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头子与魔人
[法]莫里斯·勒布朗/著 陈爱义等译
地中海的海盗头子
在弥拉特山庄的阳台上,仆人正在做着战斗前的准备工作。
这是为了防御号称地中海之王——大海盗朱利特公爵的突然袭击。
卖克欣·卢第是这里的指挥官,他命令包括厨师、门卫、司机和园丁等在内的
仆人们,把所有能用的武器,包括火绳枪、旧刀剑以及锈迹斑斑的大铜钩等,都搜
集到一起,准备作战时使用。
另外,他还命令仆人们把松脂放入锅中煮沸,计划在海盗来到山崖下时,一边
射击,一边把这些煮沸了的松脂淋下去。
“诸位,我们可能在今天晚上遭到大海盗的袭击,希望大家都精神振作起来!”
卖克欣不停地用手去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脸色非常严肃而沉重,他穿梭在
仆人们中间,给大家鼓气儿。仆人们听了卖克欣的话,纷纷向海面上张望,一个个
面露紧张神色。
这个山庄非常漂亮,就坐落于地中海的一段险要的断崖陡壁上。在那里,除了
弥拉特山庄,周围空无一物。而在断崖的下面,则是一望无际的白茫茫的沙滩,在
后面却是雅斯克拉山,山体完全由红色岩石构成,而且高耸入云。
这座漂亮的弥拉特山庄的主人,是一位更为漂亮的年轻小姐,名叫娜莎·马耳
申,她的父母都已经辞世。那位名叫卖克欣的年轻男子,是娜莎的表哥。
娜莎面容苍白,紧张地看着大家忙碌着。
“卖克欣,大海盗朱利特果真要来袭击我们吗?”
“他肯定会来的。上周,朱利特领着许多爪牙骚扰了意大利沿岸。现在,一定
会轮到我们这儿的!”
卖克欣的身体有些发抖,他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故意又强调了一句:
“没错!他肯定会来的!”
“你根据什么这样说?”
“今天清晨,我在山庄周围看见了许多奇怪的鞋印,那些鞋印非同一般。”
“非同一般?你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种鞋印很大,就像轮胎的凹陷部分印在泥地上的一样。由此推断,这绝不
是一般的鞋印,很可能是海盗常穿的一种鞋子……这肯定是朱利特派爪牙来探路时
留下的鞋印。由此,我想他们一定会在今晚就来袭击我们,我们一定要做好充分的
准备。不过,他们人很多,势力强大,我真有些担心!”卖克欣面露为难之色。
“不过,我们会有两位客人来帮忙的。”
“谁?哪两位客人?”
“是伙布,以及父亲以前的好朋友侠波博士要到这儿来。”
“伙布?那不是你父亲生前的助手吗?那个人胖乎乎的,行动起来一点儿也不
敏捷,根本不顶用。而侠波博士是你父亲的朋友,想来一定是年纪很大了吧?他们
大概都帮不了忙。我想,还是由我来对付这帮可恶的海盗吧!”
卖克欣极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那种恐惧感,装作男子汉似地说道。
“无论如何,他们两个人注定是要来的。因为他们计划去马赛,只不过是路过
这里,顺路来看看我。我想挽留他们在这里住一夜。另外,还有人会来的。”
“谁?”
“是三个乐师。为了迎接侠波博士,我邀请他们在晚宴过程中演奏小夜曲。”
“是些什么样的乐师呢?”
“我以前去尼斯时,曾经听过他们的演奏,我对他们有良好的印象。他们都是
出类拔萃的意大利乐师。”
“什么?都是意大利人?”
由于害怕,卖克欣的脸色非常苍白,他伸手抓住娜莎的胳膊,非常紧张地说:
“他……他们是……朱利特派来的爪牙呀!在每次袭击山庄或住宅前,朱利特
都会派出几个爪牙,让他们扮成乐师或歌手,先去侦察侦察。这是大海盗朱利特的
惯用的伎俩啊!”
“真有这回事?”
娜莎也被吓得脸色大变,但她是一个谨慎小心的人,所以,即使内心很紧张,
但还是佯装镇静地问:
“卖克欣,你不会是神经过敏吧?”
正在这时,门铃响起了。工夫不大,女佣跑来报告说:
“小姐,乐师们到了!”
“哦,果真来了。”卖克欣自言自语道。
娜莎更为紧张,脸上已经没有了一点儿血色,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娜莎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就死了,她是与父亲相依长大的。她的父亲马耳申先
生是一位大商人,挣了不少钱,可谓是位大富翁。马耳申先生天生好动,而且尤其
喜欢探险,他常常利用闲暇时间去世界各地游览,甚至到非洲去探险。因此,在一
年之中,他身在巴黎的时间很短,与女儿娜莎在一起的时间就更短了。他的最后一
次旅行是去西西里岛,却不幸于巴勒摩因为中暑而与世长辞。
当时,娜莎是23岁。
俗语道:“有其父必有其女!”娜莎禀承了她父亲的性格,好动,喜欢旅行。
马耳申先生死后,给娜莎留下了一大笔遗产。所以,娜莎仍然过着舒适的生活。前
不久,她刚从中东地区旅行回来。因为身体上有些劳累,她决定到弥拉特山庄小住
一段时间,以享受一番乡间那种悠静、安闲的生活。
弥拉特山庄在法国南部,在山庄里可以远眺坎城,风景异常优美、秀丽。因为
这周围只有弥拉特一座山庄,远离大城市和小村庄,所以显得异常安静。娜莎住了
没一周,就感到十分寂寞、无聊,只好把卖克欣表哥请来陪她。
午后的5点钟左右,侠波博士和伙布来到了山庄,他们是去马赛的途中顺路来看
望娜莎的。
侠波博士的年岁很高了,自打不干军医以后,他一直住在蒙特卡罗。要不是因
为伙布的多次邀请,他这一次是绝不会出行的。
伙布担任马耳申先生的助手有好几年时间,后来,他自己也办了一个贸易公司,
自任董事长。伙布很喜欢娜莎,想娶她为妻,但娜莎并没有同意。
这时,那三个意大利乐师,其中包括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歌手和两位小提琴手,
正在阳台前面的草地上演唱。卖克欣细致观察着这三个人的一举一动,却始终没发
现一点蛛丝马迹。
演唱完毕后,卖克欣把钱付给乐师,并领他们走出大门,然后把门关紧,还牢
牢地锁住。
“我观察了他们的鞋子,与我所看到的鞋印不能吻合。可是,我们绝对不能粗
心大意,仆人们也必须继续严加戒备。”
卖克欣回到阳台上,看见娜莎、伙布和侠波博士,三个人正在一边喝酒,一边
讨论最近的新闻人物——大海盗朱利特。
“朱利特本来就是一个流氓,他又是一个大海盗,就像禽兽一样杀害无辜者,
还自称什么‘地中海之王’,哼!他根本不配!”
一提起朱利特,伙布就有一种极端蔑视的态度。其实,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其
目的无非是为了博得娜莎对他的好感。
“哦?你怎么知道的?”娜莎显出一种不信任的口气。
“根本没有人见过朱利特的本来面目,因此,大家都不完全了解朱利特这个人。
而我们得到的这一点点消息,都是从被捕的朱利特的爪牙嘴中得知的。有的人说他
是一个可恨的怪物;而有人说他是一个勇武的侠士;又有人说他是一个谦谦君子;
还有人说他是一个对女人很有责任心的人,就像以前的武士一样。”
“他们都是以讹传讹。而且,即使是报纸上刊发的消息,也常常添枝加叶,故
意编造一些离奇的情节,其目的无非是为了扩大该报的发行量。”
“不,其实并不都是胡编的故事。你还记得吗?大海盗朱利特曾经带着他的人
马,在漆黑的夜晚突袭了法国海军的舰艇‘阿波罗号’,并抢走了大批武器弹药,
还用炸药把舰艇炸沉。而第二天,他们又袭击了非洲北部的莫尔海岸的一个小村庄,
把那里的村民全都捆了起来,然后清洗了整个村庄。除此之外,还有……”
“这都是传说的内容。那些新闻记者最善于编造奇险故事来蒙骗读者,朱利特
只不过是个头脑简单的海盗头目而已。”
“绝对不是!他曾用“朱利特’的署名公开在报纸上宣布:‘从苏伊士运河直
到直布罗陀海峡,都是我的势力范围,我是地中海之王’!”
“最近,又听说他乘着一艘抢来的旧英国军舰,开始骚扰地中海地区。真实的
朱利特,并非你所说的那样,仅是一个头脑简单的海盗头子。从内心而言,我还真
想见见这位不同凡响的男士哪!”
说着,娜莎的眼里跳动着一种美丽的光芒,在她的心里,似乎真的产生了一种
对朱利特的崇拜之情。
“哦?娜莎小姐,你真是和你父亲一模一样,都拥有如此强烈的冒险精神。”
侠波博士酒气熏天地说。今晚,他喝了很多红酒,真是有点过量了。于是,他
站起来,走到阳台下面的草地上吹了吹凉风,时间不大,他返回阳台上,对娜莎说:
“小姐,你刚才说很想见见那位不同凡响的男士,可是,我想,你也一定会想
见到我认识的另一位男士。”侠波博士微笑着说。
“请问博士,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与朱利特不同,不是一个传说中的英雄人物,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奇异人
物。”
“他比朱利特更有魅力吗?”
“是的。
“这是真的?他究竟是谁?”
“他是奈林·罗科男爵。”
“奈林·罗科?这好像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位于安题倍周围的一个漂亮庄
园的名字。嗯!听上去真像是美女居住的仙境哪!”
“但是,他一直这样自称。”
“这也许不是他的真实姓名吧,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呢?”
“无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甚至连他本人也不知道。”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这样呢?”
“是的,他的确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其实,他不仅不知道自己姓字名谁,
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父母是谁,兄弟姐妹有几个。对自己过去的经历,他
没有半点印象,因为他早就没有了记忆。”
老博士语出惊人。娜莎、卖克欣和伙布都惊恐地睁着眼睛,望着博士。
侠波博士似乎没有注意到大家的表情,他接着说道:
“首先,我必须明确地告诉诸位,对奈林·罗科不要存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朱利特是传说中的英雄人物,谁也没见过;而奈林·罗科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
所说的内容,完全出自一位与奈林·罗科有直接往来的人之口。
“这个人也是一位从军医上退下来的,他叫倍洛拉,就住在我家旁边。
“据倍洛拉说,大约一年以前,属于东方油轮公司的一艘油轮行到地中海,就
在安题倍附近,船员们发现远处有个漂浮物,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后,发现那个漂浮
物原来是一只破船,而巨船上躺着一个人。船员们迅速把那个人救到油轮上,发觉
他已人事不省,但并没有死亡。
“当时,倍洛拉恰巧是这条船上的医生,经过一番检查后得知,此人的头部受
了重伤,但不像是意外受伤,好像是被石块砸的;此外,他的肩头也被短剑刺伤了。
“按一般情况而言,如此重的伤是没有生还希望的。可是,这个男人身体非常
健壮,而且求生意志坚强。送到马赛医院后不久,他竟神仙般地恢复了健康,连医
生们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他的身体虽然恢复了,精神状态却不能恢复。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更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受的伤。”
“难道他一辈子都这样活下去吗?”
“如果能长期接受治疗,是可以恢复记忆的。但是,他只住了三周院,便悄然
离开了。当护士查房时,病房内已没了他的踪影,只在床上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
装着10张1000法郎的纸币。
“这真是一件怪诞的事。因为在海上他被救起时,身上穿的全是破烂衣服,而
且里面并没有钱。在他住院过程中,又从来没有离开过病房半步,也没有与医生或
护士谈过话,更没见过有探病的亲友。”
“那这1万法郎到底藏在了哪儿?”
“这一点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他住院时,上身仅有一件衬衣,在衬衣上有一个
用金、银丝线绣成的徽章,这个徽章做得非常精美、别致,似乎是某个贵族的家徽。
因为他忘了自己的姓名,便自称‘奈林·罗科男爵’。
“奈林·罗科这个名字其实就是安题倍地区的一所漂亮山庄的名称,他采用这
个名字,可能是为了纪念他在安题倍获救这件事吧。
“后来,报纸上报道了这件事,也把那个人称为奈林·罗科。大约一年以后,
我的那位朋友倍洛拉退役了,回家中休养。有一天,一位像貌堂堂、气质不凡的绅
士来到他家,笑着问道:
‘尊敬的大夫,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奈林·罗科男爵,过去受过您的大恩大
惠,我心里对您非常感激。’”
听到这儿,娜莎急忙插话道:
“真是如此吗?他真是有非凡气质吗?那么,在这一年中,这位奇怪的男士又
在做什么事情呢?”
“他家资巨富。在那一年中,他在地中海沿岸的蔚蓝海岸地区以及巴黎郊区做
了几笔大买卖,挣了很多钱。”
“哇!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那位倍洛拉大夫问他的过去了吗?”
“当然问过,可是,问了多次也没有得到结果。因为他一直不能回忆起自己的
本来姓名,出生地点和籍贯。”
“这种事可能是真的吗?”
“应该是。因为他的头部受过重伤,很可能因此而使他忘记以前的一切,也就
是患了丧失记忆症、”
“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恢复吗?”
“不。如果再对他的头部进行一次同等程度地击打,很有希望使之恢复正常。”
“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就在威尼斯近郊一个小村庄旁边的一个旧城堡里。这座城堡好久没住人了,
相当陈旧,但经过整修后,依然非常豪华。”
“您亲眼见过他吗?”
“仅仅见过一次。那是上周,我仍然见到的。他的确是一位气质不凡的绅士,
身材高大,英俊洒脱,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能干的人。虽然我只见过他一次,但他
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却是终生难忘的。所以认识他的人,都很尊敬这位奈林·罗科
男爵,并非常崇拜他,就像心目中的偶像一样。”
“为什么?”
“他非常乐于助人,总是替别人着想,所有孤苦的老人、孩子,没有一个没有
得到过他的援助的。而且,奈林·罗科男爵有高度的正义感,他曾讲过,为了铲除
恶人,发扬正义,他会付出自己的一切。
“他还讲过,他要撕掉那些假善人的面具,严惩恶徒,尽全力帮助身处恶境的
人们。”
“他真是一位具有慈善心肠的男士。”
“可是,他并不总是一副慈善家面孔,有时,他故意做一些滑稽动作,逗得大
家哈哈大笑,而有时,他也会向漂亮女士挤一挤眼睛,显出他那种活泼而又开朗的
性格。在他身上,充满青年人的活力,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另外,奈林·罗科也称得上是一个运动健将,无论短跑、长跑,还是跳高、
击剑、拳击等,他都精通。他浑身都是肌肉,而且富有弹性,比一般人更为健美,
完全可以说是一位超人。”
“哦?他正是娜莎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呀!”卖克欣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但是,娜莎好像根本就没听到卖克欣在说什么,而是依然着迷似地望着侠波博
士,尔后乞求似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太想见他了!”
“小姐,我以为见他并不难。”老博土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真的?您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怎么会骗你呢?”老博士满脸的严肃,他接着说:“在童话故事里面,如
果想把魔鬼叫出来,只需要朝地狱之门拍三下手,同时嘴里喊一下魔鬼的名字,魔
鬼便会应声而至。你如果想见奈林·罗科男爵,也可以用这个方法。”
老博士刚说完,在座的另两位男士便禁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老博士真会开玩笑。”
老博士没有回应,仍然表情严肃地说:
“人的眼睛是看不见地狱之门的,可是,有两根圆柱在那边,圆柱之间有排气
孔,孔上是铁丝网。娜莎小姐,你可以把它当作是地狱之门,不妨试试看。”
娜莎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是,一旁的卖克欣和伙布却极力支持地说道:
“娜莎,试一试嘛!很有趣的!”
娜莎见此,也来了兴趣,她笑着向排气孔走去,并抬手拍了三下。可是,铁丝
网纹丝不动。
“博士,不行呀!地狱的烟火没有喷出来,铁丝网也依然如故呀!”
娜莎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问老博士。
“因为你还没有喊他的名字啊!”
“噢,原来如此。”
娜莎又返回到铁丝网旁,手拍了三下,尔后轻声叫道:
“奈林·罗科,奈林·罗科,奈林·罗科,……”
铁丝网依然没有动静,娜莎正要转回身来再问老博土。
就在这时,在大理石砌成的围墙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人来,那个人越过围墙,
轻声落地后步伐优雅地向他们走了过来。
“小姐,你是在喊我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帽子欠身问道。
大家都目瞪口呆了,以为真出现了魔鬼。
娜莎惊得面无血色,觉得就像是在梦境一样,她凝神盯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过了一会儿,努力使自己镇静了一些后,她才问道:
“你……你怎么上来的?”
“我从断崖下爬上来的,就藏在围墙后,不过,我先声明一点:我绝不是地狱
里的魔鬼。”
这个人面露微笑地说道。他的微笑非常温柔,带有一种迷人的魅力。
“我就是奈林·罗科男爵,所谓通过地狱之门前来的魔鬼,不过是侠波博士与
大家开的一个小玩笑。你们知道吗?侠波博士最善用庄重的神色开玩笑了。侠波博
士,我说得对吗?您又在开玩笑了吧?”
老博士面露微笑,却没有说话。
奈林·罗科男爵,大约35岁的样子,体格健壮,相貌英俊,的确是位气质不凡
的绅士,而且看外表,似乎真地喜爱运动。他身穿合体的游艇装,头上戴着带帽檐
的帽子,由于暴晒,皮肤呈深褐色,而且,在脸的右侧还有一道清晰的白色伤疤。
“你真的来自威尼斯?”卖克欣问道。
“没错。是一艘游艇把我带到了这儿。”
“你有驾驶游艇的技术?据说你也很喜欢运动,是吗?”
“我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受伤的,以致于使我丢掉了记忆,根本不记得过去的事
了。我感觉如果想保护自己,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所以,我一直在尽最大努力去
增强体质,使自己的运动神经发达起来,例如……”
说着,奈林·罗科抓起桌子上的一副扑克牌,一用力,便撕成了两半。
“好!”卖克欣大声叫着,显得很兴奋。
奈林·罗科把扑克牌放回到桌子上,转头对娜莎说:
“小姐,你喊我来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有奇妙的经历,我非常好奇。今天,我想请教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
有些乏味,但我却最想了解,那就是,你为什么要从马赛医院偷偷溜走呢?”
“在医院里,我觉得非常单调而且乏味。”
“那留在医院里的1万法郎呢?”
“我在医院里苏醒以后,看到手上戴着一枚镶有多颗红宝石的戒指。我想,在
以前我可能在无意间将宝石那一面转向了手心,所以攻击我的人和医护人员都没有
发现它。后来,利用一个不为大家注意的机会,我把戒指偷偷地塞在了被褥底下。
“因为我的病床就在临街的窗子旁边,所以我有机会仔细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
从这些人里面,我找到了一位既诚实又有正义感的人,我把戒指交给他,请他帮我
把戒指卖掉。事成之后,我送给了他1000法郎,以作感谢,而我送给医院的那1万法
郎正是其中的一部分。其余的资金,那是我出院后的生活基金,以作买卖的资本。”
“说得好。那我想问的第二个问题是:你现在还记得过去吗?”
“我已经不记得了。是谁袭击了我,我又是怎样受伤的,对这些我一无所知。
另外,我的家乡、父亲、兄弟和朋友,也已经在我的大脑中荡然无存。可以这样说,
我的生命是在医院中重新开始的。”
“你的家在法国吗?”
“在我的内心,我认同法国。但是,当我接触到英国人时,他们又坚定地说我
是英国人,同样的,也有人认为我是德国人,甚至是意大利人。所以,我真的不知
道哪一个才是我的祖国。”
“你对这些国家的语言掌握多少?”
“我精通它们,说得与其国民一样好。所以,他们都认为我为其同胞,而我却
不清楚是怎么学会这么多语言的。我没有了记忆,也没有了祖国,我不清楚我应该
最爱哪一个国家。今天,我成了没有归属的流浪者。”
奈林·罗科神情黯淡,语音沉重,内心里似乎充满了悲伤。
“那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要转告漂亮的娜莎小姐和令人尊重的侠波博士,
这个问题特别严重,已经有极大的危险来到你们面前了。”
所有的人都望着奈林·罗科。
“今天,我乘游艇在威尼斯的一座公园休息时,听见两个西班牙人正藏在树丛
中窃窃私语。虽然他们离我很远,而且说话的声音极低,但凭着我敏锐的耳力,我
能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原来,这两个都是海盗,他俩正在谈论袭击海边断崖上的
山庄的事,而巨就在今晚。”
“那,那他们一定是朱利特的同伙了?”卖克欣差一点尖叫起来。
“我也这样认为。而位于海边断崖上的山庄只有你们弥拉特山庄一座,想当然,
你们就是目标。我听说,今天晚上那些海盗在断崖下集合,哨声响后,他们开始爬
上断崖,来袭击你们。
“为了验证一下能否从断崖下爬上来,我自己先来试了一试,然后藏在了围墙
后面。没想到,我的举动被侠波博士发现了,他还跟大家开玩笑说,可以拍手唤出
地狱的魔鬼。
“我的话到此为止,我应离开了!”说着,奈林·罗科拿起帽子转身要走。
“稍等,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卖克欣站了出来。可是,这时,伙布却突然开口了:
“卖克欣,你对他的话不感到奇异吗?”
说着,伙布还意味深长地望了奈林·罗科一眼。自从奈林·罗科一出现,伙布
就对他没有好感。
伙布向娜莎求过婚,但遭到拒绝。于是,伙布认为这是娜莎崇拜朱利特公爵的
缘故。可是,现在,又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奈林·罗科出现了,而且,看得出,娜莎
对他也相当着迷。因此,伙布很不高兴。
这时,侠波博士插话说:
“娜莎,我们可以留下来帮助你,如果你感到害怕的话。”
伙布一听,赶紧说:
“不,博士先生,我们应该离开这儿了,您要去德国和瑞典做演讲,而我的生
意上又有很多事务,我们不能在这儿过夜。”
既然伙布已经这样说了,侠波博士也不好继续坚持,因此,用过晚饭后不久,
他们俩就起身告辞了。娜莎把他们俩送到门口,发现奈林·罗科正与卖克欣起劲儿
地交谈着。
“按你的说法,朱利特一定会在今晚来袭击弥拉特山庄?”
“我不敢完全肯定。但是,我们应该按最坏的结果做一个最充分的准备。”
“是的。我已经叫仆人们提高警惕了。”
“你已经预感到他们会来袭击,是吗?”
“前几天,在山庄附近,我发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鞋印,而今天又有三个令人
怀疑的意大利乐师来到了这里。”
“什么?三个意大利乐师?”奈林·罗科面露惊讶之色。
“是的,他们是应娜莎的邀请来这儿进行演奏的。”
“让他们进入房间了吗?”
奈林·罗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显出一种不能理解的神色。
“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吗?”卖克欣紧张起来。
奈林·罗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才低沉地说道:
“在威尼斯的公园里,我听那两个西班牙人说,他们计划装扮成意大利乐师,
到将要袭击的目标周围来回走动,并寻找机会到房间里去调查。”
“你,你说什么?”
卖克欣紧张地喊道,眼睛盯着奈林·罗科一动也不动。
“据说要派来的三个乐师是两男一女……”
闻此,卖克欣两腿发软,一屁股瘫在了椅子上。
过了半天,卖克欣才哆嗦着身子,使尽全身的力量吐出一句话来:
“我要去报警,请他们派人来帮忙。”
“不行,这儿只是可能受到袭击,警察是不会出动的。”
这时,娜莎冷静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去报警。哦!奈林·罗科男爵,你能不能留在这儿陪我
们?”
“当然可以。另外,还是别让仆人们留在这儿了,我一个人就能应付,你把他
们带走吧!人太多了反而会更麻烦。”
“是吗?那好,我马上带他们走,报了警我立刻往回赶。”
卖克欣马上把仆人们召集起来,通知他们带上随身用品去城里避难,而他自己
也把一些东西装进箱子带走了。
娜莎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不由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卖克欣惟恐你不让他去报案,他害怕呆在这里,因此,当你允许他带仆人们
离开时,他就一身轻松了。我想,卖克欣肯定一去不返了,如果他还想回来,就不
会把行李全带走了。其实,他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他很胆小,我很了解他,他是
我表哥。”
“我能够看出来,所以我才让他走的。而且,还另有理由。”
“理由?什么理由?”
娜莎望着奈林·罗科男爵,眼神中充满警觉。此时,偌大的一个山庄,只剩下
了他们这一男一女两个人。
“我想单独和你在一起,娜莎小姐。”
娜莎感到全身发硬,似乎血液停止了流动。
天渐渐黑下来,只有一盏油灯点在阳台上,四周漆黑一片,远处的海面也看不
清了。
“我……我想再点上几盏油灯。”娜莎低声说,声音有些发抖。
“不行。这样更容易暴露目标。”
奈林·罗科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好像在其内心中有一股激情,而他却在
努力压抑着它。
娜莎更为紧张了。
“你的山庄里存有珠宝吗?”
奈林·罗科低声说道。但是,即使如此,娜莎也感到全身在不能抑制地发抖。
“没……没有”
“那么,你有枪吗?”
“也没有。”
奈林·罗科站起身来,走到娜莎身边,然后双手搭在娜莎的双肩上,默默地注
视着她。
娜莎浑身紧张,她奋力拨开奈林·罗科的双手,采取随时都可以站起来的姿势,
用非常警觉的眼光望着奈林·罗科。奈林·罗科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他在娜莎身
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轻声地说:
“小姐,我到这儿来,不仅仅是要告诉你们防备大海盗朱利特的攻击,更重要
的目的,是要来看望你。
“九天前的一个傍晚,我单独在蒙特卡罗的公园里散步,站在高台上,欣赏着
海面上夕阳即将沉没的美景,突然,我看见在橄榄树依傍的小路边,出现了一位楚
楚动人的小姐。
“那位小姐就是你。当时,夕阳的余晖笼罩在你四周,辉煌而灿烂,就像有光
彩夺目的金石镶在你身体上一样。我凝视着你,都惊呆了,内心充满兴奋,全身血
液加速地奔涌。我不仅为你的美丽所折服,最主要的是,我感觉我们以前一定见过
面。
“当时我并不明白,我怎么会对一位陌生的小姐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
“我始终坚信,我们过去见过面。自打我的头部受到重伤,失去记忆以来,我
就一直生活在孤寂之中,好像一叶小舟随风浪飘泊在黑茫茫的大海中。
“但是,当我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你就是那个在我灰色的心灵中
不断闪现的圣洁女神,我对自己说:我肯定见过她,爱过她,否则,她的形象怎么
会一直深埋于我的心底呢?我深信,那个令我神经的圣洁女神就是你。”
奈林·罗科随手拿过油灯,朝娜莎的脸照去,尔后,又以一种深沉并富有情感
的语调说道:
“现在,我认真地端详你,更能证明我的感觉完全是正确的。虽然我不记得那
件事发生于何时了,但我却清楚地记得,那是在南方明丽的阳光下,在一座非常漂
亮的喷水池旁,你站在那里,头上戴着白色花朵编成的花冠……”
“哎呀……”娜莎失声叫起来。
“喷水池、花冠……有一回,我和爸爸一起外出,住在那不勒斯的一个饭店里,
在院子中央有座美丽的喷水池,当时我摘了盛开的橙花编成了花冠,把它戴在了头
上。第二天,父亲离开我,去西西里岛了,没想到他却在那儿中暑而亡。”
娜莎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内心中充满了悲痛。
“那时我站在饭店的窗口边,碧绿的草地、蔚蓝的天空、银光流动的喷泉……
还有头顶花冠的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一直令我难忘。
“我把其他的事已经全忘了,只有你的形象,一直在我心中闪出光芒。所以,
在蒙特卡罗的公园中,当我不经意间看到夕阳中的你时,我心中那仅存的一点记忆
又复现了。”
奈林·罗科始终凝视着娜莎,他的眼中射出无数道光芒,像流星照亮了眼前的
一切。
娜莎的心在加速跳动,她不敢看奈林·罗科,便把头低低地垂了下去。虽然奈
林·罗科说他曾在那不勒斯见到过娜莎,但对娜莎而言,奈林·罗科依然是个陌生
人。加之又听了他的这些话,娜莎内心中反而有些害怕了。
“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你,而且在那不勒斯,我也没见到你呀!”
“不错,当时我并没有找你去谈话,次日,我就从那家饭店走了。所以,我们
也没有了在餐厅里见面的机会。但是,你立于院中的形象,却像一个烙印一样深深
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中。此后,我去过世界各地,看到过许多绝色佳人,但我始终忘
不了你!
“我认为,我早已爱上你了,只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九天以前,在蒙特卡罗再一次见到你,于是,在我内心中再一次涌现出这股
情感,这时候,我明白了,我真地深深地爱上了你,在过去,我始终把你当作梦中
情人,而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对自己说,你不是梦境中人,而是活生生的现实中的
人。
“于是,我四处查寻,终于发现你住在弥拉特山庄。所以,这一周以来,我总
是在这周围活动,期待着天赐良机。实际上,你表哥看到的脚印,不是海盗的,而
是我的。”
说着,奈林·罗科把一只脚抬起来,让鞋底朝上,并指给娜莎看。这是一种用
很厚的橡皮制成的鞋底,上面还有网状的、凹凸不平的纹路。在游艇上生活的人,
出于保护甲板,船底及防滑的目的,都穿这样的鞋子。但是,这种鞋与海盗、商船
及货船上的水手们所穿的并不一样。
奈林·罗科轻轻地握住娜莎的手,说:
“请原谅我把你称为梦中情人,而且,我真心希望你能做我现实中的情人。”
奈林·罗科握着娜莎的手,显得异常热情,使娜莎也深为感动,并不知不觉中
也想反握奈林·罗科的手。可是,突然间,娜莎心中产生了一丝警惕,她虽然被魅
力十足的奈林·罗科迷住了,但她心里清楚,她不能极为随便地接受一个陌生男人
的爱。
奈林·罗科好像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他缓慢地站起来,向围墙走去。眼睛
眺望着黑暗的海面,并作了一个深呼吸。突然,他屏住了呼吸,侧着耳朵倾听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转回头来,对阳台上的娜莎轻声说道:
“小姐,请到这边来一下。”
娜莎走了过来,奈林·罗科说:
“你能听到一种怪异的声音吗?”
“我……我听不到。
“屏住呼吸,注意听……是不是有一种很有节拍的声音?”
“对,我听到了,那应该是海浪击打岩石的声音。”
“不对!我对海洋非常熟悉,我能精确地分辨出海浪,海啸或者是海水涌向海
滩的响声,可是,我们现在听到的,却是划桨的声音,而且,他们为了不被别人发
现,正在轻轻地划。”
“那么……”娜莎陡然间变得紧张起来,她不安地问:“是……是不是朱利特
要来了?”
“一定是他们!”奈林·罗科语气肯定地说。
“啊!听出来了……我也听出来了!”娜莎语带恐怖地说。
“他们已经到了断崖下的沙滩边,很快就要上岸了。”
“有什么防御的办法?”
“没有……”
“啊!”
“虽然卖克欣有所防备,但现在仆人们已经退走了,而那些陈旧的火绳枪根本
不顶事,你知道,我们的对手可是凶残的海盗呀!”
“那我们还是快些逃跑吧!我知道后面的山上有一条小路
“那三个乐师现在一定正埋伏在那儿,他们正等着我们钻入圈套哪,我们没有
能够帮忙的助手,只有趁着黑暗藏在这儿,然后再想法子突围了。”
于是,他们俩屏息坐在围墙根下,仔细听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这时,远方传
来鞋底磨擦沙石所发出的一种极为细微的响声。
突然,在后面的山上,响起一声刺耳的哨音,黑夜的宁静被划破了。
“你害怕吗?”奈林·罗科低声问道。
“不!不害怕!”
娜莎双手抓住自己的左右臂,好长时间才说出这句话。但能明显听出,她在发
抖。
“你放心好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奈林·罗科鼓励着娜莎。说完,他从客厅里抱回许多报纸,并将之做成炮弹大
小的纸团,然后摆在围墙四周,转头对娜莎说:
“我需要一些酒精。”
娜莎壮着胆子跑回客厅,不久,便拿着一瓶白兰地跑了回来。
“哇!这种酒精未免太昂贵了吧!用它来吓跑海盗,的确是太可惜了。但现在
情况特殊,也只好如此了。”
说完,他把酒洒在纸团上,分放在十几处地方,然后用打火机将之点燃,快速
地在火堆周围跑来跑去,并将烟盒、竹篮、木椅及其他可燃物,都扔进了火中,使
火势越来越旺。
奈林·罗科找出许多餐巾和床单,把它们绑在木棒上,淋上油,点着,然后举
着这些火把上下挥动。过了一会儿,他又跑到餐厅里,使劲儿地敲锣。
断崖下传来了响声。是一片谩骂和喧哗声,尔后,又听到把小船推向海面的声
音。
“他们听到了锣声,以为我们早就做好了防备,所以要偷偷溜走了。他们上了
我们的当,实在太妙了。”
奈林·罗科满意地笑了。娜莎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是,奈林·罗科接着又
说:
“小姐,我们现在要离开这儿,否则会很危险的。因为这些海盗也不蠢,他们
一旦感觉上了当,会立即返回来的。
“他们有何目的呢?这里没有珠宝,而你父亲留给你的财产又被你存放在了巴
黎,你不过是到这里来度假的,而且仅有三两个月。那个残暴的海盗头目朱利特,
难道会没有探听清楚就贸然出击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们又怀有什么目的呢?
肯定不是为了什么珠宝黄金,而是为了更为贵重的东西。
“呀,我也太蠢了……朱利特是不是为绑架你而来的呢?或者,另有极为秘密
的东西藏在这里?
“无论如何,朱利特是一定不会放过弥拉特山庄的,我们尽快离开这儿吧!而
且,我一定要找到朱利特的老窝,把这些可恶的海盗全部消灭掉!
“我已经死过一回,不记得过去的一切了。现在又重获新生,我决定将我的一
切献给这个世界,向一切邪恶势力挑战。我是为正义而斗的,我绝不能姑息像朱利
特这种凶残的人继续作恶!他是苦难的制造者,是社会的蛀虫,他已经显露出他的
险恶面目,并一步步向我们逼近。无论他逃到哪里,我一定要征服他!我们必须尽
快离开这里,那些海盗乘坐的小船,恰好可以作为寻找他们的线索。”
很快,奈林·罗科就把一切准备就绪,然后,他拿过娜莎的斗篷,给她技在身
上,抓起她的手,迅速朝后门走去。
他俩顺着小路往前走,这条小石子路的尽头是断崖,娜莎在这条路上走过许多
次,所以,她很熟悉。
他们从弯曲的斜坡上走下来,到了海滩上。奈林·罗科用手电筒给娜莎照着脚
下的路,并用手扶着娜莎,很小心地往下走。
陈旧的防浪堤突现于海面上,一浪接一浪的海水拍打着防浪堤,发出一种极有
规律却单调、乏味的声音。他用手电筒扫了一下防浪堤,尔后,手电筒照在了一艘
相当大的银白色的快艇上。
“这就是我的快艇‘水手号’。”
奈林·罗科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扶住娜莎,让她登上快艇。
娜莎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儿去,就像在梦境中一般,随奈林·罗科摆布。
她过去听侠波博士讲述过奈林·罗科那充满神秘色彩的故事,所以对奈林·罗
科所表现出的魅力与风度,娜莎非常着迷。现在,奈林·罗科又帮她摆脱了危险,
并在黑夜中温柔地保护着她,使她深深地有种陶醉感,她情愿随着奈林·罗科到任
何地方去。
奈林·罗科开动机器,“水手号”就像一枝银白色的箭,在黑暗的海面上划出
一道白色的水线,向大海深处驶去。“水手号”的速度极快,原来就模糊不清的海
岸上的灯光,一下子就在无情的黑夜之中消失得无踪无影。
“这艘快艇是我的心爱之物,从外表上你就能看出来,它一身素装,非常漂亮。”
奈林·罗科一边驾驶,一边向娜莎讲述着一些有关“水手号”的故事。大约20
分钟以后,他们就能够看到坎城的灯火了。
快艇敏捷地驶入小港口,奈林·罗科举起一盏油灯,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子,接
着,对岸也出现了一个相同的信号。于是,他便把快艇向前驶去。
一个老水手提着灯站在码头上,那个人满脸的黑色胡子,结实的肌肉,黝黑的
皮肤,脸上布满浓密的皱纹。他抓住奈林·罗科抛出的绳索,捆在岸边白色的水泥
柱子上,然后面带笑容地伸出手来。
“蓓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刚才,有别的快艇从这儿经过吗?”
“没有,主人。”
“是吗?那么,我想,他们肯定去尼斯了。行!我们必须追踪他们。”
“水手号”又一次发动了引擎。
“那个老水手的名字是蓓拓,他追随在我左右很久了,对我非常忠心,我认为
他是非常值得信赖的。”
奈林·罗科说完,便专心地驾驶起来。很快,尼斯到了,他们两个人先后下了
船,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坡道向上走。
“那边……你能看出那扇窗户里射出的灯光吗?……另外,听见歌声了吗?”
果然,从窗户里飘出女人唱歌的声音,还有优美的吉他声。听了片刻,娜莎不
禁惊叫道:
“好像从哪儿听过这种声音……啊!一定是去我们山庄的那个意大利女歌手!”
“英雄所见略同。”
他们俩来到窗子下面,但由于里面有厚厚的大红色窗帘,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
况。
奈林·罗科旁若无人地脱掉上衣和硬领子,并将领带和帽子扔在地上,然后,
把头发弄得乱蓬蓬的。
“谁也不认识我,我可以扮成船夫或流浪者到屋里去。”
说完,他走了上去,用刀把门打开,屋里传出来有点粗重的女人撒娇的声音。
奈林·罗科流星般走进屋里,很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屋内有20来个正在
喝酒的男人。另外,还有一个女歌手正在小舞台上演唱。
“又来了新客人,欢迎!欢迎!”
一个明显喝醉了的男人摇晃着走了过来,拍了拍奈林·罗科的肩膀,于是,又
有些人鼓掌表示欢迎。
这个酒馆的陈设很破旧,呆在房间里,只感到有浓烈的酒味和刺鼻的烟味儿。
时间不大,歌声渐渐消失了,客人们的噪音却大起来,但是,吉他所发出的音乐依
然在房间内飘荡着。
这时,正好有一个人晃荡着从窗边经过,肩头碰了一下窗帘,使窗帘现出了一
道缝。娜莎从这条缝向里望去,见屋内被白色的烟雾笼罩着,而在房间的一角,一
个女人正坐在那儿,旁边的奈林·罗科正与她低语。
“啊!正是那个意大利女歌手……”
娜莎盯着那个意大利女人,发现她的气质虽然不是很好,但人的确长得漂亮,
尤其是她脸上所显露出来的那一股略带忧郁的神情,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
奈林·罗科的脸侧向窗户,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见那个女歌手甜甜地笑了
起来,露出两排洁白而整齐的牙齿。奈林·罗科面带微笑地望着她。于是,娜莎的
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非常嫉妒的情绪。自己追随奈林·罗科跑到这里来,却没想到
他竟对自己不闻不问,而去和别的女人聊得热火朝天。娜莎觉得自己被别人故意抛
弃了,她只剩下了无助与难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娜莎黯然神伤地从那扇窗户旁走开,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对
司机说:
“到雅丝克拉山附近的弥拉特山庄,我会指给你路线的。”
她一坐到车上,就感觉浑身酸痛,好像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同时,一股不可
名状的孤独感涌了上来。娜莎自己清楚,她是在嫉妒那个意大利女歌手。
希腊教堂里的秘密
娜莎回到弥拉特山庄时,她表哥卖克欣正在山庄里。
原来,卖克欣证实海盗要袭击山庄的消息后,心里非常恐惧,总想着找机会逃
跑。可是,他的心地又比较善良,且非常牵挂娜莎的安危,所以,后来又返回了山
庄,没想到找不到娜莎了。正在他为娜莎的去向内心痛苦、坐立不安时,娜莎又出
现在了他面前。
“你去哪儿了?我真怕你被那帮海盗伤害或绑架,还有,那个叫奈林·罗科的
人呢?”
卖克欣一口气问了这么多,可见他的心里的确非常不安。但是,娜莎只答了一
句话:
“我累极了,以后再谈吧!”说着,便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两天以后,尼斯的一个地方小报发表了一则独家新闻,内容如下:
前天后半夜1点前后,当两位警察巡逻到尼斯的侠多岬码头时,听到有人在吵架,
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其中一个人已经不知去向,而另一个人则在地上挣扎着。
据说那个跑掉的人是在听到有警察赶到时,立即跳进了一艘小型快艇里,快艇
上有好几名水手。等那个人跳下来后,他们就驾着快艇急速而去,不大会儿就不见
了。
倒在地上的那个人背部被短刀刺伤了,生命垂危。于是,警察把他送进旁边的
医院进行抢救。经过多次询问,那个人陆续回答了一些问题,现将他的话整理如下:
“我是土耳其人,名叫艾弥特。
“六年以前,在依罗斯认识了包化斯少校,他说他是海盗朱利特公爵的部下。
此后不久,我受雇于包化斯,作了他的手下人。
“至于海盗王朱利特,我根本没见过他的真实面目。朱利特从未在我面前出现
过,他只是条件苛刻地指挥着包化斯少校,并由包化斯少校传达他的旨意。
“那天夜里,我们准备用两艘小艇,袭击位于雅丝克拉断崖上的山庄。
“于是,包化斯少校就和他的部下鲁德科装扮成意大利乐师的模样,先进山庄
进行实地调查。其他人就坐着两条小船来到断崖下,一听到包化斯少校吹口哨,我
们就往上爬。
“可正在这时,在山庄的围墙四周,突然出现了一堆堆点燃了的火焰,并有震
天的锣声。
“我们以为山庄里的人大概早就防备好了,而且有警察在帮忙,所以我们马上
往回撒,赶回尼斯去和包化斯少校等人会合。
“可是,当我们在酒馆里找到他们时,包化斯少校却因为这次行动的失利而大
发脾气,一个人很凶地喝酒。最后,他把我带到码头上,痛骂了我一顿,于是,我
们就打了起来,后来,我便受了伤……”
这个名叫艾弥特的人陆续说出这些话后,因为伤势太重,不治而亡。
大海盗朱利特要攻击的山庄名字,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查明,艾弥特就死去了。
据调查,雅兰克拉地区有很多山庄,在断崖上的山庄也有好几座。现在,警方
正在逐个进行调查,不久以后就会有结果出来。
如果尼斯警方果真能逐个调查,一定很快就能发现弥拉特山庄就是朱利特所攻
击的目标,因为现在在围墙周围仍有许多火堆的灰烬。
想到这儿,娜莎感到非常紧张。因为警察找出弥拉特山庄以后,一定会探问事
情的全部经过,也一定会问到,到底是谁用计谋吓退了海盗。而且她也明白,警方
很快就能调查出,那天夜里卖克欣和仆人们不在山庄里。如果娜莎把这一切都揽到
自己身上,警方绝不会相信的。他们一定能查出奈林·罗科,并极可能会询问他们
俩的关系。
对娜莎而言,如果她依然为奈林·罗科的魅力所吸引,并深深地爱着他的话,
那么公开他们俩的关系倒也没有关系。但是,那次在尼斯的酒馆中,她亲眼目睹了
他与那个没有气质的意大利女歌手谈笑,之后,她便在心里产生了一种厌恶感,她
希望不要把她认识奈林·罗科这件事公之于众。
这也许是娜莎的嫉妒心理在作怪吧!她原本认为奈林·罗科是个极有风度的绅
士,可是,那天在酒馆里出现的情景,却使她久久不能忘怀。也许娜莎实在太纯洁
了,她不能面对这些现象,所以才会形成这种认识。
于是,奈林·罗科成了娜莎心头一块久不去的沉重石头,而且,奈林·罗科随
时可能出现在山庄里,这更让她心神不宁。她想,为了避开警察的询问,最好能立
即离开弥拉特山庄。
想到这儿,娜莎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她迅速找出一个较小的旅行包,把一些
必需的钞票、支票、衣物、日用化妆品等都装了进去,待到仆人们都睡下以后,她
从后门悄悄地溜了出去,直奔火车站,并坐上了最后一趟开往巴黎的列车。
次日清晨,火车到达土伦站时,她又忽然心血来潮,戴上附有面纱的帽子起身
下了车。
在码头旁边,停泊着一艘闪闪放光的大型游艇。这是马耳申先生生前花巨资买
下的600吨游艇——“醒狮号”。马耳申先生去世后,娜莎便成了“醒狮号”的主人,
有时她也会坐着这艘游艇在地中海地区旅行。现在,船长威里安正率领着六名船员
守候在“醒狮号”上,只要娜莎一声令下,立刻就可以启航。
威里安船长正叼着一支雪茄烟在船上散步,一抬头,正见娜莎在岸上朝他挥动
着帽子,不禁喊道:
“啊!小姐,您来了!”说着,迅速从船梯上跑了下来。
“您好,小姐!”
“嗯,你好!船长,又要劳你大驾了。”
“您大客气了。您要去哪儿?”
“西班牙……芭力亚斯群岛,现在可以出发吗?”
“当然可以,这艘游艇随时都可以出发。”
“眼下大约是两点钟,一切都拜托你了。”
于是,“醒狮号”启航,向大海深处驶去。
娜莎躺在甲板上的藤椅里,感觉非常舒适,她安详地望着远处的水平线。
海面上一平如镜,南国的阳光透过蔚蓝色的天空洒在海面上,天和海同种颜色,
连为一体,顿时使人心情愉悦。海岸上的房屋,白色的主体,蓝色或绿色的屋顶,
显示出一派地中海建筑的独特风格,既漂亮又韵味十足。
来到这里,娜莎舒心多了,她不必担心警察和奈林·罗科追来了。她大口地吸
了一口气,新鲜的空气进入肺部,全身的血液好像立刻就被洗净了似的。
“我解放了!从今往后,我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过几天好日子了,完全不用再考
虑警察和奈林·罗科的事。尔后,带着一种非常舒畅的好心情回巴黎去。”
法国南部的水平线,逐渐消溶在乳白色的烟雾中,看不清天与海的分界线,四
周也没有其他船只,倍显安宁而寂寞。素养较高的船员们知道,没有船长的命令不
得到甲板上去,以免打扰了娜莎。所以,娜莎有一个非常舒适的氛围,可以一边躺
在藤椅上晒太阳,一边安享宁静给自己带来的快乐。
她听不到船员们的谈话声,只有船底那乏味的机器轰鸣声传入她的耳膜;娜莎
的精神完全放松下来,她渐渐困了,眼睛却在膝陇中望着无边无际的海洋……
中午时分,海风起来了,海浪也随之加高,并且下起了小雨,娜莎不得不回到
船舱中。
船舱四壁上贴着厚重的壁纸,书柜上则整齐地摆着装璜精美的书籍,其中有游
记,有探险故事,也有诗集。由此可见,马耳申先生不仅喜欢旅行,也一定喜欢读
书。
娜莎看了一下四周的摆设,发现许多父亲在国外买的古董,依然摆在书柜和桌
子上,不知不觉中眼泪流了出来,她非常怀念父亲。
在书架上,摆放着一本英国伟大诗人拜伦的名著——《海盗》。
娜莎从上面拿下这本诗集,专心地读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觉得眼睛有点累,
就放下了书,披上那件斗篷,走上甲板。
雨比刚才更大了,甲板已经发滑,整个游艇也开始左右摇晃,如果不抓住船桅
杆,很可能坠入海中。冲天的海浪此起彼伏,看样子,暴风雨要来了。
她爬到铁梯上,进入船舱,正见威里安船长在用望远镜眺望四周,水手头目掌
着舵。
“船长,今天有台风吗?”
“不是很厉害,但是,还是应该注意暴风雨。我们在黎明以前,大约可以到达
芭力亚斯群岛了。”
说完,船长用望远镜朝船尾方向望了一下,低声自语道:
“哇!好厉害嘛!”
“什么?你在说什么?船长。”
“没,没什么。”
船长回答得很不自然,而且,在他脸上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惊讶神色。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有……有一艘船尾随我们。”
“那又怎样?”
“小姐,那条船虽然比“醒狮号’小得多,可前进速度却快多了。”
“是一条什么船?”
“小姐,你亲自看吧!”
娜莎从船长手中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后依然看不太清,只是模糊中辨别出,
在起伏的海浪中有一条小小的白船随浪沉浮。
“它是什么?是海军的鱼雷艇吗?”
“应该不是,没见过海军有这样的鱼雷艇。”
“那是不是潜水艇?”
“也不像。”
正说着,那条船如同疾驰的骏马,朝“醒狮号”驶来。
“啊!原来是一艘快艇。”
“让我看一看。”
娜莎再一次接过望远镜,看了好久,才慢慢地把望远镜放下,她的脸上已没有
了血色,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无力状。
“看清楚船上的人了吗?”
“看清了,是一个男人!”
“身材高大,外表英俊,还有一个男人在驾驶快艇,……哇!速度太快了,简
直是在全速前进!”
那艘快艇在巨大的海浪之中忽而站在浪尖上,忽而钻进浪谷里,正以极限速度
前进;船头所劈开的两道白色的海浪,就像两个巨大的翅膀。现在,不用望远镜也
能清晰可见船上的人了。
“噢,原来是三个人,两男一女。”
“那个站在船头的男人,好像要跳入海中!”威里安船长惊呼道。
“那个男人……不是奈林·罗科吗?那条快艇不正是‘水手号’吗?”
娜莎心中暗自叫苦,她失望地坐在甲板上。
“他从哪儿知道我离开了弥拉特山庄?他又怎么知道我坐的是这条游艇?他到
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冒着台风危险追踪我呢?”
娜莎决心摆脱奈林·罗科的纠缠,她通知威里安船长,让他设法避开。
“船长,那条船是朝我们来的,船上的那个男人总在纠缠我,现在又追了上来。”
“小姐,请放宽心,他追踪你,却不能对你有丝毫伤害,我能够阻止他上到
‘醒狮号’上来。”船长微微一笑,继续说,
“那艘小型快艇,绝对对我们这艘600吨的大型游艇无可奈何,除非他实在是活
腻了,想与他的一起同归于尽。”
娜莎把头摇了摇,忧心忡忡地说:
“那个人非常固执,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你就放心吧,小姐,不会有事的。”
银白色的“水手号”正以极限速度冲破风浪向“醒狮号”靠近。哪莎已经能非
常清楚地看见奈林·罗科的面部表情了。
他的神态自若,对于娜莎私自溜走一事,他没有一点儿生气或蔑视的意思;在
他的脸上,只有严肃。他用目光观测着两条船的间距,决定着航行路线,并用犀利
的眼光,向驾驶员表达自己的意愿。
驾驶员正是蓓拓,而在蓓拓旁边,有一个年轻女人,她用一条鲜艳无比的披肩
围住上半身。很快,娜莎就看出,那个女人正是那个意大利女歌手。
终于,“水手号”和“醒狮号”并肩前行了。这两条船由于海浪的冲击好几次
差点碰在一起。而每次将要碰撞时,蓓拓都非常轻巧地避开了。
“那个人很棒嘛!在这么大的风浪中,他还能站在桃壳似的小船上,保持住身
体的平衡,并把双手插在裤袋内!”
威里安船长站在甲板上,不觉赞叹道。
船员们也都跑了上来,吃惊地望着奈林·罗科的一举一动,娜莎也站在旁边看
着。
奈林·罗科从裤袋里抽出双手,低下头对蓓拓耳语了几句,蓓拓立即转舷,
“水手号”的船头马上向“醒狮号”靠拢,两条船立刻就要撞在一起。
“危险!你们想要干什么?”船长惊恐之下,大声叫道。
奈林·罗科猛然伸出手来,想抓住“醒狮号”上挂着的锚链。
一回、两回,他都没能抓住,因为“水手号”碰到了“醒狮号”的舷侧,便把
锚链一次次地撑开了。
第三回,他充分利用身体的弹跳力,纵身跃起,如同皮球般跳上了“醒狮号”
的舷侧,并用手抓住了锚链。
在惊涛骇浪之中,奈林·罗科双脚蹬着舷侧,缓慢而稳健地向上爬着。
“实在是没有礼貌!简直与海盗无异!来人,给我把锚链砍折!”
船长显然被激怒了。
一个船员立刻拿过来一把大斧头用力砍下,可是,钢筋的锚链纹丝未动,只留
下了一道白印儿。正当他第二次举起斧头时,奈林·罗科已经敏捷地跳上了甲板,
他用力夺过斧头,一把将它扔入海中。
“不许动,再往前走就开枪了!”
船长端着手枪,枪口直指他的胸口,所有的船员也过来把他围起来。可是,奈
林·罗科却异常镇定,他脱下帽子,轻轻地鞠了一个躬,然后说:
“打扰您了,船长,我是来找娜莎小姐的。”
他的话语中满是诚恳,很有一种谦谦君子风度,使得威里安船长不自觉地放下
了手枪:
“你来究竟有什么事?”
船长的语气比刚才温和多了。
“首先,我想请您帮个忙,我打算把我船上的那个女人带到这儿来,希望您能
接受。”
娜莎闻听,心中不觉又是一惊,奈林·罗科把那个意大利女人带到她的“醒狮
号”上,这又是什么目的呢?娜莎的心里充满嫉妒,脸上也不自觉地显出不快之色,
但她并没有站出来表示反对。
奈林·罗科解下系在腰里的绳子,抛向“水手号”,绳子在海面上画出一个大
S字形,蓓拓敏捷地跳起并抓住了绳子,尔后把绳子做成圈,套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意大利女人双手抓牢绳子,奈林·罗科在上面拉。她的身体随绳子缓慢上移,
不时地在空中晃来晃去,宛如荡秋千一般。
奈林·罗科用了力,好几次那个女人的身体都没能靠近舷侧,无奈,他只得让
蓓拓在绳圈上再绑一条绳子,慢慢向下拉,用来控制好方向。
花了很大工夫,终于把那个女人拉上了甲板。当奈林·罗科上前给她解腰间的
绳套时,她紧紧地抱住了奈林·罗科。
见此情景,娜莎急忙转过了头去。奈林·罗科把绳子又抛给蓓拓,大声喊道:
“你先回去吧!”
蓓拓举手示意,而后双手掌舵,一转,“水手号”轻捷地划了一个圈,乘风破
浪,快速地驶向了法国海岸方向。
见“水手号”远去了,奈林·罗科才满脸堆笑地走到娜莎面前:
“又一次幸会小姐了。”
娜莎一言不发,她不想搭理他。如果他独自前来,娜莎还可能给他一个机会。
但是,现在,他却带来了那个意大利女人,她认为他的行为极大地伤害了她的自尊
心。她默然无语地回到自己的船舱里,并锁上了舱门。她不晓得,“醒狮号”已经
改变了航行方向。
事实上,威里安船长并没有遵照娜莎的命令,把“醒狮号”驶向西班牙的芭力
亚斯群岛,而是开往意大利的西西里岛(坐落于亚平宁半岛的西南部,为地中海上
面积最大的岛屿,属于意大利所有,首府为巴勒摩),令人吃惊的是,威里安船长
这么做,完全是听从奈林·罗科的结果。
毋庸置疑,奈林·罗科拥有别人所不具有的力量,他能轻易地使别人甘心情愿
地听从他的指挥,替他做任何事情。他抵达“醒狮号”后不足10分钟,他便成了这
条游艇上的最高指挥官。
他没有用枪去威吓船长,也没有花钱去收买船员,却不可思议地成了他们的领
导者。
他的确具有非凡的力量,尤其是他那种独特风度,显得非常威严,让人产生一
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如果他的眼睛凝视你2。3分钟,无论你拥有多么强的独立
性,你都会甘心地听他调遣,好像中了魔法一样。
娜莎待在船舱里,一直不肯出来。她一想到奈林·罗科和那个意大利女人在一
起,就感到异常气愤。她百思不得其解,奈林·罗科怎么会喜欢那个外表漂亮却没
有丝毫气质的意大利歌手呢?更为不妥的是,奈林·罗科居然将那个女人带到了自
己的游艇上,他好像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奈林·罗科对威里安船长说,他是来找娜莎小姐的,可是娜莎无论如何也不会
相信。她认为,他们俩肯定是想逃离法国,这才搭乘她的游艇,她一定不要被他们
欺骗了。这两个令人厌恶的人最好能尽快离开!啊!真想快点抵达芭力亚斯群岛……
娜莎的心事很重,整整一夜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到天明时,她才睡了一小会
儿,没想到又做了一个噩梦,吓得她出了一身大汗。
接着,娜莎又昏昏睡去。她再一次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雨早就住了,天空更为纯洁,空气也格外的新鲜。
“醒狮号”也停了下来,马达声早就停止了。站在船舱的圆窗向外望去,能够
看见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以及那一排排整齐的配着蓝、红、绿各种颜色屋顶的
各色小房子,非常漂亮。
娜莎收拾了一下面容,换好衣服,问船长:
“是不是已经到了?好快呀!”
“到了。可这儿不是芭力亚斯群岛。”
“什么?……到底到了哪儿?”
“巴勒摩,小姐。”
“哦!……他们两个呢?”
“他们两个人已经走了。”
“走了?
“没错。临走时,他说:‘多谢船长的大力相助,请把这些分给船员。’尔后,
他递给我500法郎,我坚持不收,他就把那五张百元法郎的纸钞撕成两半后扔进了海
里。并且,他还给你留了一封信,说感谢你让他搭乘了这么豪华的游艇。之后他就
和那个女人上岸了。”
说完,船长从口袋儿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挪莎。信是用铅笔写的,只有几行:
一年前,令尊在西西里岛突然辞世时,海盗朱利特也在这座岛上。
我的朋友——意大利女歌手芭特拉·卢齐告诉我,令尊生前曾经与朱利特谈过
话。
我备好一辆车,就停在码头附近的圣塔路其雅教堂前面,你可以乘坐这辆车,
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够到迷离赛杰塔教堂很近的科丝易拉村,村里有一家旅社,
你可以住在那儿。
我已经为你在那家旅社预定了房间。
请你于明天上午10点前后,到村子中间的小山上来,找一家大门口挂着“喀莎
·卢齐”门牌的房屋。
奈林·罗科 即日
“简直一个无赖!”
对奈林·罗科擅自作主改变航向一事,娜莎感到非常气愤,她当然不愿意再听
从他的任意摆布。
娜莎恨不得立刻出发到芭力亚斯群岛去。可是,威里安船长告诉她,已经有四
个船员上岸办事去了,如果他们不回来,“醒狮号”无法航行。
她无可奈何,只能在甲板上来回走动。
时间不大,上岸去的船员们纷纷归来了,船长开始把绳梯往回收,准备启航了。
这时,娜莎又改变了主意,她告诉船长:
“请等一下…”
她告诉船长,她想上岸去看看。说完,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日常用品,放入手
提袋中,拎在手里就上岸了。
娜莎这是初次登上西西里岛,所以对这儿的一切都感到很陌生。她向警察和行
人打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圣塔路其雅教堂,在教堂前面,果然有一辆汽车,好像
在等人。
“您就是马耳申夫人吧?”
“我是马耳申小姐。”
“实在抱歉,小姐,我恭候您多时了。”
说完,司机打开车门。娜莎在汽车里坐稳后,马达便被发动了起来,汽车向前
驶去。
由于道路坑洼不平,所以汽车颠得厉害,而前一天晚上下过大雨,所以路上有
许多积水,汽车开过时,不免溅起许多水花,宛如汽乍长了银色的翅膀一样。在远
处,绿色大地上点缀着几间房屋,还有那无边无际的无花果和桔子园,在艳丽的南
国阳光照耀下,像一幅优美的油画一样,显得格外漂亮,迷人而又真切。
娜莎无心欣赏窗外的美景,她合上眼睛,内心在反复思索着,她怎么会一时心
血来潮改变既定计划,而决定听从奈林·罗科的摆市呢?
“难道我真的中了他的魔法?还是由于奈林·罗科的翩翩风度,使我无法抗拒
呢?”
有一位经常到丛林中探险的人曾经对她说过,有一次,他看见一只可爱的小松
鼠正面对着一条大蟒蛇,可它并没有逃跑,而只是“吱!吱!”地叫个不停。
这只松鼠应该清楚,一靠近大蟒蛇必定必死无疑,如果赶快逃跑,也许还有活
命的机会。可是,它也许被大蟒蛇那如宝石一船亮的大眼睛和某种说不清的魔力所
吸引,一步步向大蟒蛇走去,终于被大蟒蛇一口吞下。
娜莎暗想:“这太恐怖了,我现在就如同那只小松鼠,被奈林·罗科死死盯住
了,并且也被那可怕的魔力吸引住了。”
突然之间,对于父亲生前曾与朱利特谈过话的事,娜莎已经感到不重要了,她
也不想再去探究事情的原委了。她半躺在汽车的座位上,觉得自己好像饮了很多芳
醇的葡萄美酒似的,已经醉意朦胧了。
太阳正在下山,夜幕开始降临了。傍晚时分,在科丝剔拉村惟一的那家旅社前
面,汽车停了下来。这家旅社又小又破旧,简直跟城里的旅馆设法比。
娜莎走了进去,见大厅的壁炉前面有两个坐着喝酒的男人,另外还有一个站着
吸雪茄烟的男人。
柜台后面,站着的老妇人说:
“请签名。”说完,指了指桌上的登记簿。
娜莎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并在地址栏内写上:法国坎城弥拉特山庄。
老妇人用意大利语告诉她:
“请上二楼。”
老妇人过来提起娜莎的行李,朝楼梯走去。一上楼梯,娜莎猛地一回头,见大
厅中的那三个男人正围在柜台旁,手指着登记簿在低声地议论着什么。娜莎感到很
奇怪,但她也没有太在意,仍旧跟着老妇人上楼去了。
房间里的壁纸非常肮脏,地毯也破损得相当严重,桌子和椅子更是破烂不堪,
而且,光线也非常幽暗。
娜莎从未住过这么破旧的旅社,当她看到房间里是这样一些设备时,差一点儿
流出泪来。尤其是,她还是一个女孩子,第一次来这样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真不
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进入了别人设计的圈套,她内心里感觉非常害怕。另外,还有大
厅里那三个奇怪的男人……
这时,老妇人送晚餐来了。
“请问,在这周围只此一家旅社吗?”娜莎用法语问道。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而后用带有意大利口音的法语,很艰涩地回答道:
“是这样的,小姐,仅此一家,因为这个村子非常小……可是,村子里的赛杰
塔教堂是一座历史悠久,且久富圣明的教堂,除此以外,这附近还有古代剧场的遗
址以及其他名胜古迹,经常有人到这里来参观、旅游。我们这家旅社虽然陈旧一些,
但很方便的。”
老妇人停了片刻,上下打量了娜莎一番,又接着说:
“你也是法国人吧?”
娜莎实在有点紧张,她一言不发地拿起刀叉吃起饭来,老妇人见状,很知趣地
鞠了一个躬便退了出去。
“这里的晚餐也非常糟。”
她实在难以下咽,只好离开桌边,心想:“奈林·罗科到这么偏僻的小村子里
来是什么用意呢?”
窗外已经全黑下来了,只有远方有一两盏孤灯在时隐时现,一种寂寞感袭上娜
莎的心头。
这时,她想起了那颇多的往事,更使她坐立不安。又想到在旅社大厅里见到的
那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娜莎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怖。
她赶紧吹灭蜡烛,躺到了床上。
“如果我在这里被害身亡,可能谁也不会知道的。”
想到这儿,她没有了丝毫睡意,眼睛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嗐!刚才不该吹灭蜡烛呀!”
她非常后悔,但已无法找到火柴。
娜莎躺在床上,不敢出一点儿声音,她害怕极了。
这时,从远处传来了教堂的钟声,总共敲了12下,已经是子夜时分了,她真想
从床上跳起来夺路而逃。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开窗户的声音,她真想大呼“救命!”,
可是,自己的喉咙似乎已被恐惧感全部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开窗子的声音变得非常清晰起来,半夜三更的,来人是什么人呢……尔后,她
听到了划开玻璃窗的声音。她正要喊人救命时,一阵凉风吹了进来,窗户已经洞开
了。
一条黑影敏捷地从窗外跃了进来,这时手电筒晃了一下,照向娜莎,她想爬起
来逃跑,手电光又消失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娜莎刚要往门口冲,没想到肩膀被
来人抓住了,并被迅速按倒在床上。
一只大手捂住了娜莎的嘴,另一只手在她脖子间上下摸索。
“呜呜呜……”
娜莎感觉喘气非常困难,便用双手一边去抓对方的手,一边痛苦地呻吟着。那
个人粗鲁地拨开她的双手,重新到她脖子上摸索。那个人摸到了娜莎胸口前面的大
项链坠子(用来放照片或较小的纪念品的东西),然后使劲儿一拉,细细的项链断
了,那个人抓住项链坠子从容而去。
吓得娜莎的心狂跳不止,她坐在床边喘着粗气,被拉折了的项链斜斜地挂在她
白皙的胸前,好像一条小蛇那样缠绕着。
此后,娜莎再也没有躺下,一直坐到天亮。
早餐时间,老妇人来送饭时,娜莎想把昨夜的遭遇告诉她,但最终也没有说。
因为,在她看来,昨夜里的强盗似乎与老妇人有某种关系。所以,她只好默默
地吃了一点儿早餐,而后漱洗打扮,又换好了衣服,大约10点钟左右,走出了这家
旅社。
站在小山上向下看,科丝剔拉村是一个实在破落的小村庄,许多房子已经瘫塌
或是墙壁出现了倾斜,而且整个村子的布局非常杂乱,只有村子中央的赛杰塔教堂,
显出一种歌德式建筑风格,而且既坚固又宏伟,教堂屋顶上的十字架在阳光照耀下
熠熠发光,不禁让人油然而生一股虔诚之心。
娜莎沿着旅社旁边的一条曲折的斜坡路往上爬。迎面吹来的清风,使她的精神
也不再那么萎靡。一抬头,她正见奈林·罗科走在前面,两个人相距不足100米。
“奈林·罗科把我引到这里,到底是什么居心?他带我到那个意大利女歌手的
家里,又是什么目的呢?还有,他是否与昨晚袭击我的人有关呢?
她像钻进了迷宫,无法对任何一个问题做出自己的判断,而它们又紧紧地缠绕
着她,令她喘不过气来。
有好几次,她真的想逃跑,可是,执着的个性总是督促着她,一定要坚持到底。
于是,她紧跟着奈林·罗科的身影,一直向前走下去。
小路狭窄而又非常曲折,到了一个路口,奈林·罗科突然不见了。娜莎快步跑
过去,看见有前方有一户人家,房屋周围有木栅栏,而大门两侧则各有一棵椰子树,
木制的栅栏门歪歪斜斜,一看便知早已年久失修了。
走近门口,看见那里果然挂着一个门牌,上书“喀莎·卢齐”几个字,在意大
利语中,即是“卢齐家”的意思。
她向里看了看,见在一间涂着明亮的油漆的屋子里,奈林·罗科正和那个意大
利歌手交谈着。
娜莎勇敢地走进屋里。奈林·罗科一见她进来,马上起身迎了出来,并说:
“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没关系,大概路走得太多了,有点疲倦。”奈林·罗科走过来拉住娜莎的手,
并用非常温柔的声音向她讲述,他之所以命令“醒狮号”突然改变航线来到西西里
岛,以及在巴勒摩不辞而别的原因。可是,现在,娜莎根本没有心思听奈林·罗科
说这些,她始终思考着那个昨晚袭击她的人,并且,她也非常关心目前奈林·罗科
与这个意大利女歌手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
精于察言观色的奈林·罗科,一眼就看出娜莎心事重重,于是,他立即把她介
绍给那个意大利女歌手。
“这就是我的朋友芭特拉。”
可是,芭特拉·卢齐并没有做任何表示,只是一声不响地注视着娜莎,她那两
只像黑珍珠一样晶莹、漂亮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敌意。奈林·罗科见状,只好提醒
她说:
“你快说呀。”
而这位意大利女歌手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他:
“我不说。”
她的话语中,明显表现出一种强烈的反抗意识。她怒目而视奈林·罗科:
“我不说!过去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我自愿的,我不想再听从你的摆布了,也
不想再搭理你,从今往后,你不要再管我了!”
奈林·罗科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似地轻声说道:
“请你不要这么说,芭特拉,几天前,我们在坎城相遇时,你告诉我说对我有
好感,情愿将你知道的一切都详详细细地说出来。你还对我说,你和大海盗朱利特
是同一个集团的,你愿意毫无保留地回答我的一切问题。
“你曾经说过,大约两年以前你曾见过马耳申先生,而且你与朱利特有非同寻
常的关系,你反复强调,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待到你返回家乡后,你会将全部真
相全盘托出。
“现在,已经到了你的家乡——西西里岛上的科丝剔拉村的卢齐家,还有什么
事情值得隐瞒呢?你面前的这位娜莎小姐正是为了听你的详情而来的。芭特拉,你
还是都说出来吧!”
可是,芭特拉仍然闭口不言。
“快说呀!芭特拉,难道你害怕说出真相后会遭到报复?那好,我向你发誓,
只要你说出真相,以后我将尽全部力量保证你和你亲属的生命安全,这样总可以了
吧?芭特拉,你不必再瞻前顾后了,都说了吧!”
由于奈林·罗科这样诚恳的请求,以及他那柔情似水的语气,使得芭特拉不得
不有所软化。她紧闭着的嘴微微张开了,眼神里也有了温和的光芒。她合上眼,似
乎在沉思。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们。”
“呀!你真的愿意说了?太棒了!请快点说吧!”奈林·罗科爽朗地说道。
“我可以说,但是,你们要到屋里去,我才能慢慢告诉你们。”
芭特拉领着他俩走进简陋的里间屋,然后才慢慢讲起来:
“在两年以前,我从未跨出过科丝剔拉村半步。我父亲原来在意大利做官,后
来病故了,于是,我和母亲,姐姐丽其雅一起移居到西西里岛的科丝剔拉村。我们
三个人只能靠父亲的那点儿抚恤金度日,生活过得非常清苦,母亲不得不去给别人
干点零活儿,挣点儿钱供家里用。
“即使如此,母亲依然非常疼爱我们,尤其是我姐姐丽其雅,她被母亲视为掌
上明珠。姐姐长得非常漂亮,到现在依然很美,过一会儿你们就能见到她。你们看
见我姐姐后,看到我们这种非常凄惨的境遇后,就可以理解我的心境了。我非常憎
恨捉弄人的命运,更为憎恨那些把我们推人不幸的深渊的人。
“是的!我们非常恨他!过去,我们母女三个人过着一种清贫却快乐、平安的
生活,姐姐常常给我们唱歌、跳舞,她好像从来不知苦恼是何物似的……”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哽咽了,她的头慢慢地垂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强
打精神,继续说:
“在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二,我和姐姐一起下田干活儿。我们有自己的一个小
小的葡萄园,每当我与姐姐一起去葡萄园时,都是我很长时间内一个最高兴的时刻。
在那儿,我们一边聊天,一边工作,过得非常快乐。
“就是那一天,在去葡萄园的途中,我们发现有俩人一直躲在树丛中偷偷地看
我们。当时,我们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在意。
“那天晚上,我们母女三个人跟以往一样,快乐地吃完了晚饭。不知什么原因,
我们家的那条老母狗非常不安分,一个劲儿地叫唤,我们喝斥了它几次,就各自回
房休息了。
“次日清晨,姐姐总也不下楼来,我感到很溪跷,就对母亲说了,母亲立刻上
了二楼,发现床上已经空了,毛毯团在一起,椅子在地上倒着,窗户也被人打开了,
碎玻璃撒了一地,而原本放在贮藏室里的梯子也被摆在了姐姐房间的窗外。”
听到这儿,娜莎又想起了昨夜自己遭抢劫的事,真是后怕不已。
“没有什么线索吗?”奈林·罗科问道。
“没有……一丁点儿也没有。”
“马上报警了吗?”
“当然报了警!”
“探索后是什么结果?”
“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因为那天后半夜下了一场大雨,连地上的脚印
都找不到了。”
“你们在去葡萄园的路上不是发现了两个偷看你们的男人吗?把这个也告诉警
察了吗?”
“是的,而且警察也进行了调查,可是,案情没有一点儿进展。”
“你姐姐被人劫走以后,过了一段时间后又回来了?”
“对!她现在和我母亲外出散步去了。”
“真是蹊跷,她被人劫走以后怎么又能回到家里呢?”
“姐姐被劫走了两周以后,出现在村子外边,便被村里人送回了家。据村里人
讲,发现丽其雅时,她正在一边唱歌,一边用手撩着裙子跳舞,精神上似乎有点不
正常。”
说到这儿,芭特拉泪如泉涌。娜莎见了,心里非常难受,她格外同情芭特拉的
悲惨遭遇,以前对芭特拉的嫉妒,现在全没有了。
芭特拉擦了擦眼泪,接着说:
“母亲为了姐姐的事,又累又急,结果病倒了。我要一边照看发疯的姐姐,一
边护理病倒的母亲。我没有分身之术,即使有,也不可能同时照顾好两个病人。因
为夜以继日地工作,我累极了,到最后,我也险些病倒了。
“但是,我必须咬紧牙关坚持下去,我非常痛恨那个使姐姐发疯的人,是他把
我们一家人的幸福都毁了,我一定要找他报仇!
“我在母亲的床前跪下,流着泪对她说:
“‘母亲,您快些好起来吧,我要去为姐姐报仇。母亲,我请求您了,只有您
快点康复,替我看护好姐姐,我才可能专心地去寻找仇人。不管那个人跑到了天南
海北,我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母亲躺在床上,只能静静地流泪。
“自打那会儿起,我已经没有了其他想法,我只想着报仇,我生活的目标就是
为姐姐,为全家人报仇,此外,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吸引我!但是,就连警察也查找
不出,而我一个柔弱女孩又如何能办到呢?而恰在这时,出现了一个意外的情况,
才使我知道了那个仇人。”
“出现了一个什么情况?”奈林·罗科显然有些焦急。
“有一天,我们家跑进来一个小女孩,她对我说,那位住在她家附近的阔太太
要她来找我。
“这位阔太太就是玛尼答,一位寡妇,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但是,她患了一
种叫恶性热病的慢性疾病,已经很久了,一直都卧在床上,情况很危急,连医生都
认为无法救治了。
“玛尼答太太明白自己活不多久了,于是,她让那个小女孩叫我去,说要告诉
我一个秘密。
“其实,玛尼答太大并没有亲眼目睹这个秘密,她是不经意间听别人说的。她
对我说,如果她不把这个秘密讲出来,即使到了天堂,也不会安心的。”
说到这儿,芭特拉显得非常伤心,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看到这种情况,奈林·罗科心里非常着急,如果芭特拉就此中止了,那就不能
知道更为重要的事情了。所以,他只好又催促了她一次:
“那位老太太把那个秘密讲出来了吗?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了,可是,她的身体非常虚弱,无力长时间地说话,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说她偶然了解到,那两个偷看我们的男人中的一个男人的名字。”
“叫什么?”
“包化斯少校。”
“谁?包化斯少校?”奈林·罗科不禁失声叫了出来。
包化斯少校也参与了那次袭击弥拉特山庄的行动,而且,就在那天晚上,他在
尼斯还杀了一个名叫艾弥特的土耳其人,报纸上已经刊登了这件事。他是朱利特的
亲信,在海盗朱利特准备袭击弥拉特山庄过程中,就是他与鲁德科、芭特拉三个人
一起化装成意大利乐师,到弥拉特山庄探的路。
“如此说来,你就是那位意大利女歌手?”
“对。”
“你以前见过包化斯少校吗?”
“见过。他的家在科西嘉岛上,是我母亲的一个远房亲戚,来过我家几次。
“他当过船长,后来作了乐队的经纪人,他知道我的嗓子不错,而且吉他也弹
得好,所以多次劝说我加入他的乐队。就在姐姐被劫走以后,他从国外巡回演出归
来,再一次劝我和他们一起干。
“后来,当我得知包化斯少校也参加了抢劫我姐姐的预谋时,我非常吃惊。”
“所以,你就想找他报仇。”
“是的,我想通过他,找到海盗朱利特的藏身之地。”
“在你看来,包化斯是受了朱利特的命令才去抢劫你姐姐的,是这样吗?”
“是的,因为玛尼答曾经很肯定地告诉我,是朱利特派包化斯来劫持我姐姐的,
因为朱利特见过我姐姐,而且很喜欢她。”
“你是说,朱利特才是伤害你姐姐的元凶?”
“是这样。这两年来,我一直尽力从包化斯口中打听朱利特的信息。我们两个
人和另一个吉他手组成乐队,去各地表演,也去过这位小姐(指娜莎)的山庄里。
“我以为,包化斯一定会去见朱利特,如果能给姐姐报仇,我情愿做任何事情。
“所以,我做了包化斯的部下,帮助他活动,也曾经去娜莎小姐的山庄进行调
查,并协助朱利特的手下人袭击了山庄。我明白这样做是在犯罪。但是,我已经铁
了心,我不在乎自己成为大坏人,受到任何严厉的惩罚,甚至是下地狱,只要能为
姐姐报仇,我什么都于!”
芭特拉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复仇的怒火。
意大利民风强悍,尤其是科西嘉岛人,他们的复仇心理更为强烈。据说,在18
世纪末,短短十年之间就有7000人因复仇而亡。然而,意大利南部及西西里岛人的
复仇心理,比科西嘉岛人更胜一筹。
“我想了各种办法去接近朱利特,给我姐姐雪耻,可是始终没有机会。据包化
斯讲,朱利特的藏身地点非常隐密,连他的手下人都不清楚。一般情况下,他暗中
指挥,命令手下人做事,绝对不亲自出面。我为了寻找他,整整用了两年时间,可
依然一无所获。何时我才能了结夙愿,为我姐姐雪耻呀?”
芭特拉又伤心起来,泪水不断。
“我一定协助你,芭特拉,别放弃!”
奈林·罗科安慰着她,态度很诚恳。芭特拉稍稍振作了一下,接着说:
“在我与包化斯装扮成意大利乐师,到弥拉特山庄去调查情况之前……哦,就
是5月18日,我一个人在外面散步时,邂逅了一位法国来的绅士。
“他向我询问村子中是否有旅社,于是,我便把村中旅社的地理方位告诉了他,
就是娜莎小姐昨天住的那个旅社。那位绅士不识路,要我带他去,我便去了。当他
见到那些非常陈旧的陈设时,表现得非常吃惊,但他不得不在那里住了下来。
“次日,即5月19日,傍晚,我去赛杰塔教堂参加弥撒时,我再一次见到了那位
绅士。
“那会儿,他正与包化斯以及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谈话,他们仁一边走一边谈
着什么,我轻轻地跟在后面。突然,我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那个陌生的男人会
不会是朱利特呢?那个人身材粗大,表情很严肃,所以令我想到了朱利特。
“想到这儿,我紧张起来,心也在狂跳。我快步追上去,想听清他的声音,看
清他的相貌。可是,他们三个人也加快了脚步,并消失在街角处。我追到街角时,
再也看不到那个陌生的男人了,这让我更加怀疑—
“我想,既然那个男人已经跑掉了,只好去盯住包化斯了,也许也能发现点有
价值的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段,他们两个人也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第三天,即5月20日黄昏,有人发现那位法国绅土躺在了教堂的石阶上,从而
成为震动一时的大新闻,据医生说,他是中暑而亡的。
“当时现场有几个调查死者身份的警察,他们在死者的衣袋里发现了一个皮夹
子,我听见一个警察低声念道:‘马耳命……’”
“啊!马耳申……”娜莎听了,不禁叫了起来,“那是我的父亲!”
娜莎忙取过提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已经有点儿泛黄的照片,递给芭特拉。芭特
拉点了点头,说:
“没错,就是他,他就是那位曾向我打听旅社的法国绅士,他还戴一顶宽帽檐
的礼帽。”
“是的,我父亲有一顶那样的礼帽,你说的一定是他。”
“他是你父亲?”
“是的。”
芭特拉凝视着娜莎,好像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她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没错,她正是娜莎·马耳申。”奈林·罗科在一旁作证似地说。
娜莎热泪盈眶,掩饰不住心里那份对父亲的怀念,问道:
“你看见了我父亲和包化斯少校,以及那个像是朱利特的人一起谈过话,是这
样吗?”
“是的。包化斯后来对我说,他建议那位法国绅士去参观教堂,却被他拒绝了,
所以,两个人便在教堂前面分了手……”
“你能肯定那个陌生男人就是朱利特吗?”奈林·罗科有些着急地插话问道。
奈林·罗科又回头对娜莎说:
“娜莎小姐,你父亲去世时,那些海盗也在这个地方,而其首领朱利特有可能
与你父亲结识。
“他为什么接近你父亲,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但是,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
们就能调查出来,而且,也能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袭击弥拉特山庄。”
他沉思了片刻,又接着说:
“我的大脑受过猛击,使我丧失了所有记忆。今天我丝毫不记得是谁打伤了我,
也不记得我以前所认识的人了,我的过去空空如野,上面没有了任何东西,别说是
家人、朋友,就连自己的姓名都不知道了。自打那次受伤至今,我一直生活在痛苦
的深渊之中。我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从深渊中走出去,必须尽全力回忆起过去的
一切。
“从马赛医院溜出来以后,我用尽办法刺激自己的记忆力,想让它猛醒。最近,
我好像在黑暗中已经看到了一线希望,我的记忆力已经有了渐渐苏醒的征兆。当我
的记忆力恢复正常,我可以正确推理之时,我认为,要想理清马耳申先生的原因,
就不再是一件难事了。娜莎小姐,我怀疑你父亲的去世不是因为中暑。
“我一定要彻底查清你父亲去世的原因,并揭穿朱利特所制造的弥天大谋,还
这件事一个公正的说法。”
奈林·罗科的眼中射出两道耀眼的光芒,可以看出来,他有十足的自信心,而
且,似乎他的记忆力真的正在慢慢恢复。照此说来,也许这个谜团真的会被逐一解
开。
他静静地思索了很久,才深沉地把头抬起来,以非常自信的口吻说:
“我认为要弄清马耳申先生死亡的原因,线索只有一条,那就是问寡妇玛尼答。
她从哪儿知道劫走丽其雅的人中有包化斯少校?她是从哪儿听来的呢?是包化斯本
人说的吗?或者是他的手下人或同党不经意间漏露的?果真如此的话,玛尼答太太
和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芭特拉,你了解玛尼答太太的生活状况吗?她平时和
哪些人来往?”
“嗯……大约有五六个人与她有交往。”芭特拉回答道。
“五六个人?那么,在这五六个人之中,又是谁在玛尼答太太临终前还与她有
交往呢?”
“是有这样一个人。因为我曾经听一些村里人说过,在玛尼答太太病危时,他
们看见这个人半夜里偷偷地溜进她家与她会面。但是,在玛尼答太太没有患病时,
这个男人偶尔在街上见了玛尼答太太,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他叫什么名字?”
“查弗斯,是一个希腊人。村里人都很少与他来往,大家对他没有好印象。”
“他是做什么的?”
“这个人干过很多种职业,文书、药剂师、以及牙科医生等等,更换得非常快,
工作时间也很短。这个人本性懒惰,而且医术平庸,没有一点责任心,所以,后来
大家都不再相信他,上门看病的人也日渐减少,于是,他又改行做了导游。”
“他住在什么地方?”
“顺着海边去赛杰塔教堂的半路上有一个广场,查弗斯就住在广场旁边一个非
常破旧的小房子里,他常常去纠缠那些来西西里岛旅游的客人,强迫他们雇他当导
游,以此来讨些钱财,这样就使那些游客感到很烦心。”
“哦?我明白了,马耳申先生一定就是被查弗斯纠缠住的。加之此人品行不端,
只要对他施以点滴恩惠,任何坏事他都肯做,所以,包化斯就雇用他劫持了你姐姐。”
“我姐姐不是被朱利特和包化斯一起劫走的吗?”芭特拉大惑不解地问。
“不,大海盗朱利特不会亲自来干这种事的,他一定是指挥其党羽干的。包化
斯以前认识查弗斯吗?”
“我想会认识的……对!对!他很久以前就认识查弗斯了。”
“是吗?这样的话,事情就显而易见了,查弗斯正是玛尼答太太的相好。玛尼
答太太惟恐此事传出去后被人讥笑,为了保密,于是,在白天,即使遇见对方也装
作不认识,而在晚上,却悄悄地幽会。这个名叫查弗斯的无赖,生活上怎么样?”
“看表面似乎是个规矩人,穿着也很端正,一见到有游客过来,就微笑着迎上
去作自我介绍,恳求客人允许他为人家导游。”
“这与通常的导游并没有什么区别呀!”
“每到黄昏时分,他就去那家旅社吃晚饭,吃饱了以后就在大厅里抽烟,直到
深夜才离开。”
“如此看来,他是想在旅社里寻找几个游客,以便多挣几个钱。”
“请等一等……”娜莎不禁插话道,“那个叫查弗斯的人,长得什么样儿?是
不是梳着整齐的中分头型,胡须很干净,肤色略黑!”
“对啊!”
“哦?你见过他?”奈林·罗科惊奇地问。
“是的。昨夜,我在那家旅社的柜台上签名时,他正站在大厅里吸烟,并且总
是用眼睛的余光窥视我。”
“他查看你的签名了吗?”
“是的。因为我在上楼时,不经意间转回头时,正见他在那里查看登记簿。”
“这么说,他一定看见了你的签名,知道了你的姓名,是不是?”
“应该是这样。”
“我认为,你并没有把全部情况说出来。”奈林·罗科非常敏感地说。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善于揣测别人的心理,或者说,我懂得‘测心术’。我见过许多人,根据
他们的眼神或脸色的变化,我就能知道他们的心态如何,或吃惊,或害怕,或其他
情绪。在刚才,你描述查弗斯的发型和肤色等外表特征时,脸色和平常有一定的差
别,好像有些害怕。所以,我想你一定瞒着我什么事。也许你不想说,但你的表情
已经明白无误地述说了一切。”
他好像会一种魔法,能参透别人的心思。娜莎明白,自己不可能对面前的这个
男人有丝毫隐瞒,她计划把所经历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我可以告诉你,昨夜有个男人闯入了我的房间。”
“从哪儿?过道吗?”
“不,是从窗子钻进去的。”
“一定是用了椅子。后来呢?”
“我想喊叫,可我的嘴被他捂住了,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拉断了我的项链,抢
走了我的项链坠子,之后便跑了。”
“你把这件事告诉旅社主人了吗?”
“没有。我本打算告诉的,但后来转念一想,那个镶着黄金、宝石的项链坠子
并不是非常昂贵的宝物,而且坠子的外表已经非常古老了。另一方面,我不清楚那
个人为什么抢我的项链坠。此外,那个男人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进入我的房间呢?
我觉得黄昏时在大厅里所见的那三个男人都很值得怀疑。所以,我并没有把这件事
告诉旅杜主人。
“我想,最好是先说给你听,听听你的见解,然后再决定是否报警。”
“那个项链坠子是什么样子的?”
“外表很古朴,也很大。是我父亲在去世的前两天通过挂号从巴勒摩邮寄到巴
黎给我的。我不清楚父亲为什么这样做,他只是在包裹单上非常简单地写道:‘娜
莎,请你把这个项链坠子随身戴好,不要取下来。’
“既然父亲明确说了,而且它也算是父亲送给我的一件遗物,具有一定的纪念
意义,所以我就另外打造了一条项链,把它戴在了我的脖子上,从未摘下过……”
“哦,原来如此。我想,那个抢走项链坠子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查弗斯。”
奈林·罗科暗作沉吟后,接着说:
“他与包化斯是一伙的,而且经常共同作案,当他看出你就是马耳申先生的女
儿后,便设法闯入你的房间,夺走了项链坠。”
“可是,他为什么单单抢这个项链坠呢?”
“嗯!让我来调查这件事好了。这个人为什么要闯入你的房间,并抢走你的项
链坠?这个项链坠有什么内在秘密?还有,他为什么单单抢走这个项链坠?我一定
要调查清楚。”
“可是,他早已逃跑了,我们已经不知道他的下落了。”
“我会找到他并逮住他的。现在,要紧的是不要漏露风声,否则他会加倍小心,
并做好准备的,那样的话,就对我们不利了。”
正在这时,芭特拉一抬头,不禁说道:
“我母亲和姐姐散步归来了。”
顺着芭特拉手指的方向,娜莎和奈林·罗科朝窗外望去。
一位衣着破旧的老太太,右手挽着一位非常迷人的少女,从远处正向房屋走来。
那位老太大的面容与芭特拉几乎一模一样,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芭特拉的母亲
卢齐老太太。
旁边的那位年轻女人,头上戴着一个宽边的草帽,帽檐下是一张俊俏的面容,
使人禁不住会多看几眼。可是,她的眼神儿却很呆板,眼睛转来转去,也不知她要
看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她在朝着什么方向望。
当她的眼光与娜莎和奈林·罗科两个人的眼光相碰时,她突然表现出一种非常
冷淡的神色,并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夸张地拉着裙角,跳起舞来。在奈林·罗科和
娜莎心中同时产生了一种对这位疯女孩的巨大同情。
卢齐太太热情地与他们两个打了招呼,而丽其雅却迷迷糊糊地站在了一边,而
后盯着奈林·罗科,一动也不动。
“丽其雅,你也想打个招呼吗?”
卢齐太太对丽其雅说,语气上似乎是和小孩说话一样。
丽其雅没有回答,却像个纯真可爱的小女孩似的,侧着头,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当她发现奈林·罗科又在注视她时,就笑着走到了一边儿。当奈林·罗科朝她走去
时,她竟吓得不停地往后退,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住了。但是,时间不大,她又恢复
了刚才的微笑。谁也能看出来,丽其雅的笑容并非是那种开朗而快乐的,其中充满
了郁闷和哀愁。
接着,丽其雅走到奈林·罗科身旁,似乎非常劳累似的,把头和脸贴在他的肩
膀上,并慢慢地合上了眼睛,嘴里还哼着一种奇怪的曲子,缓缓地摇动着身体。过
了片刻,她又用一种低沉、哀婉的声音,哼出一首西西里岛的民谣。
奈林·罗科同情地望着她,并以一种温柔的语气问她:
“小姐,您就是丽其雅吗?”
她依然默不作答。只是缓缓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手帕,在奈林·罗科的眼前晃
来晃去。奈林·罗科伸手接过手帕,嗅了嗅,一阵芳香钻入肺腑,挥之不去。
丽其雅抓住奈林·罗科的手,领着他走出小屋,走到院子的角落里,那里的篱
笆已经破了,只用粗铁丝随意绑了绑,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洞。她指了指篱笆上的破
洞,似乎要告诉奈林·罗科:我就是从这儿钻出去的。
之后,她又领他来到院子角落的仓库,让他看那个搭在梁子上的梯子,嘴里咿
咿哑哑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突然,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就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了。奈林·罗科赶紧将她抱在怀里,回到客厅,大家迅速地给她按摩,忙了好一会
儿,她才慢慢苏醒过来。
奈林·罗科一直盯着丽其雅的脸。娜莎看见他眼中所流露出的那种专注的神情,
感到非常惊讶。
因为在某一天晚上,奈林·罗科也曾用这种专注的眼神凝视过她。
就是在弥拉特山庄的那个晚上,他举着油灯,朝娜莎的脸照着时,他说:
“我以前见到过你……你在我失去的记忆中出现过……”
娜莎想起来了,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满是感动之色,甚至声音也在微微颤抖着。
“就像奈林·罗科曾经见过我一样,这一位可怜的疯少女一定也曾出现在他的
记忆中……”
娜莎陷入了沉思之中。奈林·罗科却悄悄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没向任何人
说一句话,便向大门口走去。
奈林·罗科朝着村中的小广场方向走去。他装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监视着
芭特拉告诉他的那个查弗斯的小破房子。
这时,有两个游客模样的外国人来到小屋前,时间不大,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
出来,领着那两位游客向赛杰塔教堂走去。
“噢,此人就是查弗斯。”
奈林·罗科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到哪儿,他就到哪儿。等到那两个游客游览够
了,查弗斯便向他们讨了导游费,尔后到旅社周围转悠起来,并时不时地向旅社里
张望一番。
“看来,他是在探查娜莎的活动。”
奈林·罗科紧跟着查弗斯,不放过他的任何举动。后来,他又看到,查弗斯偷
偷地摸到卢齐家外面,从篱笆上的破洞里向里张望了一番,又作沉思状地回到旅社
吃饭,饭后便回到自己的小破屋中。
次日清晨,奈林·罗科来卢齐家告诉芭特拉:
“请你去旅社找一下娜莎小姐,通知她到山上的古代剧场的废墟那儿去。到达
后先躲起来,我会暗示她,让她该怎样行动。”
说完,他便离开了卢齐家,扮成游客的样子,在广场上走来走去,以期把查弗
斯引过来。果然,查弗斯上钩了。他走出小屋,对奈林·罗科说,他愿意作导游,
带领奈林·罗科到各个地方去参观。
“那就拜托你了。”奈林·罗科故意用意大利语说。
查弗斯丝毫没有怀疑,他殷勤地介绍了赛杰塔教堂的历史由来和建筑情况后,
说:
“我现在领你去参观古代剧场的废墟吧!”
废墟就坐落于芭耳包山的山顶上。他们俩沿小路往上爬,周围空无一人。
查弗斯就像一个具有极大权威的向导一样,用流畅的法语说道:
“现在我们所站的这座山叫做芭耳包山,高度大约是400米,请您往四周看,风
景多么迷人呀!凡是到这里来参观的人,对此无不赞不绝口。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世
界上最迷人、最壮观的风景胜地。好吧!我们到这边来。”
奈林·罗科听着查弗斯的话,感觉非常可笑,但他并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然
后,他又跟着查弗斯去废墟参观。
“这是古希腊的圆形剧场,中央地带是舞台,周围全是阶梯式的看台,整个物
筑都是用大理石建造的。这个剧场的直径大约是63米,共有20多个阶梯……”
说到这儿,查弗斯猛然停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因为奈林·罗科已经向藏在树丛里的娜莎和芭特拉作了暗示,她们俩都走了过
来,就站在查弗斯的面前。查弗斯一见势头不对,抬腿就想跑。
可是他没有快过奈林·罗科。他的太阳穴上已经顶上了一支手枪。
“别动,查弗斯先生!”
“为什么?先生……我……你,……我在哪儿得罪您了?”
“哦?你想让我说说你的恶行吗?那好,我可以告诉你,你和别人一起劫持了
丽其雅,逼她发了疯,而且你杀害过马耳申先生!”
“太荒唐了!我怎么可能去杀人呢?”
“闭嘴!你干的坏事,我都知道。不过,如果你能坦白地交待出来,我可能饶
你一命,不把你送进警察局去。”
“你要我说什么?我根本没做的事,为什么要承认?你说我绑架了丽其雅,根
本就是没有的事!”
“如果你坚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看来只能送你去警察局了。查弗斯,我再
说一次,如果你把全部真相说出来,我可以不把你交给警方,而且,我还会赏给你
一笔钱。怎么样,合不合作?”
奈林·罗科用一种随便的语气,与查弗斯讲着条件。
这一招果然有效,查弗斯似乎动摇了,他咽了咽口水,说:
“我一眼就看出你也不是好人,你说如果我与你合作,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
好吧,我可以全都告诉你。其实,在这件事上,我绝不是什么主犯,顶多能算一个
从犯,给他们打打下手而已。我本来不愿做这种事,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真
正的主犯是包化斯少校,不!还有那比包化斯少校权势更大的幕后操纵者。”
“你说的这个幕后操纵者是谁?”
“是少校的上司,我见包化斯少校所有的事都听他的,他大概是中校或上校,
不!很可能是将军,据说非常有权势,可我没见过他。
“听别人说,那个人只见过丽其雅两三次,就深深地被她迷住了。于是,他派
包化斯少校来抓她,少校又去请我帮忙。可是,我与卢齐家母女三人都很熟,我怎
么能害她们呢?所以我拒绝了,但是,少校向我保证,他只带走丽其雅一天,第二
天一早就把她送回来,这样,我才勉强答应的。”
“可事实上是两周,而且丽其雅也发了疯,这才被送回来的呀!”
“这个……我也知道,但这并不是我的过错啊!”
“好,我们再谈谈马耳申先生的事吧。”
“马耳申先生?……我不认识他。”
“不要装傻充愣了,我说的是几年以前在教堂的台阶上中暑而死的那位老绅士。”
“哦,是他呀!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不在现场。是后来听别人说的,连我也
感觉非常奇怪。”
“你别耍滑!”
“我说的都是真话,那一天,我帮别人办事,到巴勒摩去了。”
奈林·罗科上去抓住他的手,并将之扭到了背后,痛得查弗斯哇哇直叫。
“好痛呀……我……我说,快放手。”
“你说实话,就把这个给你!”
奈林·罗科掏出1000里拉,在查弗斯面前晃了晃。于是,查弗斯毫不犹豫地说:
“我,我全说……”
说着,他一把将钱抢了过去,塞进了自己的衣袋儿里。
“我可以说实话,但是,对于那位马耳申先生的事,我也并不十分了解。他是
一个很古怪的人,我也想弄清楚。现在,我就把我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也希望你能
帮我解开这个谜。”
他的这一席话,令娜莎和芭特拉都大惑不解,她们俩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我知道,你就快说吧!”奈林·罗科催促道。
他把查弗斯安排在废墟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他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了。
“我可要说了。”查弗斯自言自语似地说。
“有一天,包化斯少校派我去跟踪一个名叫马耳申的法国绅士。我问他为什么
这么做。
“包化斯少校告诉我:‘我的上司珍藏着一个外表又旧又粗糙的项链坠子。可
是,上司说那是一个无价之宝,不要说1万里拉,就是2万里拉,他也不会卖掉。但
是,后来,这个项链坠子竟不翼而飞。他告诉我说,只要能找回来,他会赏给我们
很多很多的钱。’
“‘马耳申先生又与这个项链坠子有什么关系呢?’我问。
“包化斯少校说:‘那个项链坠子是被我的手下人艾弥特偷走的,艾弥特是土
耳其人,我早就对他有所怀疑,这次一定要好好调查一下。
“‘开始时,他坚持不承认,后来,我用鞭子狠狠地抽他,他才承认那个项链
坠于正是他偷的,而当时,一个名叫马耳申的法国绅士已经从他手中买走了那个坠
子。’
“‘你想让我跟踪马耳申,趁机把那个项链坠子取回来,是吗?’
“‘是的。’包化斯少校说。
“于是,我便和包化斯少校一起跟踪马耳申,并两次搜索了他所住的旅社房间,
想窃得那个项链坠子,但都一无所获。
“正当我们为此事发愁时,不知为什么,马耳申竟自己送上门来了。而且不久
以后,据说朱利特本人也来到了这个村子。
“第二天,马耳申就来请我为他当导游,带着他去参观教堂。那一天气温很高,
阳光炙烤着大地。通常情况下,没有帽子或遮阳伞,而暴露在这样强烈的阳光下,
很可能会引起中暑,严重时可能导致死亡。
“对于生活在西西里岛上的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常识。可是,由于马耳申
是第一次踏上西西里岛,他对这些根本不了解。当时,我戴着帽子都感觉热得受不
了,很想再撑上一把伞。但包化斯少校已拿走了我的伞,所以我没有伞能借给马耳
申……说真的,我的确想把伞借给他,绝对不想害他,而且,我还准备向商店借把
伞,以免马耳申中暑。可是,包化斯少校不允许我这样做……我说的都是真话,你
们要相信我。
“后来,包化斯少校又故意缠住我,不让我和马耳申在一起。在烈日的炙烤下,
马耳申可能感觉到头晕,他步履蹒跚地向教堂走去,刚踏上教堂前面的台阶,就忽
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我大喊着想营救他,可包化斯却愤怒地教训我说:‘混蛋,不许喊叫,这是
朱利特的命令!’说着,又用双手卡住我的脖子,差一点把我掐死。这全是事实,
我根本没想杀害马耳申。”
“你用不着为自己推卸责任,快说,项链坠子的事,后来怎样了?你们得手了
吗?”
“没有。马耳申并没有随身携带那个项链坠子。我们忙活了好几天,结果全白
费了。”
娜莎一直双手捂面,当她听完父亲惨死的全过程,不禁万分悲痛,泪如泉涌。
“他真的没有随身携带吗?”
“是的,从开始起,他就没把坠子放在身上。后来,包化斯少校从马耳申的口
袋儿里找到几个纸片,其中之一是邮局的挂号收据,日期是那以前的两天,收件人
是他的女儿,上面还标着贵重物品,价值是1200法郎。包化斯少校非常气愤地说:
‘哼!这个老家伙把坠子早就邮走了,害得我们空忙活了一场,真是可恶至极!’
“说完,还在尸体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听到这儿,娜莎忍不住大叫一声,险些晕过去。幸亏奈林·罗科眼疾手快,在
一边扶住了娜莎,问道:
“你收到了你父亲寄给你的项链坠子了吗?”
“收到了,而且包裹中还有一封信,信上说:‘你先保管着这个项链坠子,我
也不清楚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如果我判断不错的话,那一定是很昂贵的物品,
所以我才下决心把它买下来,待我回家后再仔细查看。希望你把它随身带好,别让
其他人见到,也别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而在我接到这个包裹后的第三天,我就得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于是,我把
它当作父亲的遗物,总是带在身上,见到它,就如同见到我父亲一样……”
“查弗斯!那个夜闯娜莎小姐的房间,抢走项链坠子的人是不是就是你?你是
不是从旅社登记簿上看出娜莎就是马耳申的女儿?”
奈林·罗科的语气非常严厉,有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势。查弗斯老实地点头承
认了。
“现在那个项链坠子在哪里?”
“我已经卖了。”
“你想骗我吗?”
奈林·罗科厉声喝道,伸手就扭住了查弗斯的胳膊,略一用力,查弗斯就疼得
面无血色,他大声叫道:
“不,松开我……我是说正想卖掉!”
“你将它藏在了哪儿?”
“我放在了一堆瓦片中的一只破壶里。”
“走,我和你一起去拿!”
奈林·罗科抓住查弗斯的一只胳膊,向广场走去。
·走进小屋后,查弗斯用手拨开那一堆杂乱而又肮脏的瓦片,从里面找出一个
破水壶,把破壶的口朝下,果然有一个很大的项链坠子掉了出来。
奈林·罗科顺手拾了起来,一看,那是一枚很大的金属制成的项链坠子,式样
很古朴,表层黑黑的。他可以肯定,这是用黄金打造成的。整个项链坠像怀表似的,
中央为圆形而且突起,正面镶有紫水晶、黄水晶及宝石、玛瑙等,反面则是个水晶
制成的小圆盘,圆盘上有道缝隙,透过缝隙往里看,模模糊糊地可见里面装着什么
东西,摇一下,还能听到声音。
奈林·罗科的手在坠子的表面拂过,又放在手中掂了掂。突然,一种异样的感
觉在他心中掠过,好像他很久以前就见过,摸过它,也很像一个丢失很久的东西又
被找回时的那种兴奋、欣喜的感觉。
对奈林·罗科而言,丧失的记忆似乎正从这个项链坠子中慢慢渗出。
正当他在手中不停地摆弄时,不知摸到了项链坠子上的哪个机关,坠子突然吱
吱地响了起来,随之水晶圆盘像装了弹簧般跳开,从里面掉出来一个小小的蜡块,
还有一个木片。
“什么东西?也许已经藏在坠子中好几百年了吧?仔细一看,其实那并不是蜡
块和木片,究竟是谁干的这件事?为了什么目的呢?这是护身符,还是基督教的圣
物,或者是古代希腊时期各路神仙的宝物?”
他转回身问查弗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查弗斯说。
“大海盗朱利特使尽阴谋诡计,就是为了这个项链坠子,他为什么这样做呢?
这个项链坠子到底有什么价值?难道只有朱利特一个人知道吗?
“另外,艾弥特怎么如此大胆,竟敢偷朱利特的东西?他是包化斯的手下人,
更是朱利特的马前一卒,他一定清楚,他的偷盗行为一旦被朱利特察觉,他肯定会
受到严惩,甚至被枪杀。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却依然去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许
他也知道这个项链坠子的真正价值吧。
“再有,马耳申先生出巨资收购这个项链坠子,并要求女儿永远随身配带,这
又是为什么呢?也许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也知道这个项链坠子是一件无价之宝。
“总之,这个项链坠子一定非同寻常。为了它,朱利特派人夜袭弥拉特山庄,
同样是为了它,马耳申和艾弥特都命赴黄泉。
“这个外表古朴的项链坠子,居然会引发这么多事故,真是令人费解。”
奈林·罗科细致地思索着,可他一直想不透其中的缘由,只能静静地凝视着它。
这时,心头又涌现了那种奇特的感觉,他敢断定,以前自己一定是见过并摸过
它。
在那一瞬间,过去的所有记忆,又陆续浮了上来,但只有片刻,那些记忆又消
失得无影无踪了。
“啊!这真是一个神奇的隐私。”
他自言自语道,丝毫没有发现查弗斯正用疑惑的眼光望着他,并时不时地盯一
会儿他手中的项链坠。
难解之谜
几天之后,大型游艇“醒狮号”从巴勒摩港启航,向土伦方向驶去。
船长威里安站在船头,表情严肃地给船员们下着命令,指挥他们正常工作。
“醒狮号”如箭一样刺透了海面,激起了层层水花。娜莎和奈林·罗科就坐在
船上。
临行前,奈林·罗科曾对芭特拉说:
“我们一块儿走吧!”
芭特拉拒绝了,她说:
“我要留在家中照顾多病的老母亲和发疯了的姐姐。”
“我认为你最好能和我们一起去。”
“这样吧,等姐姐的病情好转了,我马上前去与你们会合。”
“好吧!你要尽快过来,因为我们距离目标的实现还有一定的差距,而我们在
西西里岛所了解到的情况,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为了尽快查清真相,我要去巴黎,
也许在那里会有一份惊喜。到巴黎之后,我们再告诉你我们的详细地址。
“芭特拉,你千万要快些过去,最好在一个月之内就出发。”奈林·罗科反复
叮咛着。
芭特拉说:
“我一定会尽快去的!”
在游艇上,娜莎一直把自己关在船舱里,由于过度劳累,并因为父亲的死亡原
因,已经使她感到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她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她。她觉得自己好像
已被卷入急流中,没有办法挣脱出来,心情非常紧张。
“奈林·罗科究竟是一个什么人?他说自己丧失了记忆,对过去已经一点也不
知道了,那他过去究竟什么样呢?他还曾说以前见过我,这可能吗?他究竟是一个
怎样的人呢?
“奈林·罗科本是安题倍地区的一个庄园的名字,他用了它作名字,其实不过
是个代名而已。那么,他的真名呢?他很有绅士风度,也许出身于贵族。他的推断
力和洞察力都无懈可击,令人折服,他到底是侦探还是盗贼?他帮我是出于什么目
的呢?难道他也想夺取那个项链坠子?
“项链坠子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连号称地中海之王的大海盗朱利特都绞尽脑汁
想占有它,我想,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极大隐情。
“另外,从项链坠子里掉出来的东西,如果不是蜡块和木片,那又是什么?所
有的东西都这样神秘,真是令人费解!”
想到这,娜莎就觉得好像有一团迷雾罩住了自己,她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娜莎的每顿饭都是由别人送进船舱里来的,所以,她可以长时间地待在船舱里。
只有在黄昏时,她才走上甲板,散散步,也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而每当遇见奈林·
罗科时,她就急忙跑回船舱,并把门锁上,她不想跟他说话。
第二天黄昏时分,在海平面的上方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陆地,法国海岸到了。
奈林·罗科走到娜莎的房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说:
“土伦港快到了,进港以后,我要马上赶往巴黎,咱们到巴黎再见面吧!”说
完,他就去与船上的人一一告别。
从这时,一直到“醒狮号”进了土伦港,娜莎再也没见到过他。
当娜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并向船长道别后,正准备下船梯时,正看见奈林·
罗科站在甲板上向她挥手,娜莎也挥手向他致意。
在土伦,娜莎给弥拉特山庄的管家发了一份电报,电文很短,全文如下:
我在巴黎往香榭里大道的皇宫大饭店。
然后,她坐上特快车,直奔巴黎。
巴黎的皇宫大饭店是全法国最高级、最现代化的大饭店。娜莎住进了其中的套
房。
一个多月以后,娜莎的表哥卖克欣与肥胖的伙布一起来看她。
“我看见了你给管家的电报,决定过来看看你。你怎么住进了饭店,却不回弥
拉特山庄呢?”卖克欣有些不高兴地说。
“你前一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
“西西里岛。”
“西西里岛?……你去那儿干什么?”
“父亲就是在那儿去世的,我去祭墓了。”
“原来是这样,你知道我们多么想念你?大海盗朱利特袭击山庄后你回去就又
不知去向了,而且你是在晚上失踪的,我感到非常不安,还以为朱利特绑架了你呢!”
“很抱歉!让你们为我操心了。”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从电报上知道你在巴黎,可我不放心,就和伙布一起过
来看看。”
“非常感谢!这样吧,这次晚饭我请客,以此谢罪。我要请你们吃一流的法国
菜,喝波多产的名贵葡萄酒。”
于是,娜莎给总台打电话,要服务生把菜和酒送到她的房间里。三个人极为兴
奋地享用了一顿美餐,而且喝得已经微微有了醉意。
“娜莎,你怎么去的西西里岛?是你一个人呢,还是有别人陪着?”伙布用朦
胧的眼神儿盯着她。
“嗯,是奈林·罗科陪着我去的。”
“什么?”
伙布大吃一惊,一下子醉意全无,刚才还红扑扑的面孔现在一片苍白。
伙布过去向娜莎表达过爱意,虽被拒绝,但他依然不死心。
现在,一想起在弥拉特山庄侠波博士曾讲述奈林·罗科的故事,并把奈林·罗
科介绍给娜莎,使他们俩认识这件事,伙布就感觉心里很别扭。尤其是,他亲眼看
到挪莎那种对奈林·罗科的崇拜表情,他更是十二分的不欢喜。
今天,他又听说娜莎跟着奈林·罗科一起去了西西里岛,立刻就没了笑容,脸
上全是嫉妒之色。
“娜莎,你和奈林·罗科一起去西西里岛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刚刚说过了,是去拜祭我父亲呀!”
“那奈林·罗科与你父亲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那么,他去干什么?”
“我不清楚,他也许是有要事到岛上去,没想到在那儿遇见了我。”
娜莎撒了一个小谎,可是,伙布仍然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于是,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两个男人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吃着自己的
东西。
饭后,他们还是不语,默默地喝着咖啡。
娜莎主动打破僵局,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在西西里岛的见闻,并谈到了朱利特、
丽其雅和芭特拉等人的事。
这两个男人都默默地听着,而伙布则显得很关心。
娜莎刚说完,就见卖克欣掏出怀表看了一下。他说:
“一不注意这么晚了。我还有一个约会,就先走了。”
他拿起腿上的餐巾,放在桌上。
“你要去哪儿?”
“有一个人要见我,娜莎,多谢你的款待,我以后再来看你。”
说完,他匆匆走了,娜莎和伙布留在了房间里。
伙布仍然在喝酒,看他的表情,好像他喝的不是名贵的波多葡萄酒,而是难以
下咽的苦酒。他喝完了最后一杯酒,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
“娜莎,请答应与我结婚吧!”
她没有说话,而伙布则一把抓住她的手,非常兴奋地说:
“我真心诚意地爱上了你!没有了你就没有了我的生命!
“听说你和那个陌生的奈林·罗科去了西西里岛,我就很不高兴。这个男人太
古怪了,他说他已经丧失了全部记忆,你认为是真的吗?你在西西里岛所听到的事
情,我根本不相信。
“所谓芭特拉的复仇,丽其雅的发疯,以及朱利特与你父亲的死有关等等,这
些一定都是那个男人编造的,他想迷惑你。
“他说他曾遭人殴打,头部被重重地击伤,所以丧失了记忆,都是无稽之谈。
他编造这些奇特的经历,无非就是为了吸引那些向往浪漫故事的年轻女性。你一定
不要为他的甜言蜜语所欺骗。你应该喜欢像我这样讲求实效,功业有成的男人。娜
莎,我真心地爱你,你就嫁给我吧!”
伙布两眼放光,脸色通红。他虽然肥胖了一点儿,但还算得上英俊,而且态度
上也非常诚恳,但是,娜莎一点儿也不喜欢他。
“娜莎,请你接受我真诚的爱意。请你回答:“好’或者‘不好’!”
“不好!”娜莎脱口而出。
于是,伙布的身体抖动起来,两只眼睛里好像烈火在燃烧,样子既愤怒又凶狠。
“这都是奈林·罗科导致的,他迷惑了你,我绝对饶不了他!”
看此情景,娜莎心里很紧张,便按下了桌子上的按纽。不大会儿,一位女服务
生走进来。
“这位先生要走了,请代我送一下。”
这时,伙布才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我懂你的意思了。娜莎,我一直在善待你,刚才听了你的话,我明白你的心
思了。
“我不想多说,无论以后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要找我,那是你自己造成的。”
他狠狠地说完这句话,拿上帽子就走了出去,而娜莎则一直闭目沉默着。
伙布上了饭店前面的出租车,对司机说:
“送我去凡尔赛。走倍塔波乐街……”
车子向前驶去。
此时,正有一个男人站在街上,他戴着鸭舌帽,身披大衣,衣服领子向上竖着,
鼻子上架一副墨镜。他见伙布乘坐的出租车远去了,才跑到路边的汽车旁。
车门从里面打开了,那个男人敏捷地钻进车内。
“他怎么说的?”车里另一个双手紧握方向盘的男人问。
“我听他说要去凡尔赛,奈林·罗科。”
“他去凡尔赛?”
“是的。”
“正如我预料的。走哪条路?”
“倍塔波乐街。”
“好,我们就走莎腓尔街,这样的话,他不会察觉到我们的跟踪,而且,我们
还会比他早一点赶到。”
奈林·罗科发动了马达,车子向路面驶去,他说: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就可以了解到更多的真相了。”
“没错儿。”
说着,那个男人摘下了墨镜,原来竟是卖克欣。
而这时,娜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的心情无法平静。突然,电话铃响
了,她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我是娜莎·马耳申……啊!弥丽儿,原来是你呀,你不是说两天后才能
到巴黎吗?……噢,计划变了!……你想去哪儿?……凡尔赛的女王街!……门牌
号是……好吧,我立刻前往!”
弥丽儿是娜莎的知心女友,娜莎曾写信通知她自己要去巴黎。弥丽儿回信说她
不久也去巴黎,于是,两个人定好要在巴黎好好叙叙旧。
现在,弥丽儿打电话过来,说她为了避暑,已经在凡尔赛的女王街租下了一幢
房子,这比她原计划的时间提前了两天。
娜莎很兴奋地跑出饭店,叫了一辆出租车,这时正是下午4点钟左右。
“去凡尔赛的女王街,请走罗亢户街。”
“罗亢户街?那要绕很远的路呀!”司机说。
“无所谓,我想看看风景。”
出租车在巴黎的街道上缓慢前行,古朴典雅的建筑和修剪整齐的树木,纷纷映
入娜莎的眼帘,顿时,她的麻烦一扫而净,心情豁朗多了。这时,她已经忘了和伙
布所发生的那些不愉快,而且,想到伙布那肥胖的躯体和小眼睛,又不禁想起卖克
欣曾说伙布是个“矮胖子”,于是,娜莎险些笑出声来。
“像伙布这种没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居然敢向自己求爱,真是笑话!”
出租车驶进了女王街,娜莎告诉司机:
“请在这儿等一等。”
娜莎叮嘱好司机后,就一家一家地查看起门牌号来了。
当她按照弥丽儿告诉她的地址,找到一栋三层公寓前时,不禁吃了一惊。
“啊!怎么会是这栋房子?”
娜莎清楚地记得,她父亲生前曾带她来过这里。
“在以前,父亲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后来出售了,不知道现在的主人会是谁?”
这栋房子的后面是一个大院,其中长着许多灌木类植物,大院的最深处是个大
仓库,那是马耳申先生的贮藏室。
她按了一下门铃,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
“弥丽儿小姐是住这儿吗?”
“是的,她正在等你,请上二楼。”
走进大门,发现楼梯的扶手既不是金属也不是木材,而是用红色天鹅绒的粗绳
子做的。大约已是黄昏时分了,过道里非常幽暗,而楼梯上更黑,几乎看不清周围
了。
上了楼梯后,娜莎才发现,转角处根本没有小窗户,而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也
没有一点儿光亮。扶着绳梯,娜莎加倍小心地向上走,不觉有些害怕,一回头,发
现刚才那个老妇人也不见了。
她正要下楼去,突然发觉自己的右手腕被人抓住了,这时,天花板上的灯也亮
了起来。
灯光下,出现了伙布那张狰狞的面孔。
“啊!……”
她大叫一声,抬腿就想跑。
但伙布不容她抬腿,一把就把娜莎抱在了怀里,她没来得及挣扎,伙布就把她
抱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屋门前。
伙布一只手抱紧娜莎,另一只手打开门,尔后一把就将娜莎推了进去。
娜莎倒在了地上,伙布跟着也走了进来。就在这时,伙布突然惊叫起来,而且
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
因为,他看见有一个人正站在屋子中央,双手插兜,表情冷漠,那个人正是奈
林·罗科。
伙布只被惊呆了片刻,便立刻狂吼着,像得了疯牛病一样,向奈林·罗科扑去。
他使出了浑身的力量,用头向奈林·罗科撞去。可是,没想到,奈林·罗科的身体
一动未动,只是伸出双手,轻轻地摁住了伙布的肩头。
伙布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一棵坚不可摧的大树上。但他并不死心,而是继续挣
扎。突然,脸上多了五个指印,他用手捂着脸,只顾大口大口地喘气了。
“胜负就这么容易分出了吗?”
奈林·罗科走过去扶起娜莎,一边调侃式地说。
“是你的朋友弥丽儿写信告诉你,她将要来巴黎吗?”
“是的。”
“她在信上说何时到?”
“本来计划后天到,可今天她给我打电话说,她已经改变了计划,并租下了这
间房子。”
“她没有租这儿,不!准确地说,她根本就没在法国!”
“不可能的,刚才明明是她亲口告诉我的2”
“你被骗了,那个电话不是她打的。”
“可是……可是,那真的是弥丽儿的声音啊!”
“声音是能够被模仿的,或者说,那个打电话给你的女人的声音本来就和弥丽
儿一样。”
“但是……”
“你还是有所怀疑吗?这不足为奇,你真的落入了别人给你挖的陷阱了!”
“真的吗?”
“你是一个非常纯真的女孩子,不知道人心叵测,像你这样善良而又纯洁的女
性是极易被蒙骗的。”
“究竟是谁要骗我?”
“正是这个人!”奈林·罗科手指伙布说。
“哼!”伙布勃然大怒,发出一声奸笑。
“娜莎小姐,你没有答应他的求婚,所以他要设圈套来报复你!”
“是这样吗?可是,他似乎并没有你说得那样可恶,我认为,即便我不答应他
的求婚,他也不至于要设计加害于我呀!”
“娜莎小姐,你的心地实在太善良了,对别人没有一点儿怀疑。可是,你一点
儿也不了解他的本来面目,当你知道这些后,你一定会感到后怕无穷。”
说完,奈林·罗科愤怒地瞪着伙布。伙布沉默不语,只是狼狈地笑了笑。
“这30多天里,卖克欣昼夜监视着他,而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在弥拉特山庄,我第一眼见到他,就断定他一定不是好人。当我看见他不停
地打扰你,三番五次地向你求婚,我就决定把他的伪装剥掉,并使你摆脱他的纠缠。
卖克欣用了很久才调查出,你父亲去世后,他就暗中买下了这幢房子及其后院的仓
库。
“下面,让我说给你听,他买下这个房子和仓库的真正用意吧!
“他也在这儿住,但由于常去世界各地做买卖,以致于房子常空着,于是,他
便雇了一个看家的老妇人。
“很早的时候,那个老妇人就被我收买了。今天,她通知我,伙布用假电话要
把你引到这所房子里来,于是,我就先藏在仓库里,后来又躲进了这间房子。”
“真是这样吗?”听到这些,娜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颇为惊讶。
“娜莎,他又在编故事了!不要相信他的胡言乱语!”伙布大声辩白着。
“我的话都是真的。你一直想娶娜莎,可是,你真心爱的不是她,而是她父亲
留下来的那笔庞大的财产2我可以这样说,你向娜莎小姐求婚,绝非为了爱情,而是
想得到那笔资产!”
“胡……说,你简直是疯了!”
伙布的脸因又气又急而变得通红,说话也不太利索了。
“我并没有瞎说!你向娜莎求婚并不是因为爱她,而是想占有马耳申先生留下
的那些遗产,包括银行中的存款以及有价证券,珠宝等等,这才是你的目的。等你
实现目标了,就会立即卷款而逃。”
“闭嘴!你不能血口喷人!”
奈林·罗科镇静地说:
“你还是老实一点为好!经过卖克欣多日调查发现,你现在正面临着公司破产
的危机,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从你的帐簿看出来,你的公司已经没有了周转资金,
而且运行不正常。
“马耳申先生生前对你信任有加,把工作全部交你代管,他自己去旅行了。而
你呢,却总是欺骗他,弄假帐目、贪污、挪用公款等,供自己挥霍。
“另外,你还是一个诈骗犯,你向银行和企业家借了巨款却不还。只要我把这
些事说出去,马上就会把你投入监狱。”
“胡说,我没有……是你在恶意中伤!”
伙布虽然面红耳赤,但仍装作镇静地走到奈林·罗科身边,接着说:
“奈林·罗科,你极力诽谤我,无非是想让娜莎对我不满。今天,你居然说了
这么多毫无根据的话,我要去告你诽谤罪!”
“你真的去告吗?也好,不过,法院要速的不是我,而是你!”
奈林·罗科冷冷一笑,又对娜莎说:
“你也许感到惊讶,不能相信,可是,如果不揭开他的真面目,给他一点厉害
瞧瞧,他还会加害于你,并有损你父亲的名誉。
“娜莎,你坐在椅子上好好看着,你将看到,伙布究竟是怎样一个罪大恶极的
人。”
停了一下,他又转头对伙布说:
“如果你现在还不承认那些犯罪事实,我将把那些经过详细调查而取得的证据
拿给你看。
“马耳申先生所开创的马氏公司,除了在巴黎的总部外,还有几十家公司分布
于法国及欧洲的各大都市,并且,商务往来已延伸到美国。因为马耳申先生年纪太
大了,不爱过问公司的事务,于是,有个人便借机把持公司,并将公司的利润据为
己有,那个人就是你!”
说着,奈林·罗科直指伙布的鼻尖。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做过哪些坏事?你有什么证据?”
“哼!我的确有证据,而且也有证人。因为你得到了马耳申先生的信赖,他也
给了你权力,于是你多次欺骗他。看外表,你经营的是贸易,可暗中你却干着走私
的勾当,把不正当获得的商品大批量地运到美国,从而坐收暴利,然后把非法所得
独吞。”
“闭嘴!证人在哪儿?”
“证人嘛,就是娜莎小姐的表哥卖克欣,我们俩对马氏公司的账簿进行了反复
调查,才发现你的这些罪状。你把不正当的商品…… 准确地说是赃物(偷盗所
得之物)卖掉,用来赚得非法的利益。”
伙布的脸色已经由红而白,他瞪大着双眼,说:
“你……你所说的毫无证据!”
“我可以把你所要的证据拿给你看,但在此之前,我要把你所做的一切坏事让
大家知道。
“马氏公司从世界各地收购来大量的美术作品及古玩,存放在凡尔赛旁边的大
仓库里。而你却偷着用卡车运出了一部分美术作品和古玩,然后从码头装船后输出。”
“你……你……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你非常清楚。现在,请证人来给我们讲讲吧!”
说完,奈林·罗科接了按桌上的按纽。时间不大,门开了,卖克欣从隔壁房间
里走了过来,并将他手里拿的一个大公文包放在了桌上。
“要证据吗?”卖克欣冷冷地问道。
“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卖克欣把公文包打开。取出文件放在桌子上,他逐一仔细地看着,还没有决定
先念哪一张。
“随便取一张,大声念出来。”奈林·罗科催促地说。
“好吧,开始了。”卖克欣信手拿起一份文件。
“第27号文件,是伙布偷窃汽车后所写的信;第28号文件,这是主管窝藏偷来
的汽车的仓库主任的口供。
“第30号文件,这是关于偷盗来的轮胎类型和下令装船的文件。
“这些文件都是伙布亲笔写的,后面还缀着他的签名。关于存放和运出赃物的
秘密文件,总共53件。”
“这全是捏造的……”伙布高声叫喊,“他们假冒我的笔迹和签名……想要陷
害我!”
“住口!”奈林·罗科吼道,声如铜钟,“这些无一假冒,除此之外,我们还
掌握着可以作为证据的50多份文件。这些文件是你欺骗马耳申先生的充分证明,而
且,我们还得到了一份令人意想不到的重要文件。”
“什么文件?”娜莎禁不住插言道。
“那是一封大海盗朱利特命令手下人拿给伙布的信。”
听到这句话,吓得伙布无话可说。
奈林·罗科扫了他一眼,拿出一封曾被揉成一团,现在还皱巴巴的信,读道:
来信已经收到了,如你所愿,我们的头领朱利特公爵也期待着有朝一日
能见到你。
因为你打算来这里拜见你们公司的董事长,所以,我们会给你安排时间
见朱利特公爵的。没有意外的话,见面时间定在下午的4点钟,地点则另行通
知。
那不勒斯·包 书
“听清楚了吗?这就是大海盗朱利特让他的部下给你写的信,信尾所写的‘包’
即朱利特的亲信包化斯少校,是不是这样?”
“这又有什么错?接到朱利特的信并没有什么违法之处呀?虽然有人认为他是
大海盗,但谁又能找到事实来证明呢?而且,我们的见面并不能说明我也是海盗或
歹徒呀!
“而且,关键的一点是,在那年的5月份我并没有到那不勒斯去过。”
“不,马耳申先生去那不勒斯是在5月份,而你则随即跟到。”
“是的。”娜莎插话说,“我父亲去那不勒斯时的确是5月份,我们俩一起去的,
对这一点我记得清清楚楚。”
尔后,她又指着伙布说:
“那时他跟去了,说有要事与父亲商量,我们就住在同一个旅馆里。”
听娜莎这么说,伙布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演戏了,就装出一副猛然回忆起来的样
子,说:
“哦,我想起来了,我的确到那不勒斯去过。哦!我这一段太累了,所以刚才
竟忘记了。”他厚颜无耻地说。
奈林·罗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
“5月份,朱利特也到那不勒斯去了,他是去调查马耳申先生的旅行路线的。一
周之后,马耳申就动身前往西西里岛的巴勒摩了。”
“是的。我父亲让我独自回巴黎,他要一个人前往巴勒摩。”
“谁也没有想到,两周以后,马耳申先生竟死在了赛杰塔教堂前面。虽然医生
说他是因为中暑才去世的,但实际上,他是被人所害。”
“我没去过赛杰塔教堂,在那不勒斯,我和马耳申先生商量好一些公司的事务
之后,就马上回到了巴黎。我和他的死没有一点儿牵连,而且,他去世时,我正在
巴黎。”
“我并没有说马耳申先生是你杀的,我也没有这方面的言外之意。但是,我怀
疑你和朱利特阴谋联手,想要抢走那个项链坠子。
“因为那个项链坠子在马耳申先生手里这件事,朱利特已经调查清了。于是,
朱利特同意与你见面,而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找机会去偷马耳申的项链坠子。”
“我承认这一点。”
伙布点头说。在他看来,只是与大海盗朱利特商量偷盗项链坠子,并不是什么
大错。可是,他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杀了马耳申先生。
“好的,既然你肯承认这一点,我就可以宽恕你。至于你偷盗马氏公司的财产
卖掉牟利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但是,从现在起,你不能再管理马氏公司的事务。
现在,马氏公司的董事长就是娜莎小姐,我代表娜莎小姐辞退你。……娜莎,这样
可以吗?”
娜莎点头应允。
奈林·罗科又以冷漠的声调说道:
“从今往后,你与马氏公司不存在一点瓜葛了。还不快走!”
“你得还给我那些文件。”伙布要求道。
“办不到!”奈林·罗科语气坚决地说。
“它们都属于我呀!”
“但是,现在它们归我们了。”
“那些文件对我至关重要。”
“对我们也有重要作用。”
“你们拿着它毫无用处啊!”
“不,非常有用,明天,我们就把这些文件送到法院,交给法官。”
“那……那样的话……我全完了!”
“这是你罪有应得的结果,法官询问你时,你最好不要抵赖,老老实实地承担
法律责任。”
“啊!”
伙布心头一急,又扑向奈林·罗科。奈林·罗科身子轻轻一闪,转头说道:
“卖克欣先生,伙布先生想要走了,请给他打开门。”
卖克欣将门打开,说:“请!”并稍稍弯了一下腰,又说:
“伙布,我警告你,你不要存在报复心理。我明白,你一定会非常痛恨我们,
并想不择手段地报复我们,我劝你还是不要心存幻想。只要你敢报复,奈林·罗科
那双铁拳头,一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可要想好了!我当你是朋友,所以才多说
这几句话。但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而且,娜莎、我和你已经不存在任何
关系了。”
伙布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经过卖克欣身旁时,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真要把伙布告上法庭?”娜莎问奈林·罗科。
“是的!”奈林·罗科的表情坚决。
“这样的话,他真的惨了。”
“你真是一位善良而又纯洁的好女孩,但是,他却是一个不可宽恕的大坏蛋。
“一个人做了错事后,要接受惩罚,这是天理,这些文件就是最好不过的说明。
他既然触犯了法律,理应受到惩罚,这是恶人应有的下场。”
奈林·罗科的语气冷如冰、硬如铁,充分表明他绝不是一个纵容恶人的人。
“可是,你不是曾经宽恕过查弗斯吗?”
“那只是暂时的,时机一到,他也会受到应有的制裁。”
“到什么时候呢?”
“朱利特和那一帮爪牙全部落网之际,也就是查弗斯接受惩罚之时。
“朱利特和包化斯少校都是杀人恶魔,而朱利特更是万恶不赦!就是他们害死
了你父亲!难道你也觉得他们可怜,而原谅他们吗?”
娜莎坚决地摇了摇头。一想起惨死的父亲,她不禁潸然泪下。
看到娜莎这样悲伤的样子,奈林·罗科轻柔地说道:
“娜莎小姐,我要严惩那帮恶人,完全是为了你。
“因为我的大脑受过重创,使我丧失了记忆,对过去的事,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但是,在弥拉特山庄,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在我那黑暗的心灵中突然有一道闪电
掠过。我深信,在很久以前,一定见过你,在我的脑海中,一直深深地印着你那迷
人的金发上戴着花冠的动人景象。
“当朱利特,伙布和包化斯等人密谋要抢取你父亲的项链坠子时,我也在那不
勒斯,当时,我竭尽全力保护他。
“后来,我又回忆起无论是在巴勒摩还是在赛杰塔教堂,我都曾经尽最大努力
去保护你父亲,尽量不让他受到攻击。我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事。就在
刚才,我述说伙布的罪状,并计划将他告上法庭时,我突然回忆起了这些事。
“我敢断定,如果我继续和朱利特这一伙人对抗着干下去,我将可能回忆起所
经历过的更多的事情。这样的话,我的心灵就会逐渐明朗起来。我希望我的记忆能
早日恢复。”
听了奈林·罗科的这些话,娜莎心中充满了感激。她明白,这个男人一定会给
自己帮忙到底的。
奈林·罗科整理好桌子上的文件,并将之放进公文包里。尔后,他和卖克欣一
起把娜莎送上了出租车。临别时,奈林·罗科说:
“你直接回饭店吧,这边的事不用你担心,在此期间,无论有什么事情出现,
都要保持镇静。你原来计划在皇宫大饭店住两周,不要改变它。并且,你要装出一
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照常去餐厅用餐,按原定时间回到房间去。”
娜莎走了以后,奈林·罗科又对卖克欣说:
“卖克欣先生,你应该到皇宫大饭店去住,我已经把娜莎隔壁的一间套房预订
下来了,你过去保护她吧!”
“好吧,你尽管放心。”
“但是,你要牢记,不能让饭店里的住客或职员看出来你与娜莎认识。这样的
话,就要求你要格外小心,不能让娜莎发现你。”
“我一定小心从事。”
然后,两个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些事情,时间不长,他们俩就乘车一起走了。
娜莎回到饭店后,感觉很疲倦,坐在长椅上,抱着脑袋沉思起来。
来到巴黎后,连续发生了很多事,使得娜莎深感体力与精力支撑不住,现在,
连思索的力气都没有了。虽然已经是黄昏时分,该去吃晚饭了,但她累得根本不想
下楼去。
正当她发愣时,电话铃响了,屋子内的寂静顿时被打破,她缓慢地拿起话筒:
“喂!娜莎小姐在吗?”
是个青年女性的声音,娜莎感觉有点儿耳熟。
“我就是娜莎,请问你是谁?”
“我是芭特拉,西西里岛的科丝剔拉村人,忘记我了吗?”
“哦!原来是你呀!”
“娜莎小姐,有件急事必须马上通知你!”听芭特拉的声音,好像很慌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卖克欣闯了进来,一把推开正在吃惊的娜莎,喊了一句:
“我来接!”说着,一把夺过话筒,大声说:
“喂,喂,芭特拉,我是卖克欣,不能喝……不能喝什么东西呀?……喂……
她把电话挂了。”
卖克欣按了一下电话机的键,可是对方早已挂断了,他不甘心,又把电话打过
去,可对方没人来接。
“坏了,一定是很紧急的事……她说不能喝……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娜莎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卖克欣却说:
“不好,我要抓紧时间,以后再向你说明,我马上要去找奈林·罗科。”
说完,大步跑出房间。
娜莎百思不得其解,心想:
“不能喝?这其中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句话太神秘了,像谜一样。
“另外,在什么时候卖克欣认识了芭特拉呢?难道他最近到西西里岛去过?或
者是听我讲了芭特拉的故事后才去的?还有,卖克欣怎么突然跑进我的房间里来了?
所有的这些都太神秘了,简直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
想到这儿,娜莎有点害怕,便走到床边的小柜旁,拉开抽屉想取出手枪,以作
自卫之用。
但是,拉开抽屉往里一看,她不禁吃了一惊,自己放在里面的女用小手枪不见
了。而且,皮制的枪套被打开着。她拿起枪套,发现其中的六颗子弹也不见了,她
的脸色被吓得一片苍白。
过了很久,她才镇定了一些,便按铃把女佣叫了过来。
“苏仙,我出去时有人来过我的房间吗?”
“没有。”
“你也没进来过吗?”
“没有。
“你在什么地方呢?”
“我一直在走廊最里端的仆人房里。小姐,出了什么事吗?”
“没,没出什么事。”
娜莎决定不把真相告诉她,以免让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仆感到惊慌。
“快要用晚餐了,苏仙,请帮我换一下衣服。”
换好衣服,娜莎走进了楼下的餐厅。正当她用餐时,奈林·罗科也走了进来,
并坐在了离娜莎不远处的一个餐桌旁。他用眼神儿告诉娜莎,让她不要与他打招呼,
两个人装作素不相识的样子。
娜莎会意地点了点头,之后,只是极偶尔地向奈林·罗科的位置看过几眼。这
时,娜莎的桌边停下了一位服务生,奈林·罗科示意娜莎,要她注意那个服务生的
一举一动。
同以往一样,在那位服务生的餐盘中放着一杯娜莎最喜爱的葡萄酒。
她略一思索,就发现了一个疑点:在平时,葡萄酒都是拿到餐桌旁后才开启瓶
盖的,而今天,却是倒人酒杯以后送过来的;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突然,刚才芭
特拉在电话中所说的那句“不能喝”的话,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她惊疑地抬起头,正看见那个服务生的脸,身体不禁微微一抖。
“这个人不就是潜入弥拉特山庄打探消息的那三个意大利乐师中的一个,也就
是那个叫做鲁德科的人吗?”
鲁德科轻轻地把酒杯放在桌子上,转身走了。娜莎继续吃菜,但她根本品不出
菜味儿,当然,葡萄酒她一点儿也没动。
她感觉自己的处境险恶,四面都有凶狠的敌人,自己处在明处,而敌人在暗处……
想到这儿,她的手不停地抖动起来,刀叉碰在盘子上,响声不断。
既然无心吃饭,只好回房间休息了。她坐上电梯时,手仍然在发抖。
她住在三楼,房间布置是:右边是客厅,左边是浴室,中间一间是卧室。
打开房门,她又吃了一惊,原来,奈林·罗科和卖克欣已经坐在了她的客厅里
了。
“哦!原来是你们俩,吓了我一跳!”她长出了一口气,接着问卖克欣:
“你们是怎么进入我的房间的?”
“这个对我来说,当然不难,我是一个著名侦探嘛!我从小就是侦探迷,后来,
我应邀和奈林·罗科一起进行侦探活动。我既然是一名著名侦探,所以无论如何隐
密的场所,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你可能会以为我们是从屋顶上溜进来的吧?老实告诉你,我们是从房门进来
的。”
“你们有我的房间钥匙?”
“我们怎么会有你的房间钥匙呢?是苏仙打开门,把我们请进来的,她对我们
的要求很热情地就满足了。”
“你们怎么会认识苏仙呢?”
“自打住进这儿第一天起,我们就认识了。你一定不会想到,我的房间就在你
隔壁。
“这是一种双重门结构,只要打开我的房门,你的房间里的声音就能听得一清
二楚,所以,刚才我知道是芭特拉打来的电话。”
“你是怎么了解到芭特拉的事的?”
“在你刚从西西里岛回来以后,我就受奈林·罗科的委托,到那里去和芭特拉
见了面。关于她的事情,都是她亲口对我说的。”
“原来是这样。”
娜莎瞪着一双大眼睛,又说:
“我好像已经被敌人包围起来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更加严密地保护你呀!刚才的那个服务生,就将安眠
药放进了你的葡萄酒里,幸亏我们警惕性高,事先发觉了他们的阴谋。当然,我们
也不会饶了这些歹徒的,我已经想出了一个绝佳的计谋,我们要把他们全歼!”
卖克欣神气十足地说着。这时,奈林·罗科却在一旁正色说道:
“好了,别再自吹自擂了,赶快工作吧!”
卖克欣掏出怀表看了看,说:
“现在刚好是10点20分,再有10分钟,那位来自西西里岛的女郎将在外面等我,
我要先行一步了。”
说完,卖克欣匆匆走了出去。
奈林·罗科查看了一番娜莎房间四壁的情况,又来到隔间检查了一下,并检查
了房间里的每一个锁,每一个开关,最后对娜莎说:
“你平时将珠宝放在什么地方?”
“绝大部分放在巴黎银行的保险箱里,只有一些不太值钱的小首饰在手边。”
“这些小首饰放在什么地方?”
“就放在那边的抽屉里,我这儿有钥匙,需要看一看吗?”
“好的。”
娜莎把抽屉拉出来,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红皮包,将其中的东西都倒在了桌面
上,总共有两个手镯,五六枚戒指,以及那个古朴的项链坠子。
“你不再随身佩带这个项链坠子了吗?”
“是的。为了这个项链坠子,我父亲竟然惨遭杀害,我不想再戴上它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项链坠子,然后低下头拿一支铅笔在桌面上画了两道平行线,
又在平行线上画了一条垂直线。
“你画的是十字架吗?不,这是一个特殊的十字架呀!你怎么画了两条横线?”
“是的。这是洛林的十字架。”
“啊!这其中有什么含义吗?”
“我认为,这个记号在项链坠子中也有。”
奈林·罗科把项链坠子的后盖打开,透过光线向里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水晶
制成的盘子上,刻着那种洛林的十字架。
“其中真有呀!”
娜莎不禁惊叫起来,
“你从哪儿知道的?莫不是你很早以前就见过它?”
“没错,当我在西西里岛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我就察觉出,以前我的确见过
它,而且还可能曾拥有过它。
“虽然我的记忆丧失了,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但是,我的手指顶端还存在记
忆。我摸到这个项链坠子的一瞬间,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它应该属于我。”
“你是说,这个东西本来是你的?”
“是的,我认为我是这个项链坠子的主人,后来被大海盗朱利特盗取,其后又
被他的手下人从他手中偷走了,再以后,你父亲就买到了它。
“为了夺回这个项链坠子,朱利特就设计阴谋杀害了你父亲,却没想到你父亲
早已把它邮寄给了你。于是,朱利特秘密策划袭击了弥拉特山庄。袭击失败后,他
又派人借你到西西里岛之时,在黑夜中抢走了这个项链坠子。
“为了取得这个项链坠子,朱利特使尽了各种阴谋。”
奈林·罗科一边说着,一边审视着那个项链坠子。正在这时,屋门开了,卖克
欣向内探着头问道:
“芭特拉来了,能让她进来吗?”
“好,芭特拉,你进来吧,不要害怕!”
于是,芭特拉非常胆怯地走进屋来。
看到芭特拉,娜莎不禁吃了一惊,因为眼前的芭特拉与她在西西里岛所接触到
的芭特拉几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个多月以前,就在西西里岛的首府巴勒摩,
芭特拉恰似一位生长在南方艳阳和清新空气中的开朗少女,她的脸色红扑扑的,漂
亮的两只黑眼睛里充满蓬勃的朝气。而现在,她身上没有一点儿开朗神态,魅力已
经无处可寻,衣服很肮脏,头发乱蓬蓬的,没有一点儿光彩可言。
乍一看上去,娜莎真的感觉她一定不是芭特拉,而是发疯了的丽其雅。因为这
个女人的眼神儿同样飘忽不定,脸上有一种非常害怕的样子,但谁也不清楚她到底
害怕什么。
“芭特拉,不用害怕,有我们大家保护你,你就放心吧!”
奈林·罗科低声地安慰道,她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下。
“我感觉到,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杀害,对那帮人来说,杀人就像辗死一只蚂蚁
那么简单。
“娜莎小姐,他们阴谋用毒酒杀死你,被我知道了,所以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告诉你。这些歹徒肆无忌惮地杀人,我见过不只一次两次了。他们全是恶魔,杀人
不眨眼的刽子手!”
芭特拉说完这些话,显得很激动,她用双手捂住了脸。她的胳膊很纤细,皮肤
却非常粗糙。
“别害怕,芭特拉,我会给你一个安全的环境,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奈林·罗科温柔地安慰着她,又说:
“他们真的也到了这里?”
“没错。我认为,包化斯一定会来的。”
“那么,那个鲁德科呢?”
“他扮作服务生,已经混进饭店了。”
“朱利特是不是也要来?”
“这……我现在不想说,以后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们的。”
“好吧,不用害怕,先说别的吧!”
“是……是……
芭特拉小声答应着,眼睛却总是向窗外和门边看,好像非常担心有坏人藏在那
儿窃听。
“芭特拉,你用不着担心,有我在这儿护卫着你,完全不用害怕!”
也许奈林·罗科的话起了作用,她终于大胆地把这一切说了出来。看她的表情,
听她的声音,很明显,这一段时间里,她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
“当你们即将从西西里岛国法国时,我心中非常害怕,所以,我没有胆量和你
们一块儿来。我说要看护年老多病的母亲和发疯了的姐姐,其实那只是一个借口。
我一直在等待着那个能把所有真相告诉你们的机会。
“那时,包化斯问我去不去巴黎,因为他一直在尾随你们,知道娜莎小姐没有
回弥拉特山庄,而是住在了巴黎,他对我说:
“‘芭特拉,那个叫娜莎的女人已经去了巴黎,我们也要赶过去,查清楚她到
底住在了哪个旅馆,然后找机会窃取那个项链坠子。’
“我想,果真如此的话,事情就糟了,我一定要想出应付之策。于是,我装作
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随他们一块儿来了巴黎。不久,鲁德科也赶了过来。我们三
个人住在了一家小旅馆里,并偷偷地开始查找娜莎小姐的住所。
“发现了是这家饭店以后,鲁德科就扮成服务生混了进来,他要在娜莎小姐的
葡萄酒里参上大量安眠药,使她沉睡不醒,他便与包化斯一起趁机潜入她的房间,
窃走项链坠子。我得知他们的阴谋后,马上溜出旅馆,到街上的一个公共电话亭里,
给娜莎小姐打电话。”
“我在隔壁听见了,就把话筒抢了过来。”卖克欣在一旁插话说。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包化斯和鲁德科依然贼心不死,他们还想偷袭我。”
“没错儿,小姐。你可要小心啊!”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得到那个项链坠子哪?它很陈旧,并不像什
么昂贵的宝物嘛!”
“我也不清楚。可是,据说朱利特曾多次对包化斯说过:‘那个项链坠子的价
值绝不是1、2万法郎,它是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
“为了抢到这个项链坠子,朱利特命令手下人杀害了你父亲。后来发现你拿着
那个项链坠子,又下令手下人跟踪你。我这么说。不是无凭无据的。”
说完,芭特拉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娜莎面前,问:
“你对这张纸还有印象吗?”
“哦!这不是我的那张旅行日程表吗?”娜莎惊地叫了出来。
“没错儿!这是在你父亲去世后不久,你为了排除忧伤决定外出旅行时,所订
的旅行日程表的一个副本。”
“这是谁抄的?”
“朱利特。听别人说,有一天,他把包化斯叫去说:
“这是娜莎最近所订的一张旅行日程表。她于6月15号打巴黎启程,门号到布鲁
赛尔,20号到柏林,22号到布加勒斯特……26号到伊斯坦堡。
“‘我们务必于伊斯坦堡,把她劫持到我们的船上。’
“朱利特就是这样安排的。”
“是吗?我的确是按照这个日程表旅行的。我计划26号到伊斯坦堡去见我的知
己弥丽儿。那个朱利特怎么会看到我的日程表呢?他又是在什么时候把它抄下来的
呢?”
由于恐惧,娜莎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苍白了,她紧张地说:
“是不是朱利特一直在跟踪我?”
“极有可能。”
卖克欣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久,这才抬起头来,
“很奇怪呀!奈林、罗科。”
“到底怎么啦?”
“芭特拉不是说这张纸条是朱利特写的吗?可是,你看,这上面的笔迹怎么与
你的一模一样哪?”
“什么?”奈林·罗科吃了一惊,说,“果真很像,可是,也是有许多不同的
呀!”
他故意岔开了话题。可是,他说这句话时,眼睛中却露出了一种奇怪的光芒,
那是种惊慌与不安的神色。在他身上,极少发生这种情况。
娜莎察觉到了他的这种异常表现,而卖克欣却非常粗心大意。
“是这样吗?”
卖克欣也转移了话题,他接着说:
“有一件事一直令我非常费解。”
卖克欣显出一种不解的神色,继续说:
“芭特拉,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既然朱利特一直跟踪着娜莎,那他为什么不
在伊斯坦堡就袭击她,夺走那个项链坠子,却在此后20个月,又趁着夜色去袭击弥
拉特山庄?你能对这一点做出解释吗?”
“我可以告诉你。其实,袭击弥拉特山庄并不是朱利特指挥的,他根本就没有
参与这件事。”
“什么?袭击弥拉特山庄,不是朱利特的命令吗?”
“不是。朱利特并没有下这个命令。”
“为什么?”
“因为当时朱利特已经不在人世上了。”
“啊!……”大家不禁都惊叫起来。自称为“地中海之王”的大海盗朱利特居
然死了。这件事实在是超出了人们的预想,谁也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不会有错儿吧?”
“一点都不错!”芭特拉一字一顿地说。
“他是怎么死的?是因为生病吗?”
“不是生病,而是被人杀死的。”
“什么?”
大家被惊呆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好半天,芭特拉才开了口,
“在这20个月里,因为没有了发号施令的最高首领,所以,朱利特的那些手下
人的行动才非常缺乏系统性和组织性。”
“他果真被杀死了?是谁干的?一谁会有这么大本事?是他的死敌吗?或者是
意大利的海军?”奈林·罗科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不,杀他的人既不是他的死敌,也不是意大利海军,而是他的手下人。”芭
特拉小声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没有亲眼目睹,但我敢肯定,那是包化斯干的。我曾经听到包化斯由于精
神上的痛苦,而在睡梦中说出的梦话。
“那是在袭击弥拉特山庄的前一天晚上,包化斯喝了很多酒,被鲁德科扶口房
中。当时,我已经在隔壁卧室里睡着了,但依然被包化斯的吼叫声惊醒了,我听见
他正在说梦话。
“当时包化斯似乎还在哭泣,他说:
“‘我一直对朱利特非常忠心,但是,他蔑视我,不仅把最危险的活交给我干,
而且还让我拿最少的奖金。这一回,他派我去夺那个价值连城的项链坠子,却连万
分之一的奖金都不肯给我……因此,我只有和艾弥特一起把他干掉了。
“‘那一天,机会终于来了。我和朱利特坐着一艘小船到西西里岛的北海岸去
办事,当他不注意时,我拿起船桨就朝他的后脑砸去……’包化斯断断续续地说。”
“什么?是用船桨击打后脑的。”
奈林·罗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好像在极力地压制着自己心中的那份激动和
不安。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我听包化斯说,他把小船上的木板和海面上漂浮着的旧木材拼凑成一个木筏
子,就把朱利特的尸体放在了那上面,让它向外海漂去。之后他对别的手下人说:
‘我们的头领去西西里岛了,下周我们在伊斯坦堡会面。”
“朱利特既然已经死了。当然不能再去伊斯坦堡了,于是,娜莎便躲过了一劫。”
此时,谁也不说话了,房间里的空气非常凝重。娜莎圆睁双眼,一直注视着奈
林·罗科。她想起了侠波博士的话:奈林·罗科因为后脑受重伤而记忆全失,他就
是在海上漂流时被东方油轮公司的一艘油轮救起的,之后被送往马赛医院急救。
奈林·罗科脸色苍白,牙关紧咬,双拳紧握,全身已经在微微发抖,他在说:
“那……那么我就是……大海盗朱利特了……真是不可思议……我怎么会是海
盗王呢……太令人费解了……我到底是谁?真的就是朱利特吗?……果真这样的话,
我不就成了最可恨的人了吗?……我不信,绝对不们—但是,我又想不起过去的事
了!”
他感到了一阵阵的头痛,脑袋都要快爆炸了,脸上则一阵发青一阵发白的。
娜莎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因为她依然不肯相信,眼前的奈林·罗科就是海
盗朱利特。
“不……不会的……他一定不是朱利特,不是杀我父亲的凶手,我不信……”
虽然这样想着,娜莎却流出了眼泪。
奈林·罗科似乎要把那个想法消灭掉,他用力地摇着头,而后站起来,坐到芭
特拉跟前的一把椅子上,双目盯着芭特拉说:
“你说的全是事实吗?不会是你自己编造的吧?或者是包化斯意识不清醒时说
的?”
“不,我没有编造。而且,包化斯也不是乱说,因为他没喝酒时也这样说过。”
“是吗?……那朱利特是他的真实姓名吗?”
“我认为不是真名。”
“那么,他可能不会告诉手下人以外的人,说他叫朱利特吧?”
“当然是这样,他时常以卢不尔朗自称,……我想起来了,他还对包化斯说过,
他是世袭的贵族,有公爵的爵位,原来住在布列塔妮半岛上的一座城堡里。”
“哦?你的意思是他是法国的一位公爵?他被包化斯击中后脑,后来就在海中
漂流?”
“没错儿。现在包化斯一直处于灵魂地煎熬之中,他认为朱利特的鬼魂一定会
找他来报仇。他不能自拔,便常希望醉酒以后自己能有短暂的安宁,但事与愿违,
他这样做使自己内心的恐惧感更为严重,以至于每天晚上睡觉时都不停地说梦话。”
“朱利特真的是被包化斯打死的吗?”
“没错儿,包化斯亲自把他的尸体绑在了木筏上,然后放到海面上,任其漂流。”
“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马耳申先生去世后的第5周。”
“第5周……是不是6月下旬?”
“准确的时间是6月30号。”
“6月30号?……”
奈林·罗科不再说话了,他想起,自己在安题倍岬的外海上获救那天,正是7月
6号,距6月30号恰好是一周。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完全可能由西西里岛北部的
海面漂到法国南部……
“难道我真的是朱利特?……过去是朱利特……”
一想到自己以前做过海盗,他的眼前不觉一阵发黑,他的神情非常痛苦,嘴里
喃喃自语着,双手插进了头发里。
娜莎呆坐在一旁,不知该怎样去为他排除痛苦,只是凝视着他,眼里充满泪花。
那段时光既漫长又痛苦,没有人说一句话。
这时,卖克欣走出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气氛,他说:
“芭特拉,你不用再害怕了,朱利特不是已经死了吗?”
“但是,包化斯还活着,就是他通疯了我姐姐,我恨他一辈子!而且,正是他
杀死了马耳申先生,只要把他抓住,所有事情都会弄清楚的,娜莎小姐能替她父亲
报仇了,我也可以替我姐姐雪恨了!”
“对!”奈林·罗科应和道。
“包化斯真的已经来到这里了吗?”
“没错儿!”
“他来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
“我也不清楚,他在两周以前就到了巴黎,并把鲁德科安排进了餐厅,作了一
名服务生。”
“鲁德科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他也是朱利特的手下人,但没什么职位,只是一个低级爪牙,可能从未见过
朱利特。他假冒服务生混进了皇宫大饭店,任务是监视娜莎小姐,他曾经进入过娜
莎的房间。”
“哦?我放在抽屉里的手枪和子弹不见了。难道就是他偷的?”娜莎问道。
“是的。他们还得到另一个情报,即每个星期六晚上,女仆苏仙都去看电影,
所以,他们计划趁苏仙不值班时来攻击娜莎。”
“今天不就是星期六吗?”
“没错儿。他们计划今晚侵入你的房间,盗走那个项链坠子。”
“你知道他们是怎样计划的吗?”
“知道。他们打算让鲁德科领路,乘坐职员专用电梯到三楼,再用从总台那儿
盗取的钥匙开门,包化斯进房里搜寻项链坠子,鲁德科负责在外面望风。”
“你是怎么了解到的?”
“他们就住在我的隔壁,这是我偷听到的。”
“他们只想夺走那个项链坠子吗?他们会不会伤害娜莎呢?”
“他们没有提到这一点,只是说,娜莎喝了有安眠药的酒后,两个小时以后就
会沉睡不醒了。”
“两个小时?也就是11点30分吧?”
“他们计划回回点40分到这里。”
奈林·罗科掏出怀表,和挂在墙上的大钟对照了一下。
“只有15分钟了。娜莎,你回卧室去,把项链坠子和其他首饰放进床头柜里,
然后坐在椅子上假装睡觉,让他们认为是安眠药产生作用了,使你还没有到床上,
就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们大家会在旁边保护你,你不会受到伤害的。”
“好吧。”
娜莎甘心情愿地听从奈林·罗科的安排。
奈林·罗科让芭特拉到隔壁的卖克欣房间里躲一下。尔后,他和卖克欣一起在
房间入口的黑暗处藏了起来。
这时,墙上的大钟指向了11点刀分。
“还有10分钟,我们要加倍小心,包化斯一进门,你马上按亮电灯。”
奈林·罗科叮嘱着卖克欣,而他心里却想,现在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当包化
斯看见自己时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反应。如果他特别吃惊,就意味着他曾见过奈林·
罗科,也就是说,奈林·罗科一定就是朱利特了。
一想到这儿,奈林·罗科的心中不禁涌出许多悲伤与恐惧来。
黑暗中,奈林·罗科和卖克欣都屏住了呼吸。
房间里格外寂静。奈林·罗科这时思考了许多,他最担心娜莎在知道了他的真
实身份后会非常担心……不,朱利特绝对不会是自己……他为自己的将来祈祷着。
这时,从走廊传来电梯停止的声音。
“他们已经到了!”
奈林·罗科全身的神经好像都缩到了一起,他一点儿也没听到有脚步声,可能
是因为地上铺着厚地毯吧!
大概又过了回分钟,传来了轻微的钥匙人孔的声音,接着,是钥匙轻轻转动的
声音,门悄悄地开了。
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看见有两条黑影快捷地闪进屋内。房门又被轻轻地关
上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奈林·罗科轻轻地走到门边,他要堵住敌人的退路。
娜莎床边低矮的茶几上有一盏小台灯正发出微弱的光,她在椅子上假装已经睡
着了。她眼睛微睁,看清楚进来的这两个歹徒,正是去弥拉特山庄为她演奏的那两
个意大利乐师,其中一个就是包化斯少校。
包化斯迅速地找到了床头柜,并将里面的项链坠子和一些首饰麻利地装入了自
己的衣袋里,正要往外走,突然,灯光大亮,他吃了一惊,立刻拔出了手枪。
奈林·罗科疾步冲上前去,堵住了他的去路,这时,奈林·罗科的脸刚好正对
着灯光。
包化斯正好和奈林·罗科面对面站着,而且很近。突然,他大叫起来:
“啊!朱利特,你,你没有死!”
听到这一句话,奈林·罗科尤如遭受了当头一棒,他的心在下沉,心里却在大
声呼喊:
“不,我不是朱利特!……我不是那个残无人道的刽子手……我不是!”
“朱利特……你还活着,你没……没有死!”
他多么希望是包化斯眼花认错了人呀!
奈林·罗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一头就昏倒在了地上。
古城堡里的悲剧
在布列塔妮半岛上的一片面积辽阔的森林里,有一座叫做博芭尼特的城堡。站
在城堡上,可以看见远处那湛蓝色的海岸,以及四周那异常迷人的景色。
堡主早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看守这个城堡的人,是一位名叫捷费罗的老者。
老者经常到四周巡查一下,他的脚有点跛,便拄上了拐杖,他经常穿一件已经很破
旧的天鹅绒衣服。
有一天,来了两个好像是游客的青年男女。
“啊!你们也来了!”
老者笑着,很开朗、很慈善的样子,他继续说:
“那些人今天早晨又来了,他们总是在城堡下面走来走去,算这一次他们一共
来了四次了。他们三个人在森林里面的小屋中住着,好像不是来旅游,倒非常像正
在寻找工作的流浪汉。”
目前,老者住在城堡第二层的一间大房子里。这座城堡虽然久经风雨的冲刷,
让人看起来有些感觉陈旧,但是,从其结构布局来看,在当年,它肯定是非常豪华
的。在墙上,挂着打猎用的号子。长满铁锈的刀剑及猎枪等物。而在书柜的上方则
挂着一个巨大的人物肖像画,另一侧的大型壁炉上放着一只插满野花的漂亮花瓶。
正当那两个青年男女观赏那些壁饰时,从楼下传来了一个女人的清脆悦耳的问
话声:
“捷费罗爷爷,您在里面吗?”
“在这儿呢,有事儿吗?”
“他现在还没有回来吗?”
“是的。
“也没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
“嗯,大概明天就会有了吧。我们可以一起去摘花吗?”
“当然可以。”
老者转回身对这两个青年男女说:
“她是牙尼斯家的小姐,非常漂亮,她家离这儿大约有一小时的路程。”
老者一面说着,一面把花瓶里的野花取出来,然后下楼去了。
这两个青年男女走到窗前,正见老者和一位高个儿、苗条却穿着简朴的年轻女
子顺着小路朝森林走去。在大厅里的这两个青年男女交谈起来了。
“我们在这儿明察暗访了四天了,可依然找不到线索。”
“千万不能灰心!现在那位老者出去了,我们趁机查一查吧!”
两个人拿起书柜里的书本及墙上的那些打猎武器,查了起来。
“啊!……”娜莎盯着其中的一本书,惊叫道,“这不是他的书吗?
她浑身发抖,脸色苍白。
“这本书绝对是他的,这本拜伦所著的《海盗》是奈林·罗科最喜欢的一本书,
这座城堡的堡主真的是他!”
“这样,就没有枉费我们这么多天的奔波之苦呀!”
“的确如此。”
“我曾经听奈林·罗科说梦话时,提到过‘博芭尼特’这个名字。
“我经过仔细调查,才知道博芭尼特是布列塔妮半岛上的一座城堡的名称,于
是,我决定带你来看看。我认为奈林·罗科很可能就是这儿的堡主,他的相貌不凡,
举止高雅,他绝对不是一个平常人。
“我想我的推断不会有错,既然它是奈林·罗科最喜欢的书,那么我们就可以
断定,这个城堡就是奈林·罗科的。”
“对!他真是一个令人费解的人。
“如果他是这儿的堡主,而且就是那个大海盗朱利特的话,那么,就是他杀害
了我的父亲,我一定不会宽恕他。但是,我多么希望这不是事实,他是那种慈善而
又彬彬有礼的绅士啊!”
“你爱他吗?”
“也许是吧,我已经有些对他着迷了。”
“但是,如果奈林·罗科就是朱利特,那么,我就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而在
现实中,我不停地祈祷,真心希望他不是朱利特。”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奈林·罗
科就是朱利特呀!他们两个人的确有非常一样的遭遇,但在这个世界上,巧合还少
吗?在我看来,奈林·罗科和朱利特之间的确是这种巧合而已。”
很明显,卖克欣意在安慰娜莎。
“可是,为什么这种巧合偏偏落在他们俩身上哪?”
“我们现在的想法都属猜测,重要的是,要想办法使他恢复记忆,只有这样,
才能彻底地解决问题。
“我记得侠波博士曾说过,他丧失记忆是因为后脑受到了强烈撞击,而要让他
恢复记忆,只有使他再次受到同样大的撞击……因此,我们要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
朱利特,只要给他一个大的冲击就可以了。”
“怎么做才是给他一个大的冲击呢?难道要再击打一次他的后脑吗?”
“不,不是那样的,我所说的这一次大的冲击是就精神方面而言的。”
“那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我们去把奈林·罗科带来,假如他果真是博芭尼特城堡的堡主,那么,他一
见到这个城堡,肯定会受到巨大的精神冲击,从而完全恢复他的记忆。”
“希望是这样……可是,万一他真是朱利特,那我们又如何是好呢?”
“别总把结果往坏处打算。你应该豁达一些。我认为奈林·罗科肯定是这座城
堡的堡主,但却可能不是朱利特。我现在就去写信,把奈林·罗科叫来,好吗?娜
莎。”
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在她内心中,充满了担心和痛苦。
在距离城堡大约3公里的地方有个车站,娜莎和卖克欣就住在车站旁边的旅馆里。
“娜莎,据说包化斯和鲁德科两个人,两天前袭击你。失败后就逃得无影无踪
了,伙布也去了美国。芭特拉的母亲给她来信说,她姐姐的精神状态正在好转,据
医生说不久就能够像正常人一样了。芭特拉自然非常高兴,她已经回家去了。”
周日上午9点钟,卖克欣在候车厅内,这样告诉娜莎。
“实在是太好了!”
他们两个人再一次走进博芭尼特城堡时,那位老者正在客厅内打扫卫生。
“那三个人又到这儿来了吗?”
“昨天来过,但是,根据脚印判断,已经是两个人了。”
“是这样?牙尼斯家的艾弥小姐还是每天都来吗?”
“是的,她每天都来。”
正在这时,楼下又响起了艾弥的声音:
“捷费罗爷爷,您在楼上吗?”
“在这儿,小姐。”
“他仍然没有回来吗?”
“没有的。”
“有信来吗?”
“也没有。”
“好吧,也许他明天就回来了。您愿意和我一起去教堂吗?”
“好吧,我们一块儿去。”说着,老人就往楼下走。
“这些花真漂亮,刚从院子里摘的吧?小姐。”
“是的。去教堂前,要先摘些花来插上。”
“小姐,你的脸色非常红润呀!”
“是吗?我是跑着过来的。”
“你每天都步行来这儿,是不是很辛苦?”
“从我家走到这里,只需要一个小时。”
“但一来一回就要两个小时了。你每天都走这么远,不觉得很累吗?”
“累也没有办法呀!我家的毛驴死了,家里的情况又很糟,无力再买一头毛驴
了,另外,家里的房子很久没有修过了,一下雨就漏水。”
“嗐!实在是可怜呀,太太去世以后家里的境况一天比一天差。工人们渐渐走
完了。伯户们也都不回来了,田地没人种,房屋没人修,到现在,只有我这样一个
孤苦伶仃的老头子留守了。
“我年轻时当过西洋剑的教师,军衔也上升到了上士。但是,人老就没用了,
我对你的困难也无能为力。”
“不过,博芭尼特城堡有您一直打扫清理,那么,它仍然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地
方。”
说完,艾弥就走上楼来,当她发现楼上原来还有两个人时,不觉吃了一惊,说:
“对不起,夫人!”
“不,我并不是夫人,而是小姐。”
“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参观。”
艾弥一边说着,一边穿围裙,打算把手里的那一束鲜花插在桌上的花瓶里。
娜莎和卖克欣仔细地观察着艾弥,她的身材修长,是那种身体健康、性格开朗
的农村姑娘,虽然她不施胭脂,衣着也很朴素,但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比化了妆的
还要漂亮,相信谁见了她后,都会喜欢她的。
“艾弥小姐,我们此行的目的不仅仅是参观城堡,还想打听一件事。好几年以
前,我们曾经在巴黎见到了一个人,他叫芭尼特。”
“是吗?可是他不会是这儿的。”艾弥说,“芭尼特家的最后一个根,已经在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死去了。根据我了解的,除了这个人,没有人再叫芭尼特了。”
“不会吧?我认识的那个叫芭尼特的是一个公爵呀!”
“更不可能了,这儿没有公爵!”
“不,小姐,是有的。”捷费罗在一旁说,“党·芭尼特少爷的确有公爵的爵
位,有一次,他整理资料时,发现了一张陈旧的羊皮纸,上面的文字说芭尼特的祖
先是公爵,而且这个爵位是世袭的。”
“啊!捷费罗爷爷,你大概记错了吧?或者,你在开玩笑吧?”
“不是的,小姐。”老人语气坚决地说,“少爷从小就跟着我,他从我这儿学
会了击剑、射击和游泳,他的相貌既英俊又潇洒。他入伍时的那副英姿,至今还时
时在我脑海中浮现。谁也没有想到,嗐!他会死在战场上。”
老人的眼中溢出泪水。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该是多大了?”娜莎问道。
“32岁了。”艾弥说,声音格外低沉。
“他是不是很高大?”
“是的,他既英俊又很有力量。”
“你是他的亲戚吗?”
“他是我的未婚夫。”
“你原来是他的未婚妻呀!”
“是的,我现在仍是他的未婚妻。”
“但是,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相信他不会死的。据说在1914年8月,他被德军活捉了,10月份就死在了战
俘营里,他母亲得到噩耗后,因为过度悲伤不久也去世了。但是,我一直认为他没
有死。”
“根据什么这样说?”
“因为在临行前,他曾经跟我约定,他肯定会回来的!”
“你只是根据他这句口头上的承诺,就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