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亡时刻
[法]莫里斯·勒布朗/著 陈爱义 等/译
第二命案
“这是谁干的呀?又没关电梯门?”
房地产经济人诺派·摩雷按了按电梯的控制钮,他住在这幢位于施博地尼路上
的高级公寓楼的三楼,然而电梯却丝毫没有升上来的意思。无奈之下,他嘴中一边
牢骚不断一边从楼梯走下去。
这件事发生在上午的10点钟。
“我可要让管理员明白明白。”说完这话,诺派瞥了一下那停在一楼大厅很远
处的电梯,打算离去。
不过,他又很快地改变了主意,又打算去关上电梯的门,以便能让电梯正常工
作。因此他便走到了那部电梯跟前,发现电梯外边的门是关着的,里边的门却是半
开半闭。
这让他觉得很蹊跷,便伸进头去看看怎么回事。那里的光线十分黯淡,不过刚
等到他的双眼完全适应电梯里的光线,他便看清是什么妨碍了电梯门关上。
“天呐!”诺派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在电梯里赫然躺着一个人。
恰在此时,家住四楼的唐戈尔上校正走下楼。
“上校,你,你快过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
上校很是奇怪地把头伸进了电梯里,便马上叫道:
“快叫管理员!”
他一点都没迟疑便命令诺派,接下来他又自言自语说:
“没准是晕倒了,我来瞧一瞧。”
有一只猎盘卧在公寓管理员希耳·贝雷休的膝间,此时的管理员一边听着金丝
雀的欢唱一边吸着烟斗。猛然间,诺派飞奔而至对他讲道:
“快去……有人躺在电梯里,拿把手电!”
这消息让管理员大吃一惊,马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刚才那只在他膝间酣睡的猫,猛然之间被抛到地上,因而怒吼一声“喵”表示
它的不满,又在愤怒地摇尾巴,可管理员哪里还顾得上关心它。
他飞快地跑到电梯跟前,上校慢悠悠地讲:“他死了。”
“什么?你说他……?”
“应该是被人谋杀的,满地都是血迹。”说完上校把自己沾满血的手伸了出来。
手电的光束射进昏暗的电梯里。
从手电的环形光束里,可以看到倒躺在地上的被害者血迹斑斑的后背,他的手
臂压住了他的脸庞,看不到面目。
上校将死尸轻轻一推,遇害者的脸庞方显现出。
一双眼睛瞪得很大,临终前的痛苦导致他的脸部变形。
“天呐!奥佛地议员!”
管理员又进一步加以证实。
“没错,是住在五楼的议员先生。”
“大事不好,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啦!”上校在一旁自言自语。
遇害的这名叫作敖几思·奥佛地的男人,便是新近成立的民进党的骨干。他大
概有40来岁,居住在这处豪华公寓楼的第五层,每逢礼拜三,他总要与夫人一起举
行家庭宴会,邀请科研界及文艺界的精英参加。
案发一小时后,内阁总理大臣雅道福·诺商博耳、内务部大臣雅博耳·尚卜拉
及警务司长特诺·温莎聚集一堂,刑警队长诺拿卢曼前来参加会议。
这名刑警队长是位精明强干的刑侦专家,他到现在已破获了突尼斯谋杀案、特
雷地、理奥地银行案还有多雷贺男爵凶杀案等一些十分棘手难办的大案要案,在警
界他也是赫赫有名的刑侦干将。
不过还无人知晓,这位声名远扬的刑警队长是由亚森·罗宾乔装改扮的。这奥
秘多年之后方揭露出来。
这位刑警队长步履沉重走进会议厅。他身着一套旧西服,脸色显得苍白憔悴。
“很抱歉,今天我迟到了,我已命令手下去勘察现场了。”
“那么,你下步要采取怎样的措施?”内阁总理很是关切地问。
“我命令公寓楼门口警戒的警卫撤岗,以防新闻记者闻风而至。我预料能够遮
捂个五六天,还有,我也叮嘱过目击现场的人,禁止他们走漏任何风声,还指示他
们讲是一场电梯失事。”
“请拿卢曼,我是要求你亲自负责办理此案,而并非让你命令下属去办理!”
“听明白啦,警务司长。”
“有些情况我一定得强调一下。”内阁总理诺商博耳沉痛严肃地讲:
“敖几思·奥佛地是位重要的政坛要人,原本他打算明日在国会上质疑查询本
年度的国防预算。”
内阁总理一拳砸到桌上,似乎要起强调作用似地,一字一顿地讲:
“我想你应当清楚奥佛地是什么样的人物吧?”
“我很清楚,司长。”
诺拿卢曼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头上的汗水缓缓拭去,开口说:
“对于这些我很清楚,目前人们都在风传:‘倘若现今内阁倒了台,他便是极
有可能出任下届内阁总理的最佳人选。’倘若这是一场政治谋杀案,那么,现任政
府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艰难。也没准就会有人散布谣言,此案是现任政府消灭政敌。”
这几句话都是诺拿卢曼小声地讲出来的。”
警务司长紧锁双眉,讲:
“风言风语会迅速袭来,还会更胡编乱造,这正是总理及内务部大臣所焦虑的
事。”
“毫无疑问!”
“就这样吧!你抓紧时间破案。”
警务司长的心里似乎踏实了一些,但又叮嘱说道:
“倘若你查出此案与政治确有牵连,速来找我商量,假若这件案子处理不好,
我们遭到辞职恶运的话,那头一个便是你……快去吧!”
诺拿卢曼鞠躬行礼而退,就在他即将迈出厅门时,警务司长又在他身后加了一
句:
“要严密防范那帮记者,绝不能让他们有所察觉。另外还要牢记,千万不要整
出丑闻来,明白吗?”
一刻钟之后,诺拿卢曼到达了施博地尼街,他可靠忠诚的手下戈罗刑警自然与
他是形影不离。
公寓楼外的马路上并未出现他们所害怕的场景,许多好事者在此围观或骚动不
已。
诺拿卢曼进入到公寓一楼大厅,有位警官从里向外走。
“您好,队长,这案子真的十分复杂难办,您请跟我来,电梯在那里。现场依
然是发现时的原貌。”
诺拿卢曼对他点点头,将自己的脑袋探人电梯去瞧。
“被害人被一枪击毙,从后背射入,他身上的钱夹不翼而飞。”
诺拿卢曼思索了一阵子,又转身来在大厅审视这里的环境。
在大厅左旁是一处半圆螺旋式石梯,大厅的最里面是管理员的办公室,在他的
一旁便是电梯的出入口,远处还有一处玻璃门,可与院子相通,几乎与管理员的办
公室相对。
“噢,多么豪华高档的一处公寓,戈罗你瞧,那栏杆上的雕饰物……戈罗,我
对你想要讲什么一清二楚,不过你并没有在考虑这件案子。”
“但是,在这样的地方搞谋杀?……有些不大对头吧……
“就说电梯所处的位置,不论从楼梯还是从管理员办公室,甚至从院中都能够
看清楚!为什么无人目击案发时的情形,连那声枪响都没听见呢?”
诺拿卢曼在喃喃自语时,那位警官过来了,向罗宾报告说:
“没一个人听见枪响。管理员的老婆上街了,管理员讲他刚才在院中修自行车,
不久便到邻居那里聊天。”
“那么,被害人遭枪杀的准确时间是难以判断出啦?”
“应当是这样,有一位在五楼住的老伯对我讲:大概在9点半他外出遛狗来到公
寓时,还使用过电梯。也就是说,从9点半起至10点诺派看到凶杀现场,是案发的大
致时间段。”
“是9点半至10点?仅他一人发现?”
“不,还有一个名叫唐戈尔的上校,我已吩咐他二人在自己的房内听候问讯。”
“戈罗。”诺拿卢曼一边叫着戈罗的名字,一边对他作个暗示动作。
“明白啦,队长。”戈罗应答完,就转身去了楼上。
那位警官和诺拿卢曼缓步来到了电梯门。
“有可能是抢劫财物后杀人灭口?他的钱夹不翼而飞了;要不然这是为了遮人
耳目,故意拿走了钱夹?”
那位警官在那里自言自语,不过诺拿卢曼对此并不理会。
他在目不转睛地望着奥佛地的遗体。
“他真是位勇往直前的斗士,无论前方有多么大的艰难险阻,他都会千方百计
去克服,闯出一条平坦大道……尽管他现在位居议员身份,但很有可能将来他位居
总理或者……,再对照一下自己,从前是个侠盗,如今一名堂堂的刑警队长,拿我
和他相比,尽管显得我有些寒酸失意,不过我与他一样是在战斗,我罗宾永不言败!”
“奥佛地,真是很遗憾,在你活着的时候连手都没握……”
过了一会儿,诺拿卢曼问询道:
“奥佛地夫人是否已获悉此事?”
“这尚不清楚。奥佛地夫人今天很早的时候就外出了,她每礼拜必到腊佛耳马
场去,她每礼拜骑马三次。”刚才那位警官这样讲。
“那么是否有人见到奥佛地议员外出?”
“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他外出时还不到9点钟。他的办公地点就在距此不远的
特诺谈丹路,他一般不会在中午之前返回。”’
“那是什么原因让他这样早就回来了?”
诺拿卢曼一边这样问着一边弯着腰缓步走向了门口,他又转过身来吩咐警官:
“非常感谢你。尸体现在可以搬走了。我马上就去找被害人奥佛地的妻子。尽
管这是件不招人待见的苦差,我还是必须要通知她。”
诺拿卢曼乘上在外等候的座车,当他坐在车上时,脑便不停地转动起来。
“这是铲除政敌的暗杀呢?或是一般的凶杀案呢?奥佛地的地位能力都不可轻
视,从目前执政方的角度来看,他的存在显然不可轻视,不过他还没到危害现行政
治格局呀?倘若内阁总理大臣诺商博耳不是这般没有胆识,如今就不可能起这样的
波澜
他所乘的车终于到达目的地。
诺拿卢曼从马厩环绕的院子穿过,来到了马场内部。
在他行走过程中,那些被关在马厩的家伙都伸着长脖子注视着他,似乎在表示
“令我们厌恶的家伙来了。”
草料及康健活泼的动物散发出的刺鼻气味,诺拿卢曼很是熟悉也很愿意闻,一
旦嗅到这样的气味,他的心里马上兴奋、愉悦起来。
有一对男女站在马厩前说着话。
那男人唇上留有灰色短胡,一双灰眼睛,有一记伤疤印在他的左脸颊上。
至于那女人毫不费力,人人都晓得她是谁,人们常会在杂志报刊上见到她的相
片。
“奥佛地夫人,您好。”诺拿卢曼彬彬有礼地打着招呼。
奥佛地夫人年轻美貌,与名门国秀没什么区别,对陌生人常报以漠视的目光,
她也是这样的。
“你是……?”奥佛地夫人用一种倔傲的腔调向诺拿卢曼询问,并从头至脚打
量了他一番。
“我有要事相告,我是刑警队长诺拿卢曼。”
“是这样,我们改日再会!”奥佛地夫人冲那男子说道。
听到这话后,那男子吻了吻夫人的手背便告辞了。恰在此时,有马憧路过此地,
奥佛地夫人便把他叫住,吩咐道:
“好好照料若奇(马名),要注意,今天别让它吃得太多,它有点耍脾气。”
接下来,她转身对诺拿卢曼讲:
“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以听完你的讲话,但你要讲得短小精悍一些!”
“我的座车就在不远处停着,能否请夫人移步那里一谈?”
“我对别人的安排调遣会感到不舒服,请你有话快讲。”
“那么,这事与您的丈夫相关……”
“他出了什么事?”听到诺拿卢曼讲有关自己丈夫,她有些急切地问。
“夫人,你可要勇敢一点……”
闻听此言,奥佛地夫人的双目不禁瞪大了,她盯着刑警队长的面孔,不由得叫
喊起来:
“难道说他……?”
转眼之间,她的脸惨淡地如白纸。
“是这样的……他刚被……也就是您的丈夫被人杀害了。”
“这怎么会呢?……”
奥佛地夫人刚说完此话,身子就要栽倒在地了,眼疾手快的诺拿卢曼赶紧一把
搀住了她的身体。
“如今您该明白我为何要请您去车中谈话的原因吧?”
诺拿卢曼把奥佛地夫人搀扶上自己的车中并吩咐司机:
“去施博地尼路。”
“夫人,你可要抑止悲痛,不过我还得公事公办,必须向你询问几个有关的问
题,你的丈夫大概在今天上午10点返回家时被人枪杀,你了解他今日突然返回的原
因吗?”
“这个我一点都不清楚,早上他外出时讲,他那里公务繁忙,今晚回家要晚些。”
夫人讲这些时声泪俱下,甚至无语凝噎了,过了一阵子,她用白丝手绢擦拭干净泪
水。继续往下讲:
“很抱歉,我不该这样六神无主!”
此时她已平静下来,声音也不发抖了。
诺拿卢曼把这瞧在眼里,心里暗自思忖:“真是一个坚强如钢的女人。”
“抓获犯罪凶手了吗?”
“目前尚未抓到。”
“我的丈夫在议会树敌颇多,他们一向仇视我丈夫。”
“这个我有所听闻,但是,具体内容不详!”
“艾蒂·雷若大概会有所知晓,她担任我丈夫秘书一职。”
片刻之后,奥佛地夫人向诺拿卢曼询问:
“邻居们是否已知晓这件凶杀案?”
“除了诺派先生与唐戈尔上校知道这事外,其他人一概不知,是那两人发现的。”
“真的吗?
她似乎是得到了什么保证似的,把头点了点。
假若那位年富力强颇具战斗精神的国会议员倒在电梯里的一片血泊之中,而一
帮人聚集围观,那样的情形定会严重刺伤夫人的心。
车子驶抵了目的地,诺拿卢曼打算把奥佛地夫人搀扶下来,却遭到了她的坚决
拒绝,她很坚强地自己从车中下来。
一名刑警从管理员办公室跑出,低声向诺拿卢曼禀告议员的遗体已转移了地方。
此时,管理员正用水冲洗着案发现场。
“奥佛地夫人,您的丈夫就是被人枪杀在电梯里。”
夫人往电梯里看了一眼,不由得紧皱眉头,把脸转了过去。
“我仍有许多情况要向夫人求助,倘若你不反对的话,明日我再上门造访。”
“我绝不见那些记者!”
“我也正有此意。”
诺拿卢曼协同戈罗刑警乘车来到特诺谈丹路,他们刚刚来到议员办公室门前,
恰有一位黑衣女子将门上锁。
“打扰一下,请问您是雷若太太吗?”
诺拿卢曼向那位女士询问着。
那黑衣女子将身子转过来,纠正他说:
“我是雷若小姐。”
接下来,便向诺拿卢曼发问:
“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是警察局的,很抱歉需要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戈罗使劲将办公室大门重新打开。
这处办公室由三个部分组成,分别为客厅、秘书室及议员的书房。
这里面每一部分都装修得富丽堂皇,一股雪茄的气味荡漾在空气中。
“请坐。”忐忑不安的雷若小姐坐在座位上注视着诺拿卢曼。
这位雷若老小姐大概有40来岁,脸上还有点点星星的色素斑,使得她显得既老
又丑。
“奥佛地议员被人杀害了。”
“什么?……”她的双手死死按住前胸,脸色惨如白纸。
“你怎么了?是不是很严重?”
雷若小姐张大嘴巴想说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没讲出来。她努力了几次之后,方
讲出:
“太出人意料……那样一个好人……”
说着说着,雷若小姐开始泪如泉涌。
“无论何时,他……
“你想要讲什么呀?”诺拿卢曼追问她。
“从前我受雇的那几位老板,差不多都死了,不是脑阻塞便是脑溢血,现在连
奥佛地先生也故去……”
“你听清楚,雷若小姐,奥佛地并非是暴病而亡,他被人枪杀在公寓楼的电梯。”
雷若小姐闻听此言,灰眼睛瞪得大大的,由于惊恐,几乎要晕倒。
“天呐……太恐怖了……”
她惊恐万分地哭泣着,褐红色的头发也跟着一颤一颤。
“你要坚强一些,把心情平静下来,我们需要你协助我们把凶手找出来。”
“是……是的”
雷若小姐将脸上的泪水擦净,把鼻子弄得清爽些,随后便两手交叉。
“这样……现在我们开始谈有关奥佛地的情况,这段时间有没有让他焦虑不安
的事?”
“没有,与往日没有什么异常,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他是否有特别突出的政敌?”
“有不少,他这人树敌颇多!”
“那么……是否有人邮来恐吓信?书信的邮来送往是否都由你拆阅?”
“这不一定,例如有一封今天早晨寄到的信,信封注明‘奥佛地先生亲启’的
字样,这样的信我都无权拆阅,我把它们转交给奥佛地先生。”
“后来怎么了?”
雷若小姐凝视着诺拿卢曼好半天,方开口说道:
“他将那封信拆阅后,就放入自己的钱夹。”
“他是否表现出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有。”
“下面发生了什么?”
“他便坐下来工作了,由于需他办理的事情很多很多,但他突然放下手中的话
讲道:
“我要外出一趟,最迟不超过11点就回来。”’
“那么你觉得他突然外出与那封来信有关吗?”
“哦……对于那封信我没作太多的关注。”她有些不大乐意地讲。
“在以往的工作时间内,他有过这样的突然外出的时候吗?”
“从未出现过!”
诺拿卢曼在心中暗自思忖:这种情况很是特别,他接着往下问:
“那封来信的外封呢?”
“外封吗?肯定是在废纸篓里!”
戈罗把废纸篓倒扣在地上,那里的东西堆了一地毯。
“似乎是个黄封色的外封。”雷若小姐在旁边插了一句。
“找着一个,是这个吧!”戈罗颇为得意地递给诺拿卢曼。
信的外封上写有寄信人的通信地址:
巴黎第十六区,莱母雅耳路,四十八号B应 马休·葛萨特事务所
“马休·葛萨特……马休、葛萨特……”
这让诺拿卢曼大吃一惊,他与戈罗二人对视着,这是由于他俩都知道那人是谁。
马休·葛萨特曾供职于警务办公室,很是精明强于,也颇得众人的欢心,不过
他于两年前辞职,而后干起了私家侦探这一行。
“我们走吧!”诺拿卢曼从座位上起身准备离去。
“非常感谢你,雷若小姐,感谢你协助我们破案。”
“那我现在应当做些什么呢?”
“在没有新的安排之前,你还是照常工作吧,假若我们以后需要还来找你。”
诺拿卢曼讲完这些话后,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然而,戈罗猛地抓住诺拿卢
曼的衣襟说道:
“头儿,已临近中午时分,我们去吃点什么食物吧!”
“哪里还有功夫?”
“然而,从这里到莱母雅耳路还有不短的距离,我自己吃不吃不要紧,我是为
头儿打算的。”
“你该不是在哄我?”
这让诺拿卢曼的心情愉悦起来,他声音高涨起来讲道:
“还有,葛萨特的侦探事务所经营得怎么样呀?”
“我与那里只打过一次交道,不过有人对我讲,他的主雇都是些上层人物。”
“那么,葛萨特为了何事要给奥佛地写信呢?”
转眼之间,汽车已驶抵莱母雅耳路。
想不到地这喧闹的市区里居然有如此宁静的地方。
有一幢富丽堂皇的建筑物,汽车便停到它的跟前。
从公路到建筑物内部还要穿过一个小院。
诺拿卢曼抬眼打量这幢建筑物,它的二、三楼窗子紧锁,化乎无人在那里居住,
然而,一楼窗子却是大开。
略成半圆弧度的大门上有一块铜牌,铭刻着:
马休·葛萨特,私家侦探,敬请预约
戈罗上前按响了门铃,里边却丝毫没有反应。
“戈罗,再按按!”
然而无论怎样按都没有反应,猛然之间,诺拿卢曼的心里有了凶险的预兆,马
上使万能钥匙开门进到屋内。
墙皮都有些旧得发暗了,有一扇窗子半开半闭,诺拿卢曼将它推开。
“天呐,他已被杀了……”
葛萨特趴在办公桌上一动也不动。
诺拿卢曼会号他的脉搏。
“确实死掉了,戈罗,你来把他扶起。”
戈罗把葛萨特的上半身扶起,前胸心脏处流的血已将西服染湿。
“与奥佛地完全相同……,但是,他是被人从前面枪杀的。”
葛萨特的调查报告
“葛萨特打算与某人……也许是犯罪嫌疑人……谈一些相关的事,他当时坐在
办公桌后面的座位上。突然,有人向他开枪射击……。真是惨遭不幸啊,究竟是谁
杀害了他?我定要将真凶抓捕归案……。”
诺拿卢曼眼睁睁地看以往的朋友静卧不醒,友情和伸张正义让他为朋友报仇的
情绪高涨。
“戈罗,搜索一下是否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使用你的看家本领。”
“没问题,你瞧!他的钱包还留在身上,并未显示遭窃过的痕迹!”
一边说着,戈罗一边将葛萨特身上的物品一一放在桌子上,它们中有钱夹、两
枚金币、手绢、钥匙及地铁票。
坐在沙发上的诺拿卢曼,闭目思考这宗案子。
“葛萨特与奥佛地这两人的案子一定有某种联系,两案的作案手法基本一致。
不同在于奥佛地的钱夹被拿走,而葛萨特的东西却是丝毫没有动。
“这样的话,倘若两案相互联系的话……核心就是钱夹中的信了……”
诺拿卢曼的脑筋如同飞驰的车轮似的,转个不停。
“犯罪嫌疑人掌握奥佛地收到了葛萨特的信件这个情况,信的内容必然危害到
了犯罪嫌疑人。那么最核心的在于那封信的话,见财起杀心或随意作案的可能性都
能排除了。
“目前我们尚不能排除本案是政治暗杀案件的可能,然而,我一点也看不出那
种迹象……”
“戈罗,你把文件柜打开察看察看。”
“头儿,标有文件待办的那个抽屉内空无一物。”
“真的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有一点很是蹊跷!倘若犯罪嫌疑人这么干是为了
那封信,他完全能在葛萨特寄信之时就干掉他夺走信,那样做不是很便捷吗?那罪
犯为何要连毙两命呢?戈罗,你清楚吗?”
“也怪呀!我的脑中也没个层次。”
“这样吧!你在此处给局里打电话,通知他们此处发生凶杀案。我回家去写份
情况汇报,警务司长肯定等得心急如焚了……然而,做这些工作前还是让葛萨特夫
人先知此事。”
葛萨特太太在她的青春时代必定是位魅力四射的美女。她那靓丽的脸庞,即便
是时光残酷的侵蚀,也不过是为她凭添了成熟和雅致,然而在这个时候,她的面孔
上却挂满了泪水,她真的伤心欲绝了。
“我十分理解你哀痛的心清,对于你的丈夫我从来都很钦佩,因此,不管怎样,
我必将元凶抓捕归案,你一定要对我有信心!”
葛萨特太大听完诺拿卢曼发自肺腑的话后,神情黯然地点了点头。
“原本打算向你提几个问题,这都事关重要,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下次再谈吧!”
“我,……我一无所知。”葛萨特太太终于开口讲话了。
“我丈夫他提前讲过今天中午回家,由于他从来都很守时,过了中午他仍未回
家,我就不免担忧起来。真是不幸,我今天特意为他做了他所喜爱的饭菜……”刚
讲了几句,葛萨特太太的泪珠又滚滚而落。
诺拿卢曼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瞧她,接着往下发问:
“你对那些前来委托办案的顾主有印象吗?”
“顾主……?都是一些社会上层人物,我只知道这一点,我丈夫是沉默寡言,
谨小慎微的人,他把那些处理过的案件的相关文件都影印一套收存着。”
闻听此言,诺拿卢曼一跃而起。
“影印文件在哪里?”诺拿卢曼由于过分激动而使得声音发紧。
“就放在了衣橱里。”
“能否让我看看?”
“没问题,我这就去取。”
诺拿卢曼在心中暗自思忖,可找到了蛛丝马迹,激动得快要叫出声来。
葛萨特太太一共取来了六个纸袋,每纸袋的封面均写有雇主的姓名:
北伦伯爵
敖几思·奥佛地……
以下的姓名就不必管了。
“能否交由我暂时借阅?”诺拿卢曼向葛萨特太太征询。
“毫无问题,我代表我那遇害的丈夫,把这些文件交由你保管,望它们对你破
案会起到好的作用。”
“非常感谢你,我也寄希望于它,对将案犯抓捕归案会有所帮助!我必将那个
真凶抓住,请你相信我,我发誓!”
一贯说话嗓音比较低的诺拿卢曼,此次却向葛萨特太太高声保证,随后彬彬有
礼地向她致谢。
葛萨特的那些文件被摆放到了诺拿卢曼的办公桌上。
自打诺拿卢曼从葛萨特家中离去,他便直接去办公室研究那些影印文件,自然
他既没去见警务司长,也没去吃午饭。
此时戈罗刑警来到他的办公室,当他闻听找到了离萨特保留的影印文件时,他
的双眼立马亮了起来。
“使用的影印机真不错。”
“你从这些影印文件中找到些什么?奥佛地委托葛萨特去办理何事?”
“你别那么性急嘛,戈罗。”诺拿卢曼慢条斯理地抬眼说道:
“奥佛地先生疑心他的夫人姬露德与人私通,由于他深情地爱着夫人姬露德,
因而才委托葛萨特调查此事。”
“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姬露德年轻貌美,调查的结果如何呢?”
“这个葛萨特尚没有断定,然而,奥佛地太太确有一位名叫奥利贝·博萨的男
友。他年方20岁,是名美术院校的学生。”
“仅仅20岁,这么年轻,莫非他便是姬露德的私通者?”戈罗很是吃惊地叫出
声来。
“这个还不清楚,然而,据传奥佛地太太常常与这位博萨一起出入在美术馆和
饭店,并且,姬露德经常光临的骑马场他也频频光顾,似乎他是那个马场的会员之
一。情况不过就是这些,目前还不能断定这个博萨是否就是姬露德的情人,只不过
是同一马场的会员,来往频繁一些罢了,也有这种可能。”
“我断定那个私通者非他莫属,因为他俩的交往过于亲密。”
“他俩是交往甚密,然而你也不能就这样妄下断言!”
“既然葛萨特对调查尚无定论,那他为何寄信给奥佛地议员呢?”
戈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便问道:
“影印文件有份信的影印件,我阅读了一下是昨天所写:
奥佛地先生:
前天您委托我调查的事情,还不能下定论,但我想要告知你一件隐
情,28日下午我在办公室等候,恭请你能光临或联系。
因而,据我猜想葛萨特判定姬露德确有情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明天不就是你所讲的28日吗?”
“也许是奥佛地先生有些急不可耐,男人碰到这种事哪里有什么耐性,自然是
越早见到葛萨特越好,然而由于约定好是明日,今日若贸然前往,未必能够见到葛
萨特。因此奥佛地先生打算先给葛萨特去个电话,然而在办公室打这种电话很不妥
当,极易被窥私欲望强烈的女秘书窃听。奥佛地先生一番思量之后:家离办公室也
不甚远,不到3分钟就走到了,况且,夫人又外出骑马。
“我这么推断案情,如何?”
“哦,很好,后来又发生些什么?”
“奥佛地无意之中瞥见了打算回家去的奥利贝,对于奥利贝而言,奥佛地无异
于他的心腹之患,当然是伺机干掉奥佛地而后快。似乎他早就预谋已久,他尾随在
奥佛地的身后,来到了公寓楼,而当他观察到奥佛地走进了电梯,而四周并无旁人
时,他便下手了,他从背后向奥佛地射击……”
“真是太神了……”戈罗不无敬佩地讲。
而诺拿卢曼报以淡然一笑,瞥了戈罗一眼,接着往下讲:
“他为了遮人耳目,才特地把奥佛地的钱夹取走,然而他翻看过那里的物品后,
不由得惊诧万分。原由那里夹着葛萨特寄给奥佛地的那封信。他担心葛萨特会将这
一情况告知警方,那可就不妙了。接下来,奥利贝迫不得已将葛萨特干掉……”
“这样的推理,便可以解释为何葛萨特来在寄信前遭枪杀的因由?”
“是这样的,但你要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全都是我的推理,当然,也有可能
事实与此完全吻合。可能会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内情……”
“话当然可以这样讲,但你推理得合情合理,没什么错漏之处。”
诺拿卢曼听完此后,声色俱厉地对戈罗说道:
“莫要太想当然喽,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我们必须进行分析。并且,我的推理
分析越像是真的,那是把案子看得太简单啦,倘若一个谜题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开,
多数都是猜得不对。因此,推理分析只是推理分析。戈罗,你要听仔细,这样的推
理分析绝不可透露出去。葛萨特曾经给奥佛地寄信一事我们要向上司汇报。另外,
奥利贝作案的可能性很大,此事也要汇报,然而有关葛萨特对奥佛地夫人的调查的
影印文件不能讲出去,就这样吧!戈罗,你能严守这个秘密吗?”
“头儿,你就只管放心吧!”
“我要再考虑考虑别的事,你先走吧!”
说完这些话,在沙发上坐着的诺拿卢曼缓缓闭上了双目。
诺拿卢曼眉头紧锁,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警务司长特诺·温莎、内阁总理大
臣雅道福·诺商博耳以及内务部长雅博耳·尚卜拉三人围坐在一起。
“诺拿卢曼,目前……”警务司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摸着胡子。接着说:“向
我们汇报一下目前案子侦破的进展情况,我们十分关注此事是否与政治相牵连,因
而大家才聚集一堂,你说说情况如何?”
“呸,这帮家伙真着急,然而我的推理分析还未到可透露的地步,我连一丝一
毫的证据都不曾掌握。
“然而,从内阁总理大臣的目光以及内务部长的神情来看,我怎能对他们讲毫
无进展呢?
“凭我的感觉而言,此案并未牵涉到政治,假若我如此这般道出的话,这几个
大人物便会将心放进肚子,不过他们定要问清依据何在……。但那影印件我绝口不
提,可是也不能什么都不讲,为那颇受青睐的司长,我只有如此这般做……”
诺拿卢曼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他心平气和地讲述了到目前所掌握的情况,然而,
对于葛萨特调查姬露德的影印文件一事却绝口不提。
在听取了诺拿卢曼的情况汇报后,内阁总理大臣的脸色好看多了,内务部长也
是不住地点头。
“名不虚传,真不愧为名声显赫的刑警队长。”警务司长高声赞扬他。
“犯罪嫌疑人必定为奥利贝·博萨,他的杀人动机必定为铲除情敌。这样看来
案子与政治暗杀没有关联,这就太棒了。诺拿卢曼,感谢你将我们从困境中救出。
警务司长似乎在炫耀自己精明强干的属下似的,进而转向总理大臣说:
“我马上签署命令逮捕奥利贝。总理大人,这样的话,您就不必为此事操心了。”
那两位大从似乎如释重负一般,脸上洋溢着笑,并相互握手。
“奥佛地的民进党可要臭不可闻了,万万没料自己党中的顶梁柱居然被夫人的
情人枪杀……一贯宣扬要揭露政府腐朽的奥佛地,到头来如何呢?这个事件,足以
表明那些政府的反对派都是一些大限来时自顾不暇的家伙。丑闻!绝对丑闻!……”
内务部长兴高采烈地说。
“很抱歉,”在一旁的诺拿卢曼猛地插话。“很抱歉,请允许我打断一下,我
刚才所讲述的仅仅是我自己的推理分析。我从未讲过奥利贝·博萨就是本案的真凶,
并且,目前也无法断言姬露德的情人是他,由于,这一切没有一星半点证据。”
闻听诺拿卢曼所言,正打算迈向门口的内阁总理大臣及内务部长双双停住了脚
步,脸上带有明显的恹气。
“可这事都是你讲的!”
“我所讲述的不过是对案情的推理分析,仔细想想,倘若奥利贝·博萨与奥佛
地太太之间仅是同属一个马场的会员或仅是一般朋友呢?我刚才所讲的那些推理便
全都不成立了。”
“目前该如何去做呢?”警务司长很是不满地问道。
“派员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倘若他企图躲藏或外逃的话,便速将他抓捕。还有,
我仍有几个问题打算询问奥佛地太太,给我一些时间,只有证明那些推理分析没有
破绽才行,没准还会有新的情况。”
尽管这位刑警长讲得慢慢悠悠,然而在场的人都听得出他讲得条理清晰,并且
话里也是信心十足。
总理大臣允许了诺拿卢曼的请求,讲:
“可以!但是,只给你48小时,多上1分钟都不行!”
“非常感谢你!总理大人。”
诺拿卢曼彬彬有礼告辞后,转身走了,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就给48小时?这么短的时间能干吗?”
但是,此时的诺拿卢曼又有了亚森·罗宾的神勇。
“都来吧!越是困难重重,无路可走,我越能绝处逢生,最终取胜,就让我行
动起来。”
诺拿卢曼满怀激情,斗志饱满地前往施博地尼路。
奥佛地太太身着一件黑色丧服,只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她便是一名寡妇了。
从外观看去,她神情肃穆很是稳健,流露出非常得体的悲痛,让人很难看出她会为
了一位毛头小伙而始乱终弃,难以自持。
她把诺拿卢曼请到了沙发上,并示意他不要讲那成套的悼词,她缓缓开言道: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无可奈何的诺拿卢曼,只得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她:
“你丈夫突然死亡,即便想要隐瞒也不可能瞒太长的时间,到了明天,报刊杂
志的那帮家伙就会蜂拥而至,他们打算了解你们生活的全部,还要将触角伸向你家
中的每一个地方,你需要保护好自己……,我所讲的意思你懂不懂?我是为帮你摆
脱困境才来找你的。”
“我没什么事值得掩盖!”
“真的吗?奥佛地太太,我现在假扮成一名记者咱们演练一下。很自然我会前
往腊佛耳马场去做调查,我想会从那个地方探听出您与一位青年常在博荣尼森林幽
会的事!”
“刑警队长先生……”
“你用不着恼羞成怒!这都是真实的。”
“……”
刹时间,奥佛地太太变得面无血色。
“有个名字是奥利贝·博萨你该很熟吧?”
奥佛地太太瞪大了双眼,里面充满了慌恐不安。
“奥利贝·博萨在一家美术院校上学。”
诺拿卢曼平心静气地说道。
奥佛地太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流露出惊惧的样子,但她强要遮掩这心中的不
平静,特意耸了耸肩。
“依你这样讲,我与他一起散散步,就被你断定我俩是情人关系啦?”
这架势分明是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才不得不反扑。
“也许是这样,然而媒体……”
“到了那时,我便对他们讲奥利贝与我不过是萍水相逢。我先生他公事繁忙,
没什么时间留在家中,因而,我找个朝气蓬勃的画家和我谈谈天,为我凭添了人生
乐趣,不过这样!”
“那么,他爱你爱你非常深?”
“他年幼无知,也许爱情与友情根本分不清!”
“无论如何,从奥利贝的角度来看,你先生的存在无异于雷池,这你总不会矢
口否认吧?”
“真是无稽之谈!你对他知之甚少,那个小孩怎能这般心狠手辣呢?倘若你疑
心他为犯罪嫌疑人,那你有些过于天真了!”
“虽然到现在还没人对他产生疑心,但是奥佛地先生确实疑问过!”
“他说什么……?”
奥佛地太太国情绪激动而立刻涨红了脸。
诺拿卢曼感觉到她所讲的确是实情。这个奥佛地太太并未红杏出墙。
要是这样的话,也不可当作奥利贝·博萨不是杀人凶犯的依据!”
她坚信那个博萨不会是行凶作案之人。
“原来是这样……”诺拿卢曼接着往下讲:
“你的丈夫曾授权一家私人侦探事务所对你进行跟踪调查,那个私人侦探曾寄
信给你丈夫,含蓄地指出你与博萨的不正常关系,然而那封信已被凶手拿走了。”
奥佛地太太不由地把手放在半开半闭的嘴上,吃惊的表情溢于言表,诺拿卢曼
接着往下讲:
“明日的报纸必将对你大肆攻汗,指责你为谋杀的共犯,那时无论怎样辩白都
无济于事了!”
“天呐!”她禁住尖叫出声了。
“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她最后向诺拿卢曼投以企盼。
然而,诺拿卢曼打算探知一下她是否仍在坚持奥利贝是清白的,接着问:
“我会竭尽全力帮你的,然而在一切没有最终搞清楚之前,奥佛地太太你是否
还在坚信他是无辜的呢?”
她将头垂下,握紧了两只手,低低地说:
“不能完全排除可能……”
“咳,非常遗憾……”
诺拿卢曼在心中暗想:“一个支持博萨的人又抛弃了他……”
就在这一天晚上,奥利贝·博萨被捕于巴黎东车站。
他正要乘车前往日内瓦。
艾伦母亲的悲哀
巴黎的人们自从闻听了这很是拨人心弦的凶杀案后,立刻产生了不小的波动。
国会议员奥佛地及私家侦探马休·葛萨特接连被杀,而这两起凶杀案的犯罪嫌
疑人为一青年,现抓捕在押……。
在街头巷尾充斥着猎奇心强烈的人们,他们疯狂购买报纸。
而政党的殊死争斗及即将对德开战的事情,已被他们丢到了某个角落。
那名叫奥利贝·博萨的青年,究竟是何许人也?
民进党的顶梁柱惨遭枪杀,会给国内政局带来何等影响呢?
警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捕了奥利贝·博萨,也算是功劳一件,但他们的态
度为何谨小慎微呢?
报纸长篇整版地对也非常自谦的刑警队长诺拿卢曼作了报导,他便是屡屡侦破
大案要案而名震四方的警方干将。
记者对他在报纸上大加赞扬,然而诺拿卢曼却为此陷入进退维谷之中。人人都
渴望了解真相,如奥利贝·博萨为何会行凶作案呢?警方是如何侦查出他是真凶呢?
对于这样的问题诺拿卢曼无从回答。
这时,刑警队长办公电话响了起来。
诺拿卢曼将办公桌如小山似的报纸推到一旁去,把听筒抓起。
“请问,是警务司长吗?您好。”
“我很明白,倘若那样,我也有相同的感受。”
“对,今早对他进行了问询,但是他矢口否认。对,到现在还是毫无进展,他
总在叫嚷:‘我是清白无罪的,我要求见我母亲!’哪里像个月岁的人,非常幼稚
天真,当然,长得很是英俊滞洒。”
“我下一步怎么做?目前我还无从知道要干些什么。”
“要是,上峰惟恐会出丑闻,我们一直竭尽全力不出丑闻,目前要证明奥利贝
·博萨是杀人凶手困难重重,只有他供认不讳。”
“什么?因现在不掌握什么真凭实据,你可千万不要那么讲。”
“千错万错就错在了奥利贝·博萨对自己陷入险境一无所知,还要乘车外出。”
“是,司长,我明白了,我会竭尽全力。”
诺拿卢曼将电话挂上,不由得长叹一声。
刑警戈罗敲门之后,走进了办公室。
“戈罗,现在的情况如何?”
“头儿,他终于老实地开口讲话了!”
“那他都讲了些什么?还不赶紧告诉我。真是的,莫非还要我问你?”
“很抱歉。他讲奥佛地太太是他的一般朋友,还有,昨天上午学校不上课,他
就去塞纳河边闲逛去了。他还到书店转了转,也没买什么书,书店的工作人员对他
没什么印象,这就等于他没有证明不在案发现场的人证。
“关于他为何要去日内瓦,似乎是预先计划好的。由于今日在日内瓦的卢莎努
举办印象派画家展,全世界的知名美术馆及画廊的杰作济济一堂,因而,他讲自己
绝不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观摩机会!”
“一切尽在我的意料之中,他根本无需编造谎话,那么有没有对奥利贝家进行
搜查?”
“已对那里进行了搜查,这让他的妈妈惊恐万分,然而她没有试图阻拦我们进
行搜查。我们不仅对奥利贝的房间进行了搜查,还在他家的各个地方进行了搜查,
根本没发现凶器手枪及奥佛地的钱夹和葛萨特的文件!”
诺拿卢曼一边听取着戈罗的汇报,一边将眼镜摘下进行认真的擦拭,他瞥了一
眼自己手下,他的目光里满是睿智的光芒,不过还透着几分严厉。
“戈罗,你要听清楚,现在我对你讲件事,你一定要严守秘密,绝不可走漏半
点消息。
“我们犯了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虽然不排除奥利贝是案犯的可能,但我预感到
真正的杀人凶手是另外一个人。”
“你在讲什么呀,当初把奥利贝定为疑犯是头儿你的主张!”
“我讲他是疑犯,你的表情不要那么夸张,我也没断定他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我只讲有那么一种可能。
“我现在有些悔之晚矣,当初不如不讲他,我记得对你讲过,那些不过是种案
情的推理分析,还没有真凭实据!
“那次警务司长把我召去,我不过想让他明白这起凶杀案与政治并无关联,因
而把自己的推理分析讲了出来。孰料那天晚上奥利贝计划乘车外出。
“那时我的打算是先将他的行动监控起来。倘若他有外逃的企图,便将他抓捕
扣押起来,我之所以那么讲目的在于争取一些时间,但没有想到局势会变成这样。”
“那目前该怎样做呢?”
戈罗不无焦虑地问,诺拿卢曼不由得笑出声来,单闭一只眼睛。
“该怎样做?无论奥利贝是不是杀人真凶,我们只能这条路走到黑了,没有别
的路可走。”
突然,警务员从门外进来,汇报道:
“队长,有名叫艾伦·博萨的女土要求见你,不知该怎么办?”
“博萨太太?头儿,你绝对不可去见她!”戈罗说道。
“不,恰恰相反,我要见她!”
诺拿卢曼反而对警务员说:
“把博萨太太请进办公室。戈罗,你先回避一下。”
随后,他用手整理一下自己的满头灰发,又整理整理衬衣袖口,心中思忖:
“戈罗,保持冷静,她出现了。”
奥利贝的妈妈艾伦·博萨来到了办公室门口。诺拿卢曼马上起身,把她让到座
位上。
这位女士透着一种高贵典雅的气度。诺拿卢曼打量着这位叫艾伦·博萨女士。
她的年龄在40岁上下,容貌异常的靓丽,怪不得奥利贝会长得那样标致,她的
目光显露出黯然神伤,由于惊恐让她不停地战栗,热泪盈眶。
“夫人,您无需这么紧张。”诺拿卢曼和颜悦色地说。
“我非常理解你现在心中的想法。”
“我儿子在哪里?”
她用手抓着桌边,自言自语:
“我的孩子奥利贝他是清白的,我敢对天起誓。诺拿卢曼先生,你一定要相信
我,我的孩子我了解……。我对他是最清楚不过了。诺拿卢曼先生,奥利贝是个好
心肠的老实孩子,他怎会干出行凶之事?他连想一想的胆子都没有,他绝对不可能
去行凶作案。
“他是由我一手养育成人的,我们母子二人相依过活,求求你把他还给我。
“以你现在的地位,你只消轻描淡写的说上一句就把事情办妥了。你有这个能
力,我仅有这一个儿子,我恳求你,队长先生。”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她的脸上滚滚而落。
“博萨太太,你莫要那样焦急,你的儿子被警方抓捕在押那是由于他有犯罪的
可能,并非是什么人对他图谋不轨,阴谋栽赃诬陷他。侦查搜寻工作不过刚刚展开,
谁也难以预料结局是个什么样子。”
艾伦女士拉下了脸上的薄纱,随身从包内取出块小手绢,缓缓擦拭脸上的泪水。
“侦破这桩命案的时间还很充分,你莫要性急,要耐心地等待,把我看作你的
一个朋友。”
罗宾一贯对女士和蔼和亲、善解人意,一旦他遇上女人掉眼泪时,就会马上变
得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你儿子爱恋奥佛地太太的情况,你清楚不清楚?
“这件事我是知晓的。奥利贝将他所有的事都对我讲,有次他与奥佛地太太不
期而遇,进而对她产生爱恋,他都对我毫不保留地讲了。然而奥佛地太太是有丈夫
的,因此,我绞尽脑汁让我儿子对她死了那条心。青年人往往如此,不爱便罢,一
旦爱上某人就至死不悔。况且,我儿子做什么事情都不计较利害得失……与他的爸
爸一般无二!”
“那么,你与你丈夫已经分居了吗?”
“对,是那么回事,并且我丈夫刚刚离开人世。他是个好人,不足之处在于心
胸狭隘。我非常担心我的孩子与他父亲一个毛病。因而,你问及有关他的情况时,
我的心中就不由得颤抖起来。”
“你是否对奥佛地太太很是憎恨?”
艾伦迟疑了一下,方讲道、
“我绝不能宽恕她。她应当看一眼奥利贝就清楚他仍是幼稚的毛孩!也许是见
到奥利贝朝气蓬勃,而觉得富于挑战和有乐趣!可是,她怎么会真心实意地将情感
付诸在奥利贝身上呢?你说我这样对吗?那个女人把奥利贝从我的手中夺去,这一
次又是你将他抓走了……”
艾伦痛哭失声且战栗不停。
这让诺拿卢曼只得讲一些宽心的话平静她,然而她依旧泪如雨下,并打湿了衣
衫。或许她的心中是这样想的,儿子的命是怎样也无力挽回了,因而便不顾一切地
叫嚷起来。
“倘若你们……你们肯定打算判他有罪,让他把性命搭上。倘若你们夺去了他
的性命,我也无法在这个世上独活……
“我那苦命的孩子不知当了谁的替罪羊,肯定是政界有人将奥佛地先生铲除掉
后,抓我儿子当替罪羊!’”
“请你莫要情绪过于激动,我恳求你了!”诺拿卢曼向她苦苦哀求。
“倘若法庭认定他是有罪的,别管你向我怎么哀求,也是于事无补。你莫要难
为我去做力不能及的事,有关拯救你的孩子一事,我并未讲过一点可能都没有,那
是因为法庭也不会错判无罪之人。”
对于诺拿卢曼所讲的这些艾伦哪里还能听到心里。她现在早已是心力交瘁了,
原来她满憧憬来恳求诺拿卢曼的,但是没有预料到被他婉言拒绝了。
“我令人送你回去吧。”
“多谢,没那个必要!”
艾伦冷冷地拒绝了诺拿卢曼的一番美意,忿忿地立起身来,眼中射出仇视的目
光。
“你是那些人的同谋,如今世上全部的人,统统是我的仇敌,我与我的奥利贝
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这让由罗宾乔装改扮的诺拿卢曼的心中泛起阵阵酸楚,他不晓得该怎样去做才
能使这位情绪波动的女人的心平静下来,自己能为她做什么样的许诺呢?也许那个
奥利贝确实犯了罪,不过,莫非现在我就不能讲些让她宽慰的话啦?就非让她回家
吗?
“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把奥佛地凶杀案查个水落石出。”
罗宾在心里是这样打算的,他非常盼望艾伦能重展笑颜。
罗宾一直将艾伦送至门外,他打算与她握手告别时,艾伦却对他置之不理地径
自一人离去了。
诺拿卢曼马上把戈罗找来:
“快去尾随跟踪艾伦!”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没功夫向你解释了,你赶紧去跟踪她,倘若有什么不对劲的话,马上打个电
话,我一直在此守候,不走开。”
如小山似的文件堆放在诺拿卢曼的办公桌上,然而眼下的他哪有心思办理公务。
他把这座小山推到一旁,双手抱头,心里在琢磨:
“咳呀……,尽管我可以镇定自若并且对警力指挥自如,然而却如同一个涉世
不久的毛头小子,对这件案子无能为力,到现在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从前不管多么
棘手难办的案子,我都能够一一化解,可是如今……?
“那为何不去赶快寻找有利那个小子的证据呢?
“假若由于我的错误判断而让那个女士遭到什么恶果,我将抱恨终生,永不宽
恕……”
诺拿卢曼又瞧了瞧挂在壁炉上的钟。
“现在的时间都5点了,究竟出了什么情况?为何一点回音都没有呢?”
诺拿卢曼有些坐立不安,犹如困兽似地在办公室内不停地走来走去。
过一会儿他就来到窗前一次,揭开窗帘往下看,但依然不见戈罗的踪影。
他的目光变得焦躁不安起来,还时不时投向了挂钟。
“同艾伦一般的女子我对她们是知根知底的,她们这样的人一旦把精力集中到
某件事上,对旁边的其他事物就视而不见了,要么是为了自己的爱人,要么是为了
自己的孩子。为了心爱的人儿她可以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如今她的孩子被捕在狱,
她自然是难以维命了。
“时间都已6点,那个戈罗会不会是将她跟丢了,不敢对我讲?要是这样的话,
小子你一回来就有你好瞧的。”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诺拿卢曼马上飞奔到跟前。
“喂,戈罗,你在闹什么名堂!”
“我在不停地走,走得都快精疲力尽了!”
“精疲力尽?说它有什么用,你目前的位置在什么地方?”
“目前我在美勒酒吧,地点是……”
“不用讲,这个我清楚,下面怎么样了?”
“她点了杯啤酒,而且要来了纸笔,后来……”
“后来是酒也没喝,什么字也没写,对不对呀?”
“太神了!头儿,你怎么都清楚?”
“看死她,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倘若她于7点之前离开酒吧,你便接着尾随,
倘若她于7点之后仍在酒吧,你就可以回家了。”
“然而……”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会有人替你的,你把我所讲的复述一遍!”
“我都清楚了。”
“我命令你复述一遍!”
“倘若7点之前她离开酒吧,我要接着尾随,若她仍然在酒吧,我便可在7点后
回家。”
“对,倘若她把你给甩了,你晓得厉害吧?”
诺拿卢曼将电话放下了。
他一贯都乐意独来独往,而不喜欢与搭档们一同出没,那是惟独那样,他才能
轻松摘掉诺拿卢曼的伪装,变成原来的罗宾。
今晚便是个千载难逢的佳机。他抓起他的帽子,迅速飞奔到外面。他通过了塞
纳河,到达了谐威尔街,走到一辆守候在那的雷诺车前。
只见他先环视一下周围,随后问车中人:
“阿卡大,有什么情况吗?”
“头儿,没什么……”
“你开车去山班思特·博卢所设的美勒酒吧,无需太快,7点前赶到即可。”
随后他坐到车中,先将窗帘放下。车内的空间很大,如同戏院的化妆室,他把
车座搬倒,从那里拉出个夹箱。
接下来,他便拿下了眼镜,摘掉假发,抹平面孔上的假皱纹,换上了一身浅西
装。
他又抹上灰色假胡,一切才装扮停当,如魔幻般地变成另一人。
他对镜照照自己,并向镜里的自己假模假样说上一句:
“晚上好,先生……
现在的他已不是刚才那个相貌平平的诺拿卢曼,而是变换成声名显赫的一位男
爵,他的名字是腊佛耳·笛·里美节,罗宾便向镜中人眨眨眼睛。
里美节男爵是位异军突起的风险家,在众多媒体的大肆渲染之下,当前已成为
人人皆知的知名人士。
一顶灰帽外带一块灰手绢,他乔装改扮就万事大吉了。
罗宾踌躇满志地撩起车窗帘,而外边已下起了雨。
“用得着打伞吗?”罗宾向司机询问。
“不要紧,头儿,不过是一场雷阵雨。”
汽车稳稳停在酒吧前。
“在这里等着我。”
吩咐完后,罗宾便顶着倾盆大而横穿马路,从酒吧的旋转门进去了,用眼睛一
扫,发现艾伦坐在最靠里的一个角落里,而戈罗则位于不远处。在戈罗的桌上摆了
一杯杜松子酒,他的脸流露出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情。
罗宾颇有风度地找个位子坐下,并点了杯柠檬汁。
非常明显,艾伦面前的啤酒并未喝过,她正低头全神贯注地写信。
这时,钟声响了七下,戈罗抬腕瞧了瞧手表,又拖延了几分钟方起身离座。他
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内的每个人,实际上想搜寻出他的接班人来,然而这个想法
也最终打消了,出门离去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艾伦似乎是写完了信,她搁下笔,又将信从头至尾读了一遍,
她总共写了有五六张之多。
“她写这封信是给谁的?司长?内阁总理大臣?……写给媒体……?看那意思
是为儿子打抱不平,伸张正义。
“嗯?这是怎么回事?
刹那间,艾伦将刚完毕的信撕个粉碎,将碎屑扔进了自己的包,而后,她又铺
开几张纸,再写,然而只是写了五六行。她叫来侍者,要了一张邮票。罗宾在心中
思量,自己还是先走一步为妙,因而他便回到车中,吩咐阿卡大说道:
“马上从酒吧将走出位女士,跟着她!”
雨是越下越大,但她却对这倾盆之而视而不见,低头前行。
罗宾注视着雨中的艾伦,一阵阵的无助与酸楚向他袭来。
“多么凄惨,让大雨如此地浇……,然而眼下我也无可奈何!”
罗宾只得在车中满是焦虑地注视着艾伦。
艾伦走到了谐德满广场,将刚完成的那封信扔进邮箱。接下来,艾伦黯然神伤
地转到了梅思立河畔,又通过了卢福桥,最后从河畔来到河沿的石阶上。
“停车!赶紧停车!”
罗宾从车上飞奔而出,快步走到石阶。然而罗宾到时,依然是晚了一步,艾伦
已纵身投河了……
罗宾迅速将上衣脱掉,便纵身跳入河中,他用矫健的身手游到艾伦的身旁,河
水冷得透骨,流速也颇快。
罗宾奋力将艾伦救起,然而她已晕厥了。
罗宾快速拖着艾伦游至岸边,并将艾伦抱到了车旁,焦躁地对阿卡大叫嚷:
“赶紧把门打开!”
与此同时,罗宾在心中琢磨:
“她怎么有这么稀奇古怪的想法?稍受一点打击便纵身河中,莫非这么纵身一
跳便可万事大吉啦?我曾担心她一时想不开走绝路,但绝未料到她的行动这样快……”
罗宾轻手轻脚把艾伦放到了车座上,给她闻了些促使她苏醒的药水,并给她铺
好毯子。
尽管她还尚存一息,但她的脸惨如白纸,很明显她有些痛不欲生。
“把车开往胜·麦特!”
车子在公路上风驰电掣,最后停在了一幢建筑物前,那是罗宾的藏身之处。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比克娣娃定睛一瞧,不由得尖叫出声。
“给她擦干身体,随后给她来杯热饮!”
“这位夫人怎么了?”
“她投河自尽,具体情况往后我再告诉你,你先去照料她吧!”
罗宾把艾伦抱到了一张床上。
翌日上午,诺拿卢曼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翻捡了一下桌上堆得小山似的信件
公文,找到一封寄信人标明是艾伦·博萨,就是艾伦昨夜所写的那封。
“这封信果不其然是寄给我的,显然是无需要将它打开,里面的内容肯定是斥
责我的言辞,比如:她之所以投河自尽,全由我所逼……”
诺拿卢曼并未将它拆阅,而是随手放进了口袋里。
猛然之间,他感到喉部阵阵灼痛!
“我似乎是感冒了,昨夜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如同一只落水狗。那女子干出那
样愚不可及的事,反倒把我坑害了,真让我感到匪夷所思。那么,她现在的情况如
何,是否她已经康复如初了?”
诺拿卢曼摸着自己灼痛阵阵的喉咙,心里合计,中午去胜麦特瞧瞧去。
时间到了午后,罗宾到了他在胜·麦特的藏身之处,比克娣娃为他将门打开,
并低声对他讲:
“你可要轻一些,她正睡着呢。”
“昨夜她的情况如何?”罗宾忧心忡忡地询问比克娣娃。
“情况很良好,她睡了整整一夜。早晨她还喝了一大杯牛奶加咖啡,她已恢复
了。另外,今天早晨打听少爷(比克娣娃是罗宾幼时的奶娘,因而这个少爷的称呼
一直叫到现在。)的情况,她打听谁把她救回来。似乎她有些满腔的怒火,她讲干
嘛要救她?”
“怎么这样讲话?她也有些太不像话了!”
“对啊,她还讲你是没事找事,她会再次自尽让你瞧瞧!”
“真是倒霉,她把我连累感冒了。可我万万没想到她这样以怨报德。不管怎么
样,我定要与她好好谈谈,免得让她又一次纵身河中。”
罗宾打算去楼上艾伦熟睡的屋子。
“你先稍等,她还睡着呢,我把她弄醒,你等她吧!”
比克娣娃先制止了罗宾,自己上楼去,但在中途她又扭身对罗宾讲:
“但是,她要不想见你,我也无能为力。”
“那不可能,她肯定见我。”
罗宾一边坐在沙发上,一边向比克娣娃做个鬼脸。
过了没多久,比克娣娃沉重的步伐声在楼梯上响起。
“她在等你去,不过,你可不要过分刺激她。”
罗宾向她点了点头,便上楼去了。
艾伦全身蜷缩在一张带扶手的椅中。
她的脸苍白憔悴,目光也流露出悲痛的神情。罗宾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
“我是腊佛耳·笛·里美节男爵。”
一边说着,罗宾一边向她伸出了手,可她毫无反应。
“昨夜,我从河边走过,发现你身落水中有生命危险,因而就奋不顾身跳入河
中。”
然而,艾伦依然是低头不语。接着罗宾用和蔼可亲的口吻娓娓道来:
“莫非我办了错事?实际上,我从前也产生过一死百了的念头,我不想再看身
边的人和事,不想再看这世界。可到目前为止我还活着,人要活下去,就该存留一
份希望。人生是应该被赞美的,当我重新面对人生后,我感到我的生活变得多姿多
彩。
“那么你又怎样?你是如此的青春美貌,干嘛要去寻死呢?莫非是失恋啦?噢,
不是那么一回事。
“要么,是你的事业失败了?这也不像啊!莫非是死了什么人?啊哈,我猜中
了,我为你而伤心!
“你莫要忿恨,让我继续讲完,或许你孤单得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人了,可
是,我还活着,我会竭尽全力为你效劳。
“这回我把你从死神手中拽回来,也称得上我俩今生有缘。不管什么样的事情
你尽可讲给我听,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
艾伦的心里已经平稳下来了,于是她开始诉说。
她一句一句地娓娓道来,所讲述的都是有关他的儿子涉嫌两宗凶杀案,还有她
自己不幸的婚姻遭遇。
她那些发自内心深处的肺腑之言,让人无法插话,也不由得为她悲叹惋惜。
她最后谈及与诺拿卢曼会面的情形。
“我真傻,真的,那时我只是企盼诺拿卢曼能救救我,他会为我而想方设法。
但他尽管听完了我的陈述,却一点也不为我所动。奥利贝显然是清白的,而诺拿卢
曼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拯救奥利贝是他力所能及的事,但他就是见死不……”
“博萨太太,你莫要这样讲,这样讲话对诺拿卢曼就有失公允了。因这两次案
子并非以他个人所能左右,他无权任意处置奥利贝!”
“里美节男爵,我所讲述的,你信吗?”
“我完全相信。”
“可是,为何诺拿卢曼却一点也不信呢?”’
罗宾被她退问得无言以辩。艾伦一点也不了解眼前这个里美节与诺拿卢曼从根
本就是同一个人,他们都是由罗宾假扮的。
“肯定由于他掌握了不为我们所知的情况。”
“莫非你要为他辩护?”
“没错。”
罗宾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啊!怎么……?”这让艾伦大吃一惊,不由得叫出声来。
“没错。”罗宾接着往下讲,“我要与他认真分析你儿子的案情。我对你所讲
述的深信不疑,一旦我把这些讲出来,诺拿卢曼队长定会认真听取的。”
艾伦猛地握住罗宾的手,顷刻之间她的双颊飞红。
“非常感谢你,我真不知该怎样报答你才好!”
惊喜虽使她叫嚷起来,然而,很快她又猛地垂下头去,用一种快要哭泣的腔调,
低声地自语道: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片刻之后,她讲道:
“我怎么会寄一封……”说着说着,艾伦有些热泪盈眶了。
“发生什么事了?”罗宾觉察到艾伦的情绪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发生了逆转,于
是便感到迷惑不解。
“我向诺拿卢曼先生寄去了一封信,信上对他讲‘我已丧失了活着的价值了,
我要了结自己的生命!’”
“然而,现在你依然活在这个世上!”罗宾咽了口唾沫后说。
“正是因为……”
“你是害怕被诺拿卢曼察觉你仍活在世上,这使得他更加疑问你的儿子是不是
无辜的,因而你对寄出那封信感到懊丧不已?”
“对,是这样的。”
“其实你根本无需焦虑,倘若诺拿卢曼获悉你并未死去,他会大喜过望的。”
“然而……”
“你的心中还是有所顾及……,这样吧,我把它原物奉还。”说着,罗宾从身
上取出那封信递到艾伦手上。
“还是物归原主吧,你瞧,还未拆封呢!”
“呀,这究竟是……”艾伦的话讲了半截。
“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
罗宾把一根手指竖在唇上,对她讲:
“你什么都不要过问,假若你打算把奥利贝救出来的话,任何事都要不加过问,
一切听从我的安排,这你能做到吗?”
“能够做到,然而……”
“什么都无需再讲了,一切事宜由我全权处理。这是我们达成的协定,你就放
心好了!”
艾伦瞪大了双眼盯着罗宾那张信心十足的脸,感到那么的安全、可靠,因此,
便像下了抉择似地朝他笑笑,并点了点头。
有人死在密室中
现在正在进行着敖几思·奥佛地的安葬仪式。原本他的家属只打算邀请为数不
多的亲朋好友前来参加,悄无声息地办完即可,万万没有料到大批人士蜂拥而至,
他们当中有国会议员、政府高官、记者、警察……。
警务司长害怕奥佛地政敌可能在教堂前示威滋事,便克制自己不抛头露面,不
过仍命令几名刑警维持秩序。
诺拿卢曼也静立在一个角落里,不动声色地看仪式的进行。猛然之间,他的目
光落到了一位女士身上。
那位女士便是艾蒂·雷若。
这位全心全意、尽心尽责的女秘书,双膝跪倒在祷告专用的座椅上,两只手托
住自己的头,似乎要竭力克制深沉而又无尽的哀痛。
但她看上去又有些不大对劲,她的目光游移不定地瞥向周围,似乎是想要逃避
别人的注视似的。
人们一个挨一个地排队走向墓地。
葬礼按部就班地举行着。
死者的遗属在一旁接受人们的悼唁。时间不大,来参加葬礼的人们陆续地回去
了。不过艾蒂·雷若却是与众不同。她只身一人往墓地深处走去,而且还不时地站
住环顾一下周围,似乎要确定确定是否有人尾随跟踪她,而后才敢继续前行。
诺拿卢曼感到雷若的行为举止非常的怪异,因而,便悄无声息地尾随她而去。
猛地一下子,雷若拐进了一条小径后,便踪迹全无了。
诺拿卢曼也迅速拐上小径,并且最后发现了雷若小姐蜷缩成一团,隐蔽于一块
墓碑后。
“你为何要只身一人来这里?”
诺拿卢曼向雷若小姐发问。
原本隐身于墓碑后战战兢兢的雷若小姐,此时方识辨出问话人是诺拿卢曼,便
长吁了一口气,讲:
“咳,居然会是你!”
接下来,她才大胆地从藏身之处走出。
“难道你是生病了吗?”
“没有,我感到似乎有人在后面尾随我,让我心惊肉跳,真的让我感到好恐怖!
怎么也料不到会是你。”
“似乎有人在跟踪你?可刚才我便注意到你心神不定地看着周围的人,况且,
葬礼已举行完毕了,你为何仍要留在此地呢?”
猛然之间,雷若小姐变得面无血色,不过她仍强扮欢颜地说:
“刚才根本不是那样的,我并没有什么值得人跟踪,原因是我没隐瞒着什么,
假若我了解到什么的话,诺拿卢曼先生,我肯定会原原本本对你讲出来。
“刚才与别人的路线不一致,猛然之间有脚步声从背后传来,……,这里如此
地静寂无声,我有些毛骨悚然。”
尽管艾蒂·雷若在笑着讲述这些,但她的眼中并没有一丝笑意,不寒而栗倒是
布满了她的全身。
“你干吗独自一人来这里?你有什么要办的事吗?”
“我没什么事!原本我的一个朋友就葬在墓地的深处,不过现在我不打算去了,
没什么,换个日子再来拜祭吧!”
“真是可悲可叹,分明在胡编乱造,可惜说谎的手法却大拙劣了,让人一听便
心知肚明她在谎话连篇!究竟她在害怕什么人?倘若知道了谁是那个人的话,便可
看透他的底细,这样的话我该一直都寸步不离她……。”
罗宾在心中一边如此盘算,一边把手伸向了她。
“来吧,咱们一起走吧!有我在你身旁,你便无需胆战心惊。”
墓地的入口处已是人迹全无。
“咱们走吧!”
诺拿卢曼此次催她赶紧走时,雷若小姐却赶忙讲:
“非常感谢你,诺拿卢曼先生,刚才大概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现在我一点也
不担惊受怕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那好,你自己可要当心!”
就在诺拿卢曼打算回到自己的车中时,雷若小姐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口。
“诺拿卢曼先生,现在我是什么情况也没记起,倘若有些情况要通知你的话,
我该如何与你联络呢?”
“你要是马上联系我,把电话打到警局后,由他们转至我的办公室即可。你需
要讲什么,对我?”
“哦,现在没什么。”艾蒂·雷若马上矢口否认了,她又说:
“我不过是感到多向你讨教一些没有错。”
“噢,请你也教教我,我若是向你打探有关奥佛地的事,怎么与你联系?”
“把电话打到从前的办公室也可,不过最好打到我家里来,我的住址是修雷努
市安几安博笛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随后,雷若将她的住址、电话写在记事本上,并把那页撕下交与诺拿卢曼。
“假若你再次觉察到有人跟踪尾随你,你可要马上告知我,我们只有携手互助,
才能将案子弄个水落石出。”
诺拿卢曼向艾蒂·雷若淡淡一笑,并将那纸塞进衣袋。
“打扰了,您是诺拿卢曼先生吗?”
翌日清晨,艾蒂·雷若便给诺拿卢曼打电话。
“我是诺拿卢曼,请问有什么事吗?艾蒂·雷若小姐!”
“我昨天……昨天没对你讲实话,有些事我要对你讲,因而……”
下边便什么听不到了,话筒里什么声也没传出。
“喂,喂,你是否听到?你是否听到?雷若小姐?”
诺拿卢曼极力把茸朵紧贴在话筒,不由得心急气躁:
“她确实掌握着隐情,但却犹犹豫豫不敢讲,我必须尽快想办法让她吐露实情,
以防她又中途变卦。”
“雷若小姐,究竟你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
诺拿卢曼竭力保持语调的平缓,并让自己冷静一点。
“但是我不……不可以在电话里对你讲。”
“这件事至关重要吗?”
“是这样的。”
“这件事与奥佛地凶杀案相关吗?”
“对,实际上,这些我本该早对你讲,可我为何那样迟迟不讲到了今天,我也
搞不清楚,也许是伊始,并没有人因此而被捕……但是我越来越感到我不能再缄默
下去,而让无辜的人当那替罪羊!”
“你是讲我们所抓获的人是清白的?”
“没错。”
“那么你敢肯定奥利贝·博萨确实清白吗?”
“当然,假若那时我把这些都对你讲的话,奥利贝·博萨也根本不会被抓,现
在这个局面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雷若起伏不定的话语从电话那端传来,很显然她如今是懊悔不已。
“雷若小姐,你要保持冷静,你能马上来我的办公室吗?”
“不,现在不可以,不过明天……”
“为何明天才可以呢?”
“我感到有些对不住博萨太太,因而我企盼当我讲述实情时,她也能在一旁听
到。我打算对她解释我在奥利贝被抓在押之后,依然缄口不言的因由,我还要对她
说声对不起。”
诺拿卢曼听完了艾蒂·雷若的讲述,心中很清楚她特别在乎那一点,假若此时
强迫她的话,就会适得其反,因而,他便对她的意见表示尊重,于是说:
“这样好了,明天下午4点,你到我的办公室来吧。’”
“非常感谢你,诺拿卢曼先生。”
“到时博萨太太也会在场的,这点你无需牵挂。”
放下电话听筒之后,诺拿卢曼在心中暗自思索:
“为何到了这个时候她仍缄默不言呢?另外,她为何一再坚持博萨大大也在一
旁呢?我替她转告就不行吗?另外还有,她究竟掌握哪些隐情呢?
“由它去吧,24小时之后,案情便会真相大白了。不管怎么说,我自己也盼望
奥利贝可以早日获释,那样的话,我便又可见到艾伦重展欢颜了,事实上不就是为
了挽救一位想寻短见的母亲才会殚精竭虑地破案吗!”
罗宾马上挥笔而就了一封信,吩咐一个手下将信送给艾伦,上面的内容是:
可能有人掌握你儿子是清白的证据,明天下午4点之前,我将派车前往,
把你带到办公室来,企盼明日下午四时能在办公室见到你。
过了一个钟头,那个手下便返回来了。
“她托我带回一封信。”
信上写着:
诺拿卢曼:
非常感谢你给我送来一线生机,我虔诚向上帝祷告千万不要让它破
灭,我要特别谢谢你对我心中的苦楚的关注与理解。
由于心中乱糟糟的,因而对你多有得罪,望你能够宽恕我!我真心
企盼明天早些到来。
这让诺拿卢曼喜不自禁,假若雷若小姐所提供的隐情可以让奥利贝获释的话,
让他雪刷冤屈,真的无法想像出艾伦会怎样地兴高采烈!
翌日下午不到4点的时候,诺拿卢曼就已在办公室等候雷若小姐的到来。
他就在他这宽大的办公室内走来走去,还在嘴中自言自语:
“也许用不了多久,奥利贝就能获释自由了,不是也许,而是肯定能。这样的
话,艾伦那张靓丽的面孔会向我再度展开笑颜。那一回她初次跨入我的办公室时,
我就暗自决心要让她再展笑颜,看来,我的这个愿望很快就要成为现实了。”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是雷若小姐呀,什么……?你要保持镇定!”
“怎么?为什么……?”
“我……有人跟踪我!”
“你目前在什么地方?”
“我现在已在家中,我中午由办公室返回家中看到的,这太恐怖了!”
“你把具体的情况讲给我听,你是否看清那人的模样?”
“那个人身着一件风衣,还把头上的帽子拉得特别低,吓得我心惊肉跳,赶忙
躲进了房子里,把门窗都锁好了。我现在根本没有胆量迈出房门一步,真的很对不
起,麻烦你们来我家行吗?我定要将隐情亲口对博萨太太讲。”
“我明白了,我们马上赶过去,你家里的门窗是否坚固可靠?”
“特别牢固,家父曾是一名锁匠,家中的锁无人能开!”
“那么,钥匙在谁手中?”
“钥匙一共有两把,都在我的手上。”
“噢,我都清楚了。目前你只有呆在家中才是最安全的,无论如何你都勿要外
出,明白不明白?即便有人按门铃也绝不开门。在我们未到你那里之前,你可要提
高警惕!估计我们一个钟头内赶到。”
艾蒂·雷若说话的语调并不是显出刻不容缓来,而且,她目前的所处之地又是
牢固可靠的,她怕从何来?
可是不知是什么缘故,诺拿卢曼的心中却放心不下。
“赶快行动吧!去艾伦家接她上路!”
诺拿卢曼一边狂按着车笛,一边穿梭在汽车与马车的缝隙间,今天路上有些拥
挤得快阻塞了。
路上耽搁了很久,才千辛万苦地来到艾伦家周围。
艾伦早在等候多时,她站立在路旁望着车来的方向。
而她发现接她的车到了,便赶忙跑上前去,但让她惊诧万分的是,诺拿卢曼竟
然坐在车子里面。
“天呐!我一直认为你将在办公室里等我。”
“原先是,但眼下计划发生了一点变化,快上车,我们得赶时间!”
诺拿卢曼连忙将车门打开,让惊诧不已的艾伦上车。
诺拿卢曼一边开车行驶,一边把变化的情况讲述给艾伦。
艾伦一边听着讲述一边不住地点头,心里似乎有些不踏实,然而从她的侧面望
去却显得镇定自若,看不出焦虑不安的神情。
“用不了多久你的儿子便可重新回到你的怀抱。奥利贝怎么可能行凶作案!谁
让他是你这样坚毅的妈妈的孩子!”
诺拿卢曼在心中思忖。
汽车从塞纳河上开过,驶抵了修雷努市,一个安宁祥和的地方,马路的两旁没
有人行道及店家,非常像是在乡间,只有稀稀落落的平房。
那里荒无人烟,除了车的响动吓跑的小猫外。
“瞧!就是这个地方!”
那是一幢石房,在房子周围荒草丛生。
诺拿卢曼在把艾伦搀下车以后,谨小慎微地察看周围的情况。
然而不管是马路上还是在院中,都是人迹全无。
诺拿卢曼用力推推艾蒂·雷诺家的大门,感到大门紧锁,并且丝毫察觉不出屋
里有人的活动的迹象。
“心惊肉跳的她肯定躲在房中等候我们的到来,也许是紧张过了头没有胆子来
开门,若不是万般无奈的话,我也不同意这样做。”
接着,诺拿卢曼从衣袋中取出他的万能钥匙,把大门打开。
从大门来到二门的道路,是一条由石子铺就的小路,在走上这条小路之前,诺
拿卢曼目不转睛地盯着房子。
有木板将窗户钉得死死的,里门的窗户涂彩,但有一两片已碎了。
诺拿卢曼用力地拍打着房门。
“雷若小姐,请将门打开,我是诺拿卢曼,我和博萨太太赶来了,请将门打开!”
无论他是怎样呼喊,石房中依然是一片死寂。
“我觉得这是个不祥不兆,难道说出了什么事啦?我再也不可这么空等了。”
心浮气躁的诺拿卢曼用万能钥匙去开这扇门,不料根本打不开,出乎意料的是
艾蒂·雷若父亲所造的锁,居然罗宾也无法打开。
“里边寂静无声。”
艾伦以一种战战兢兢的腔调说:
“她肯定没命了!”
“别光讲一些丧气话!你应当看到这个锁无人可开!另外,窗户也关得严严密
密的。”
“可是里边为何一点回应都没有呢?”
“或许她等我们时,不留神便进入了梦乡。”
尽管诺拿卢曼在口中是这样讲,但他的心中一点底也没有。
接下来,诺拿卢曼后返几步,向里边大声地呼喊:
“雷若!雷若小姐,请把门开开。”
而一旁的艾伦则把耳朵紧紧地贴到门上,想听一听屋内是否有一丁点儿的动静。
最终,她不得不灰心了,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一点儿声响都听不见。”
“这样吧,你呆在原地别动!”
突然之间,诺拿卢曼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艾伦讲。
“无论如何,我要到屋子里面去。”
诺拿卢曼打算褪去伪装,还原为罗宾。
原本他要跑步到房后,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样做很不妥当,眼下他装扮的是位年
老力衰的刑警队长。因而,他依然弯腰紧赶几步,来到艾伦视线所不及的拐角处,
他才挺直腰板飞身跑去。
一楼的门窗紧闭,似乎从哪里都无法进到屋内。
“这个,这个……使个什么法子呢?”
猛然之间,他瞥见后院有座小屋。
“也许是间储物室吧!可能里边存有铲子之类……我可当撬棒使,把窗子弄开
了。”
诺拿卢曼来到了那间仓储室内,却找到了把梯子。
尽管梯子上已积了厚厚一层土,可诺拿卢曼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扛起梯子就来
到了墙边架到了墙上,身手敏捷地上去了,并用肘部将二楼窗户玻璃敲碎。
如此这样,进到房中才变得容易起来。
在走廊的左首是间比较宽大的屋子,似乎是艾蒂·雷若的起居室,右面的屋内
放着一张床、小桌子还有旧沙发等一些淘汰的家俱,似乎是艾蒂·雷若父母在世时
所使用的屋子。
诺拿卢曼犀利的目光扫过房子,即便是细小的物品他也不会漏掉。
他缓步下了楼,来到房门前。
只有很少的阳光从门上镶彩的窗户射进。
再细细打量,有个竹制的衣服架放在一旁,还有几把椅子。在小桌子上放着一
把钥匙及一皮包,皮包内另有一把完全一样的钥匙。
楼下与楼上的构造一致,有两间屋子分布在左右。
诺拿卢曼缓缓在将右边的房间打开。
这里是饭厅,这里的光亮全指望从房间窗户射进的光线,里边一片昏暗,无法
识辨屋内的物品。
诺拿卢曼摸索地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感到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诺拿卢曼定睛
一瞧,发现是艾蒂·雷若在地上躺着。
诺拿卢曼蹲下身来,划亮了一根火柴,才看清楚艾蒂·雷若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鲜血从衣服里渗透出来,范围是越扩越大。
“那么,案犯肯定仍在周围。二楼是不会有。这样的话,他必在邻间了。”
他悄无声息地把那间房子的门打开,可屋内哪里找得人影,饭厅也是毫无人影。
“咦?这案犯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进入屋内?他又从什么地方跑得呢?咳!眼下
也顾不上想这事了。”
他给艾蒂·雷若号了号脉,脉搏在十分微弱地跳动,身子还未完全冷下来。
“天啊!她还有口气。”
诺拿卢曼飞身来到房门,用桌上所放的钥匙把房门开开。
“艾伦,你快来,雷若小姐负伤在地,杯子在那边,你赶紧取些水来!诺拿卢
曼对艾伦如此交代后,又返身来到饭厅,打开了窗子,接下来,屋子便明亮了许多。
随后,他俯下身去察看艾蒂·雷若的伤势看锁骨处有枪伤。
艾蒂·雷若的脸色惨如白纸,唇边也是沾染血痕。
诺拿卢曼把自己所用的手绢润湿后,给雷若小姐擦拭头及唇部。
“雷若小姐,你是否能听到我所讲的话?”
雷若小姐十分虚弱地将双目微启,然而她的目光却游离在空中,她是否还有知
觉就无从知道了。
雷若小姐的嘴角蠕动一下,却什么也没讲出来。
“去找个医生来吧。”艾伦在一旁战战兢兢地以发颤的腔调建议。
“没用,赶不上了……,很快她便会毙命的,艾伦,赶紧找个垫子来。”
诺拿卢曼将艾蒂·雷若的头抬起,很谨慎地把垫子给她垫上。
由于伤病致使艾蒂·雷若变形的脸猛然间抽动,随后便奄奄一息地讲:
“可悲的人儿。”
这衰弱的声音很难让人听见,就在这时她猛地痉挛一下。
“雷若,雷若,是我,诺拿卢曼……”
诺拿卢曼俯下身子,对着雷若用力地呼喊。
似乎是诺拿卢曼的呼喊让雷若苏醒一样,雷若在叫唤了一声的同时,紧闭的双
眼睁开了。她用力地瞪大双眼盯着诺拿卢曼,似乎要向他说些什么,然而却已有气
无力。
“死了,无济于事!”
诺拿卢曼不由得长叹一声,艾伦也四肢无力地瘫坐在那里,噙着泪花讲:
“一切全都毁了,奥利贝也永远别想重获自由了!”
“别灰心,要怀有希望!尽管雷若小姐未能将隐情道出,然而她所要讲述的绝
对可以证实你儿子的清白,她所要讲述的话必然危害到了行凶案犯。要不然的话,
雷若小姐怎会惨遭杀害呢?眼下,还是先让我们离开这里吧!”
诺拿卢曼与艾伦一起走进客厅,将窗子开开,先让艾伦坐到沙发上,并对她讲:
“你先在这里坐着等我,我去房间里检查一下。”
诺拿卢曼第一步先把窗子检查一遍,看是否有被撬开的痕迹,检查的最终结果
表明一楼的窗子全部完好无损。
“二楼也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真的很是蹊跷,最好我再到二楼检查检查。”
诺拿卢曼又重新迈步上楼,他先是来到艾蒂·雷若的卧室。
窗子依然完好无损,但是,衣橱却是门洞大开,往里边一瞧,可见到里边被人
弄得乱七八糟,抽屉都被拉了出来,信件及文件被扔得一塌糊涂。
“犯罪嫌疑人必在找寻着什么,并且他所要找寻的物品完全可以证实奥利贝的
清白,那究竟是怎么样的物品呢?是一封信,抑或是什么文件?”
这让诺拿卢曼百思不得其解,无奈之下又到了相邻的屋子内。这屋内的窗子也
全部完好无损,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衣橱也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不仅如此,即便是挂到墙上相框内的照片也未能幸免。那张照片的画面是对衣
着礼服坐在一起的男女,照片的年代已颇为久远。也许是雷若小姐的父母结婚纪念
照,很有可能是那人到挂相框的那面墙找寻什么时,不小心碰掉的。从这些情况便
可推测出,犯罪嫌疑人在那时处于仓皇之中。
衣橱里放着床单以及散出一股药草香味的手巾。
气急败坏的诺拿卢曼连连跺脚,他在心中暗自思索:
“咳呀,要是能够提前一刻钟赶到便不会发生这些了,倘若路上不是那样堵塞
的话。
“目前,雷若小姐被害的时间距今尚不足一小时,当她将电话打至我的办公室
时,人还是平安无事。由此可以推断出犯罪嫌疑人的时间很是仓促,就从案发现场
的情形作判断,当时他也手忙脚乱的。
“还有,他所要找寻的物品或许并未拿到手,很显然找寻物品也要具备一定的
技能才行,这也并非随随便便一个人便可轻易办到。然而,论及有关这等事情我可
称得上一位行家,另外,就这么半途而废还有些操之过急。然而,眼下我的时间也
不宽裕,留待晚上再办!”
在这之后,诺拿卢曼又在为艾伦而牵挂担忧。
“一切都毁了!”口吐此言的艾伦,让人听后肝肠寸断,她的脸色惨如白纸,
泪珠从脸上滚滚而落。
“不,并非是那样的。从现场来看,犯罪嫌疑人将所有的房间都翻个底朝天,
你晓得其中的缘故吗?原因便在于可以证实你儿子清白的物证便放在房间内。目前
来看,依然在房间内,倘若我们比案犯提前拿到手即可。眼下所做之事是与警局取
得联系,警局派员前来进行勘察及处理尸体。今夜,我再来此处找寻一番,你只管
把心放到肚里即可。”
然而艾伦依然露出很不踏实的神情。
“倘若你来寻找,你有把握找到吗?”
“毫无疑问!”
“肯定能够做到吗?”
“我可对你起誓!”
闻听此言,艾伦的双目才又有了一些亮色。
“你打算何时来找?”
“入夜后,可能不是9点便是10点,你打听这个干什么用?”
艾伦略微有些迟疑,方接着说:
“倘若你不反对的话,我打算与你一同来找寻证物。”
“绝不可以!”诺拿卢曼对这个提议给予断然拒绝。
“犯罪嫌疑人随时可能重返此地,我不会答应你冒险而来!”
然而,艾伦也很是坚决地说:
“我绝不给你添麻烦,但我特别渴望能为奥利贝做些什么,作为他的妈妈一定
要尽自己的心意。”
艾伦的情真意切迫使诺拿卢曼最终答应了她的请求。
“好吧!我可以同意你来,不过你只许在外面放风而不可人内,你能答应吗?”
“可以,非常感谢你,如此一来我总能为奥利贝做些什么了。”
巨大的惊喜让艾伦的脸上变得神采奕奕,目光中也满含谢意。
“此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放心吧,为何要把这件事提起?”
“就这样吧!我先去打个电话,你在车中等我好了。”
诺拿卢曼一边去饭厅打电话,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
“艾伦可是位魔力无穷的女士,自己要多加注意!”
罗宾亲自驾驶一辆车,艾伦就在他的身旁,她身着深色大衣,并且帽沿拉得非
常低。
一切都沉浸在深深的夜色中,此时刚敲完10点钟,车子行驶得非常通畅,诺拿
卢曼的心中也是很舒畅,在这个如此奇妙的夜晚,身旁又有靓丽的女子相伴,是件
颇令人感到愉悦的事。另外还有,十分信赖的神情从艾伦的脸上流露出来。
以至于诺拿卢曼都渴望把车子开得慢一些,使得这样妙不可言的时刻能够更长
时间地加以享用。
“警方勘察的情况如何?”艾伦向诸拿卢曼询问。
“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尸体要在明早进行解剖,凶手此次枪杀艾蒂·雷若所
使用的子弹必须与上两起凶杀案中的子弹一模一样。这样的话,便可扭转奥利贝的
不利局面,让他的处境好过一点。有关情况我已向警务司长指出,他也盼望将案子
侦破。”
他们所乘的汽车驶出博莱尼森林,驶抵薄利连市。
“可是……”
他停顿一下,接着往下讲:
“现在尚不得知案犯从哪里潜入房内。”
“怎么,居然你也不清楚?”
艾伦不加考虑讲出心中的所思所想,在诺拿卢曼听来不由得产生羞愧之情。
“不过,这件事不必过早考虑,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也不知道案犯是谁。”
“那么据你们所知,雷若小姐为何会遭人枪杀呢?”
“肯定是杀人灭口!案犯害怕艾蒂·雷若会讲出危害他的实情。然而,案犯似
乎并未找到藏匿在雷若小姐住所的罪证!因而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将其拿到手!”
“希望上帝会让你如愿以偿。”艾伦在喃喃地祷告。
诺拿卢曼把车速放慢。
就在艾蒂·雷若住所的不远处有块空地,诺拿卢曼小心翼翼地停下了车,熄灭
车灯。
周围的夜色愈加浓了起来。
距他们的停车处不远的地方耸立着一根电杆,有着昏暗的光亮。
“我先到屋内检查一番,可能要用35分钟到40分钟的样子,你就在车中等着我,
在这个地方可观察清楚房子周围的情况,倘若你察觉有人打算潜入房中,马上接两
下喇叭告知我。”
“没问题。”
“你的心中感到恐惧吗?”
“有点怕!”
“这不要紧,不会有人察觉出一辆车子停在此处。”
诺拿卢曼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便下车而去。
艾蒂·雷若的家依然是大门紧锁,诺拿卢曼用万能钥匙把门开开,接下来又开
了二门。
就在诺拿卢曼进入房中之前,回首望了一眼留在车中的艾伦,然而根本辨识不
清,车子被夜雾所遮掩住了。
在执行任务时,罗宾以一贯的轻盈脚步以及气定神闲来到房子内,并把手电拧
亮。
“开始行动吧!罗宾,眼下是11点零5分,你还有35分钟,你要发挥自己的聪明
才智找到罪证!倘若你一无所获的话,艾伦肯定会大失所望。”
他走进客厅后,便在沙发上坐下,闭上双眼进行冥思苦想,一栋楼的建筑结构
图便在罗宾的脑中生成。
“倘若把我换作雷若的话,我可能将它藏匿何处呢?必定放在触手可及又方便
取存的地方,也必定在自己经常所处之地。
“会在饭厅吗?她不过是只身一人的老小姐,绝对不可能顿顿都在饭厅进餐,
可能很随意地在厨房吃完就行了,厨房内有张小桌子似乎可放食物。
“依此看来,是厨房,很有可能……”
“或许放到她父母的卧室内?假若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她大概也不会进到屋内,
那里面有着许许多多的怀念,也不会逗留许久。
“这样的话,会不会是客厅呢?咳呀!我简直是愚笨至极,刚才不就想到她只
身一人独自过活吗?倘若她在客厅歇息,怎比得上回卧室呢?那么肯定,罪证藏匿
在卧室了。”
这时,罗宾瞧了一下时间,已是11点钟20分。
“哦,时间还充裕得很。”
接下来,罗宾便上楼来到艾蒂·雷若的卧室,先将厚重的幕帏挂上,假若手电
光泄露可就不妙了。
“倘若我就是艾蒂,眼下我已用过饭了,在白天我奔波忙碌,到了这时早已懈
怠困倦,那她毫无疑问该休息了。”
一想到此处,罗宾马上仰卧在床上,双手枕头,接着遐想:
“马上就昏昏睡去?这样的生活也太有些单调乏味……那该做些什么呢?读读
书吧?有了,读书。”
他马上从床上一跃而起,拿手电把书柜照亮,五花八门的书杂乱无章地摆在书
柜中。
“假若是这些一眼能够看到的书……没有错,肯定在这!”
接下来,罗宾便拿目光扫过离床最近的那一排书的书背。
福楼拜、莫伯桑、雨果……,他的目光最终盯在一本书上,且笑不自禁。
“先生们,女士们,目前时刻为11点25分,我尚剩余10分钟,但有9分零30秒是
无用处的,我要把书柜中最厚重的一本取出来。
“孤星泪(可悲的人),它究竟包含着什么隐秘呢?它绝非是本形同寻常的书,
因为它里边就是空的!”
“我晃一晃它……里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响动,让我把书皮打开……瞧呀,这
便是我苦苦寻觅之物。
“先生们,女士们,非常感谢大家的观看。”
罗宾做着非常夸张的动作炫耀手中之物,那东西包裹在绸子里,似乎有一定的
份量。
艾蒂·雷若在断气之前挣扎要说的,并非指可悲的人,而指的是孤星泪。
“我真是愚笨至极,为何不能早一些想到呢?”
罗宾轻手轻脚地把绸子解开,定睛一瞧,霎时,让他惊诧得无话可说。
绸子所包裹之物是一个金属烟盒。
把这个烟盒打开,里边空无一物,合上它便发出一声脆响。
罗宾把烟盒在手中看过来看过去,认真地端详,却搞不清楚有什么名堂。
罗宾对于工艺美术物品有着很高的鉴别欣赏能力,因而,他只要瞥上一眼便可
判断出此物价值不菲。
此物是由纯金制作而成,以烟盒上精美细致的镌刻手法上看,这个烟盒应系法
第一帝国时期的工艺品。
盒子上所刻的图像为一只雄鹰。
“对于它的价值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倘若在外面进行拍卖的话,收藏爱好者
必会竞相出高价。比如我便是一个,然而它究竟意味着什么呢?犯罪嫌疑人苦苦找
寻之物必定是它,那么他二者之间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罗宾手中拿着那个烟盒坐在床上,脑中在冥思苦想着。
咣!咣!咣!……
一阵细微轻盈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的地板上发出。
这让罗宾大吃一惊,就在他打算回头瞧瞧怎么回事时,颈部猛地遭到致命的一
击。
即便是亚森·罗宾,在这样突如其来的袭击之下,也无可奈何地昏倒在地。
“烟盒……案犯又潜回……”
眨眼之间,罗宾便不省人事了,昏倒在地毫不动弹。
“诺拿卢曼,你快醒醒,我是艾伦!”
尽管这呼唤的声音有些耳熟,但罗宾仍反应不出是谁。
罗宾慢慢地从昏迷之中苏醒过来,缓缓张开双目。
“艾伦……”诺拿卢曼一边呼喊着,一边想挣扎地坐起身。
“啊呀!痛得真厉害!”
他不由得紧锁双眉,颈部依然很是疼痛。
“真让我担惊受怕。”
“有人袭击了我!这真……”
诺拿卢曼一边自言自语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小伤疼罢了,我还受得了,那
个烟盒呢?”
“烟盒……?你说的是什么呀?”艾伦很是迷惑不解地问。
“当我被人偷袭时,手中拿着一个烟盒!”
“你莫着急起来,我拜托你先坐一会儿……让我替你冷敷一下。”
“没什么大碍,烟盒在哪里?”
诺拿卢曼挣扎地从地上起来,环顾一下周围,除了那本孤星泪还有烛台躺在地
上外,烟盒已是踪迹全无。
“都是我不好,我放松了警惕。”
诺拿卢曼一边用手揉着痛处,一边自责道:
“你也莫要过分焦虑,我的伤呆一会儿便好了,但是,你是为何要到房内来的?
我记着命令过你要在车中等我?”
“很抱歉,刚才我瞧见一黑影从房内窜出,因此我便……”
“那黑影是否身披风衣,头戴帽子?”
“对,和你讲得一模一样。”
“这样的话,他便是今天白天尾随艾蒂·雷若的那个男人了!”
“我害怕房内出了什么事情,因而,赶忙来房间里面瞧一瞧,不料却看到你昏
倒在地。”
“非常感谢你,你的胆子很大,那名你刚见到的男人,倘若再见面时能否认出?”
“我估计能够,尽管有着不短的距离,并且光线十分地昏暗,但我依然可以认
出他。”
“你是否看清楚他如何进来的?”
“这个倒没有……”
“如此看来,他是从后边潜门而入,我都明白了,眼下让我解释一下烟盒的事
吧!”
接下来,诺拿卢曼从地上捡起那本孤星泪,原原本本地把那烟盒的征状,还有
如何分析推论的事讲述了一遍。
“可惜,你未能见过那样的烟盒。”
“对,不过,假若见过那个猎鹰的图像,也不会忘掉。但是,那个犯罪嫌疑人
挺而走险把那个烟盒抢走,由此可以推断出它必定与奥佛地,还有那个被害的私人
侦探的死有关联。”
“显然是这样的。”
“如此一来……奥利贝应当无罪释放了。”
“应当如此。”
诺拿卢曼对着艾伦温柔地笑了笑,便站起身来,接下来望了望壁炉之上的镜子。
然而那张镜中映照出的脸……。
假发差不多快掉了,老年人的乔装改扮已所剩无几。
刹那间屏声敛气的他,突然冲着艾伦放声大笑。
“你眼中的这张面孔,为何不感到可笑?并且一点惊诧之情也没有,……艾伦……”
诺拿卢曼索性取下了假发,将脸上的化妆都抹净:
“让我为你自我介绍一下,我便是腊佛耳·笛·里美节男爵。当然,我们早已
见过面,是我把你从塞纳河中搭救上来的。倘若我记忆没出毛病的话,你与男爵之
间曾有过一个任何事不加疑问的协定。
“你不要用如此惊诧的神情望着我,两人的力量总要大过一个人的吧?”
诺拿卢曼又非常夸张地吻了吻艾伦的手。
第二次搜捕
“这事愈发不可收拾了。”总理大臣雅道福·诺商博耳怒不可遏地吼道。“第
一个是奥佛地,紧接着又是奥佛地的秘书,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呀?诺拿卢曼,你究
竟干了些什么呀?”
“我断定奥佛地凶杀案的犯罪动机与婚外恋有牵联,这让我懊悔不已。眼下,
我觉得奥利贝·博萨应当无罪释放。”
警务司长特洛·温莎不由得紧锁双眉,满脸不胜其烦的神情。
“简直在捣乱!如此一来,正中报刊记者的下怀。那些记者必定会攻汗指责我
们一点本事也没有!另外,目前在那些记者之间有着一种谣传,据他们所言葛萨特
藏有一份文件,被犯罪嫌疑人获悉后打算窃取,或许此事你也有所耳闻吧?”
“确实如此,司长大人。”
“那……那你为何瞒着不讲出来呢?”总理大臣以指责的口吻讲。
诺拿卢曼又将架在鼻子上的眼镜拿下来,这是他要作重要陈述时的例行动作。
“进行案情推理分析时,我便再三强调要留下后路可走。我自始至终从未肯定
奥佛地与葛萨特系奥利贝·博萨枪杀,在我有了这第一种的分析的论断时,我还留
下了第二条后路以供不时之需。”
“依此说来,你大概还有第三条后路以备不时之需啦?”
总理大臣心烦意乱地插言道,然而罗宾依旧不徐不急地把眼镜小心架到鼻子上,
逗这些政府要员是他的特别爱好。
“确实如此!”罗宾毫不犹豫地讲。
“你赶紧一一道出吧!”总理大臣指令他说道。
“很抱歉,我曾经在此处讲述过一遍,即使是那一次,我也不应当说,因此……
我请求获取侦破搜寻的全部指挥权!”
总理大臣闻听此言,不由得气急败坏地跳起脚来。
“你觉得眼下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啦?”
诺拿卢曼听到这样的话后,无动于衷,而是从衣袋中取出份文件,轻放在办公
桌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内务部长不解地问。
“本人的辞职信。”
“你说什么?”总理大臣不禁紧握双拳,逼上前来。
“不要这样,要保持镇静。”警务司长压低了嗓音说。
“是谁责令你这样做的,不予批准!”
警务司长非常果断地把诺拿卢曼的辞职书奋力地塞回他的衣袋。
“那就依你,你打算怎样办?”
诺拿卢曼不禁在心中暗自窃喜,他气定神闲、客气有加地讲:
“第一,我必须指出的是,谣言所称葛萨特藏有绝密文件,是那些报社编造的
谎言。并且他们四处散布这些谎话,侦破工作已到了关键的时刻,将犯罪嫌疑人抓
获归案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就这样吧!”总理大臣同意了。
“你如此这般详细解释,我们便知道得比较清楚了。”
“不仅仅是这些……”
“你还有什么样的条件?”
“允许我有擅自行动的权力。”
“好吧!全部按照你的设想办。”
诺拿卢曼深鞠一躬以示谢意,这一下,让他颈部粘着的橡皮胶布显露。
警务司长便询问诺拿卢曼:”
“你那里负伤了吗?”
“没有,没什么关系。仅仅是有个肿瘤罢了,我哪里可能受伤呢?”诺拿卢曼
应对自如地回答道。
“那你可要多加注意啊!”
“非常感谢你!我会小心的。”
诺拿卢曼向他们施礼,得意十足地从那里离去。
“这几个政府大员对我的条件一一加以满足,即便是一贯喜欢指挥别人的总理
大臣诺商博耳也必须对我言听计从了。
“这样的心情如何呢?当然,倘若我略有闪失的话,必定会被马上解职,这正
是诺商博耳总理巴不得的事情。
“实话实说,眼前的我连一点头绪都找不到……,但是无论如何,生活真是妙
不可言!”
这个诺拿卢曼原本是亚森·罗宾乔装改扮而成。他拥有一套宽大舒服的住宅,
位于博儿巴·胜·修耳的一幢公寓楼的顶层。
眼下他就身处那套住宅中。
罗宾养成了一个惯例,每当工作之前,总要抬头欣赏很是熟稔的风景。
在博儿巴周围的树木修长浓密,胜·修耳曼和蕾·博儿教堂的塔尖放射出闪亮
的光芒,并从楼上可以俯视到塞纳河滨,还有周围星罗棋布的房子,今天晴空万里。
美妙神奇的一天又开始了。
罗宾拿自己的手指敲了敲窗户的玻璃。
“我以亚森·罗宾的名誉对天起誓,在未获得任何进展之前,我绝不会迈出房
间一步。
他坐沙发之上,并燃着了一支雪茄。
“奥利贝·博萨已无罪获释,如今这些案子的侦破工作需要我重新再来,这两
人究竟是什么原因而惨遭杀害的?奥佛地抑或葛萨特两人必有一个仇敌,打算将他
们铲除掉,然而这二人的相同仇敌又是什么人呢?为何在枪杀奥佛地后没多长时间
又枪杀了葛萨特?我需要一切从新再来!
猛然之间,一丝光亮划过罗宾那反应迅速的脑子。
“从奥利贝·博萨的立场来看,先将奥佛地杀掉很是合情合理,然而奥利贝·
博萨并非是杀人真凶。倘若把这两起案子作案顺序掉转的话,即葛萨特先遭枪杀,
接下来便是奥佛地被人枪杀,这样的分析推理也是可以的啊!’”
而尸检报告显示,这两人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惨遭枪杀,两人的遇害先后无从判
断。
“嗯,有了,葛萨特首先遭人杀害,接下来奥佛地又被人枪杀,倘若如此这般
的话,有什么不同之处呢?”
罗宾又取下他的眼镜,认认真真地擦了一阵子,接下来又戴到鼻梁上。与此同
时,一项推理在他心中形成了。
“也许是葛萨特受理别人的一项委托侦查某桩案子,倘若从被侦查之人的立场
上看,委托人了解了葛萨特的侦查结果后,会对他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在这种情
况之下,首先选择的措施是花钱收买侦查人员,而我深深地了解葛萨特的秉性,他
是一位光明磊落的耿直之辈,因而,绝不会出现收受贿赂之事。这样的话,被调查
人在无路可走的处境下,除了将他杀掉别无他法,因而来个杀人以灭口!倘若犯罪
嫌疑人并未取走有关调查自己的文件话,把葛萨特杀掉也就没任何作用了,并且担
心会引起他人的警觉,因而便将这文件全部偷走了,推想到此处与原先奥利贝那次
一模一样,接下来呢?……奥佛地在其中又扮演何种角色呢?”
也许是坐的时间过于长了,罗宾感到双腿麻木地快失去知觉了,因而便从沙发
上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接着冥思苦想:
下面的推理顺理成章。
“奥佛地收到那封信后,显然是急不可耐地渴望获知侦查的详情,因而他便从
办公室里出来,动作神速地到达了葛萨特的侦探社。当他来到侦探事务所门口处,
见到有人正打算锁门而去,另外那人也许与奥佛地有过几面之交或许相互之间问候
了一下,就在那时,那个人……即枪杀葛萨特的犯罪嫌疑人,心中肯定感到万分震
惊,心中暗自合计:‘一旦葛萨特的死尸被人们察觉之后,奥佛地必定会指认出自
己——就在葛萨特被人枪杀不久,见到我从侦探事务所离开,如此这般,我也就交
待了。’对,这种分析推理倒是蛮好的,为何我在侦破之时就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
呢?我真有些粗枝大叶,一枚硬币总有它的两面,对不对?”
罗宾去了邻近的屋子里,为自己斟上一杯酒,抿了几口后,醇厚的酒香便荡漾
在屋内四周了。
“与奥佛地迎面走过的犯罪嫌疑人,便尾随在奥佛地的身后,以便寻找下手的
时机,他为了继续活下去,除了灭掉奥佛地别无良策。
“恰当的时机没过一会儿便出现了,奥佛地迈进住宅公寓楼内的电梯,他的背
部朝向电梯门口,周围空无一人……”
在罗宾的脑子当中栩栩如生地浮现出那时的情形,甚至还有他对那一声枪响的
想像。
“犯罪嫌疑人为了掩人耳目诱骗他们认为这是一宗谋财害命案,便取走了奥佛
地的钱夹,甚至他连钱夹内所装之物压根都不瞧一下便遗弃了!毫无疑问,离萨特
所写的相关文件也被销毁了。
思索到这个地方,罗宾不禁莞尔一笑。
“案犯啊,你是否觉得如此这般便可逃脱法律的制裁吗?然而我这仍有防备,
你万万不会想到被你毁掉的侦查文件的影印本在我的手中掌握!”
手上擎着一杯酒,沉醉在自己奇妙的分析之中的罗宾,被一阵门铃声猛地吵醒。
他手忙脚乱的还原成了诺拿卢曼的样子,开门一看,来者是戈罗。
“关于艾蒂·雷若的尸检报告已写出,为此我把它送与队长过目,雷若小姐被
子弹击穿肺部致死。
“让我瞧一瞧……”诺拿卢曼浏览了那份尸解报告。
“你是否注意到手枪的口径问题?”
“注意到了。然而,此次案犯所使用的与上次那支的口径全然不同!因而,从
雷若体内取出的弹头与另外两名受害者体内取出的弹头也不一样,大概只有笨蛋才
回回作案行凶使用同一把枪。所以,案犯使用了不同的枪械,也不存在什么怪异之
处。”
戈罗刑警在椅子上坐着,似乎觉得有些不大舒服似的扭动扭动身躯,接着讲:
“但有许多地方,让我感到匪夷所思!”
“我也有同感,戈罗。”
“我想搞清楚案犯是否认识奥佛地的秘书?”
“肯定认得,然而,艾蒂·雷若也许并不知晓那人便是案犯,她可能仅仅是握
有证实奥利贝·博萨是清白无罪的力证。然而,对艾蒂·雷若而言,与犯罪嫌人的
相识是场灾难。当犯罪嫌疑人获悉奥佛地的秘书手中握有罪证时便前去拜访雷若小
姐。由于双方是老相识,因而,那人便轻而易举地进到房子内,接下来,枪杀案便
完成了。”
“但是,头儿,他是如何从屋子里出去的呢?屋门锁得完好如初,并且,仅有
的两把钥匙全部留在房中!”
“你略微动一动自己的脑筋思索思索。房门紧锁、窗子紧闭……可是,难道就
找不到什么破绽之处吗?比如讲房门之上的镶彩玻璃有一两片破损,对不对?”
“嗯,确实那样,然而玻璃上那样狭小的地方,怎么可能让一个人从那里通过
呢?要不然这案犯是只小猫?”
诺拿卢曼注视着戈罗面孔上稀奇古怪的神情,真有些瞠目结舌,过了好半天,
方说道:
“莫非你满脑子都是浆糊不成!戈罗,我从未讲过案犯必定从那窗子的破损之
处出去的,那个地方只不过仅容一只手出入罢了。”
“一只……手,一只手,噢,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诺拿卢曼燃着一支雪茄后,在一旁静观戈罗捉襟见肘的窘态。
“你都知道啦?那么你讲给我是怎么一回事!”
“没问题!案犯拿着钥匙从房门出去,随后把房门锁好,接下来,便把钥匙从
玻璃的破损之处扔到小桌子上,情况便是如此。”
“说得不惜,如此说来你也并非平庸之人,然而通过这些还无法查找案犯。戈
罗,你的当务之急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尽职尽责,绝对不可漏掉什么蛛丝马迹。”
“队长,且慢,案犯为何要这般叠床架屋呢?即便是房门大开,又有什么事呀?”
“简直麻烦死了,莫非至今你依然搞不清楚呀?我对你讲,案犯之所以这样做
目的在于创造一种云山雾罩的假像,因而把屋门紧锁,并将两把钥匙全部留在房中。
这样的话,人们便被迷惑得不知该怎么办,当然就你的智力水平所讲的。
“倘若房间内仅存一把钥匙,抑或房门洞开如此这般,人们都能判断出是艾蒂
·雷若小姐打开房门将他迎入,案犯必定与她是老相识。一旦人们认识到这一点的
话,下面的破案工作就容易多了。
“反过来说,倘若房门紧锁,钥匙又全留在房中,如此这般便让人们迷惑不解
了。人们为这些而冥思苦想时,案犯便能不慌不忙地逃逸了。”
“噢,是这个样子……”
戈罗不由得钦佩地打声唿哨。
“如今你到底搞清楚了?那就赶紧干你的工作去吧!”
戈罗刚刚走后不久,诺拿卢曼便取出由葛萨特夫人处取来的影印文件。一一摆
在桌子上,这些影印文件总数为六份,除去奥佛地那份,尚剩余五份。
“葛萨特太太,我曾对你起过誓,一定要为你的丈夫惩治凶手,你再耐心地等
一下吧!”
谱拿卢曼喃喃着,似乎葛萨特太太站在身边一般。
诺拿卢曼一边把这些报告堆到办公桌的另一头,一边缓缓揉着自己的眼睛。
葛萨特的字是工工整整的,然而却非常小,这让诺拿卢曼看得眼睛酸痛,苦不
堪言。
诺拿卢曼从办公桌中拿了几张纸币,随后把那些影印文件总结如下:
1.艾博·北伦伯爵
居住在距朵尔约20公里的一个城堡中。
他本人是位家财万贯的富豪,到今年已是82岁高龄,他的侄子特雷葛文·北伦
是其遗产继承人,仅此一人。伯爵疑心这个侄子品行不端,因而打算将他侄子是否
配不配获取他的遗产而展开了调查。据人传言,在伯爵的城堡之中藏有许许多多即
便是路易十五也要垂涎三尺的名贵画品,还有珍奇异宝,那些都是些人世罕见的珍
宝。
倘若调查的结果显示特雷葛文确系一花花公子,那么,伯爵打算将其一切财产
上缴国库。
2.若兰·莫立哀夫人
她是一位实业家,家中所有财产统归英立哀夫人,与其丈夫的一场婚姻不过是
笔交易,她疑心她的先生与人私通。
她已年到40,而他的先生年仅32,她一向喜好穿着打扮,而莫立哀却是守旧的
豪门之后。
3.约色福·雅瑟卢曼
是位皮货商人,要求对他的未来女婿进行调查。
被调查的男子名叫体福伦·比备,年已30岁,不清楚是干什么工作的,然而约
色福·雅瑟卢曼年方20的女儿,名叫伊丽贝·雅瑟卢曼却执迷不悔地爱着比备。
4.雅朵立耳·比汗地
他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殡葬馆。他惟一的女儿安汤尼特弃家外出,与位名叫
麻萨·汉克林的男人同居在一起,他打算调查那两人依靠什么过活。倘若缺少家资
的话,比汗地夫妇打算借助葛萨地,暗地里资助。
5.习腊耳·莫立尼
年龄是42岁,开办了一家印刷厂,位于桑笛街,授权葛萨特调查其妻薛伯尼是
否有婚外恋。倘若确实证明她红杏出墙,便马上与其离婚,同时单独获取两个分别
为12岁和10岁男孩的监护人资格。
诺拿卢曼又将这几张纸片翻看了一遍,长叹一声说道:
“葛萨特的侦探事务所的生意兴隆,案件也是五花八门,可是我……”
诺拿卢曼又将那些纸片再读一遍,后总结如下几点:
1.特雷葛文·北伦。是个无所事事的浪荡货,他已负债累累,失去继承权的可
能性很大。
2.约汉·莫立哀。对妻子不忠的事情已被查实,倘若其妻与之离婚的话,他不
会分到一厘一毫。
3.休福伦·比备。一旦他与伊丽贝·雅瑟卢曼结为百年之好,他便拥有灿烂的
明天。
4.安汤尼特
“这些案子与他们……他俩怎么能够去枪杀葛萨特,没准葛萨特还要枪杀他俩,
因此他们可以排除在外。
5.薛佰尼·莫立尼。是否有婚外恋尚未得到证实,倘若确有此事,那么,她就
会失去深爱的两个儿子。
诺拿卢曼来到了窗前,抬眼望着日渐昏暗的巴黎天际。
所列举的四人之中,除一人需设想她确是有个情人,通过某种途径获悉自己被
葛萨特调查。
倘若其中有一个打算贿赂葛萨特,要求他向委托人提供有利于己的虚假文件,
然而却遭到葛萨特的断然拒绝,接下来,他便枪杀葛萨特。然而在他行凶作案即将
离开办公室时,与奥佛地迎面相逢,于是便尾随奥佛地,最终伺机完成第二起凶杀
案。
不过,把葛萨特干掉后,委托人假如得知葛萨特遇害,便接着再委托一家私家
侦探,那他不是枉费心思啦?要消除这种情况的出现,只有将委托人于掉,除此之
外,没的选择。
天呐!大事不妙!倘若这四名委托人没有受到良好的监控保护的话,那将出现
第四个受害人。
翌日,诺拿卢曼驱车向猛卢迪约城奔去。北伦伯爵的庄宅就在一片大树林的旁
边,距离朵尔市中心处约有20多公里。
天很早的时候,训练有素的干警们就得到诺拿卢曼的命令:要对托付葛萨特做
调查的当事人和探查的对象进行严密的监视。
而诺拿卢曼则亲身着手调查北伦伯爵和特雷葛文的那个案件。
这并非因为那件案子办起来比较棘手,主要是由于他的兴趣使然。这座城堡的
历史文明,古色古香的图案和精美的艺术作品都深深地吸引着他。
始建于公元1450年的猛卢迪约城堡,在1640年以后即文艺复兴后期才增加扩建
了房宅,也正是由此,城里的房宅形成的居住区耸立着样式风格各异的建筑物。
城的靠右的地方矗立着一座高高的塔,是中世纪的产物,塔身的上边开着窗户,
据说是那时候为了阻挡敌人的攻击而支架枪炮所用的。塔的中门的西首安装着一扇
窗户,上面雕琢着一些精美流畅的花纹和图样,并且,宛如沙波着城的布置似的,
那里还设有为取暖用的火炉而修建的大烟筒。
不过,由于城堡历史比较久远,经过了时代的沧桑变化,整座城堡早已褪成了
一层灰褐色,显得大体看上去有些陈旧,不太雅观。
诺拿卢曼静静地在大铁门的前方站立着,在此处能够领略到城堡整体的宏大的
概貌。接着,他用手拍响了大门边上的鸣钟,一名卫兵从门右面的偏房中迎了出来。
于是,诺拿卢曼就把自个的片子递给了他,与此同时,也递给他一份不菲的酬
金作方便之用,要求他告知伯爵自己想与伯爵本人见上一面。
卫兵马上就进到城堡的里面去了。
诺拿卢曼趁这时就观察起门的周围,他没有看见电器所用的各种线路以及电话
的接线。他觉得,城堡里的那位伯爵似乎不大喜欢诸如电话等其他电器物品的一些
事物,因为,这些电器都需要一定的线路。
不过,这样的话,他也就不用防备这里是否装有报警器等预防设备了。那么,
门前最起码也要喂几条家犬呀来看门。可是,门口连一点动静也没有,丝毫没有养
狗的痕迹。
从这些方面推测,伯爵还是坚持着原来的传统,他把一切维护安全防备的责任
完全交给了他的卫兵和他们手中的枪杆儿。
没过多长时间,刚才的那名卫兵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告诉诺拿卢曼:
“伯爵先生同意你去见他,你请随我一起来。”
于是,卫兵把大门关闭上,然后,带领着诺拿卢曼向城堡方向走去。
在通往城堡的两道上,他们俩一前一后地行进着,不久,诺拿卢曼就看到了那
座城堡,城外环绕着一道宽宽的防护河。
在河面上铺着座大吊桥,他看到吊着桥的铁链已是锈迹斑斑,而且是很厚的一
层。显然,吊桥已是很长时间没被拉动过了。
诺拿卢曼跟着卫兵上了吊桥,然后走过院落,卫兵把屋门推开,把他引进了客
厅休息,然后,对他说道:
“您稍坐,我去把先生请来。”
卫兵给诺拿卢曼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毕恭毕敬地慢慢退出房门,转眼,就从
房门右面走开了。
诺拿卢曼连忙退到房门边,几步走到门锁边检查。他发现门上的那把锁尽管外
表显得很坚牢,不过,已经用过好长时间了。因此,他想,要开启这把旧锁是不会
难倒他的。
他很放心地又走回了客厅,刚坐下,卫兵就进来了,把他领进了客厅旁边的房
间。
他发现那个屋子面积很大,比较宽敞,很可能是主人陈列图书的地方。
有一面墙上悬挂着一幅波斯毯,感觉似乎是公元十五或十六世纪的产品,而其
他的两面墙上则镶着用高级玻璃做门的木书柜子。
诺拿卢曼发现里面放着大量的有价值的书,这些书看上去很是珍贵。他的心猛
地加快了跳动,一种欲望在膨胀着。他真想亲自抚摸一下那一本本令人心动的珍品。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从冲着房门的那一头传了过来。
“诺拿卢曼先生,很荣幸见到你。”
诺拿卢曼抬向对面望去,只见年老的伯爵正端坐在椅子上,刚才的声音就是他
发出来的。
老伯爵很端正地在有着高高的靠背的椅子上坐着,不过,由于光线的缘故,诺
拿卢曼对他的相貌辨识得很模糊。只是,他觉得那位老伯爵似乎像一位长生人,有
着上千年的历史凝重感,他就穿着一件都能把自己笼罩住的宽宽的大睡衣,上面镶
着一道道纹线。
他头顶一只肥大的睡帽,除了几小缕银发钻出了帽子之外,他的面孔好像都被
掩住了拟的。
“很抱歉,我的腿脚很不灵便,只好坐在椅子上欢迎你了。我没有预料到队长
先生会在今天突然来临,算得上是贵客了,我只不过还不太清楚你的真正来意,望
不令赐教。”他说话时的嗓音很深沉,很嘶哑,像一面沉闷的旧鼓,敲打在你的耳
边,听起来有些不大自在。
自然,诺拿卢曼不能够把对他亲侄儿的杀人致死的怀疑很直露地都告诉老伯爵,
他会受不了的。
详情可以稍后再叙,还是应该安慰安慰老伯爵,希望他不要过分忧虑。
他了解到老伯爵耳朵已有些失聪,于是,他就慢慢地弯下腰来,把嘴凑向了老
人家的耳侧。
“伯爵先生,事实上我很久以前就渴望到这座城堡来了。因为任何一册关于旅
游方面的书上都标有它的存在,只不过,由于工作的琐碎和忙碌,没有机会来拜访,
一直拖到了现在才完成了我的夙愿……”
诺拿卢曼虽然在说着话,可他自从进门起就感到似乎有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偷听
他和伯爵的谈话,他连忙直起上身向周围探视。只是,除了他和伯爵两人在屋子里
外,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影子。而他也已把屋门关闭得严严实实,惟一使人怀疑的地
方就是那只波斯毯的后面靠墙的地方了。
老伯爵用右手遮捂在耳边,还在等待队长先生接着往后讲呢。
“葛萨特,就是那位私人侦探前些日子被害了,这件事情你知晓吗?”
老伯爵没有出声,他用点头的方式对诺拿卢曼的问题作了回应。
“令人遗憾的是杀人凶手还没有被抓捕归案,可警方于葛萨特处发现了一份写
有委托他查案的人员的名单表,并且都有委托人的家庭地址,爱博·北伦,也就是
先生您,便是其中一位。客观上,我们都需要对名单上的人一一对话。虽然,也许
毫无进展可言,但这是工作所需,原则要求的。我们不得不过一下形式,因此,我
来拜访一下,以便请教伯爵先生的年岁与真实身份。”
罗宾略一停顿,又接着说了起来:
“当前,你可以安心了。你也许觉得,你曾经委托给葛萨特的事件我们无可得
知。可是,这回只有请你出阵了。我希望你能把真实情况都讲出来,这样,我们警
方会竭尽全力帮助你及早破案,把案件调查得一清二楚,还你一个清白。反过来说,
要是你出于什么忧虑而有所隐瞒或欺骗,那就会无可救药了,谁也救不了你,我也
从此抛开这件事不提了。
讲到这儿的时候,诺拿卢曼再一次明显地意识到了屋子里有其他人藏匿的可能。
可事实上,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存在。老伯爵和自身,或许,房间里还存在一条连
老伯爵也知晓的隐蔽的暗道。
突然,在他考虑的正当儿,老伯爵开口说话了:
“噢,你指的是我委托葛萨特调查的案件吧!是的,我确实要求他帮我做一件
事。可是,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那时候,他曾受我的委托去对一位女士
进行暗访。”
诺拿卢曼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抑制不住地惊奇,但他竭力控制自己的心绪,以
免露于脸上。他保持着心灵的好奇,却很彬彬有礼,但他的张嘴问话的确显得有些
强其所难似的,有股惊讶失措的味道。
“啊!还是一位女士?”
“对,因为早些时候,我想娶妻生子,建立一个家庭,可我对说自己是贵族出
身的那个女人流露出莫大的猜疑。于是,我就让葛萨特帮我探查一番。”
“很庆幸,在我结婚之前我有先见之明地对她托人进行查访。事实上,她仅是
一个平民出身的女人,更可气的是她嫁给我的真实结局只是想分取我的家产……”
老伯爵略有所思。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今天,如果你没有提到离萨特这个人的名字,
这件事我都快记不起来了,已快遗忘喽!”
罗宾待他把话讲完,心里打起了小鼓。
“你怎么能够撒谎呀,何况你还说得有扳有眼,像真的似的。也可能是,贵族
本身就是那么高贵,他的身份决定了他必须受到普通人的敬仰,他也很看重体面上
的事,他害怕的是家丑被别人知道吧。也好,我也顺水推舟,不再追查这件事情了。
你让我在这里呆头呆脑地倾听你的陈年旧事,我还少这耐心呢!我也不管你想怎样
处理这些闲事了。下面,你应听听我的陈述了,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伯爵先生,据传你的城堡里珍存着大量的著名美术作品,并且,里面有几幅
章累若瓦的名作,这一切都是事实吧?”
“的确如此,主要是我很不喜欢现在的画风,我厌恶现代画,那些所谓的画家
们想怎样画就真地动手去画了。而古典画则与他们大大不同了,我喜欢古典画的构
思巧妙,也喜欢它们图案的色彩,哪一方面都很伟大,深深地吸引着我,令人痴迷。
除此之外,我还收藏了凡高的一幅力作,为了这幅画我曾经付出了不可思议的心血
和代价。所以,一直以来,各式各样的人都曾想方设法的把它搞到自己的怀抱中去。”
“简直太伟大了,不过我还是不能够贸然地就请你带我去参观一下。”
“如果我要是能下地走路就好了,这样,我就会很乐意地领着你去参观那些名
画了。等下回吧,下回再来的时候,我会请你把整个城堡都看个遍。”
“我明白了,事情原来如此。不过,或许不用你的准可,我都能够在任何时候
进行拜访……”诺拿卢曼心里暗暗想到。
他还在不停地感叹着。
“你收藏的这些名作可以说价值连城,为了它们的安全,你必然谨慎万分,耗
尽了心力。由于它们的珍贵,万一有窃贼偷盗呢,那种代价是极其巨大的,对吧?”
突然,老伯爵的脑袋在此刻开始摇晃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老伯爵在
发笑时所表现出来的一种状态。
“这儿难道还会发生那些事情吗?在我的城堡里,不管是仆人还是护士,他们
健壮有力,高大雄伟,每个人都似钢筋铁骨,再加上我的侄儿特雷葛文·北伦一有
闲暇就过来看我,每周都不间断。”
待老伯爵说完,诺拿卢曼心中顿然一亮,为了不使他对自己有所猜疑,自己这
时候就需要先离开这儿了。
因此,诺拿卢曼便起身准备辞别,而老伯爵就势拽动了椅子旁边的那根吊下来
的细绳子。
马上,仆人就从门外闪了进来,仿佛他一直在外面等待召唤一样。
诺拿卢曼心里很纳闷。
“怎么!他会是我一直在寻找和感受到的第三人吗?”
只听见老伯爵冷冷地下了一道送客令。
“你来帮我送客,寇思他!”
于是,诺拿卢曼就跟在寇思他的身后顺原路返了回去。他又走过那不太大的宅
院,跨过那条防护河。门卫见到诺拿卢曼走了过来,也赶忙走出自己的小房,向着
刚出来的诺拿卢曼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
当诺拿卢曼从大门出来后,他一边走,一边觉得有些茫然若失,他心里涌起一
连串的遗憾和忧虑。
“这座城堡真的很怪异,其实,我还是应在城堡里多呆上一段时间,想出个理
由留在屋子中把四周都探个清楚。”
他想到这儿,四下里一望,就发现了一处令人高兴的地方。
顺着东面的墙壁望过去,只见树林都长到了墙边,树的枝叶已经跨过了墙壁延
伸到了宅院内。
“如果我爬上墙边的大树,那么进到院里岂不是易如反掌吗?进一步呢,如果
情况出现了变故,我也可以顺着绳子爬出去,那只需要几根绳子就能办到。”
罗宾所精心装扮成的诺拿卢曼队长,现在已经暗暗作出了决定,他将对这座城
堡再一次进行拜访。
“我的再访,并不是想谋取老伯爵的藏品,我下次到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工作的
方便,要对工作场所进行一定的考察,未雨绸缪吗!
“因为我面对的是一个特殊的人,所以,我也应该用特殊的手段来对付他。只
有这样,才算得上是我亚森·罗宾的大丰笔,才称得上是‘侠盗’的英雄本色。
“我倒是不用担心门卫,他所处的位置正好在城的偏隅,只是有些顾忌随我一
块儿出来的仆人寇思他和城堡里的园艺工人。可反过来,我没有必要畏惧那些护卫,
而他的侄儿特雷葛文也不在担心之列,因为他不会在城堡里时常居住,只是一个不
定期的来访者。
“而我的设想现在只算作一个恶作剧而已,或者是一个玩笑而已,就把它当作
一次演练吧。其实,行侠盗的这一工作,要是不经常演练,又怎么能够提高呢?”
罗宾的危机
天空已徐徐地放下黑幕,可黑幕的圆顶上却镶着一颗颗亮星,它们在灼灼地闪
着银光。于是,罗宾就迅速地换上了一身夜出的行头,那是一套玩高尔夫球时所用
的便装。他把一柄手电系在腰间,然后脚上登上了两只橡胶底的便鞋。
夜幕下,这一大片地区愈发安静宁寂了,城堡外的树林中也一阵阵地飘来股股
清新自然的淳味。
罗宾驾驶着汽车来到了城堡外,这个地方离城墙似乎有200或300米,把车放在
这儿是为了如果发生意外的话;他能够及时地返回来,中间的距离他已经估算好了。
很快,罗宾的那双精明的眼睛就和周围的灰暗的环境协调了起来,他就凭着自
己的印象来到了拜访客北伦老伯爵出来后所预定的要翻越的围墙边。
他借着树身爬上了城堡的防护墙,然后,很快就把一根虽细却异常牢固的长绳
系到了挨着墙头的大树的粗枝上,并把它抛在了墙的内侧一直接近地面,做好这些
准备工作,也就可以随时撤退了。
罗宾在墙壁上面向四下里望了望,他能够望见守卫门房的房顶,院里各处的亮
光已经都消失了,显然,城堡里的人都已休息了。
于是,他就双手抓着绳子,慢慢地滑了下来。着地后,他很轻松地拍了拍手,
把手往裤兜里一插,镇定自若地向城堡里走去。他满心欢喜,显得近乎亢奋了,因
为在他的血液里正滚动着强烈的好奇与激动,还有冒险性的精神刺激。
“哈哈,这下我可有机会参观你的珍藏品了,我要好好地看看它们,不管它是
名画,还是雕塑,我都想浏览,因为它们个个都是珍品中的珍品呀!我真幸福极了。”
罗宾一边在畅想着他的美妙构思,一边已精神抖擞地穿过了那座吊桥,那轻松
的心情就似被别人盛请去赴宴一样。
踱过中院,罗宾来到了客厅外,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能开千锁万锁的多用钥匙,
没有用手电筒的灯照着,他很快就开启了门上的锁子,简直轻松自如。这都靠了罗
宾上次已经见识过这把锁,心中已经把它的外形特性想了个清清楚楚。
房间里静得出奇,一丝响动也听不着。罗宾马上拧亮手电,向周围看了看,然
后满心欢喜地推开放图书的房间的门,胸有成竹地迈进门去。
一来到这间屋子,罗宾首先想到的是看看波斯毯的后面有什么情况,因为在第
一次来访时,他就明显地意识到似乎有人躲在房间里听他和老伯爵的谈话,而波斯
毯的后面就有很大的藏人嫌疑,所以,他一进来就把手伸向了波斯毯的后面。然而,
毯子的后面什么也没有,更不用说有人藏在那里了。
“可是我那阵儿一直感觉到有人正在监视着我的行动,在偷听我的谈话,难道
是我的感觉发生问题了吗?”罗宾对这个问题始终抱有怀疑,但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他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壁炉旁侧的那扇门。原来,这
间房屋是一个宽敞优雅的大接待室。
里面的摆设简直太昂贵,太奢侈了。每一件家俱,每一个装饰都是艺术价值极
高的珍品。路易十五年代时的大沙发椅,还有用象的牙齿雕琢的棋子,这里似乎是
一个收藏室而并非是一个接待室了。
罗宾抑制不住满心的欢喜,低低地吹了声胜利的呼啸,心里在默想着什么。
“说实话,我应该再拜访一次,不单单我要来,我还会领几个人一块来参观一
下这些宝贝。”
他走出接待室,穿过台球厅,就踱进了又一个房间,那里修着一座精致的大壁
炉。罗宾仔细地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里竟然是一间餐厅。
“多么精巧别致的壁炉呀!遗憾的是我不能够搬走它。因为我对文艺复兴时代
的壁炉也很偏爱。唉呀!多美丽的瓷盘哟!这一切真是令我陶醉。对不起,伯爵,
请你允许我先睹为快了。
罗宾默默地站立在散发着历史凝聚味的盛放餐具的木柜边,从中挑选出一件瓷
盘。他为什么不先挑出其他的一件呢?因为这个瓷盘上的图案很特别,那是一幅绛
紫色的三色横花的图样。
“太伟大了,简直是巧夺天工呀!”
有了这番赞叹,他就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仔细地鉴赏这许多用具,宛如在一个
展览大厅参观一般。
感受完历史的佳作,罗宾一边回味,一边继续向前走着。忽然,罗宾在手电光
的灯亮下发现了一幅令人惊奇的图画。
画上描绘的图案一看便知是围猎时的场景。整个画面的主体是一只身体庞大的
野猪,它在孤军同那些凶恶的猎犬们对峙。猎犬丧心病狂地一拥而来,而野猪不甘
示弱,它仰起脑袋,挥动着尖利的爪子,在等待时机来攻击那些围在自己面前的恶
犬。野猪几乎已出离了恼怒,它怒火中烧,眼珠子也因为紧张而圆睁着,满眼火烧
般通红。一种浓烈的求生的欲望,一种抗击命运的搏动淋漓尽致地都渗透在这幅作
品中了,里面蕴藏着无尽的生命动感。
罗宾深深地被这幅画所折服,为了把整幅作品的轮廓构成原原本本地看个清楚,
他又靠近了几步。他手中的手电光亮完全把这只野兽给照亮了,激活了,野猪也仿
佛显得愈加凶狠暴虐,使人看了,就会产生一种野猪即将从画中跳跃出来而要扑向
于你的精神紧迫感。这幅作品简直大令人惊讶了。
因此,罗宾又向前靠了两步,想认清楚画是出自谁的手笔,可是,画面的右下
角的作者的名字处已一片模糊,认也认不出了。他心想也许登上椅子站高些就能够
看仔细了。因此,他就伸手将旁侧的椅子拉到身边,可就在这时候,他的手和椅子
猛然一下僵在了那里,像定住了似的。
就因为罗宾在拉椅子时,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令人惊悸的惨叫,那声音也许都
称不上叫声了,应用悲鸣或者是呻吟声来形容,这一声惨叫浸满了极端的痛楚和哀
怨。一会儿,又响起了一连串沉重的声响,仿佛是从地面下发出的,声音延响着,
忽远忽近,忽有忽无,一阵恐怖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进了屋来。
这种恐怖的声响,就是机智勇敢的罗宾听了,也禁不住身上似乎要冒出冷汗来。
城堡里正熟睡的人们也被那一声惨叫给惊醒了,罗宾也赶忙悄悄地低身藏在了
高背椅子的后面。
他一边还在全身心地探听着,就是再有丝毫的动静他也不会忽略的。可奇怪的
是,自从那声惨叫响过后,一切都又恢复平静了,甚至地上落一根绣花针发出的声
音也可以听到。这种宁静简直太出奇了,一令人窒息。宁静的背后谁也不知在酝酿
着什么危险。而这么一座城堡里,仿佛只有罗宾存在,就再也听不到别人的什么动
静了。
“这里太让人琢磨不透了!”
一阵糊涂的感觉在罗宾的心头游荡着,他也在努力地寻找头绪。为了弄清楚究
竟出了什么状况,他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蹑手蹑脚地从宽敞的厅房
中经过,顺手推启了对面的房门。
“啊,我的天哪!”
只借着手电光扫了一眼,罗宾就惊呆了,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才缓过神儿来。
原来,这个房间是老伯爵的艺术品的珍藏库,在手电筒扫过的地方,一件件价
值连城的艺术表品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幅幅名画令人怦然心动。
可罗宾不能够花费较长的时间来对名画进行细细地品味,然而,它们本身的价
值以及它们艺术方面的魔力已紧紧吸引住了罗宾,他一次又一次地驻足观赏着。
罗宾已经欣赏得入迷了,他的走动又渐渐地恢复成了挪动。
他看到,房间右半部分靠近长沙发的墙壁上,陈列着满满一列兵器,原来是一
把把刀和剑。各式各样的刀剑都有,有在召开仪式上用的礼剑,还有腰间佩带的长
剑,怀里揣的短剑,打猎时随身携带的匕首……可是,这一系列刀剑中却有一个位
置上空无一物。
很明显,那个位置上的刀子已经被人拿走了。
一看到有刀子丢失,罗宾立刻就想到了那一声吓人的惨叫,他很强烈地感觉到
又一桩杀人案出现了。
罗宾在顺着手电光察看着,忽然,光柱就停在长沙发边上的地方不动了。
原来,死尸就躺在那块儿地方,仔细一看,此人正是老伯北伦先生。只见他仍
然穿着那件满是条纹的睡衣,头上戴有一只大睡帽,正侧着身子倒在地上。一缕银
丝从帽子中钻了出来,他的穿着打扮就和罗宾先前所看到的完全相同。
只是,一把刀子深深地扎入了老人的肩肿骨部位。
罗宾自言自语:
“原来,前不久的那声惨叫是老伯爵被人杀害时喊出来的。可是,我也怀疑这
么大年龄的老人又怎么会有惊人的力量,发出那么大的凄惨的悲鸣声呀。他的声音
几乎传遍了整个城堡。”
罗宾单膝跪地,把老伯爵的尸体从地上抱了起来,先转动他的脑袋看了看,不
看则已,一看,罗宾一下子就惊呆了,把老伯爵的尸体又扔回了地面。
使罗宾感到惊讶的是,地上的死者竟然和他在城堡里藏书屋所见的老伯爵并非
同一个人。
那死者脑袋上戴的是假发,发套和睡帽一下子都掉在了地上。那个光秃秃的脑
袋就一下子全显了出来。
他头上的皱纹又多又深,并且,脸庞上的皮肤也松弛了下来,失去了天然的光
滑,显然,他是个年龄很大的老者。
“我明白了,他是真的北伦伯爵,可在藏书屋里和我会面的又会是什么人呢?
身穿老伯爵的睡衣,头戴他的那顶能掩住整张脸的大睡帽,冒充老伯爵的人,真猜
不透他究竟是什么人呀!
“难道是他,特雷葛文,很可能就是他!除了他,怎么也不会是其他人,只有
他才能够做出如此的事情来。可他的真正动机又是什么?也许,他是担心老伯爵向
我透露一些家庭要务吧。可是,他怎么又产生了畏惧心理呢?这个道理也很简单,
那只有一个理由:即到现在为止,这些命案的元凶都是特雷葛文。而他如果要是装
扮作一天到晚卧床不起的老伯爵,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罗宾为老伯爵感到悲哀和遗憾,他冲着老伯爵的尸体很真诚地为他祝福和祈祷,
在胸前划着十字架,与此同时,他的头脑中已搜罗起各种与此相关的信息,做着种
种的推测和判断。
精心装扮成的伯爵心里已明白自己与葛萨特脱离不了干系,所以,就编出了早
期想要结婚成家的谎言,以此来表明葛萨特手中的自己名字地址的由来。
“后来,特雷葛文知道了我那里有葛萨特生前所做的北伦伯爵委托他进行调查
的报告书,就觉察出事情不妙,感到了自己丑行要被暴露出来的危险,因此,他决
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自己的伯父也一并杀害。”
想到这儿,罗宾禁不住高兴起来,因为他已经对案情有了头绪。
“我现在已经抓住了这桩案件的要害之处,目前,特雷葛文的命运在我的手上
了。”
罗宾眼下首先要做的是赶忙恢复诺拿卢曼队长的身份。而且,现在的确也是该
离开城堡的时候了。
于是,他弄灭了手电的亮光,径直走出了宅院,来到吊桥边上。前面就该是吊
桥了,我可以马上离开这了。咦!难道是我走错了,罗宾感到他伸出的手接触到的
是一面冰凉的大墙,吊桥也许是在靠右面的地方,他就向右挪了挪,可他触到的仍
然是墙壁。难道在左面不成?他又向左移动了几步,可结果却一样,还是没有摸到
大吊桥的位置。
“我现在在梦里,还是遇上鬼了?”罗宾心里暗道不妙。
“这个位置确实是吊桥的所在地呀!”
为了看清当前的地形,罗宾只得拧高了手电筒。
“怎么!吊桥什么时候变成一块块立起的大木头板子了!”
罗宾心里明白了,他刚才摸到的墙壁实际上就是吊桥的大木板。
“噢!是有人拽起了吊桥,怪不得刚才我……”
现在,他已是无路可退了。
罗宾想了起来,先前所听到那一串沉闷的像从地面下发出来的声响,原来是佣
人们拼命重新拉起这座吊桥时那些锈迹斑斑的大铁链所产生的。
由于退路已经被封死了,罗宾只好又顺着原路返了回去。因为,他清楚地想到
在客厅的墙上向着外面开着三处窗户,从那里,也许可以脱身。
可是,就在他很费劲儿地弄开最靠外的那只窗子的同时,他抑制不住地“哎呀”
一声发出了感叹。原来,窗子的底下正好冲着防护河,平静的河面上只有星星的亮
光在不停地闪映着。
那防护河修得十分宽,他是无论如何也跳不过到岸边的那段距离的。
“不然的话,我就游泳过去!”
就在这时候,有很多人正向城堡的方向奔来。他们穿过大门一直沿着小路向这
边走来,罗宾观察到那些人所用的提灯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尽管他分辨不出那些
人的外表形象,可他们的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应该抓紧时机了,我看,不出5、6分钟,他们就会寻遍城堡的每一处地方,
老伯爵的遗体肯定也会被他们找着。”
而此时,罗宾已成了他们的寻找对象,如不尽快脱身,恐怕也会遇到凶险。
可就在这危急关头,罗宾还能够处变不惊,想要好好称赞一番自己的对手的机
智聪明,反应敏捷。
“他很聪明,在我偷偷地进入城堡后,他就知道了我的到来。于是,他就趁此
把老伯爵杀害,这样,就可以把罪责完全栽在我的身上。然后,他命人拽起了吊桥,
又派人通知了警察,这时候,他所设计的罗网就可以慢慢地把我给同住了。
“而我现在是一副窃贼的行头,即使捉着了我,一百张嘴我也解释不清呀!但
是,罗宾大侠,你也用不着哀声叹气、怨天尤人,情况越是危险越是显示你真正的
本领的时候,想法退出城堡D巴!”
罗宾又扫视了一眼窗外的情形,心里估算着。
从窗户到河面的距离约有一丈左右,不过,他能够借助高低不平的石砌的墙面
下到水面,他就可以游到对岸了。只可惜,这样的话,他们就会听到游泳的声响,
这就暴露了目标。
看来,从窗户逃走的方案是施行不了了,也不能够了。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情况万分危急,要是能变成鬼魂隐身而去该有多好,可眼下,即使罗宾的智慧
高于常人,对于变幻之术他也是无能为力呀!
罗宾干脆关闭了窗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起来,他真的需要安静地思
考一下了。
慢慢地,他的心脏的跳动恢复了规律,神经也完全放松了,因为,他已胸有成
竹了。他高兴地从椅子上立了起来,刚毅的脸上绽出了自信的笑容。
城堡外有几个人正在急急忙忙地往吊桥这边赶。
在最前方领路的人果然就是特雷葛文。
紧跟其后的是警长还有三名刑警队员,他们都配带着枪支,后来,门卫也端着
猎枪奔了过来。
“我敢打赌,潜入城里的窃贼一定脱不了身。由于,我早已命仆人拽起了吊桥,
先断了他的退路。而他要想从防护河逃走呢,他游泳时的响声也会暴露他的目标的。
因此,我可以打保票,那窃贼就在我的城堡里,他是不会插翅而飞的。”
“你说,伯爵先生果真被别人害死了?”
“千真万确!也不知怎么回事,直到深夜,我还是没有丝毫的困意,于是,就
下床读起了书,接着,就听伯父慢慢地下了楼梯。近来一段时间,伯父常常晚上睡
不着觉,因此,他一失眠就会来到楼下那间珍藏艺术品的展览厅,仔细地欣赏着他
收藏的那些珍贵的名画等艺术品。
“正常情况下,他欣赏完马上就上楼休息了,可今天晚上一直等了好长时间也
没有听到伯父回房睡觉的声响。于是,我就替他担惊受怕,那么一大把年纪了,万
一自己照顾不好自己……,所以,我就到楼下去查看去了。始料未及的是当我来到
藏书室时里面竟然有个人在拿着手电四处走动着,我惊呆了,那分明就是窃贼吗!
我就想找仆人们过来逮住他。可我转念一想,还是应该先把伯父带回到安全的地方,
千万不要让他受着什么伤害,可是,我进到展览厅里面,迎面见到的便是伯父正躺
在沙发前的地板上。我赶忙试了试他的脉搏,已没有了一丝生息,原来伯父早已遇
害身亡了。于是,我便派人报了警……这以后发生的状况你就清楚了。”
特雷葛文边说着就已经来到了防护河边的吊桥下,他把手握成喇叭形放在嘴边,
大声喊着:
“把吊桥降下来,寇思他,我回来了。快放吊桥,我是特雷葛文。”
喊完话,他就转过身来对着警长和其他三名警察讲了起来。
“没事,我们可以大声说话了。既然我们都已经走到吊桥边了,那盗贼也必然
知晓了我们的到来。况且,我已经嘱咐仆人们一定要守在卧室里不要出来,并让他
们都加了锁,把自己保护好。而寇思他也不会有事的,因为他就把自己关在控制吊
桥的指控室里面。所以,只要城堡里面有什么动静,或者出现了什么人,那么他必
然是盗贼,到时,就请你们马上开枪射击,将凶犯打死,只有这样,才算替我的伯
父报仇了。”
这时,寇思他已缓缓地将吊桥开始降下来,不时地发出一阵隆隆的声音,仿佛
一个庞然大物倒了下来。也许是吊桥太陈旧了,用了好长一段时间,吊桥才慢慢地
放平放稳。
警长命令一名警察守在桥头上,而和其他的人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状况,一边也
在认真地倾听着城堡深处的风吹草动。
他们的脚步声在整座城堡里飘荡着,气氛的恐怖程度又增强了几分,有些使人
毛骨悚然了。
警长一马当先,借着油灯的亮光看了一下展览室,就一头钻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北伦老伯爵的遗体。
警长也做了一番简短的检查。
“确实已经没有了生息。我看,我们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搜遍整座城堡,把杀人
凶手抓捕归案,就让老伯爵先在这里躺着,等我们抓住了凶手就把你抬到房间里去
安息,先向你道声歉意,对不住了。各位,请你们马上动身到各处进行仔细地搜查!”
而警长则俯下身去,瞧了瞧地板上的尸体,便挺直腰板站了起来,开始,提着
油灯沿着墙壁照了起来,试图发现什么。
别的事物没有发现,只有墙壁上的肖像画一幅幅地经受着灯光的检阅。
“屋子里哪些地方比较容易躲藏呢?”
“藏在这儿几乎不可能,因为我们只需用眼一扫,就能看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你知不知道这座城堡里什么地方有秘道呢?”
“这个我不清楚!”
“连你也不晓得哪儿有秘道?那这样吧,再去别的屋子里面搜搜去吧!”
可是,他们把一楼的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个遍,把各个房间也翻了个遍,还是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
“既然不在楼下,那他必然躲在楼上了,因为他不可能插翅而飞呀。”
于是,警长就命人叫来了守在吊桥边的那个警察,问他是否有什么情况发生,
可结果却非常令人失望。
接着,警长命令除一人在楼梯口留守外,其他的人都上到二层进行搜查。
警长一把就推开了二楼靠右的那个房间的门。
特雷葛文主动说道:
“警长,这间是我的卧室。”
不容分说,大家就行动了起来,有的搜床底下,有的打开了大衣柜,有的拉开
了书柜,但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回到走廊里,然后警长又进到挨着的另一间房子里,这里是老伯爵的卧室。
又是一轮紧张的寻查,可还是什么人也没有发现。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往前的那些屋子是供来客暂时休息用的,不过,那几间休息室已有好长一段
时间无人用过了,这些屋子被伯父称作“蓝色休息室’。”
这时,警长已提着油灯驻足在了房间的门口,在向里面张望着。
灯光虽然不是很亮,但还是能够看得见屋里的睡床,只见睡床上的被子被铺开
了,而且还被里面的什么东西给撑了起来,耸得高低不平,似乎是有人藏在里面。
警长于是就脚尖着地,一声不发地靠近床边,猛地一下,就把被子揭开了。
啊!一个人正无声无息地平躺在床上。
“喂,他是什么人?”警长连声问道。
这时,特雷葛文已惊叫了一声。
“这怎么可能呢?”
只见那人身穿睡服,很安详地卧在床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脑袋上没有一根
头发,露着白皙的皮肤。
“伯父怎么会躺在了这里?”
“啊!”
每个人听到这句话,都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连忙把目光投向了满面惊慌的
特雷葛文。
“你再重复一遍,特雷葛文,我们都看到了老伯爵就躺在一楼,你怎么说他是
你的伯父呢?”
“可事实上,他就是我的伯父呀,难道我还会认错人不成?”
警长和其他人都吃了一惊,谁也不说话了。
可转眼的功夫,警长像醒悟了似的,猛然冲出人群,跑似的下了楼梯,直奔展
览室而去了。
不过,当他进入到展览室里面时,地板上的那具死尸已失去了踪影,仅剩下那
件显眼的条纹睡衣,和一副睡帽及一顶假发套。
警长气得直吹胡子又瞪眼。
“我的天哪,居然被他蒙混过关了。”
随之而下来的人也都矮下身子去观察地板上的睡衣和睡帽,也都哑口无言了。
谁也没有料到他们被盗贼轻而易举地戏耍了。那个精明的窃贼先把老伯爵的尸
体运上了二楼,然后,又穿戴好老伯爵的睡衣、假发和睡帽之后,就假扮成老伯爵
躺在地上。我们大家到来后,谁也没留意有人会装成老伯爵的尸体,于是,所有的
人一块儿又登上了二楼。而他则爬了起来,脱下那些衣帽,拍拍身子光明正大的穿
过吊桥,出城去了。
大家都在为自己感到遗憾,同时,又不得不佩服对手的精明。
此时,特雷葛文提了一句话表示出他有些不满。
“那时候,所有的人不要一块上去就好了,起码得让一楼有人守卫着。”
警长立即反驳他道:
“可那时一楼除了那具尸体外,并无其他人存在,紧要关头,多一个人就多一
份力量,至少比少一份力量要好得多。”
他们在争论的时候,罗宾已发动了汽车驶在通向巴黎的大道上。
汽车里不时地飞扬出一阵阵欢快的口哨的声音。
今天,国家内阁总理大臣诺商博耳紧急会见了刑警队长诺拿卢曼,而警务部长
和政务部长并未出席。
总理的表情还是那么不近人情似的,摆着一副严肃的面孔,可是他说话时的语
调却缓和多了,且充满了关切之情。
“我也很认同当前的舆论形势对政府是有好处的,至少·目前几乎已不曾有人
再怀疑奥佛地的案子与政界相关联了。这才是事情的重心呀!世人已明白,接连不
断出现的一系列重大凶杀案之间存在着深深的联系。”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第一、奥佛地,第二、葛萨特,第三、艾蒂·雷若,第四。北伦伯爵。你知
道吧,已经是四条人命了,可到现如今,凶手是谁,又有谁被抓捕归案?没有,而
且似乎连一个清楚的头绪都不具备!警方却还闷在鼓里盖着棉被休息呢。队长大人,
我这些话说得也许有些过分了,可你们事实上似乎就是在大修,给你给我一个合理
的解释,好吗?”
总理阁下的这些话就像酝酿好了似的,突突地就一连串地讲了出来。
“对于你的聪明才智,我是早有耳闻。所以,我就在耐心地等你向我报告振奋
人心的好消息,我相信,大众传媒也在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我很纳闷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听到的这则信息,说是你们警方掌握着葛萨特
的一项调查记录。因此,他们就指责我们把有碍政府的详情都封锁住了。
“你心里也明白,对于反政府人员来讲,我们工作上的任何懈怠和失误,都将
作为他们攻击政府的借口。一谈及工作的进展不前,当前,你们不都是这样表现的
吗?”
诺拿卢曼听完总理的话后,心里有些惊惶不安,于是,他开口说道:
“总理阁下,我倒是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吧,有话尽管讲吧,我这边还在等着你讲呢!”
“我觉得,舆论媒介引起的轩然大波的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他们还没有认清犯罪
嫌疑人的作案目的,所以,有人胡乱猜忌。有的说是黑手党一手策划的,有的说是
非政府主义者在制造恐怖事件。他们那些人,想什么就敢说什么。可如果我这时候
要是讲出一句话,我相信,各种各样的人都能够安定下来。
“是吗?难道说你已清楚了犯罪的前因后果。”
“对,情况就是这样。
罗宾自信而又坦诚地应答着。
总理很高兴,他一耸肩,然后双手一摊,有些兴奋地又讲了起来:
“听你的意思,你似乎是已掌握了这一系列杀人案的作案的动机了,你一定是
通过调查研究葛萨特调查记录,从而找到了案情的要害之处。”
“你的分析很正确!”
总理已爽朗地笑出了声音,他的上半身先挺直了,然后就很放松地向沙发的靠
背上躺去。靠背软软的,身体像镶嵌在里面似的,很是舒服。
“嗨!我说诺拿卢曼,你这个人真鬼,倒是确有些名副其实的能干!”
“真是这样?”
诺拿卢曼眨了一下左眼,向着总理做了很夸张的一副表情,以示赞同。不过,
马上,就又陷入了沉思。
“总理阁下,我分析元凶在作案时的动机并不复杂。”
“果真是这样?”
“你看,奥佛地和北伦伯爵的姓名地址等在葛萨特遗留的那项调查报告已提及
过。杀人凶手为了不让葛萨特公布不利于自己的调查结果,从而杀害了葛萨特。且
因为不能够留有隐患,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把奥佛地也送上了西天。”
“的确如此,这些情况我们早已知晓。”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时,元凶又把目标转向了旁人。因为,他担心葛萨特的委
托人还会继续启用其他侦探所的人来对他进行再查,于是,他就想把委托人给干掉,
以绝后患。凶手这么一做,他的目标也就真正地暴露出来了。因为古语说得好:
‘无利不沾身,万利可害人’,只要看死者死亡后,谁将得的利益最大,谁就会是
真凶。所以,我们就可以把新近这位先生的死亡也算作一系列凶杀案中的一环。”
“你说清楚,算作一环,难道这一系列的凶杀案还要上演下去,永不停息吗?
你说,葛萨特调查表中提及到的人物全会遇害?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必须竭力控
制案情的发展。否则……”
“我们需要那样做。”
“可谁又能办得到呢?”
“总理阁下,我能!”
“你?难道你知道凶手的真面目。”
“阁下,我可没有说过我不知晓呀!”
总理心理上有些捉摸不透了,他亲切地望着诺拿卢曼,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对案情有了明白的眉目了?”
“是的,阁下。我已经掌握了实实在在的证据。虽然我们曾经在没有证据的情
况下,依据推测判断就抓了奥利贝,可最后还是无罪释放了。我们也因此被舆论指
责得狗血淋头。但这回绝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了。”
总理很佩服诺拿卢曼的精明能干,他亲切地用手拍了拍诺拿卢曼的肩头,很平
静地问他说:
“既然你现在已清楚了元凶的真实身份……”
“你想让我现在就把真凶讲出来,是这个意思吧?”
“你真是聪明!”
“可我觉得当下还不行,因为我一定要确认出他是否是罪犯还是受牵连者。”
“你的脾气就是这样,可是万一这次你失策的话……”
“就主动辞职!”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就会不讲情面了啊!”
诺拿卢曼从卧室里往宫庭大酒店挂了个电话。
“我有要务,请找住在客房的特雷葛文·北伦先生过来接电话。”
电话那头便是一小会无言的等待,没有任何回声。
“请问北伦先生是住在这里吧?”
“这个没错,可是我不清楚他是否想接你的电话。”
“少啰嗦,你去请他过来。”
诺拿卢曼着急了,都用上了命令的口吻。他的近乎于上了年纪的人的嗓音虽深
沉但有力,没有一丝的苍老。
终于,特雷葛文走过来听电话了,可是,他说话时的语调明显得有些不乐意。
“喂,你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说了你也不会知道的。”
“既然这样,对不起……”
“请你最好不要把电话放下,否则你将后悔莫及。”
“说大话,居然这么不客气地跟我说话!”
“唉,不跟你计较了,难道你没有兴趣知道我的所在吗?”
“不,不,我想知道。”
诺拿卢曼听他这么一说,暗自高兴,因为他已开始上钩了。
“我这个人脾气有些古怪,很容易对别人产生乐趣,所以,我就注意了你近几
天来的行踪。比方说,我知道你是昨天才从朵尔出发坐火车赶来巴黎的。”
“你真无聊!”特雷葛文有些发火,“你究竟是何居心?”
“你死去的伯父原来的话果然不假,你果真是脾气暴躁,爱耍性子……”
“你怎会提及我的伯父?”
“你惊诧吧!我只是想先给你个提醒而已。”
“你聪明的话还是快些给我说个清楚。”
“那好,我告诉你,你伯父北伦伯爵曾经委托过葛萨特,就是前一段时间里,
在自己的办公室惨遭杀害的那位私家侦探。你应该知道的,那件案子曾一度轰动全
城。”
“你在胡乱说些什么?”
诺拿卢曼已有些喜出望外了。
“怎么,你不知道?请你好好想想,想不起来了?那么,由我来讲吧!我目前
已开始接办葛萨特还没做完的事业。”
“那太好了。”
“葛萨特真是细心,只要是他调查过的案子,他都有记录报告,并且还复制一
份备用,而今,我的手里就有一份复印件。现在,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不明白!”
“真不明白?好吧,我替你说说。北化伯爵的家产不计其数,他的财物足可以
称雄当地,他可以算作是一个大富豪了。不管就城堡而论还是里面珍藏的各件艺术
品,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他也因此而能够富可敌国了、所以,他对自己的财产继
承人很是慎重,决不允许他胡作非为,于是,他就托私家侦探葛萨特对他的继承人
进行全面的调查。老伯爵不想他辛辛苦苦挣来的巨额家产落在一个败家子的皮囊中
去。”
“我的伯父不久前逝世了,你现在给我讲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
“请你注意,老伯爵不是逝世,而是被人杀害了。”
诺拿卢曼义正辞严地告诉特雷葛文。
“葛萨特的工作开展得很顺利,他的调查报告已经写完了,就等着向委托人北
伦伯爵汇报情况了。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他已不能够亲自来做这项工作了。他调查
的老伯爵的继承人实际上就是你,特雷葛文先生。”
“不错,是我……”
特雷葛文虽然口气较硬,但是他说话的语调已有些不稳定了,话音也抖了。可
以推断出,他现在已经神情紧张,举足不定了。
“特雷葛文先生,你可以这时放下电话,而我则把那份调查记录送到警局后就
可真相大白了。”
电话那头又不言语了好长一会儿,好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喂,想得怎么样了?”
最后,特雷葛文发了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敲诈我不成?”
“请不要误会,这怎么能说是敲诈呢,不过算是一档子公平交换罢了。因为,
我现在正在做我的好友葛萨特所开创的活儿,首要的就是把这份调查记录的结果送
还给委托人。要是老伯爵仍健在着,这份记录就需要还到他手里,唉,遗憾的是,
他已经离我们而去了。”
“这个我清楚。直说了吧,你想我付给你多少?”
“眼下我并不想要金钱,只是,我在考虑着与你面对面地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份
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必须面对面地商谈?”
“的确需要,假使你不想面对面地谈,我也别无它法,只能把记录送交警局了。”
“既然这样,你想在什么时间商谈?”
“当然是尽早了。就在今晚,葛萨特的工作室,怎样?”
“也好,时间也由你来定。”
“今晚10点钟,我等着你。”
诺拿卢曼满意地放好电话,乐了起来,今天晚上,他就可以寻求到更多的罪证,
来揭示出他凶手的真面目。
他实际上希望现在就能够把特雷葛文抓捕归案,只是苦于没有足够的证据。因
此,他在想,葛萨特的调查记录中似乎少了一项很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
“所以,今天晚上务必要这么办!”
诺拿卢曼一边盘算着计划,一边满意地抽出一根雪茄点着了,抽了一阵儿后,
他就吩咐人去通知艾伦,邀请她下午5点钟来葛萨特的工作室。
真相终于被揭开
下午5点钟左右,天色将晚,艾伦也准时到了工作室。
由于她的儿子奥利贝已回到了家中,艾伦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只不过,笑
过后,除去快乐的神情之外,还有一层郁闷笼罩在心头。
“从那天起,奥利贝的状况还行吧?是否与奥佛地夫人会过面了?”
艾伦则很伤心地回答:“我那可怜的孩子,他太让人放心不下了。我真后悔,
给他那么多的关心,结果,却使我伤心也最多。”
“奥利贝希望见见她,可她不同意;他就邮信过去,最后,那些信件没被启封
就又退了回来。”
“因此,就这么不愉快地收扬了?”
“那又能怎么办?不过,我觉得能有这样的结果局已经不错了。可对于奥利贝
来讲,这却是一件永久痛苦的事情。
“现在,他虽已回家了,可还是避不开世俗的眼光,他找不出使自己清白无辜
的有力证据。他把自己困在房间里,以免听到别人的指责和讥讽。而且,他吃的也
越来越少,长期下去,他会坚持不住的。”
一边说着,一边艾伦已啜泣了起来,一副极度伤心的神情。
“请不要伤心,我会证明奥利贝是绝对清白的。”
“什么,你说的当真?”艾伦立时就精神了起来。
“自然是真的,但我还需你的帮忙。”
“我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的,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你曾讲过,在去艾蒂·雷若那儿的夜晚,你看到过杀人凶手的样子。并且,
你还告诉我即使再见到他时,你会一眼认出他。你是否还能记得起他的模样?”
“应该能,或放我还会认出他来吧……”
“别紧张,再仔细地回忆一下。”
“嗯,我会尽力而为的。”
“这样就好,如果你见到那个男人,你应走上前去认定“他就是凶手’,做完
这些,你所讲的那句话将成为呈堂证供,是判定他是罪犯的关键证据。”
“啊,原来你要我出庭作证呀?”
刷的一下,艾伦的神色就完全变了。
诺拿卢曼忙劝解她道:
“请你不要过于忧虑。其实,今晚在麻休·葛萨特的工作室里我要会见一个男
人。我认为他一定是杀人凶手,可就是缺少有力的证据,现在好了,因为有了你的
到来。”
“我往墙上掏出一个小洞,你只须从隔壁辨认就行了。他不会发现你的,你尽
可细细地察看。我也会派人陪着你,保护你。假使你判断出那个人就是凶手,你就
可以示意我,我们马上拘捕他。你乐意帮我这个忙吗?”
艾伦似乎是勉强同意了,她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向着诺拿卢曼笑了笑。
于是,诺拿卢曼就吩咐戈罗着手预备好下一步的计划。
他要求戈罗先到葛萨特的工作室在墙上凿一眼小洞,又增派了警员守住各个入
口处。
“记住,戈罗,假如真像我们所料,他真是元凶,那么,我在等他出去后,就
马上拉灭电灯,你们此时就要一齐上去将他擒获。值得注意的是,他很野蛮,也很
狡猾。”
“我明白了。”戈罗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回答着。
“别做得太过分了。”诺拿卢曼告诉戈罗,“假使我没有发出信号,即未关掉
电灯,你们就不用行动了。”
诺拿卢曼吩咐妥当后,就赶忙去找艾伦了。
“很抱歉,慢待你了。我刚布置完下一步的计划。也到了晚餐时间了,我可早
就饿了,还是先到餐馆里饱餐一顿吧,因为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艾伦被诺拿卢曼领到一间大市场旁侧的小饭厅里就餐。
而诺拿卢曼则想在工作之余和艾伦愉快地共进晚餐。因而,为了使艾伦的精神
放松起来,他就一直对艾伦讲着笑话,好逗得她直开心地乐起来。
菜上来了。先是一盆鲜汤,然后又送来了烧烤比目鱼、奶油熏鸡和沙拉,所有
的菜都做得很适合口味。最终,侍者送来了一份甜食来作为他们晚餐的结束语。香
喷喷的蛋糕不仅甜在二人的舌尖,更深深地甜在了两人的心中。两人谈得很投缘,
艾伦的兴趣也被他给调动起来了。
所以,在他们结束晚餐将要赶往葛萨特的工作室的时候,艾伦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什么?天已经这么晚了吗?”
没曾想,一顿饭竟然吃到了9点多钟。
诺拿卢曼驾驶着汽车奔了近半个小时后,就来到了葛萨特的工作室。
虽然,警察已埋伏在工作室的周围,可你根本就找不着他们的足迹。
诺拿卢曼走了进去,先开亮了灯,然后,就在办公桌最引人注意的地方摆好了
葛萨特的报告记录。准备停当这一切,他就把艾伦引到里面的那一间屋子里休息。
诺拿卢曼告诉她:
“一有敲门声,你就马上藏到这里来。你就可以从这儿,瞧,就是这个小洞观
察外面的情形。从这里可以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你来看看……”
“能够看清?这就可以了。你也不必担心,他是观察不到墙上的小眼的。已经
差一刻钟快10点了,我们再耐心地等一下吧?”
夜色已深,四周静寂无声,马路上也只有偶尔才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时间已渐渐接近了10点钟。9点50分,9点55分……那激动人心的一幕即将要出
现了。
诺拿卢曼镇定地拉住了艾伦的手以增强她的信心。
10点钟,准时,工作室的门前出现了新的响动。
“他要进来了,艾伦,立刻去隔壁去。”
艾伦被引到了里屋,然后,关紧房门。诺拿卢曼也赶忙走到门口,打开屋门,
只见特雷葛文已准备接电铃叫门了。
“10点钟刚到,你果然很守时。”诺拿卢曼微笑着称赞他。
而特雷葛文的神情则突然间变了。不过,这也很正常。因为,不管是什么人,
如果他猛然发觉是警察队长在敲诈勒索他的时候,他都可能有如此表现,不以为怪
了。
特雷葛文在假扮成老伯爵时曾会见过诺拿卢曼,可这时,他仍要扮作不认识的
样子,算作第一次会面了。所以,特雷葛文一直在努力使自己稳定下来。
“我的工作安排是很紧的。”
他显出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继续催促诺拿卢曼。
“请你办事迅速些!”
“这是自然,可也用不着如此心焦呀。来,还是让我们先向冤死的葛萨特致哀
祈祷吧,希望他的魂灵能早人天堂。瞧,他就被人杀死在我现在所坐的位置,而凶
手就坐在他的对面,即你现在所坐的地方。”
“情况原来是这样!”特雷葛文显出一付无可奈何的样子。
“下面,我们开始谈正事吧!”
诺拿卢曼故意亮出了办公桌上的那份调查记录。
“葛萨特做得漂亮干脆,没过多久,他就做好了一切调查工作。报告上写着:
前不久的上月儿,你曾去立体礼作赌,把上千枚金币输在了那里,所以,你现在是
负债累累,债台高筑。另外,拿若休摩耳伯爵已把你逐出了他们的联合部,你已经
不是正式会员了,对吧,特雷葛文先生?”
“住口,你不要再讲了。”
“这些,我可以不泄露半点消息。可老伯爵无辜遇害,假使,这项报告被披露
了出去,世人认为你绝对脱离不了干系,因为,你将成为此件案子中最大的受益者。”
“你不要乱讲话!我怎么会杀害自己的亲伯父呢?”
“我可自始至终没说你是凶手。我的意思不过是想把这份调查报告的记录转交
于你罢了。只是,我看你目前的日子也不甚宽裕,所以,我会要求你在财产继承程
序结束后再给我交换所得的款项。我们现在只须商谈好应付的价钱就可以了。经过
这样的交易,你也就能够安安心心地舒服地继承你的财产了,岂不是两全齐美吗?”
诺拿卢曼端详着特雷葛文气得铁青的脸,只见他已被怒气快冲昏了。诺拿卢曼
一边心里暗自高兴,一边也提高了警觉性,极力地稳定自己的心绪,以免特雷葛文
突然冲过来强行夺跑这项重要的报告记录。
“你是不是一时还拿不定主意呢?你不用马上答付我,可以再考虑考虑。近两
天,我将给你挂电话。”
特雷葛文已是满面激怒,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诺拿卢曼,就怒气冲冲地大踏步走
了出去,头也不回。
然后,诺拿卢曼赶忙到里屋询问艾伦。
“你确认了吗?”
“不过,很遗憾,凶手并非是他。”
“你说什么,不会搞错吧?”
“我想……不会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满怀信心的罗宾也一时顿感丧气,激动的心沉寂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呢?我觉得我的推理判断并无差错。特雷葛文为得到这项调查报
告谋害了葛萨特;接着,他又杀害了曾见到过自己做案的奥佛地;为了确保万无一
失,不被暴露,他又把能证明自己就是杀人凶手的艾蒂·雷若送上了西天。最后,
他在盗贼溜进城堡这个时机,又刺死了委托离萨特调查自己的老伯爵。情况就是如
此,推理并未出现偏差,可结果却令人如此诧异。”
诺拿卢曼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他这时的神情就和刚一进屋时特雷葛文坐
在这把椅子上的神情很相似,好像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似的。
“应该是有什么环节出现了差错,不然的话,这些推测和判断是不会有什么问
题的,可是却……”
这时,艾伦走近诺拿卢曼在他的椅子边蹲下身来,温柔地握住他的手,亲切地
劝慰着他:
“对不起,诺拿卢曼,我没有能帮助你,真是太抱歉了。不过,我也希望你不
要过分失望。”
刚说完,艾伦就忽然直起身来,迅速地走到窗前。
就在这时候,呼地响了一下,那分明就是枪声。
转眼间,这屋里两个人的身上和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片子。
罗宾看到艾伦的身子只晃了一下,就向地面上倒去,连忙用双臂抱住了她,让
她倒在了自己的环抱中。
艾伦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我无关紧要……别担心……没事的……我终于
能解脱了……”
说完,她就马上不醒人事了,鲜血也连续不断地从胸口处冒了出来,啊,天哪,
艾伦中枪了。
戈罗一边跑了过来,一边在喊着“队长……队长……”
“赶快叫急救车,艾伦被枪打伤了!”
“队长,是他打的!”
“立刻把他带到这儿来。”诺拿卢曼轻轻地抱着艾伦受伤的身体,将她安放在
大沙发上。他定睛一看,艾伦前胸的右面已经被子弹射穿了,尽管她还一息尚存,
不过,她的枪伤实在是太厉害了。
“都怪我,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的警觉性实在太差了。刚才,我预料他早
已离开了,可他居然从半路上杀了回来。当时,面向窗户的艾伦已看到他返身走过
来。”
一会儿,特雷葛文被埋伏在外面的警察抬进屋来。
诺拿卢曼一个箭步上去就掂起了他的领口,痛斥着说不出话的特雷葛文。
“你这家伙,什么也掩盖不了了,快老实交待。是你谋害了葛萨特、奥佛地,
还有北伦伯爵,对不对?同时,你这个可恶的家伙还杀害了艾蒂·雷基,究竟对不
对,你告诉我,告诉我!”
还没等特雷葛文回答时,他就一命呜呼了。
戈罗用手拍了拍诺拿卢曼的肩头,轻声地宽慰他。
“事已至此,再后悔也只能这样。所以,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情况风云变幻,
谁也不希望这样。由于,先前你并未发出预定的迅号,我就放他过去了。可没料到,
他会一下子返回来,并用枪射进屋里,所以,我当时,也就向他开了一枪。”
诺拿卢曼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眼神也慢慢地散开去了。
“唉,葛萨特的悲剧又重演了。他用枪是想打死我,并拿走报告记录,可偏偏
艾伦替我挡了这一枪,从而挽救了我的生命。
“想想,我又干了些什么?为了求得证据,我约她来这里,可并未得到满意的
结果,还让她受了重伤。
“不错,特雷葛文杀害了葛萨特、奥佛地以及北伦伯爵,可艾蒂·雷若是谁害
的呢?也许,特雷葛文只杀了北伦伯爵,其他人的死另有真凶。
“不过,媒体一定会认为特雷葛文就是这一系列案件的制造者。如果案子以这
样的结局告终,这一系列的风波也就会平息了,警务部长也就不会再追问此事。可
我诺拿卢曼的心里,更确切地说是罗宾的心里还有许多迷惑没有解开呢!
“最让我放心不下的是,只有艾伦还活着,才能指证出在艾蒂·雷若家中袭击
我的那个男人。所以,我真的希望艾伦能活下来,不只是为了早日结案,也希望她
为了我而坚强地活下来。”
诺拿卢曼一听见外面急切的刹车声,就立即回过神来,知道那肯定是急救车到
了。
他亲眼看着艾伦被医护人员抬到了车上拉走了,于是,就默默地望着车远去的
方向,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戈罗看到他这个样子,就关切地问道:
“队长,让我开车送你吧?”
罗宾谢绝了他的好意,独自一人徘徊在寂静的道路上,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
幕伤心的往事。
他猛地记起了那些自己曾深爱着的却不能使她们生活美满的女人。
“宽恕我吧,我将祝福你们!”
一向孤傲的乐观的侠盗罗宾,此刻,也感叹起自己痛苦的经历来。
诺拿卢曼在仔细查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报道。
原来,事实是艾伦胸前的弹头和从离萨特、奥佛地身上取下来的弹头完全一致,
都是来源于同一把枪。
同时,各种报纸也都在盛赞诺拿卢曼队长的精明强干。
可诺拿卢曼依然心存怀疑,因为他一直在考虑艾蒂·雷若的案情,觉得事有蹊
跷。
其实,媒体也注意到了这个疑惑,只是放弃了追询,仅把它作为是一个偶然的
巧合,做案时换了把手枪而已。
可罗宾不相信这样的推论。
“只闲着等待案情的水落石出是不可能的,我要去探望一下艾伦。”
于是,诺拿卢曼便驱车赶到了艾伦所住的医院。
艾伦住在二楼的病房中。
轻轻地敲门之后,奥利贝拉开了病房的门,面颊上还带着泪流过的痕迹。
“你母亲在休息吗?”
“不,她醒着呢,可她现在只能听不能说。因为,她已没有丝毫的力量了。”
诺拿卢曼轻轻走到了艾伦的床边,关心地注视着她。
这时,奥利贝对诺拿卢曼说道:“请你帮我照看她一下,我要去买些用品。”
诺拿卢曼颔首示意,奥利贝就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他和艾伦了,他就紧紧地拉住了艾伦的手。
“我来看你了,你能感觉到吗?”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可他明显地觉察到艾伦已知道了他的到来,因为艾伦的手
稍稍地活动了一下。
“我要你活下来,艾伦,一定要活下来,我们不是早已商量好的吗?我需要你!”
诺拿卢曼的心头一直索绕着对艾伦的无限谢意。
“真的感谢你。你的重伤换来了我的安全,你怎么那么傻呢?来替我挨这一枪?
就为了报答我曾对你的救命之恩吗?其时,也算不了什么,因为你要自杀是出于我
的缘故,我出手帮你则是我的责任。谁让我抓走了你的奥利贝!我真不明白,你为
什么要救我,你一定要给我解释清楚。所以,你需要活下来,这也是我的心愿。可
是,我看你的样子,总觉得,你在自我放弃,自我毁灭,这又是为了什么?艾伦,
你一定要坚持住!”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约连着一周,诺拿卢曼每天都来病房照顾艾伦。因为他无
法专心工作,更不想遭受媒体的打扰,所以天天去医院,并且一天三次挂电话了解
艾伦的新情况。
“我无法承诺她一定能好起来,其实,他的病情还没有达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只是因为她本身意志消沉,精神不振,她并不希望自己能康复。遇上这样的病人,
再出色的医生也是没有用的。”
“她现在的头脑还清醒吧?”
“有时可以,她还能和她的儿子交谈呢!”
打探好病情的那一天,诺拿卢曼驱车来到了医院。当时,艾伦已经睡着了,在
她的枕头旁边摆放着几张已有些变黄的老照片。
“这些是母亲请求我从家里拿过来的。”
奥利贝的嗓音由于悲伤过度已变得有些嘶哑了。
“我的母亲不能够再细细地看这些照片,可她把照片放在手里后,很自然地就
把每一张认出来了。照片在母亲的心中就像珍宝似的。或许,母亲觉得自己已活不
了多长时间了。因此,就让我取来这些旧照片摆在她的床边。唉,母亲真的很不容
易!”
诺拿卢曼端详起了那些旧照片。
这些都是奥利贝的留影,裸身趴在熊皮上的照片,身着海员童装的照片,在中
学读书的照片……简直就是奥利贝的一部成长史,可见,艾伦是多么地喜欢她的儿
子。
但是,有张照片与众不同,它似乎是被撕裂后又粘好的。
“这张不是……”
当诺拿卢曼看到这幅照片时,奥利贝马上伸出手去想把它夺走。
“这张是我无意中拿错的!”
“怎么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