莫休·雷卜勒
是其中的一个。”
原先的疑点,再加上眼线说的话,简米思探长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了。
“我们千辛万苦寻找侯爵父女的下落,但都一无所获,没想到他们已返回了巴
黎。
“莫休·雷卜勒这个人一定是侯爵的又一化名。他已感到我们监视上了博尔特
河岸63号,所以迁居到了嘈杂的商业区。
“不!也许那间大房子是他的第二个巢穴,他有时住在那个公寓,有时来商业
区住一阵儿,以便干扰我们。”
探长拿着搜查证直奔雅力基山达街5号,越过围栏、门房,直奔楼梯口。
守卫在楼梯旁边的喽罗们,一见有人冲上来就一阵乱扫射,刑警们早有防备,
一听枪响便拔枪应战。刹那间,枪声响成一片,子弹射出后的硝烟结成一团迷雾。
“快点,快,开枪……
冒着烟火奋战的刑警与布鲁特格思的手下,仿佛被困于云山雾海中一般,敌我
难分。但是,气急败坏的布鲁特格思惟恐警察们冲上来,便大声指挥手下发动进攻。
谁知这一声喊,却让他断送7性命。
原来,简米思探长神枪擅射,他一听见对方的暴叫,马上循声开枪。
“砰!”
布鲁特格思惨叫一声倒下去,手枪也掉了。
“啊?”
首领中弹后,众部下一声尖叫,手足无措起来。
“放下枪,举起手来!”
简米思大叫。
他们亲眼见头儿已死去,纷纷丢枪投降了。
警察们逐个给他们套上铐。
探长撞开了大厅的门,奔进去,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忽然,窗边漂亮的布帘晃了一下,简米思不安地用枪对准那里,但好大一会儿
没反应。
他轻轻走上去,启开布帝一看,里面并没有人,刚才晃动也许是木板掉落所致。
他伸头向下看,黑暗中发现一条绳梯留在那里。
“格劳拉跑了。”
简米思探长气得火冒三丈,他吹响了警哨。
守候在门口的刑警立刻奔来,等候命令。
“有人跑了,注意门!搜院子!”
大家忙忙碌碌找了一会儿,却没有人逃走,院子里也无异样。
于是,简米思探长吩咐检查每间屋子,然而除去那些被抓的喽罗,实在没别人
了。
枪杀开始的时候,藏在布帝后的罗宾与格劳拉去什么地方了?
原来,吓得几乎昏倒的格劳拉,想靠窗子支持一会儿身子,双手摸到了一件东
西。她指给罗宾看,原来是一只白色小扣子,罗宾伸手去按,木板一下子掉下来了。
罗宾知道,那是供逃走用的暗道。
罗宾背起全身软弱的格劳拉,顺着绳梯下来,经由厨房从后门逃走了。
当探长下令搜查的时候,他们已经乘上出租车,向着古城去了。
罗宾轻柔地安慰格劳拉:
“没关系,我们已安然无恙地跑出来了,再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回到家,你
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有要事去办,还有劳你帮忙呢!”
明天究竟有什么事?……正在这时,简米思探长发现了一件事。
负责搜索屋子的伏拉莫刑警,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说:
“探长!不好了!你看……”
伏拉莫手中的一本记事本已经破旧不堪了。
“我从雷卜勒卧室里发现的,看来,他并不是侯爵。”
“什么?不是侯爵,有什么凭证?”
“有,就在这里面!”
记事本每一页上都是工整的小字。
每一条记事都涉及一位要人的个人私事,抑或见不得人的行为和家事。
这些榜上有名的人都是政界、商界的要人。
看上去,他准备靠这个进行敲诈。
这个名叫雷卜勒的男人又怎么会是个慈善家、实业家呢?
这真是个弥天大谎,多么可怕的伪君子。不!简直是魔鬼,是个敲诈犯!
“这个东西正好证实侯爵就是雷卜勒,从表面上看,侯爵不也是个伪君子吗?
揭去一层皮露出真面目了,他定是侯爵无疑,没错!错不了!”
简米思仍然固执己见。
“而且,格劳拉来到这儿,不也是一个铁证吗?”
“不对,探长,请看这里!”
伏拉莫打开记事本的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小字说:
“你看!”
1.15年前发生的怪异凶案——女歌星伊利萨白·奥奴兰之死,杀人
元凶为伊路露莫候爵。
2.候爵没有亲自下手杀人。
3.他利用牧羊人卡休之手除掉了奥奴兰。
4.卡休是个弱智儿,对候爵言听计从。
5.杀人凶器是一个弹弓。
6.我手里有力证。
7.用这些证据勒索一笔钱。
8.预定7月15日与侯爵交涉。
“好啊!”
探长看完后,激动得拍手高叫。
“探长,这个足以证明侯爵与雷卜勒并非同一人了吧!”
“嗯!……但是格劳拉为什么来找他呢?”
“我认为格劳拉是被抓来的,她根本不知情。据我推断,这是雷卜勒的阴谋诡
计的一部分,他骗来格劳拉,以此为要挟,与侯爵见面交涉。”
“嗯,话说得有理,给你这么一说,我也回忆起来,那个眼线在电话里告诉我
格劳拉被挟追至府邸。
“换言之,她是被劫持了。
“她虽然坐在车里,但却在奋力挣脱,在半路上她也许挥手求助,幸好被人发
现而报告给我们。”
“既然侯爵不是雷卜勒,那么他们又是什么人呢?这两个家伙一定用的是化名。
唉!他们是什么来历呢?难道是罗宾?”
探长自言自语着,忽然,他的手无意地翻到了记事本的末页上,他不禁大叫一
声。
“啊!”
只见他双眼一瞬不动地盯着那一页。
伏拉莫上面瞅了一眼,原来那一页上有个签名,拼音为:VALTHEX
“布鲁特格思……”
两人不约而同地念着,不禁愣了。
雷卜勒是“隐形杀手”!
警长握着黑色记事本,冲到走廊处。他惊诧地盯着倒在地上已没了气息的“隐
形杀手”。为非作歹的他终于结束了罪责深重的一生,僵直的死尸再也无法干坏事
了。
出人意料的杀手
一望无垠的原野,在阳光与轻风的爱抚之下,银色波浪地推移着。
时间正是初夏,地点在法国西部地区的旷野。
碧空如洗,大地辽阔。麦地里青绿的麦苗正随风起舞,远处山坡上散着几群羊,
他们各自牵引着同伴四处寻食。
法文里,掀起白色巨浪的海叫做“羊海”,而现在的羊群正如海浪一样白得亮
了人的眼,却又幽静安祥。
在碧野间曲曲折折的小路上,一辆新款汽车向前开着。
在阳光照射之下,汽车仿佛一只活力四射的野兽,每到拐弯处,车身便闪出一
片亮光,之后,随之扬起一缕缕烟尘。
开车的绅士白发苍苍,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经反射后照着绅士的发丝,倍觉
柔顺。
侯爵已游玩归来了。坐在他身边的少女正是艾特瓦,她那一头丰满的金发沿着
头部的曲线,老老实实地搭在肩头。经过几个礼拜的疗养,她气色很好,面庞红润,
看上去又添了几分美丽。
“唉,爸爸,劳乌路先生可能在吗?”
艾特瓦眺望着羊群,询问道。
“他肯定会在家等我们的。本来,我们约好7月3日下午4点在古城碰头儿,后来
我又接到他的通知,说是事情没有完全料理完毕,要延期到15日再会面,也就是今
天!你不必担心,今天我们肯定可以见他。”
汽车开始上山丘。
“啊!爸爸!后面来了一辆汽车哪!是劳乌路先生的吗?”
“在什么地方?”
侯爵口中问,同时眼睛望了一下后视镜。果真,远处有部小轿车向前驶着。
因为离得太远,侯爵无法判定是什么款型的车子,从外形上看仿佛是黑色座车。
“也许是劳乌路先生,那次他打电话时说,他为了调查四下奔跑,也许他今天
才过来赴约会吧!”
“我想肯定是他。爸爸,我们等一下好不好?”
艾特瓦的话音一落,双颊立即变得啡红,少女的心情是这样羞涩,但她太盼望
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了。
“啊呀,过一会儿就可以相见了,不必非要这一刻嘛!倒是我思念博尔尼克古
城心切,特别是卖给劳乌路先生后,我一心想早些返回那里。”
侯爵下意识地踩住油门,车子飞快地爬上了小坡。
登上坡之后便能俯瞰古城了。
它正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丛中,房顶上的高塔如利刃般耸立树丛之上。
车子从坡上飞快滑下来,经过几个小村庄里,最终停在古城门前。
一阵紧急的门铃后,艾那奔来打开门。她说:
“先生,旅行回来了!小姐漂亮多了!”
“艾那,谢谢。”
艾特瓦细语道。主仆二人亲切地拥在一起,互相偎脸表示问候。
侯爵把车子停在车库之中,对艾那说:
“劳乌路先生马上就来,预备……”
“我已经遵照您的嘱咐去做了,惟恐有不尽心的地方,您歇息一会儿再查看一
下吧!”
“为我倒点饮料,天气太热了!”
“好的!”
艾那把他们父女领到一楼大厅之后,才去取冷饮。
侯爵与艾特瓦各自在安乐椅与沙发上坐好,一种舒畅、安闲的感觉油然而生。
7月的阳光普照在外面的草地上,使绿草分外引人喜爱,忍不住想去摸一下。
侯爵的双眼依依不舍地望着窗外。
门铃又响了。
“回来了!”
艾特瓦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奔到外边。
不大一会儿,她又沮丧不已地返回了。
“怎么?劳乌路先生没来吗?”
艾特瓦点头未置一言,只是脸色变了。
艾那敲门进来,递给侯爵一张名片——
“哦?巴黎警察署警长简米思……哦?怎么回事?”
侯爵困惑地皱皱眉,说:
“请他来这儿吧!”
简米思探长由艾那领引,走进厅里来。他用尖锐犀利的目光注视着迎上来的侯
爵。
“坐下吧!”
侯爵指了指椅子说。
探长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又把手去臀部摸了一把枪,看他那忐忑不安的样子,
仿佛随时随地会出意外。
侯爵则满面疑惑地呆在那儿,想知道探长此行的目的何在。
“伊路露莫侯爵,我早就有意访问你!”
探长说话极不自然。
“不敢!请问有何见教?”
“想向您请教的问题不少,有些是关于小姐的……”
“哦?与艾特瓦有关?”
“什么?她叫艾特瓦?”
探长惊诧万分,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她是小女艾特瓦,有什么问题吗?”
“但她不叫格劳拉吗?”
探长一直认为艾特瓦是格劳拉,所以嘲讽地说。
“格劳拉……”
侯爵面色一窘,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般,但他不一会儿便冷静下来了。
“不,她叫艾特瓦,不是什么格劳拉。”
侯爵语气坚定,根本不像在说谎。
“是这样吗?权当她是艾特瓦好了。为了二位,我几乎遍访诺曼底半岛,结果
一无所获,白费劲儿。”
“诺曼底?我们去的是南部海岸呀!”
“但是你的秘书告诉我你去了诺曼底!”
“怎么可能?我分明对他说我们要去南部海岸度假,怎么会是诺曼底?”
“不,他的确对我说你们去了北部地区。是不是你嘱咐他,如果警方来问,就
这样应付?”
“你……我为什么要欺骗你们?根本没有缘由嘛!难道你怀疑我做了坏事,请
他为我掩藏踪迹?”
态度和善的侯爵终于因为简米思探长的孤高无礼而气愤不已了。
“但是,你的秘书真是这么说的。如果不是受你指使,还有谁能支配他呢?”
探长的眼睛里怒火直冒,他怀疑侯爵害死了伊利萨白·奥奴兰而四处追踪他,
然而枉费心机。那种气愤让他忍无可忍。
“你……这是怎么说的?你怀疑我的人格名声,我是那种口是心非的人吗?”
侯爵气愤不已。
“侯爵,古尔比洛是你的秘书,他的话不是你交代的吗?”
“什……什么?”
两人的言谈愈发地不妙,怒火万丈的双目互相投在彼此的身上。
听说探长来到而手足无措的艾特瓦,此时此刻紧紧依偎在侯爵身边,想消减他
的怒火,但又惊骇得不知所已。
情绪激昂的侯爵推开女儿一些,冲探长那边迈了一大步说:
“这是维护社会稳定的刑警吗?每~个人都有可能遭受诬蔑陷害,真让人气愤!
现在,请你走吧,我不喜欢这样的客人。”
侯爵字字咬定地说,心里厌恶他之极。
“我不会离开的!除非我知道是谁指使古尔比洛撒谎,否则你别想让我走开!”
“出去!”
侯爵激愤的话音里充满了贵族人士的尊严。
“不!我不会离开!”
探长也态度刚硬。
侯爵怒不可遏地起身离座,探长了毫不示弱地迎上前去。
正当气氛紧张到不可收拾时,忽然一串叩响玻璃的动静传了过来,紧接着有人
叫道:
“指使他撒谎的人在这里!”
两个男子大吃一惊,一块儿把头扭向冲院子的窗子。
那儿有一张笑盈盈的男人的面孔,紧靠在窗子上。
“啊!劳乌路……”
两个人一起大叫道。
罗宾笑眯眯地启开玻璃窗,轻盈地跳到里面。
侯爵、探长与艾特瓦都被这个出乎意料的事吓傻了。
罗宾的行头永远赶时髦,款式新颖的服装,有意的装扮,给人以整齐光鲜的美
感,他那副单边眼镜一边的链搭在胸口的袋子边。
“抱歉!艾特瓦小姐、侯爵、探长……”
罗宾对自己方才跳窗入室的动作,逐个点头道歉。而后,他取下礼帽搁在桌上,
又把手套也稳当地放在礼帽边上。
“我和侯爵今天有个约会。事实上,我于10分钟之前就到了,却没发现你们,
于是我便去院子里面散步,看看时间已到,才返回大厅。没料到两位正在争吵,这
虽然十分失礼,但也引发了我的好奇。
“眼看二位越来越锋芒毕露,我才慌忙敲窗招呼一声,因为我指使古尔比洛撒
了谎。”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怒火万丈的探长大叫着。
“探长,不要动怒!这件事情扑朔迷离,牵扯的细节、人物众多,一时之间难
以表述清楚啊!
“刚开始,我怀疑侯爵,我认为他是15年前那起命案的凶犯,而且是盗走项链
的贼。”
“不错!我也怀疑是他干的勾当,所以紧紧监视着他。”
“你追随他们去诺曼底也是由于这件事?”
“是的!但我们受骗了,浪费了不少功夫!”
“但是,害你的人是我,并不是他!”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了确保候爵的生命安全。”
“你为何要保护他的安全?”
“因为他是清白的。他在15年前并没有杀死奥奴兰小姐!”
“傻瓜!自从那桩案子发生之后,我就对他起了疑心,现在我手里已掌握了他
犯罪的力证,才追寻到这里的。”
探长心情激愤,已无暇顾及用辞了。
罗宾依然笑眯眯地说:
“你敢肯定?你所指的“力证’是什么?”
“一本记事册!”
说着话,探长从制服内掏出了布鲁特格思的记事本。
“这是‘隐形杀手’布鲁特格思的机要文件,在这上面……你看这里。”
他打开记事本的末页,摆在罗宾与侯爵面前。看过那段文字之后,侯爵面无人
色,而罗宾却大笑不止。
“你为什么要笑?”
“当然是有可笑的事情了!这些都是布鲁特格思自己臆造的。”
“不会!”
“你居然对记事本上的话深信不疑,你实地考证过这些情况吗?例如,你审问
过弱智儿卡休吗?”
“我问过了,但卡休已去世了。”
“你亲眼见那个弹弓了吗?”
“那是卡休生前的心爱之物,据说村民看他孤苦无依,便把弹弓放进了他的棺
材里。”
“总之,你既没见卡休,也没见作为凶器的弹弓?”
“嗯!不错!”
探长的语气有些弱了。
“但是,我见过卡休本人,也与他谈论过命案的事。”
“啊?什么时候?”
探长大势已去,而且对罗宾的言辞心悦诚服。现在,他的心。情已恢复了平静,
不再那么激愤了。
“去年,那时卡休还没有死。卡休并不是抱病而亡的,而是在山谷里找飞鸟时,
不小心掉下崖谷而冻死的。
“那天刚下完大雪,雪深达膝盖,但卡休依然出门寻找鸟儿,他没有看见地势
不平,一脚走空落入崖中。
“村民找到了卡休的死尸,猜测他也许由于疏忽才送了性命。
“我刚好在他死前几天和他谈过话,并提及一T那件命案。”
“你们说了些什么呢?”
“事实上,侯爵指使在古城旁边牧羊的弱智儿,害死女歌星的传言,我也有所
耳闻,而且流言四起令我迷惑不已。为了辨清事情的真伪我才去找卡休的。
“他确实让人同情,侯爵怜悯他的遭遇,经常救济他一些衣物吃食。
“但是,侯爵根本没有指使他去杀人,原因有二:
“第一,卡休没有担当杀人重任的能力,他做不来!
“第二,我亲眼见过卡休用的弹弓,它的形状与传言大不相同,只是一个普通
射鸟用的粗陋工具而已!
“那种弹弓击不碎人的骨头!”
“你真见过弹弓?”
探长不解地问道。
“我第二回去村里看卡休时,他已不在人世了,那天正好是他埋葬的日子。村
民想把弹弓给卡休陪葬,我亲眼所见,那个弹弓与我从卡休手里看到的弹弓是同一
个物件。”
探长低头不语了。
“而且,在布鲁特格思被你击毙之前,我与他会见了一次,而且与他谈了谈这
件案子。”
“什么?……你当时在什么地方?”
“在他家里哪!我还听见枪战的动静呢!”
“你在那里……”
“嗯!我在那里对布鲁特格思说起了那起杀人案,他还准备用这件事来扶胁候
爵,想捞一笔钱,对吗?
“而且,他打算在7月15日,也就是今天与侯爵交涉,不想却死在你的手里!”
“你……当时的情况你都看见了?”
“那倒不是。我只不过隔着门板偷听到了枪响与你们的说话声。后来,布鲁特
格思被击毙了,正当你们涌人大厅时,我跑掉了。”
“你从什么地方离开那儿的?那里没有别的门啊!”
“你看过窗帘后面吗?你有没有发现窗子和木板之间有一颗小白扣?那是一个
暗道的出口开关。
“布鲁特格思这个男人,真是狡兔三窟!”
“他的住宅地四处都有暗道,甚至挖了地下通道,我背着昏昏沉沉的格劳拉随
意选了个道出来了。”
“什么?……格劳拉……”
探长又大叫一声。
虽然这个事件的起因是一位眼线报告格劳拉被人劫持人雷卜勒的大府邸,他才
带人冲进去的;但是当他知道雷卜勒是由“隐形杀手”布鲁特格思假扮的,又由那
个记事本肯定侯爵与布鲁特格思并非一人,心情波动得厉害,竟然把格劳拉的事忘
得一干二净,直到现在才猛地记起来。
劳乌路领着格劳拉跑掉了,那么这个劳乌路又是何许人也?
为什么他要与格劳拉一块逃走,他们二人是什么关系?探长盯着罗宾,一副想
参透他内心想法的模样,侯爵父女也困惑不解。
在三个人目光的包围之中,罗宾反而尴尬起来,他取下眼镜,摸出手绢拭拭镜
片,以平息一下气氛。
令人压抑的沉默持续了2、3分钟后,罗宾又戴上眼镜,他开口对侯爵说:
“侯爵,我知道是谁杀死了伊利萨白·奥奴兰!”
过度的惊诧反而让三个人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侯爵,为了调查出凶案的真相,我已竭尽全力了。
“记得你把古城的契约交到我手中时,告诉我你和女儿即将出外度假,想去法
国南部。
“当时我问你返回的时间。
“你说四个礼拜后,于是我们约好7月3日午后4点在古城碰头儿,我认为到时候
就真相大白了。
“然而在这其间出了许多突变,所以延期至今。”
“那是一桩怪异、复杂的命案,实在是吓人……”
侯爵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不!案子既不怪异也不复杂。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案子,案情也合情理。”
“你……知道事情原委?”
探长惊诧地挺直了身体。
“不错。只不过……”
罗宾支支吾吾、若有所思地望了侯爵一眼。
“我想查明此事,并揭开真相。”
“命案吗?”
侯爵一听罗宾的话,脸上立即蒙上一层不安的神色。
“不!侯爵你放心,实际上,真相大白你该高兴才是!
“惟一让我不忍的是,为了揭开命案的真相,我不得不公布你从前的风流债。”
“我从前?你是说我从前的不谙世事吧?我在那时候远比一般年轻人赶时髦,
对情感也不太负责任,完全可以用‘朝秦暮楚’来形容吧!我从前有过许多关系密
切的女友,后来都抛弃了她们。”
侯爵满面通红地说。
“既然你能坦诚地把真相进出来,我也比较容易说话了,我想的正是你情人众
多这件事。而且……而且,奥奴兰也是其中之
听到这件事,简米思探长惊诧地盯着侯爵,侯爵却愧疚地点了点头。他对警长
说:
“简米思探长,伊利萨白·奥奴兰是我年轻时的女友,我十分后侮没有告诉你
我与她的关系,她是我的情人。”
“这真让人感到意外!”
探长的语气冰冷,似乎还在怀疑侯爵。
“侯爵,你与她的情人关系,你非但没告诉警方,而且在朋友面前也是守口如
瓶。”
罗宾接着说:
“但是,当时古城主人齐布尔夫妇却知道一点你们之间的微妙情感。所以当你
劝奉奥奴兰去较远一些的石墙下表演时,即便那并不是个理想场所,他们也没阻挡,
反而笑眯眯地目送你俩远去。他们了解情人的心情,总想寻找独处的机会,你们不
正是想找一个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吗?
“我知道,你们是藏在树后热吻,是吗?”
侯爵的脸上浮现了青年人的血色,他只点了点头,竟说不出话来了。他眼望那
面石墙,温情脉脉,是在怀念与奥奴兰厮守的幸福时光吧?
“然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刚来到山坡上时,奥奴兰说如果想放声高歌,必须取下项链,让我
代为保管。
“但是,那串项链晶莹剔透,我想象在阳光照射下,会与她的美妙歌声交相辉
映,我不愿让她这么做,她也就没说什么。”
“那么,她唱歌时项链还在吗?”
“我也不记得了,只知道当时那歌声深深地吸引了我……我想,其他来宾也与
我的情况相同,谁也没有关注她唱歌时项链还在不在吧!
“她倒在地上后,我奔过去扶起她,只注意到了她的伤口,也无暇顾及项链还
有没有。后来还是一位客人说她的项链没了,我才注意到的。”
“反正,凶手杀死了她以后又飞快地夺去了项链……但是她倒下时,周围根本
没有人!那么,第一个靠近她的人有最大的嫌疑,他也许就在那一刹那间取下了项
链并且放在身上。”
探长盯着侯爵的眼睛,不疾不徐地说出了心里的怀疑,他的话语像冰一样寒冷,
而语气又刚若岩石,十分鲜明地传达着“你就是凶犯”的意思。
侯爵面无人色,不知是由于被人戳穿了阴谋,还是因为失去了爱侣又被诬蔑且
百口莫辩、无可奈何?
一见自己的父亲面色惨白,艾特瓦直吓得浑身颤栗。她以求助、急切的目光盯
着罗宾,盼望他能为父亲解开重围。
罗宾不动声色地说:
“伊利萨白·奥奴兰不是被人谋杀的,项链也没丢。”
罗宾又说出了一个让人惊诧万分的消息。
“倍觉意外吧?事实如此,请跟我来,我让大家看看真凭实据!”
于是,罗宾首先走出客厅,来到院子外头,其他三个人尾随而至。
当他们一行人来到山丘上时,罗宾问:
“侯爵,你们是在这儿热吻吗?”
侯爵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色,使劲点点头。
“不错,这个地方确实不易让人察觉,她是在这里打算摘下项链交给你吗?
“但是你没有答应,你们便在这儿分开了。那时,她是马上去石墙那儿了吗?”
“不,我从山丘上下来后,扭回头去,还看见她在原地站着。
“我冲她摆摆手,又返回草坪,我不愿意失去倾听她美妙歌声的机缘,因而径
直向前走没有回头。”
“真的吗?”
罗宾轻轻一笑,那笑中似乎含有深意。他观察着四周的风景。
狭小的坡上左右两边遍布岩石,凸起成石墩形状,其中的一个石墩上摆着一个
看上去年代久远的大壶。
罗宾来到大壶边,装作不在意地抚摸了一下。
“这个希腊的旧壶,当时也摆在这儿吗?”
“不错,齐布尔夫妇十分喜好收藏这些古董。”
罗宾用手敲敲壶体。
“真好,多漂亮的容器呀!”
他喃喃自语了一会儿,但离开了那个壶,来到石壁下。
“在这儿吗?奥奴兰是在这个地方倒下的吧?”
“正是!”
“你还记得正确的地点吗?”
侯爵打量着四周,而后抬头看看石墙,又向前走了三两步停住了。
探长也仰头望一望石墙,悄声说:
“如果向上边发射石块……”
“是的,如果从那个角度射击,如果运气好便可以击中目标,而且正在奥奴兰
的额角上边。”
“于是,奥奴兰不清不楚地死去了。”
探长说道。
“那么,石头必定在周围了?”
罗宾也推断道。
这一片地区的石头还不少,有的如岩块一样尖尖的,有的像鹅卵石。
罗宾从地上捡起一颗核桃般大小的黑石头,说:
“就是这个!”
“什么?”
大家都盯着他问道。
“但是,你刚才说奥奴兰的伤不是弹弓所射的?”
探长又气愤不已地质问罗宾。
“对呀,我说过这话。”
“你简直在戏弄我们啊!”
探长动怒了。
“啊,你别发火!奥奴兰确实被这块石头射中了额头,受伤致死。只是,这块
石头却不是从卡休手中射出的,而是由另一个更强大、更有力的隐形工具射出来的。”
“你的鬼话什么时候结束?”
探长心中忿忿不平。
“我所指的隐形工具……”
罗宾右手指向蓝天。
“就是它!”
其余的人顺着罗宾的手,望着初夏的天穹,碧蓝如洗的高空,火热阳光夺人双
眸。
“这种无形无迹却又杀伤力无比的工具就是天空,就是神奇的宇宙。”
罗宾的话语中有一种震慑人的威严。
“从宇宙某个地方出发,通过太空,飞向地球的东西正是这石头。
“它是陨石。它昼夜不停地飞向世界的各个地方,有一颗正击中了奥奴兰。”
“我简直不敢相信!”
侯爵吃惊地说。
“是的!确实让人难以相信,但是你却不得不相信。实际上,这石头并不是我
方才捡起的。
“好早以前,我就找到了它。15年前,那桩奇案发生以后,我前思后想,就是
不知道它是如何发生的。
“那时,我几乎每天来这里,分析研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寻找遗留下的东
西,例如弹头,箭等,我甚至怀疑她被毒蛇、蝎子或毒蜘蛛等动物咬伤致死,但是
我发现这儿并没有毒物。
“坦率地说,我也搞不明白这件事,而与大部分人一样把侯爵当作嫌疑犯,我
以为他收买了卡休而借刀杀人。
“但是,和卡休见一面以后,以前我的种种猜测立即土崩瓦解。正如前面所说
的,卡休根本做不来那件事,他的弹弓也没有那么远的射程。我想,这个谜会石沉
大海了。
“然而,有一天,我在这里边散步边沉思时,突然看见了这块石头。
“突然一见它,只觉得与一般石头一般无二,但是我感到有点特殊。我捡起了
石头,感觉挺重的,我认为是铅或镍一类的金属球!
“当时,我突发奇想,也许是第六感吧!我居然看了看天空,而这一眼竟让我
有了蓝天在微笑的幻觉。
“于是,我拿着这块石头去了巴黎,将它交由一名著名的科学家鉴别。这位矿
物学者把我介绍给毕西市的某个地质学者,让他鉴定这颗石头。
“那地质学者看了一下,说是陨石。”
说到这里,罗宾用手摩挲着石头,然后接着说:
“在认真分析之后,那位地质学者告诉我在陨石表面上遍布了许多小孔洞,而
里面有许多微细渺小的有机物。
“我记得他说:
“‘陨石里有有机物是极不可能的现象,因为它飞快地穿过太空进入地球之中
时,和空气摩擦产生热度,表面融化掉了,应该没有有机物存在,如果真的残存有
机物,在科学界也是一个重大发现了。’
“他又把陨石送给另一个科学家检验,才知道那种有机物是动物的毛。
“当我接到他们俩的分析报告时,我脑子中飞快闪过的想法是,动物的毛——
人的毛——奥奴兰的毛发……
“据说陨石在任何气候之下,都有可能出现在地球上,它们坠落于大海之上、
田野中、深山树林,可以说无处不在。
“现在,科学界人士估算地球上的陨石已超过了1500个,而被人类看见坠落的
陨石数目,却只有一半左右。总之,约大部分的陨石都是掉到地面之后,才有人发
现的。
“而且,从来没有报告表明陨石射杀人牲,那也只是这种情形尚未发生,却不
能确定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奥奴兰小姐正是恰好被它击中而断送性命的。”
众人一听都沉默不语。
“今天早上,我返回古城,把陨石又放回原处,又请你们来到这儿,只是想恢
复当日的气氛。”
罗宾有意用轻松的口气说道。只是,其余三个人各有心事,永远不会像罗宾那
样。因而,在制造气氛这点,罗宾还不是个高明的人哪!
“我想,你的调查是准确无误的,对于自己未经证实便主观臆断侯爵是杀人元
凶,并且对侯爵失礼不尊的行为,我深表歉意!”
探长说着深鞠一躬。
他真不愧是警察局的首领,英勇无畏而又忠于职守,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侯爵走向前去,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侯爵的心情自然是可以想象得出的,爽朗的笑容重现在脸上,一扫阴暗沉郁,
而那双和善的双眼也涌出了泪花。
“劳乌路先生,奥奴兰小姐死因已查明了,但那项链又在哪儿呢?”
探长又困惑不解地问。
“哦,请过来。”
罗宾走在前面,停在摆着希腊壶的那个石墩墩前面。
“侯爵,你在这儿与奥奴兰热吻后,便折回草地的,对吗?”
侯爵点头首肯。
“她让你代为保管一下她的项链,你却以为佩戴着项链,会更加光辉四射,所
以你拒绝了。
“但是,在奥奴兰的尸体上却没有找到项链,从这一点可知,你虽不愿意让她
取下项链,但她却以为项链会有碍于她的演唱,经过几次考虑,她还是摘下了项链,
把它放在一个地方,想唱完后再戴上。”
“只是,项链在什么地方呢?”
探长犹豫地问。
“如果项链放在旁边的石头上面,那么她倒地之后,奔过来抢救她的来宾也应
该看见它了。
“但是,她怎么可能将这么宝贵的项链随意丢在一个任何人都能看见的地方呢?
“她一定想把项链放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比如……”
罗宾说话时,伸手探入壶中。
当他把手从里面拿出来时,指头缝儿里夹着那串项链。
“啊?”
这时候,那三个人的惊诧是无法用言辞来形容的!
“奥奴兰把项链放在这个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的壶里,原本打算在表演完后再佩
戴上它,返回草地,却没料到唱着唱着,一下子被石头击中……唉,她太可怜了!
“当我得知自己所捡的石头是陨石,我便推断出这根本不是什么谋杀案,也没
有什么凶犯。如果真要抓杀人凶犯,我也只好说是冥冥之间偶然坠落的陨石了。
“前天,我把自己当作奥奴兰小姐,站在这里四下打量,想一想应该把项链放
在什么地方适合妥当……
“我想,……这么珍稀的东西,怎么可以随意乱丢呢?就在这犹疑不绝的时刻,
我发现了这只壶。心想,这个地方倒不错……”
“于是,我把手探进壶里,里面堆满了树叶,但是我又探下手去,便找到了项
链。”
罗宾伸开手掌,重新把那串项链亮出来。
“我还是把项链放回原处,等你们来到后再拿出来。”
“劳乌路先生,太谢谢你的协助了,要不是你尽心竭力地调查这件事,我的冤
屈便永无洗脱的时候了,而且项链也永远发现不了。”
侯爵说时,伸出右手握住了罗宾的手致意。
罗宾为艾特瓦戴上项链,说:
“这原本是你父亲与奥奴兰的定情换心之物,她既然是你妈妈,这串项链也该
属于你。艾特瓦戴着它,就当作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吧!”
罗宾说完后,又对侯爵说:
“我曾经说过,这次见面我会说清两件事情?其中一件是15年前的命案真相,
如今已清楚了。另一件秘密对你来说,是一大喜讯。”
侯爵有些紧张,不知如何是好。
“那么,让你高兴一下吧!”
罗宾摇了一下桌上的铃,艾那马上过来了。
“艾那,把那个人带这儿来。”罗宾对艾那说:
艾那退了回去,一会带来一名少女。
当少女进来时,探长马上站了起来,叫道:
“啊,是金发小姐格劳拉!”
艾特瓦也大吃一惊,睁大眼睛看着。
伯爵更是惊奇,他不住打量这两个相似的少女。
罗宾微笑地看着侯爵和艾特瓦,然后说:
“侯爵,这是一个惊喜吧!她是你旧情人之一的特力如小姐的女儿。特力如是
你家的女佣,你们曾相爱,而格劳拉是你们爱的产物,这相片就是实证。”
这时,罗宾拿出格劳拉从侯爵的秘密抽屉里偷出的相片,交给了侯爵。
侯爵呆呆地看着相片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格劳拉,你是特力如的女儿。”
侯爵张开双臂,接住了扑来的格劳拉。
“是父亲不好,让你受苦了,对不起,孩子,
依在父亲的怀中,格劳拉流着泪水,将所有的委屈倾诉出来,而侯爵也抱紧格
劳拉,用脸颊轻抚格劳拉的头发,眼泪不停地落在了格劳拉的金发中。
艾特瓦走到两人身旁,看着侯爵。
“格劳拉,这是你姐姐艾特瓦,艾特瓦,拥抱你妹妹吧!”
两个女孩紧紧抱在一起,彼此的金发飘扬在七月的阳光中,微风中飞舞着耀眼
的金光。
为了不打扰一家人的团聚,罗宾和探长门在一边看着。
罗宾小声说:
“探长,她们俩长得多像呀!”
“你把艾特瓦当成格劳拉而四处追捕也不算失误呀!”
“确实,这么漂亮的金发姑娘有两位,真不好认……”
她们如果在一起,倒还能认出谁是艾特瓦谁是格劳拉,分开来认,与其中一个
碰面了,可真难了。
“不过,你看到没有,她们俩的笑容不同,这可要仔细才能发现的呀?我就是
靠这些才能区别她们姐妹的。”
“你的观察力让我钦佩不已!倘若我有你这样的干将,决不会出这样的差错了,
比如居然把侯爵当成隐形杀手。
“倘若有你的支持,盗贼罗宾也早就束手被擒了。”探长很是叹息地说。
罗宾闻听此言,微微一笑,一种模棱两可的样子。
他走近艾特瓦姐妹的跟前,亲姐妹如同挚友似的谈笑风生。他讲:
“你们的模样没什么差别,让探长认为是一个人来对待。
“在这个时刻,你俩处在同一位置是能够分出彼此,好在你俩是有区别的,特
别是你俩的笑。
“五官容貌得自你们的爸爸,举止神态来自妈妈,据我推想,你俩的笑遗传自
你们的妈妈。
“每日晨昏在镜子前打扮时,不要忘了笑一笑,那样的话便可见到母亲。”
姐妹俩双手紧握,仔细听罗宾的话,她俩靓丽的双目已是泪水涟涟,那双眼是
对妈妈的追思,值得同情。她俩连妈妈的样子都未见过。
侯爵站在旁边注视一对可爱女儿,也不由得热泪盈眶。
罗宾对侯爵讲道:
“多美好啊!你有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儿,我已将项链赠予艾特瓦,这个就应赠
于格劳拉。”
一边讲着,罗宾从大衣内口袋掏出一大号信封,他将信封递于侯爵。
“这是什么……”
侯爵不明所以地将信封打开,仔细一瞧。
里边所装之物为古别墅的所有权公证书。
“这个,这个……”侯爵有些语结。
“反是我个人的心意而已,祝贺格劳拉与你们父女重逢。
“这座别墅,不过是要搞清楚15年之前的凶杀案,除了这个,对我既无用处,
也没什么意义。
“我的爱好不过是破解谜团,如今的物质享受在我的眼中,不过是烟云而已,
没什么值得留下的。
“到今天,我已清楚了凶杀案的缘由,谜团已真相大白,我也兴高采烈。更进
一步说,我做到让艾特瓦姐妹找到家,这是最让我欣慰的事了。
“我能够理直气壮地迈出古堡!”
“这段时间,我打算到外国转一转,计划都已制订好了,我估计汽车也当到了。”
就在罗宾这样讲时,轿车刹车声传了进来,接下来便是鸣的铃声。
艾那进得屋来,她讲道:
“先生!座车到了。”
“哎,好吧,我们就此告别了!”
罗宾一个接一个与大家握手辞别。
最后,罗宾走至探长身前,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对他讲:
“探长,我俩会面十数次,此日一别,也许要很长时间内见不着了!”
“我只见你一面吧?就是那次我尾随格劳拉她敲门……”
“劳乌路先生那次是初次见面,不过你却多次与亚森·罗宾谋面!”
罗宾又变回正常说话时的嗓音,探长辨识出口音,不由得尖叫出声。
“哎!你最终识破我的改扮术。”
罗宾顽皮地眨了眨眼睛,不紧不慢地走出客厅。
探长已明知罗宾是何许人也,然而却不打算将他抓捕,他一声不吭地尾随罗宾
前行。
大门处有部新款豪华高级车。
而侯爵瞧见在车旁的司机,不由得叫出声来:
“天呐!你是古尔比洛……”
司机古尔比洛取下他的金边帽,毕恭毕敬地向侯爵鞠躬行礼。
“侯爵,这人是我的手下,因为疑心是你谋害了奥奴兰,因而将他调到你的身
旁,对你的举动进行监视,很抱歉!”
罗宾讲完这些,与侯爵辞别,坐上车。
“侯爵,请多保重。小姐们,为你们幸福的明天祈祷……探长,我从国外回来
后,也许再见到你。大家,多保重自己。”
轿车发动引擎,慢慢驶走,罗宾冲大家挥了挥手,与大家笑别。
轿车转过弯道,便出了门口,慢慢地开远了,最终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外。
艾特瓦姐妹眼望着轿车远去,不由得泪光闪动。那串珍珠项链在艾特瓦的前胸
闪闪发光,她不由得情绪激昂,前胸也在波动。格劳拉则手握证书,也不由得作响。
“他便是亚森·罗宾。”侯爵淡淡地说道,下边又讲:
“尽管是个‘贼’,却有颗如同珍宝般的爱心。”
他的话语透出一种至深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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