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船
作者:杰瑞·科顿 译者:连玉泉
一
雨突然停了。雨后的柏油路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各种气
味。
我的周围发出阵阵恶臭味,令人作呕。真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我和萨尔·施特洛德挤在一幢狭窄的仓库大楼和制造厂之间的通道里。施特洛德在
我的旁边不停地哼哼唧唧。我想,他是想以此来放松自己。
萨尔·施特洛德是一个拉皮条的男人。
我们这里叫面手。
他一直死缠着联邦调查局不放。他很清楚,他自己是什么人。拉皮条、卖淫,这在
我们国家够判几年监禁的。萨尔当然期望能帮助警察而立功赎罪。他有自己的如意算盘。
格诺维泽一直想把他从集团里清除出去。除了在集团内登记的以外,萨尔还放飞着
许多野燕子,收入全部被他私吞。这是格诺维泽所绝对不能容忍的,因此决定派人除掉
萨尔。萨尔听到风声以后,无奈之中想到了联邦调查局,想请我们救他一命。而我们此
时也正想找格诺维泽算账。
我望了一眼手上的夜光表。
午夜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小时了。工厂院子里仍还人少得出奇。
“萨尔,”我不满地说,“我的五个同事像你我一样,等得腿都快要断了。你这家
伙,是不是在欺骗我们?!”
“住嘴!”他暴跳如雷地说,“我为什么要欺骗你们?”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问
道:“现在几点了?”
“整2点。”我回答说。
“是吗?准时并不是说要一分不差……”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汽车前灯发出的淡黄色的光束在沥青路面上慢慢向前移动。
“快看!”施特洛德高兴地低声说道。
我伸出左腿,将施特洛德挤回到过道里,右手伸进夹克衫,从枪套里抽出左轮手枪。
一辆深蓝色的林肯轿车慢慢地从我们旁边驶过。车窗玻璃上贴着膜,看不清车里坐
着几个人。汽车开到院子里,调了个头后停下了,车头朝向大门。
司机关了汽车大灯,熄了火。
林肯轿车的右前门被打开,车内灯亮了一下。
但这已足够了。
我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下车的是罗斯·格诺维泽,开车的那个人是格诺维泽组织
的一个分支机构的成员。罗斯·格诺维泽,代号“卡勃”,是排在老格诺维泽之后的家
族中第二号实权人物。他不习惯于自己开车,觉得那样与其社会地位不相符。
罗斯·格诺维泽的父亲丹·卢齐奥·格诺维泽的名字多次作为康采恩工厂、纺织厂、
家具厂、轮船公司、运输公司的合伙人或独立的老板而被载入工业和贸易界的《世界名
人词典》中。要是有一本《犯罪名人录》的话,格诺维泽的名字肯定也会被收入,而且
会被列在第一页。除了合法的广告牌业务以外,丹·卢齐奥及其家族还经营着许多非法
商业部门。这些巨额利润部门之一就是卖淫集团。萨尔·施特洛德就是费了很大力气才
从中解脱出来。
罗斯·格诺维泽,丹的儿子,身穿合体的黑色西服,走到林肯车的右前挡泥板旁,
靠在汽车前灯上。当罗斯点烟的时候,我看见,他西服里面穿着一件白色麻纱衬衣,打
着一个黑底白点的蝴蝶结。他可能刚参加完一个家庭聚会。格诺维泽家很重视家族传统,
如果我们联邦调查局用搜捕或类似的措施打扰了他们的这种传统的话,他们就会大发雷
霆。对一个人来说是家族传统,对另外一些人就意味着有组织的犯罪。
罗斯长得像个女人,身材修长,晒黑的面孔,深黑色的头发带有轻微的自然卷。
我身后狭窄的通道里变得安静下来。萨尔·施特洛德也不再哼唧了,也许他正在发
抖。
工厂院子里的黑暗中,烟头发出的亮光一闪一闪。臭鱼味似乎并未妨碍有修养的罗
斯。
罗斯的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又响起了汽车的声音。又开来了一辆福特汽车。
罗斯·格诺维泽把抽剩的烟扔在地上。
福特汽车转了个弯,并排停在了林肯轿车的旁边。车灯关了,发动机也被关了。
萨尔·施特洛德向我靠过来。
“就是他!”他低声说。
我点点头,尽管他看不见我的动作。
“他”指的是萨姆·里姆贝,30岁,黑人,未婚,美国公民。他的犯罪生涯填满了
联邦调查局档案室的整个索引卡片。大约一年前,他开始为格诺维泽效力,当了一个卖
淫集团的负责人。我是从萨尔·施特洛德那里知道这些的。
里姆贝推开福特汽车的车门。借着车内灯光,我看见他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公文包,
然后下了车。
我从夹克衫的内兜里掏出步话机,抽出了天线。
里姆贝绕过他的汽车前面,然后拿着公文包,向格诺维泽走去。里姆贝个子很高,
大约六英尺,长着一头黑色卷发,身穿一件淡黄色夹克衫、一件黑色衬衣和一条紫红色
的丝绒裤子。
里姆贝将公文包递给格诺维泽。
我打开了对讲机。
“太阳呼叫天光。”我压低声音说,“关门。”
“明白,太阳。”我的朋友菲尔·德克尔回答道。他已经和其他同事包围了“女王
鱼罐头厂”地区。
我关掉对讲机,收回天线,装回夹克衫的口袋里。
然后,我离开藏身处,迅速地越过工厂院子的光滑潮湿的沥青路。我的眼睛早已适
应了黑暗环境。
“联邦调查局!”我高声喊道,“不许动,举起手来。”
格诺维泽和里姆贝惊呆了。
里姆贝很快就从惊异中反应过来。他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过身,右手突然
伸进他的淡黄色夹克衫。
我毫不迟疑地向他的头顶上方开了一枪,以警告他千万别轻举妄动。
枪声打破了寂静。
他们终于被镇住了,放弃了抵抗的企图。
格诺维泽和里姆贝把双手高高举起。林肯车上的司机也乖乖地举着手下了车。
我向三个人走去的同时,从各个方向的脚步愈来愈近。手电筒全都打开了,四周一
片通明。
罗斯·格诺维泽脸色苍白,但仍保持镇定,嘴角气冲冲地抽动了一下。萨姆·里姆
贝的脸色苍白。
我制服匪徒的同时,菲尔和史蒂夫·迪拉吉奥完成了最要紧的事情。铁家伙换了主
人,格诺维泽、里姆贝和司机被缴了械,并被戴上了手铐。
我把手枪插回到枪袋里,捡起了格诺维泽刚才由于惊吓扔在地上的公文包,放在林
肯车的机器盖上打开。里面装着满满一公文包美钞。这是里姆贝有组织的卖淫活动的一
天的收入,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夜的收入。
“看看,我们弄到了什么!”我吃惊地对站在我身后的菲尔说。
“这对我们的税务缉查的朋友来说,是一顿美食。”他说,“如果他们再能知道,
格诺维泽公司把这些钱人到哪个账号上,他们非得高兴死不可。”
“没有律师在场我不回答任何问题!”一表人才的罗斯大声说道。
我转过身,笑着看着他。
“我们向你提问了吗,格诺维泽先生?”
他的嘴唇紧咬,眼睛里射出愤怒的火焰。
萨尔·施特洛德一直呆在暗处,直到我们把格诺维泽和另外两个人押走。他好像不
想现在暴露自己。反正迟早会弄明白,是谁出卖了格诺维泽和里姆贝。我们对萨尔·施
特洛德的回报是,对他进行保护性拘留。
大西洋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狂风拍打着潮水。惨淡的月光从云缝中露出,照在波
浪翻滚的海面上。
细长的白色船体顽强地在大海上破浪前进。“廷托莱托”号客轮装备有现代化的减
摇装置,即使是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船上乘客也可以不受任何影响地在客轮的大堂里
尽情欢乐。
巨大的雨点拍打着驾驶舱,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雨点十分密集,从驾驶舱里只能
望见船头。但“廷托莱托”号豪华客轮上装有当今最先进的导航仪。
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但大堂及所有舱房的窗户的灯还都亮着。船长几次劝说,但乘
客中无一人有去睡觉的意思。
恩佐·马克尼把托盘放在柜台上,望了一眼大堂内玩兴正浓的乘客。所有乘客都已
被提供了饮料。房间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恶劣的天气。香烟和雪茄烟冒出的烟雾升向
屋顶,被吸进空调的抽气窗。
恩佐·马克尼整理了一下他的白色乘务员制服,拍了拍酒吧间总管的肩膀。
“我出去一下,吸点新鲜空气。行吗?”
总管点点头,继续擦着手里的杯子。
马克尼走出酒吧间,顺着梯子下到了二号甲板。即使是在下边,也只能听见很低的
发动机声音。这艘豪华客轮的隔音效果堪称一流。
马克尼在灯火通明的过道里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周围没有人,然后去敲8号客房的
门。
一个女人打开门。当她看见是乘务领班时,皱起了眉头。
马克尼把她推进去,走进去,随手关上了舱门。
“到时间了,莫娜。”他说,“塔卡拉船长没有被天气所吓倒。我觉得,他是想争
取赶在明天中午准时赶到纽约。”
莫娜·克琳娜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的黑眼睛和圆圆的、温柔弧形的嘴唇显露出恐慌。
她没有回答,坐在嵌在墙里的桌子旁的椅子上,哆哆嗦嗦地点着了一支烟。
马克尼皱着眉头问道:
“还犹豫什么?你难道想在这最后时刻逃脱出来吗?”
长着一头黑发的莫娜摇摇头,望着他。
“恩佐,你很清楚。我不会那样。”
他狞笑着。
“那好吧。那就别再考虑了。这只是轻而易举的小事情,而且我们会得到很丰厚的
报酬的。再说,任何人也不会发生意外。怎么样?干吧!”
莫娜勉强地点了点头。
马克尼走到她的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盒,看上去像是一个银制
香烟盒。
他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你最好现在马上就干,莫娜。普希尼医生现在正在酒吧间里和客人们一起玩牌。
我很了解他,他至少还要再玩一个小时。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
“好吧,我马上就干。”莫娜·克琳娜机械地说。她把那个金属盒放进手提袋,眼
睛里流露出惊恐的样子。
“你干完后马上把装空安瓿的盒子交给我。”马克尼用命令的口气说道,“我把它
扔到海里去。”
“请你赶快离开这里。”莫娜低声请求道,“我不想让人看到你在我的舱房里。”
“好吧。”马克尼耸了耸肩膀。“也许你终有一天会对我产生好感。”
莫娜猛地转过头去。
她的眼睛瞪得溜回。
“别痴心妄想了,恩佐·马克尼!当然,我们一起干完这件事,我会全力帮助你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因此也可以有其他权利!”
马克尼做了个鬼脸。
“忘掉这件事吧。去完成你的使命。”他突然转身离开了莫娜的舱房。
莫娜·克琳娜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若有所思地抽完了手里的香烟。她望着自己的手,
发现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猛地在烟灰缸里把烟头捻灭。她已经上了贼船,现在想退出已
经不可能了。
她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白大褂,披在淡蓝色的外衣上,把扁扁的皮手包藏在白大
褂下面,然后,走出舱房,锁上舱房门,朝1号甲板急匆匆地走去。
在去实验室的路上,她没有遇到任何人。实验室紧挨着治疗室。普希尼医生不在客
人舱房里看病的话,一般都是在治疗室里。
莫娜走进实验室,插上门,然后才打开灯。工作台上的塑料托架上并排摆放着大小
不一的试管和玻璃烧瓶。莫娜将那个金属盒放在桌子上,把手提包挂在墙上的一个挂钩
上。
然后,这位船医的助手立刻投入了工作。她从冰箱里取出一打装有食品试样的小玻
璃盘,一个一个地在试管前的空地上排好。
她打开那个金属盒,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一次性针管,装上针头,然后把两个
安瓿瓶里的奶状液体抽进针管里。
她细心地把液体平均地注射进前六种食品试样里。
然后,她又把第二个安瓿瓶里的液体注射进其他六个试样小盘里。
莫娜把针管连同针头放进金属盒里空安瓿瓶的旁边,盖上盒子,又放回到手提包里。
然后她又把食品试样放回到冰箱里,四下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留下她来过这里的任何
痕迹。
一切都像她傍晚下班时走的时候一样。
她又把手提包夹在白大褂里,离开了实验室,心几乎都跳到了嗓子眼。
回到自己的舱房后,她才略微放下心来。
现在再后悔都已经来不及了。
即使是在警察局审讯室里,罗斯·格诺维泽仍然保持着他的修养,只是刺眼的灯光
使他看上去脸色比平时要苍白一些。
我们让格诺维泽坐在审讯室里的硬板凳上。几分钟后,一个显得睡眠不足的律师走
进审讯室。
赫伯特·弗·格拉格,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肚子上的制服绷得紧紧的。光滑的脸
和镜子一样发光的半秃顶使他看上去很平易近人。
格拉格和格诺维泽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用充满信任的点头相互问候。律师坐
在审讯桌旁的椅子上,把文件包放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用愤怒的目光注视着我们,好
像我们越过了他家花园的栅栏,把他的樱桃树点着了。
格拉格的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用鼻子出了口气,噘起了厚嘴唇。
“希望你们明白,你们把格诺维泽先生拘押超过24小时了。”
我和菲尔也向他报之以微笑。
“在这种情况下您的希望无法满足。”我反驳道。
“那我倒要看看。”格里格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子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两手
交叉,放在肚子上,好像在等着给他讲述一部消遣性电影情节。
“等所有起诉材料整理好之后,我们会告诉你全部实情的。”我说,“现在,我只
能告诉你,此案涉及到卖淫集团。我们抓到了卖淫集团一个叫萨姆·里姆贝的人。而且
我们也缴获了格诺维泽先生从里姆贝那里接过的非法卖淫集团一天的收入。”
“这是您的收获吗?”格里格微笑着问道,“您就因此而起诉吗?”
罗斯·格诺维泽在一边得意地微笑着。
“非常正确。”我反击道,“但您最好让您的当事人在这个案件中自己决定。还有,
格诺维泽,你听好了:吉姆佩特洛·卢卡正在乘船来纽约的途中。你敢肯定,你们没有
得到过这个消息吗?”
“我肯定。”他叽哩咕噜地说,“我从没听说过这件事。卢卡15年前就被从美国驱
逐出境了。退一步讲,即使他真的在回纽约的途中,他永远也不会得到入境签证的。您
是从什么地方听到这个消息的?”
“我们有可靠的情报来源。”我回答说。
我没有告诉他,这个重要消息来自一个可靠的线人。同样也没有告诉他,萨尔·施
特洛德向我们吐露的真情和从黑社会传回的情报几乎同时送到了我们这里。
如果情报属实的话,只要吉姆佩特洛·卢卡一踏上纽约的土地,就会遭到杀身之祸。
过去,卢卡被从美国驱逐出境之前,曾是美国哈德孙河两岸黑社会头目之一。他被
遣送回西西里岛,使他幸免一死。当时在卢卡和格诺维泽两个家族之间发生过一场血拼。
双方都不共戴天,发誓要报仇血恨。
我和菲尔认为内线的这个情报是绝对可靠的。尽管卢卡无法得到入境签证,但格诺
维泽集团还是企图实现他们15年的报仇愿望。
我们将罗斯·格诺维泽拘留起来,也许就能避免一场血腥的屠杀。
但他毕竟是家族中的第二号男人。多亏萨尔·施特洛德,使我们获得了指控他的确
凿的证据材料。
罗斯微笑着。
“科顿,”他拉长了声音说,“我想,有人制造了一个大骗局。您上当了。第
—……”
“你听着,罗斯!”格拉格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必为毫不相关的事操心!”
格诺维泽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胡说。我只是想弄清楚科顿先生给我们讲的神话般的故事是怎么回事。”
我和菲尔交换了一下眼色。格诺维泽好像十分相信这件事。我不由地产生了一丝怀
疑。
难道关于吉姆佩特洛·卢卡的情报是假的?
“继续说下去,格诺维泽。”我要求道。
他点点头,把身子向后靠了靠。
“第一,卢卡和我父亲之间的仇恨早就被忘记了。就算此事并未最终了结,但15年
毕竟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卢卡也为此而付出了代价。他失去了他过去在这个国家所拥
有的一切。而对我们家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第二条呢?”我微笑着问。
“第二,我今天确实是第一次听说,吉姆佩特洛·卢卡正在来纽约的途中。如果他
真有复仇计划这件事,科顿先生,你不认为我们应该是最先得到这个消息的人吗?”
“但愿事实如你所说。”我说,脸上仍带着微笑。“那样的话,在今后几天里就不
会发生流血冲突事件了。”
“为什么不会?”格诺维泽耸了耸肩膀说。
“先生们,”格拉格插话说,“关于你们正在谈论的这件事,我想提醒一点:你没
有任何可以怀疑格诺维泽先生的令人信服的证据。你的证据只是谣传或者猜测。在获得
证据之前,你应该先查清楚,吉姆佩特洛·卢卡是否真的在来纽约的途中。”
“谢谢你的衷告,格里格先生。我一定会去调查清楚,吉姆佩特洛·卢卡现在是否
真的在来纽约的途中。”
风暴停息了。只有微微的海风轻轻地吹拂着大西洋的海面。清晨,灿烂的阳光照在
“廷托莱托”号客轮上,闪闪发光。
在船员餐厅里,船医托马斯·普希尼站起身,透过舷窗向外望去。现在已经能看见
陆地了。地平线边,长岛已经隐约可见。“廷托莱托”号客轮正行驶在前往南纽约湾的
航线上。
普希尼医生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走出了餐厅。现在是早晨9点。按照计划,中午时
分他们就能到达纽约了。
医生慢慢地朝1号甲板走去。他55岁,中等个子,身材魁梧,长着满头银灰色的头
发和又浓又黑的眉毛。
到达纽约之前,他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了。需要按时吃药的乘客都已经安排好
了,也再不会有人来看病了。例行的实验室化验也一切正常。
普希尼医生正要向他的治疗室走去,突然听见门被猛地打开的声音。他惊异地停下
了脚步。
他的女助手从实验室里冲出来。看见普希尼医生,她停下匆忙的脚步,脸上露出惊
惶失措的表情。
普希尼医生急忙迎上前去。
“莫娜,发生了什么事?”
她耸了耸肩膀,深深地吸了口气。
“教授,这是……这是……昨天留查的食品检验样品……您自己看!”
说完,她突然转过身去,在前面朝实验室跑去。
普希尼医生稀里糊涂地跟在她的后面,也朝实验室跑去。
莫娜·克琳娜站在摆满试管、玻璃烧瓶和小盘子的工作台前。由于激动,她的脸色
十分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用手指着显微镜。
普希尼医生疑惑不解地皱起了眉头。他弯下身子,把眼睛放在显微镜的镜头上。
他集中精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点一点地转着显微镜的调节圈。莫娜·克琳
娜紧咬着嘴唇,紧张地看着普希尼医生。
当普希尼医生突然直起身子转过身的时候,莫娜的脸上马上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惊慌
失措的表情。
普希尼医生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用呆呆的目光望着他的年轻助手。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他低声嘟哝着,“这是——一个丑闻!自从这条船投入运
营以来,还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
莫娜·克琳娜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
“但是……现在却确确实实地发生了。不是吗,博士?我最初也不愿相信这件事,
但现在所有的食品检验样品的实验结果都一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有很多种可能。”普希尼医生小声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沙门氏病菌。这
是无可置疑的。”
“您将如何处理这件事,博士?”
普希尼抬起头,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我必须马上把这件事告诉船长。除了进行隔离检疫外,没有别的办法。而且是在
到达纽约之前。”
莫娜·克琳娜松了口气,但却装作非常吃惊的样子用手捂住了嘴。
至此,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第9大街上要么是什么地方在修路,要么是前面发生了交通事故。通往商业区的公
路上,汽车像蜗牛似的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尽管我开着警灯、拉着警报器也无济于事。
马路对面的状况似乎要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
第9大街是曼哈顿的一条比较破旧的街区,几乎全是暗灰色的高楼。临街楼房的一
层大部分是小商店。商店的窗户上几乎都装着铁栅栏,以防备随时可能发生的盗窃行为。
加油站、修理车间和运输行尽管没有给第9街增加一丝一毫的辉煌,但也使街上的景象
多少显得生动活泼一些。
在马路两旁的人行道上,卖菜的小商小贩们摆满了装菜的箱子和筐。孩子们在阴暗
的过道里尽情地玩耍。
二
车开到西50街的时候,我从右边超了过去。我穿过第10大街。这是一条向北行驶的
单行线。在第11大街我向左拐去,这是一条双向车道。但是这里的交通状况也好不了哪
儿去。
从联邦调查局到西41街,我用了整整一个小时。尽管我的美洲豹汽车马力巨大,但
却根本施展不开。
我在西41街边的康埃迪逊电力供应公司的办公楼前找到一个车位。我下了车,朝与
之相邻的一座深红色的四层办公楼走去。
我仔细地看着门旁挂着的各公司的牌子,立即就找到了我要找的名字。
格拉尔德·兰德斯基
轮船公司经纪人
三层
我乘电梯来到三楼,找到了轮船公司经纪人格拉尔德·兰德斯基的办公室。
我摁响了门铃。一个嚼着口香糖、戴着眼镜的金发女郎打开了门。我向她出示了我
的警察证件,她那浅色塑料镜片后边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我是联邦调查局特工科顿。”我说,“我只打扰一小会儿。可以找兰德斯基先生
谈谈吗?”
她瞪着双眼,吃惊地望着我,好像我刚通知说,她的老板是一个被通缉的流氓犯。
“现……现在?马……马上吗?”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微笑着点点头。
“希望不会让我等很长时间。”
“请……请稍等片刻。”她动了动嘴巴,把口香糖从嘴里的左边弄到了右边,然后
转身而去,也没有问我来拜访的意图。看来,她已经非常清楚,随着我的出现她们的公
司肯定就要灾难临头了。
我站在狭窄的走廊里,关上了乳白色的玻璃门。女秘书走进一个隔音门向右边走去。
三分钟后,女秘书回来了。从她的有节奏的咀嚼动作可以看出,她又找到了自信,
好像兰德斯基先生向她保证,他没有做什么触犯法律的事。
“请吧,先生。经理正在等您。”她用手指着半开着的装着软垫的门。
我笑着微微点点头表示感谢,向轮船代理公司的圣殿走去。
格拉尔德·兰德斯基的办公室异常现代化。说它异常,是因为一般人不会想到在这
幢古老的砖石砌的盒子似的楼房里会有如此现代化的办公室。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壁柜、
白色的写字台、黑色真皮大沙发、一部黑色电话、一部白色电话、色彩鲜艳的地毯。
格拉尔德·兰德斯基身穿一套绿色西装,打一条粉红色领带,内穿一件淡蓝色衬衣。
我猜测,他是单身汉,身边没有对服装特别挑剔的女性。
兰德斯基在写字台后边站起身,表情疑惑地同我打招呼。
我向他作了自我介绍,并出示了我的证件。他用满是皱纹的额头示意我在长沙发上
坐下。我坐下的时候,兰德斯基也同时又坐在他的写字台后面的椅子上。
“我不知道,”他有些激动地说,“我的公司和联邦调查局有何相干。”
“请您不要担心,没有任何会使您难堪的事。”我回答说,“是关于‘廷扎莱托’
号客轮的事。我从港务局得知,‘廷托莱托’号客轮是这个月惟一一艘从意大利驶往纽
约的客轮,而且您是‘廷托莱托’号客轮的代理公司。”
兰德斯基点点头。“是的。‘廷托莱托’号客轮按计划今天中午抵达纽约。出了什
么问题吗?”
“这也正是我所要找出来的。”我回答道,点着一支烟,靠在沙发上。“我希望您
能为我们提供帮助,兰德斯基先生。”
我向他讲述了流传在坏人圈子里的关于过去的黑手党成员吉姆佩特洛·卢卡的传闻。
格拉尔德·兰德斯基会意地点点头。他的表情变得平静起来。他鼓了鼓嘴。
“您是想要乘客名单?”他问。
我点点头。
“我当然不可能把所有名字都记在脑子里。”兰德斯基说,“请您稍等片刻。”他
说着,拿起白色电话,按了两个号码。“斯奈德小姐?是的……请你把‘廷托莱托’号
客轮的乘客名单复印一份后,马上送到我的办公室里来。谢谢!”他挂上电话,望着我。
“这个吉姆佩特洛·卢卡是个什么人?我并不是指和黑社会有什么关系。他是一个有钱
人吗?”
“很有可能是。”我回答说,“我估计,卢卡在被驱逐出境前已把几百万美元安全
地转移到了瑞士的银行。15年时间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在西西里再开一个赢利赚钱的买卖
了。”
兰德斯基点点头,又鼓了鼓下巴。
“我这样问是有一定理由的。”他说,“因为‘廷托莱托’号客轮是被包租出去的。
船上只有少数几个乘客。远远没有达到该轮的载客量。”
“尽管如此轮船公司却未受任何损失?”
“没有。”兰德斯基微笑着说,“正相反。船上的乘客统统都是富得流油的富翁。
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亿万富翁……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
“他们是去纽约度假旅行?”
“严格来讲并不是去度假。‘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这些男人们全都是一家叫‘特
雷诺’的俱乐部的成员。这是一种来自意大利、法国和西班牙的有钱人结成的企业联合
组织。他们每年都要作几次信息交流旅行或者举办一种松弛的集会。纽约一直是世界金
融经济的中心。您可以想像,‘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先生们来这里日程中肯定有几个
有趣的金融、经济政策方面的讨论话题。”
“他们在纽约逗留多长时间?”我问道。
“据我所知,一个星期。具体多长时间您可以去意大利领事馆询问。他们准备了一
个官方的访问计划。纽约市还要派人去欢迎——就是这些。”
我在烟灰缸里捻灭香烟。我已经清楚,“廷托莱托”号客轮抵达纽约可能引起的后
果不仅仅涉及到格诺维泽和卢卡两个人。根据兰德斯基的描述,船上所有的人毫无例外
都有一个可观的经济背景。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这对某些人来说肯定比磁石更具吸引
力。
“除了纽约以外,这艘船还在别的城市停靠吗?”我问。
兰德斯基点点头。
“计划在新奥尔良停留两天,然后驶往墨西哥湾,紧接着返回热那亚。”
有人敲门。
门被打开,那个戴眼镜的女秘书迟疑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谢谢,斯奈德小姐。”兰德斯基说,“请把复印件交给科顿先生。”
她一边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我,一边把“廷托莱托”号客轮的乘客名单复印件递给我,
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扫了一眼写满意大利人名的乘客名单。正在驶往纽约途中的“廷托莱托”号客舱
上总共只有15名乘客。
两个名字跳入我的眼帘:
吉姆佩特洛·卢卡
辛西娅·卢卡
快到中午时,我和菲尔向上司做了第一次汇报。
菲尔向约翰·德·海汇报了搜集起诉罗斯·格诺维泽的证明材料的进展情况。联邦
检察院要有足够的证据才会签发逮捕证。
里姆贝的非法卖淫集团在此期间已被我们的同事所捣毁,这是对格诺维泽犯罪集团
的一个沉重打击!
我讲了我迄今为止所了解到的有关“廷托莱托”号客轮的情况。
“关于卢卡的传闻并非一点不着边际。”我补充说,“问题只是,格诺维泽是否真
的对此一无所知。罗斯的供词至少听起来是可信的。”
菲尔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把“廷托莱托”号客轮的乘客名单递给上司。约翰·德·海仔细地看了一遍。
“这个辛西娅·卢卡是谁?”他问,“是他妻子吗?”
我摇摇头。
“是他女儿。我去意大利领事馆及移民局都进行了调查。吉姆佩特洛·卢卡并未获
得入境许可,但他女儿获得了。另外,其他所有乘客都是独自外出旅行,谁也没带妻子
或别的家庭成员。老卢卡是惟一的例外。”
约翰·德·海几乎令人觉察不到地笑了笑。
“他好像是准备派他女儿上岸,回来后再告诉他老家现在是什么样。那么,如果有
人计划进行谋杀的话,就必须在船上实施了。格诺维泽集团也可能会对辛西娅·卢卡下
手,以惩罚她的父亲。”
我点点头。
“头儿,我们应该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而且还应想到,处在危险境地的恐怕不
仅仅是老卢卡和他的女儿。对犯罪分子来说,这艘载有百万富翁的豪华客轮是值得一搏
的。并不仅仅是格诺维泽家族的私人恩怨问题。”
上司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
“你觉得会是敲诈勒索?”菲尔插嘴问道。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我回答说,“也可能比这还要严重。比如绑架辛西娅·卢
卡……”我没有把我的担心全说出来。
约翰·德·海把客轮旅客名单还给我。
“总之,我们有责任去查清卢卡事件的来龙去脉。”他口气坚定地说,“首先,我
们要密切地注视吉姆佩特洛·卢卡的行踪,阻止其非法登上纽约的土地;第二,阻止针
对他及其女儿的袭击。杰瑞,我想派你和菲尔一起去执行任务。还需要谁协助你,你可
以自己挑选。”
“好的,头儿。”我说,“今天下午5点将由区长尼克松主持‘廷托莱托’号客人
的欢迎仪式,晚上还将邀请纽约各界人士代表在客轮上出席招待会,然后……”
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话。
约翰·德·海拿起电话,小声地说着什么。
听着听着,他的表情变得愈发紧张起来,并用严肃的目光望着我和菲尔。
“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个情况。”过了一会儿,海先生终于放下了电话。他两手交叉,
盯着写字台桌面凝神片刻,然后抬起了头。
“是船舶代理公司兰德斯基来的电话。‘廷托莱托’号将暂时不停泊纽约港,现抛
锚停在离罗克阿威两海里的地方。在船上发现了沙门氏菌。船长被迫进行隔离检疫。已
经报告了纽约卫生局。”
我和菲尔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表示对此表示怀疑。
“沙门氏菌?”菲尔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了一声。“我觉得,只有在不清洁的地方
才会有那种东西。在一艘豪华客轮上也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原因还不清楚。”海先生解释道,“但船长将会仔细考虑他的决定。但无论如何,
因为传染危险在这种情况下该船已经绝不可能再驶向纽约港了。”
沙门氏菌,又称伤寒感菌,是一种十分可怕的细菌,是肠炎、伤寒和副伤寒的病原
体。我曾听说过美军曾有整个兵营的士兵被隔离检疫的情况。但菲尔是对的,这种事情
发生在一艘有极为严格的卫生条例的现代化的豪华客轮上,听起来让人难以置信。
我很快做出了决定。
“我亲自上船去看一看。”我说。
海先生和菲尔吃惊地望着我。
“你考虑好了吗?你考虑后果了吗?”头儿表情严肃地问道,“你知道这是在拿生
命开玩笑吗?你要去的是隔离检疫的范围之内,很可能自己也被传染上。你可能会因此
而被几天甚至几个星期限制活动的范围。”
我摇了摇头。
“我可以在‘廷托莱托’号客轮的甲板上自由活动。我要亲自去看一看,弄清事情
的真相。首先是关于吉姆佩特洛·卢卡以及他和他女儿可能面临的危险。此外,这个隔
离检疫可能对怀有阴谋意图的人是一个极好机会。”
头儿沉思地摇摇头。
“我没有理由反对你,杰瑞。”
“那最好我也一起去。”菲尔建议说。
“不。”约翰·德·海口气坚决地说,“我不愿意两名官员同时失去战斗力。”
“玛萨佩克”号摩托快艇穿过罗克阿威前的波浪。两台300马力的V-8发动机只用一
半力气在工作。
快艇兜了一个大圈,然后朝东南方向驶去。
后甲板上站着四个男人,叉开两腿以使自己在风浪中尽量保持平衡。他们全都穿着
黄色运动服,把风帽高高卷起。一阵强劲的海风掀起一股巨浪越过船甲板。
卡尔德·维伯举起了望远镜。维伯身材魁梧,身强力壮。风帽遮着他的淡黄色的短
发。
他那有点弯钩的鼻子下面长着浓密的大髭须,胡须两端微微向下弯曲。
“都看仔细了吗?”埃德蒙德·维科夫问道,他是一个长着瘦长脸、淡灰色眼睛的
肌肉发达的男人。
维伯没有放下望远镜,只是点点头。
“那艘船已经抛锚了。看来一切顺利,阿尔!”
“是吗?”阿尔弗雷德·施瓦泽,一个纯种的印地安人,神情严肃地问道。
“坐到无线电台边上去。”维伯说,“你的任务是监听他们与纽约方面的通话联
络。”
“是,遵命。”施瓦泽嘟嘟囔囔地说完,转身走进了船舱。他的脚步像猫一样灵活。
埃尔莫·查斯卡,一个长着方额头、扁鼻子的矮小结实的男人不满地发起了牢骚。
“我很看不惯,卡尔德。”
“什么?”
维伯放下望远镜,半转过身问道。
“你对那个印地安人的态度。你应该养成用另一种口气说话的习惯。我的意思是,
阿尔是我们几个人中最棒的男人。”
“他果真如此吗?”维伯狞笑着,和在一旁撇嘴怪笑的维科夫交换了一下眼色。
“不仅如此。”查斯卡愤怒地说,“我们一致同意,我们中的每个人都一律平等,
没有老板,每个人都有和别人一样的发言权。阿尔也不例外。你要尤其注意自己的言行,
卡尔德,尽管他是一个印地安人。”
维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他生气地说道,“我们是到这里来讨论人权问题来了吗?”
“随你怎么说。”查斯卡咕哝着说,“随你怎么说都可以。最重要的是,我们应该
团结一致。我们以后不能再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你听着,埃尔莫,”维科夫插话说,“你清楚地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应遵守我们
之间的协定。也只有这样才能完成我们的大业。但我们中间必须有一个人最终有总揽能
力。我们已经同意并选出了卡尔德担任这一工作。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有权发
号施令。难道我们还要在做每件小事之前再表决一次吗?”
查斯卡愠怒地摇摇头。
“见鬼,别故意歪曲我的话的意思!我知道,我们的协定是什么,而且迄今为止一
切顺利。但如果卡尔德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那个印地安人,就因为阿尔脾气好,好忍让,
那可别怪我不客气。”
“你真应该去当政治家,”维伯嘲笑地说,“全体印地安人都会选作作代表的。你
放心好了。我今后会小心翼翼地对待亲爱的阿尔的。难道还要我跟他说话之前先称呼他
一声‘先生’吗?”
查斯卡用生气的目光望着他。
“你今后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就行了。”他紧咬着嘴唇,以表示这个谈话到此结束。
卡尔德·维伯耸了耸肩膀,没有吭声,又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有情况吗?”维科夫略显紧张地问道。
“没有。”维伯答道,“甲板上没有人。”
“他们现在肯定都正坐在大厅里一筹莫展呢,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维科夫兴奋
地说,“保证是这样!”
维伯放下望远镜,转向驾驶室。
“布克!”
布克·达拉斯,一个留着剪短的络腮胡子、满头黑发的男人,一边仍然驾驶着快艇,
一边问道:
“什么事?”
“减速!”维伯喊道,“调头!”
“明白!”
快艇的马达又发出隆隆的声音。快艇尾部泛起阵阵白色浪花。“玛萨佩克”号快艇
向右转了一个大圈。
维伯和维科夫转过身,密切地注视着离他们大约一海里距离的“廷托莱托”号客轮
上的动静。
查斯卡左手插在裤兜里,慢慢走进船舱,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舱门。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特别爱袒护那个印地安人。”维科夫小声说道。
“道理很简单。”维伯回答说,“他们两人一起坐过牢。在一次斗殴中,阿尔舍身
救了埃尔莫的一命。从那以后,只要谁敢斜眼看一眼那个印地安人,埃尔莫都会大打出
手。”
“你既然知道这些,”维科夫摇着头说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得罪他?”
维伯转过身。
“去那妈的吧,埃德。尽管我们所有人都是具有同等权利的伙伴,但必须有一个人
负责组织安排。难道要我每一句话都要考虑半天再说出来吗?”
维科夫耸了耸肩膀,没有回答。
过了两分钟,埃尔莫·查斯卡又出现在后甲板上,兴奋地大叫道;
“成功了,朋友们!百分之百地成功了。”
“你们得到什么消息了?”维伯着急地问道。
“我们刚才截收到了他们和纽约卫生局要求提供食品和药品的无线电通话内容。他
们还要求提供盛放小便和大便化验样品的玻璃容器。”查斯卡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喘了口气,又接着问道:
“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维伯和维科夫摇摇头。
“没有。”维伯小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和计划得一样,马克尼出
色地完成了任务。”
他们又全神贯注地接着观察已经抛锚的“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动静。
过了大约一刻钟时间,在他们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艘警用巡逻快艇。此时,“玛萨
佩克”号快艇已经距“廷托莱托”号客轮只有1.5海里的距离。
“嘿,那是什么?”维科夫吃惊地叫道。
维伯紧张地举着望远镜向远处张望。
“是一艘纽约河湖警察局的巡逻艇。”过了一会儿,他确认道。
“警察?”查斯卡自言自语道。
“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维伯不假思索地反驳道,“纽约卫生局是一个城市机构,
警察局也是。那么,如果要把医生送上船去的话,很有可能会用花费最少的方法。或者
你们还没听说,纽约市政府的财政已经捉襟见肘了?”
维科夫和查斯卡没有回答。
维伯继续密切地注视着“廷托莱托”号的动静。
“那艘小船已经横靠在客轮上,”他随即说道,“有一个人上船了。好像是一个医
生。”
“如果是一个警察呢?”埃尔莫·查斯卡皱着眉头问道。
维伯转过身,微笑着打量着他。
“那也无济于事了,埃尔莫。即使是100个警察上去也无法挽回了。我们的工作夜
幕降临以后才正式开始,按原计划进行。”
“玛萨佩克”号快艇慢慢加快速度,向东北方向驶去。
“廷托莱托”号是一艘6000吨级的高度现代化客轮,主要行驶在地中海海域。此次
大西洋之旅是个例外。
我拽着木踏板绳梯摇摇晃晃地向上攀登。下面的水上警察巡逻艇变得越来越小。潮
湿阴冷的海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我翻过船舷栏杆,敏捷地一跳,落在甲板上。这艘船被擦得锃光瓦亮。甲板上新粉
刷过的油漆闪闪发光。整个船体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伦佐·塔卡拉船长和船医普希尼博士接待了我。塔卡拉船长身材
修长,满头银发,个子比我矮半头。我估计他最多45岁。他的表情充满活力和生气。普
希尼医生与他正好相反,老气横秋,显得十分稳重。
我向他们出示了证件,然后又装入夹克衫的口袋里。在此之前,我已将我要上船执
行任务的事用无线电对讲机通知了船长,只是我为何上船的具体原因他尚不知晓。在去
船员餐厅的路上,我向塔卡拉船长和船医普希尼博士就此作了说明。
他们俩一言不发地听完我的介绍。我们坐在餐厅一角的一张舒适的餐桌旁。一名船
员端上冒着热气的浓咖啡。
“我们当然了解卢卡先生的个人背景。”我介绍完情况后,塔卡拉船长接着说道,
“但我不能向您保证,他在意大利是否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但如果不是的话,他也不
可能加入‘特雷诺’俱乐部的。”
“对此我并不怀疑。”我回答说,“但这些并不能改变格诺维泽家族和卢卡15年前
的那场冲突这个事实。”
“我们当然明白,必须估计到什么后果。”普希尼医生说道,“但科顿先生,我们
现在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隔离检疫。”
我呡了一口咖啡。
“我并不想向你们隐瞒实情。”我说,“可怕的是,正是因为这个隔离检疫使吉姆
佩特洛·卢卡以及‘廷托莱托’号客轮所面临的危险更加严重。如果有人对该船图谋不
轨的话,他就不会不知道,为什么该船预计抵达纽约的时间被推迟了。”
“我明白。”塔卡拉船长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有一点应该可以肯定,如果有人企
图发动袭击的话,对他来讲在这里上船要比在纽约港停靠时要困难得多的多。在这里,
我们可以对客轮周围几海里范围看得清清楚楚。”
“但也只是白天如此。”普希尼医生插话说道。
塔卡拉不说话了。
三
我问普希尼博士,沙门氏菌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被发现的。然后,我让船长给我搞
一份全体船员的名单。客轮乘客的名单我自己带在身边呢。塔卡拉船长用船上的电话请
大副送一份船员名单来,然后我们在“廷托莱托”号的每一个甲板上走了一圈。
由于船比较小,船上的所有地方一览无余。走了一圈之后,我就足以对全船设施有
了一个详细的了解。乘客舒适安逸的客舱位于B甲板,另外还有一个餐厅和一个带酒吧
的休息室。客轮的大堂位于船员休息室和A甲板上的服务人员办公室的对面。前甲板上
有一个小游泳池,周围摆着一圈躺椅。
我没有现在就让船长把我的身份介绍给船上的乘客。我不想过早地在乘客中引起混
乱,因为联邦调查局官员的出现也许会使“特雷诺”俱乐部的这些百万富翁们对他们的
安全产生怀疑。
“我在什么地方能找到卢卡先生?”我转身向两个陪同问道。
“您想与他私下谈话吗?”塔卡拉船长反问道。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您最好去吸烟休息室。那里现在正空着,我现在去找卢卡先生,让他到那里去
找您。”
普希尼医生说还要去实验室干活走了出去。塔卡拉船长陪我走到吸烟休息室后也离
开了。
我把门半开着,坐在小吧台旁的圆桌旁,点着了一支烟。
我等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吉姆佩特洛·卢卡走了进来,但不是一个人。
细心地搀扶着他的肯定是他的女儿。我想,整条船上没有别的女乘客。我从意大利
领事馆了解到了一些辛西娅·卢卡的情况。这位昔日黑社会头目的女儿今年40岁,有过
两次失败的婚姻,现在和她父亲住在意大利巴勒莫的别墅里。
我必须承认,辛西娅·卢卡极具吸引力。如果我事先不知道她的实际年龄的话,我
会猜测她最多30岁。她身穿一件合身的上下同色的西服短裙,使她极为纤细苗条的身材
更显效果。她瘦削的脸上见不到一丝皱纹。这并不是每日都化妆所能达到的。另外,正
如人们想像中的意大利南部的姑娘那样,她长着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但也可能头发是被
染过的。
辛西娅搀着她父亲的左臂。
他们两人在吸烟休息室的门口站了片刻。
吉姆佩特洛·卢卡的右手拄着一根拐杖。他的外表显得老态龙钟。一件很合身的浅
色夏季西服罩在他骨瘦如柴的身上。雪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额头,浅褐色的脸部布满深
深的皱纹。只有那双黑眼睛显得生气勃勃。
我站起身,在烟灰缸里把香烟捻灭。
辛西娅搀着父亲,朝我的桌子这边走来。
“您是作为纽约市的代表来的?”辛西娅问道,“您为什么偏偏要找我父亲谈话?”
“为了不被别的乘客知晓。船长没有向你们介绍详情。”我回答说,“我叫杰瑞·
科顿,联邦调查局纽约分局特工。”
吉姆佩特洛上下打量了我片刻。黑黑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令人难以觉察的恐惧。
“坐下吧,辛西娅。”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如果你想坐下的话,父亲……”她很勉强地咕哝着说。她扶着他走到我桌子旁的
一个转椅前,帮着他慢慢地吃力地坐下,然后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下。
吉姆佩特洛·卢卡把瘦骨嶙峋的双手放在拐杖的球形把手上。
当我重新坐在沙发上时,他的女儿用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注视着我。
“我们和联邦调查局有何相干?”她的问题听起来像是在斥责,然而她的低沉的女
低音却几乎是十分温和的。
“没有什么不寻常,孩子。”吉姆佩特洛·卢卡微笑着说。
我点点头。
“我们已经知道,您没有得到入境许可,卢卡先生。您自己从意大利出发之前也已
经知道了。请问,您为什么尽管如此还要进行这次旅行呢?”
他仍然一直在微笑。
“辛西娅,你给他解释一下。”
她用充满活力的眼睛望着我。
“我父亲76岁高龄了,科顿先生。您能想像得到吗,这种年龄的人总感觉实现自己
的一个迫切愿望的时间已经不很多了时的心情吗?”
“当然。”我小声说,“但十分遗憾的是,您父亲已经没有机会再次踏上他的老家
的土地了。”
“这无关紧要,因为我将代替他上岸去,然后回来向他叙述他过去呆过的地方今天
什么样子。我还要带上照相机拍些照片回来……”
“您认识格诺维泽家人吗?”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辛西娅眯起了眼睛。
她父亲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了。他突然弯下身子,双手紧紧地抓着拐杖。他说话的声
音也突然变得不沙哑了。
“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再去提及,探员先生。”吉姆佩特洛·卢卡慢慢地说道,
“我已经为过去所犯的错误付出了代价。一个很高的代价。您明白吗?而且我昔日的仇
敌也都知道这一点。我十分了解他们。他们中没有任何人会愿意再去回忆过去的事情。
如果您以为,我在纽约还有敌人的话,那您就大错特错了。”
老人说完,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辛西娅搀着他的胳膊,仍然用责备的
目光望着我。
我没有马上作答,脑子里仍在想着吉姆佩特洛·卢卡刚刚说过的话。
已经付出了代价……很高的代价……
不,我不能完全相信他。我觉得,他好像是想以此获取别人对他的同情。
但我并没有忘记,这个白发老人是谁。一个当年十恶不赦的罪犯。他曾领导着一个
纽约城最大的势力最强的罪犯集团的操纵组织。他之所以只被驱逐出境,是因为当时的
证据不足以判处他终身监禁。
不,他根本没有付出最高的代价。而且也许连他女儿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真的对
他丑陋的过去而悔恨。
无论如何,他从过去的非法买卖中获取了足够的利润,所以今天才能过上富人的无
忧无虑的富庶生活。他在乘客名单后面写的正式职业是公司法律顾问,也就是一个大型
企业为了保护其法律行为而委托的全权代表。
他所说的关于他昔日敌人的话,是他的心里话吗?
“卢卡先生,”我解释说,“我不想向您隐瞒,在纽约的某些圈子里流传着谣言。
如果这些谣言是真的话,只要您一抵达纽约,您的生命就将分文不值。我们联邦调查局
有义务阻止您踏上美国的土地,以阻止针对您和您的女儿可能发生的谋杀行为。”
辛西娅·卢卡讽刺地笑了。
“看样子您很不愿意后者,科顿先生。”
我耸了耸肩膀。
“随您怎么想。”
她沉默不语。
“您听着,警官,”老卢卡说,“您向卢齐奥·格诺维泽问过这个所谓的谣言吗?”
“没有。”我回答道。
“您瞧,还是我对了!如果您向他问了的话,那您一定会对他的反应而大失所望的。
那他一定会嘲笑挖苦您的。”
我不由地思考回忆起格诺维泽当时是如何反应的。难道吉姆佩特洛·卢卡是对的?
格诺维泽的复仇计划真的只是一个传说,不会再发生了?
尽管卢卡有生之年也许还只剩下几年时间,但他毫无疑问很留恋人生。他的重新见
到纽约的愿望就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
难道他真要毫无防范措施地去冒死亡的危险吗?
他能对他女儿在纽约上岸时将面临的危险坐视不管吗?
我心中对此产生极大的怀疑。
夜幕降临的时候,“玛萨佩克”号快艇离开了长岛,快速地向东驶去。
直到船离开陆地五海里以后,布克·达拉斯才开始改变航向,驾驶着快艇向南行驶。
启航不到一个小时,快艇开始减速,并关掉了航位灯和船舱里的照明灯。流线型的
白色船身被夜色所吞噬。
按照卡尔德·维伯的命令,船舱里的所有窗帘都被拉上了。维科夫打开了应急灯。
从船外看不见一丝灯光。
维伯又弯下腰看着雷达荧光屏,并把扫描范围从30海里调到10海里。长岛的弧形海
岸现在出现在闪着淡绿色光的屏幕的最右边。
“好了,布克,”维伯压低声音说道,“停机!”
布克·达拉斯把两个镀铬的操纵杆拉到最后边的档。在船舱里只能听到的很小的马
达嗡嗡声现在彻底停止了。快艇静静地漂在海面上。
达拉斯在舵轮前的高脚皮转椅上来回转了几圈,然后靠在船舱的墙上。
“你们过来看。”维伯对其他人说道。
维科夫、施瓦泽和查斯卡站在他的左右,盯着雷达的显示屏。
维伯用一支毡头笔尖指着屏幕中间的一个亮点。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这里。这是……”
他点着“玛萨佩克”号快艇和长岛的海岸线之间的一个大约有半根火柴长的发着白
光的条纹。
“……这是‘廷托莱托’号客轮。”
“距离大约有两三海里。”维科夫小声说。
“那样的话,这件事在一个半小时之内就可以大功告成了。”查斯卡说。
“好,那就让我们开始干吧。”维科夫口气坚定地说,“我已经为马上就能享用一
杯香美可口的威士忌而感到高兴了。”
“紧张吗?”维伯狞笑着问。
维科夫摇摇头。
“胡说。我们当年在纳维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也干了吗?”
维科夫和施瓦泽在船舱里从柜子里取出他们的装备品的时候,其他人走到甲板上。
船锚被扔下甲板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声音。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维科夫和施瓦泽一言不发,脱去衣服,换上黑色橡胶潜水服。维科夫曾是纳维的游
泳运动员。行动前几个星期内,他教会了那个身体灵活的阿尔弗雷德·施瓦泽潜水。
当他们穿好全套装备走上甲板的时候,维伯和其他人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人工呼吸
器。
在后甲板中间,放着一艘潜水器,一个鱼雷形的漆成黑色的家伙,后面被制成了斜
坡状。船尾的小推进器被一个钢制保护环所包围。
舵尾翼被固定在两个操纵杆中间。本来潜水器上只能乘坐一个人,他们在潜水器的
两边又另外安装上了扶手,这样就能两个潜水员同时使用了。
达拉斯和查斯卡从船尾栏杆前的蓄水箱里取出两个大箱子。维伯帮助维科夫和施瓦
泽背上人工呼吸器。
紧接着,两个男人穿上脚蹼,戴上潜水头盔,然后从前甲板处跳入水中,在船边踩
着水。
达拉斯和查斯卡把两个箱子放在水下潜水器旁的船甲板上。查斯卡用一个撬棍撬开
了箱子盖。
“小心,”维伯小声说,“要像弄生鸡蛋一样地小心干活。”
“多谢指教。”查斯卡狞笑着讽刺道,“我们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你可以
尽管放心,卡尔德。也就是说,我们没有任何飞人空中的要求。”
“好了,别废话了,快点干吧。”达拉斯不耐烦地嘟哝道。
维伯没有说话。他双唇紧咬,看着他的两个伙伴把箱子里的油纸撕开,露出圆圆的、
橄榄绿色的钢球,每个大约有两个反坦克地雷大小。
达拉斯和查斯卡小心翼翼地把沉重的钢球从箱子中取出,放在潜水器的平坦的尾部。
为了捆绑结实,他们没有用带松紧的尼龙绳。几分钟后,他们把四个钢球结结实实地固
定在了船上。
达拉斯和查斯卡站起身,深深地喘了口气。
维伯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孩子们,”他对两个潜水员喊道,“出发!”
他帮助达拉斯和维伯把缆绳缠绕在潜水快艇的前部和甲板上。然后,他们一起把水
下潜水器抬过平坦的舷栏杆。然后,他们抓着缆绳,把潜水器慢慢地放入水中。
当平滑的船体被放入水中的时候,施瓦泽解开钢绳,船上的人把它收回到船甲板上。
与此同时,维科夫把密封的启动按钮固定住,它让电池驱动的潜水器的电马达转动。
螺旋桨转了几圈,在水下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站在甲板上的维伯竖起了右手大拇指。维科夫和施瓦泽也向他做出同样的手势。然
后,维科夫操纵操纵杆,向前驶去。维科夫和施瓦泽随着潜水器潜入大西洋黑暗的海底。
几秒钟以后,从他们身上背的人工呼吸器里冒上水面的气泡就看不见了。
维伯·达拉斯和查斯卡回到船舱里,耐心等待。维伯把雷达探测仪调回到30海里范
围内,以便尽可能近地及时确定其他船只停留的地点。
与此同时,那个致命的货物已经朝“廷托莱托”号客轮驶去。
水下10英尺,维科夫和施瓦泽正在由发出低低的轰鸣声的潜水器带着,毫不费力地
向前滑行。维科夫毫不困难地控制着方向。每隔一定的短距离,他都要望一望他的潜水
表的发光表盘。
行驶35分钟以后,他调小了潜水器的发动机。
他们吃力地向潮水在他们面前形成的黑暗中望去。
潜水器仍在用一半的力气向前移动。
突然,前面变得明亮起来。但这不是灯光照亮的。
“廷托莱托”号客轮的白色船体在水下的黑暗中十分明显地显现出来。
维科夫和施瓦泽两人互相之间无需交谈即可相互理解。两人知道,该干什么了。他
们事先已对每一个手势表示什么意思都做了明确的约定。
他们在足够深的地方慢慢接近客轮的龙骨。维科夫继续调小潜水器的发动机。
他们被从船甲板上发现是根本不可能的。要想发现两个蛙人弄出的气泡的话,必须
用超强光探照灯搜索海面,才会发现海面上的气泡。
他们慢慢地向客轮的螺旋桨靠近。
维科夫把潜水器调到空转档上,施瓦泽放开他这边的把手,游向一边,维科夫小心
翼翼地让潜水器滑到客轮边。然后将其停住。
施瓦泽开始干活。
他从腰间的一个盒子里取出一个手掌般大小的灯,打开后装在潜水头盔上。微弱的
灯光刚好够照亮潜水器和其上面与其紧挨着的船体部分。
施瓦泽小心谨慎地解开前两根尼龙绳,抽出其中的一个钢球。在水的浮力作用下,
操作起来显得十分轻松。
在离螺旋桨大约两米的地方,施瓦泽把钢球的下部推到龙骨上面大约三英尺高的船
体部位,用左手扶着钢球,用闲着的右手打开其上部中间的一个盖子。他翻出倾斜开关,
它可以通过一个安装的蓄电池启动电磁吸附装置。然后,他又盖上了盖子。
钢球紧紧地贴在了船体的外部。施瓦泽又检查了一遍,他用双手揪住钢球,使劲搬
动,但钢球却纹丝未动。估计它如此结实地吸附在船体上30天不成问题。这是安装的蓄
电池的最长使用期。
在潜水灯的灯光中,施瓦泽向维科夫打了个手势。他们两人一起将潜水器拖至客轮
的另一边。
施瓦泽只用了五分钟,就在客轮的另一侧将另一个钢球安装完毕。然后,他关上了
灯。维科夫开动潜水器,两人又慢慢地来到“廷托莱托”号的船首。
在离船首三码远的地方,施瓦泽将另两枚钢球分别安装在船体的两侧。他总共用了
不到25分钟时间就干完了这项工作。
干完之后,他们毫不耽搁,立即往回赶。水下潜水推进器带着他们向公海驶去,由
于已经没有了那几个钢球,速度比来的时候要快得多。
“玛萨佩克”号快艇仍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维伯、达拉斯和查斯卡把潜水器拉上甲板,用缆绳系在后甲板上,在上面盖上一块
帆布。维科夫和施瓦泽在船舱里脱下他们的潜水服,布克·达拉斯则启动了快艇。到位
于南奥斯特海湾的泊位,他们需要开将近两个小时。
“听到有无线电对讲机的声音吗?”维科夫美美地喝了一口威士忌,问道。
卡尔德·维伯笑着摇摇头。
“没有任何声音。我们在‘廷托莱托’号上的朋友好像已经暂时接受了他们的命
运。”
通常少青寡语的施瓦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狞笑,狠狠地说:
“龙骨下面一共放了20公斤TNT……”
午夜前一个小时。
乘客中还没有人想去休息,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堂里,有的在闲谈,有的在下棋,
以此消磨时间。从船上所有公共场合和乘客的客房里安装的隐形音响里,传出轻轻的音
乐声。塔卡拉船长想以此不使气氛降到最低点。
我搬进B舱的一个空客房,让人给我送来一壶咖啡,还一直在思考卢卡一格诺维泽
这个问题。
当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快满了的时候,我终于停止了苦思冥想。
我相当了解西西里人。看到他们的内心世界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当他们表白其
真诚的时候,人们同样也很难相信他们。
我决定,先处理简单的、容易处理的事情。
“廷托莱托”号客轮毕竟还由于隔离检疫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塔卡拉船长安排他
的全体船员在甲板上站岗。另外,每次有一个官员在指挥塔上站岗。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生能令哨兵拉响警报的事情。
我走出我的舱房,来到A舱。
我敲了敲普希尼医生的治疗室的门。里面无人应答。也许这位船医此时正在大堂里
或是在官员餐厅里。但我知道,他的实验室将要昼夜连续工作,要进行不断的检验。尤
其是要证实,船上乘客或船上所有工作人员是否已经受到传染。
我又走到下一个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推门走了进去。
她在工作台旁转过身。桌子上的小玻璃盘和试管在霓虹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这个
女人长着一头黑发,身材苗条,个子比我低半头。她身穿白大褂,黑眼睛疑惑地望着我。
在此之前,我已经看过船上工作人员名单,因此知道,莫娜·克琳娜是“廷托莱托”
号客轮上除辛西娅·卢卡以外的惟一一名女性。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这位普希尼博士的助理医生表情困惑不解地问道。
我通报了姓名,并向她出示了证件。
“联邦调查局?”她不相信地低声说道,“也就是……警察。是这样吗?”她的英
语讲得十分流利,几乎没有任何口音。
“美国联邦调查局警察。”我说,关上身后的门,靠在门上,收起我的证件。
“可我……我根本不知道,您在船上……”
“我没有把我的在场张扬出去。”我说。
她用一只手扶着桌角,另一只手很不自然地摆弄着白大褂上的扣子。她的目光四处
看着,多次扫过我。
“那么——您偏偏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呢?”
“不是偏偏。”我说,“我从普希尼医生那里得知,是您做的重要的实验室检验工
作。”
“您——您是指沙门氏菌?”
“正是它,小姐。”
“但这难道会和警察有关?”她已经比刚才略显平静。
“由于某种原因,”我回答说,“我必须调查和隔离检疫有关的情况。我这样解释
您能明白吗?”
“我不知道……”她强装笑脸,但看上去十分勉强,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我考虑了一会儿,是否有必要向她解释我在“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原因。但出于
本能我放弃了这个念头。我开始考虑,莫娜·克琳娜为什么要把这个奇怪的危险暴露出
来。她看上去不像是一个靠近男人就激动的女人。
“您是定时从厨房里取出食品进行检验吗?”我问,“多长时间进行一次?”
她眼睛盯着自己的指甲。
“每天的每顿餐都要进行样品检验。”
“取来的样品马上就进行检验吗?”
“嗯,是的,是这样。”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食品被细菌感染的?”
“今天早晨,刚一上班。”
“那也就是说是在早餐的食品检验样品中。”
“是的——啊——不是……”她紧咬着下嘴唇,目光很不自然地在房间里转着。
“您不要激动和害怕。”
她吓了一跳。
“您……您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看上去显得十分激动。也许我这样刨根问底使您觉得受不了。”
“不,不,不是这样。”她急忙说道,“真的不是因为这个。”她试图挺直身子,
显得更有力一些。
“食品检验样品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继续追问道,“是哪顿餐的样品?”
四
莫娜·克琳娜犹豫不决。
“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我诚实的话——我把昨天晚上应该做的检验推迟了。”
“为什么?”
她的目光使人想起一只痛苦的狍子。
“这很重要吗?我是说,这有什么关系?”
我耸了耸肩膀。
“我不是专家,小姐。也许食品过夜后就坏了……”
“噢,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食品是放在冰箱里保存的。”
“您经常不按规定的时间检验食品吗?”
“不,以前从未有过。这次是例外。”
我有些喜出望外。我决定,抓住这个问题追个究竟。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
“一般来讲,每个例外都有其必然的理由。”我干巴巴地说。
她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看上去她好像此刻并不渴望得到答案。
“事情很简单……其实很简单。”
“纯粹是因为疏忽大意吗?您怎么向普希尼医生负责?”
“他对我十分信任,让我独立工作。”
“在此之前,所有的食品检验样品都完全正常吗?”我接着问道。
“当然是的。”
“为什么当然是的?”
“我——我……”她变得结结巴巴起来。然后,她突然歇斯底里大发作起来,大声
喊叫着:“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别再纠缠我了!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您为什么
要这么折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抽噎着,肩膀也一上一下地猛烈抖动着。
我突然明白了。
在此之前我根本没有考虑到的事情,我突然一下子明白了,我找到了解开在此之前
一直未弄明白的问题的钥匙。
莫娜·克琳娜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我走到她的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您如果有什么想摆脱的事,”我小声说,“那最好现在说出来。也许还不算晚。”
她抬起头,双手支着下巴,眼含热泪地望着我。
“我是被迫这样于的。”她的声音十分低。“我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因为我是
被强迫的。而且——是我使自己处于这种形势的……”
我递给她一支香烟。她手指颤抖着接过来。我给她把烟点着。
“请您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一遍。”我谨慎地说道,“我是一个耐心的听众。”
她的眼里充满恐惧。
“你们将会怎样处治我?”她小声地问道,“你们不会逮捕我吗?”
我微微地笑了笑。
“什么也没有发生,克琳娜小姐。如果是由于您而使该船被隔离检疫的话,那您就
要对自己所散布的谣言负全部责任。”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我为什么会干出这种事来。我一点都不知道。”
“您干了什么事?”
她鼓了鼓勇气。
“我事先准备好了食品检验样品。是在昨天晚上,下班以后。所以我今天早晨才进
行检验。”
我几乎要得意忘形地跳起来。
但我保持了自制力,控制住了情绪。
现在最要紧的是,查出这一令人吃惊的表白的背景,并且是越快越好,毕竟“廷托
莱托”号豪华客轮已经停泊了整整12个小时了。
12个小时,在此期间什么都可能发生。
“从头讲起吧!”我又重复道,“我可以想像,您并非出于个人动机而去事先准备
食品检验样品的。”
她吃力地摇了摇头。
“这次出航之前,我休了四个星期假。但在休假前就已经分配我在这次航行中服务。
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我在热那亚的家里。我已经记不清,他是具体哪一天去找我的
了。”
“他是谁?”
“恩佐……”她略显迟疑地回答,“恩佐·马克尼,我们船上的主管。我们曾谈过
很长一段恋爱,所以他非常清楚我的底细。我——我可以坦率地讲,我经济上很困难,
一直过着挥霍的生活,入不敷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所借的债款。是的,当恩
佐向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觉得这几乎是上苍送给我的极好礼物。5000美元!不是不
值钱的意大利里拉。而且,我要去做的事情,对我来讲简直是太容易了,只不过是举手
之劳。”
“所以您就同意了,尽管您不了解,他们让您假报沙门氏菌的目地何在。”
她低下了头。
“恩佐对我说,我不必对此有任何顾虑,所以我没有去仔细考虑就照他说的去做了。
说实话,这笔钱对我十分重要。”
“然后呢?”
“昨天晚上,恩佐把细菌溶液交给我。我偷偷地溜进实验室,伪造了食品检验样品。
再以后发生的事情您全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
“马克尼现在在什么地方?”
莫娜·克琳娜吃了一惊。
“您想干什么?”
“巧妙地探询他的情况。”我回答说,“您不必害怕。回到您的舱房里,不要出来。
马克尼将时时处于我们的监视控制之下。”
莫娜深深地出了口气。
“据我所知,他此时应该正在船员食堂里值班,但也可能已经下班了。那您就去他
的舱房去找他,他在B船12号。”
我走出了莫娜的办公室。
B舱,灯火通明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12号。
我敲了敲门。
里面低沉的音乐声停止了。
“谁呀?”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谁呀?”
“科顿,联邦调查局警察。”我说,“马克尼,把门打开。”
过了几分钟,里面传出轻轻的脚步声。然后,门被从里面打开。
我看到一张被太阳晒黑的瘦长脸,黑黑的头发,有点儿卷发,一双抑郁的眼睛。
马克尼身穿黑色船员裤,白色衬衣的袖子往上挽着。
他用疑惑的目光从头到脚上下打量着我。
“联邦调查局?您到这里有何贵干?”
我微微笑了笑,向他出示了我的证件。
“提问题的应该是我。”我反驳道,“难道我们就在外边的过道里谈话?”
他眯缝起眼睛。
“等一下。”他压低声音说道,“虽然我猜不出,您找我什么事,但对我无所谓。
我不相信,您在这艘船上会使用警察暴力。”
“你错了,马克尼。首先,‘廷托莱托’号客轮是停泊在美国的主权海域里。其次,
我在这里的出现及所进行的调查工作,塔卡拉是知道并同意的。”
“调查?调查什么?”
他仍是用很不友好的口气说话。我没有兴趣在长时间的拐弯抹角中浪费时间。
“我们别再兜圈子了,马克尼。”我语气生硬地说,“我已经同莫娜·克琳娜谈过
了,就在刚才。你没有把一个基本的问题考虑在内。”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什么?你说什么?”
“莫娜可没有你那么好的神经,能如此地保持镇静。本来你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你
还是十分了解她。”
他探头向走廊里张望了一下,很显然是怕谈话内容被别人听见,然后,他又走进舱
房。
我跟着他走了进去。
他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打开着的彩色画报。
马克尼走到舷窗下面的一个柜子前,双手抓住柜子的边角。
我关上了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喘着粗气说,“你和莫娜都说了些什么?”
“比如食品检验样品和细菌溶液。”
他低下了头。
“我……我不知道……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他仍抱有一丝幻想。
我失去了耐心。
“让我来一五一十地告诉你,马克尼。”我大声叱责道,“我想知道,使客轮隔离
检疫的目的何在。我想知道,是谁指使你去贿赂莫娜·克琳娜,让她事先准备食品检验
样品。你不要再找种种借口,也不要再拐弯抹角。如实招认吧。莫娜已经全都说了。”
他的脸部肌肉开始发抖。
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柜角,青筋暴露。
“你休想从我口里得到任何东西!”他气哼哼地说,“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随你的便,马克尼,你暂时被逮捕了。我有义务向你宣布,从现在开始你所说的
一切都将……”
我未能说完拘捕惯用语。
马克尼的脸突然变得十分冷峻。他的动作十分敏捷,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以闪电般的速度打开了柜子最上面的抽屉,右手伸进去又同时抽了出来。
无光泽的武器钢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的指尖已经触到我的38式手枪的扳机。
我愣住了。
我面前出现一支博雷塔手枪的黑洞洞的枪口。九毫米口径,至少像我的38式手枪一
样的威力。
“举起手来!”马克尼狂叫着,“快!快举起手来。”他的眼里充满仇恨。
我歇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使自己保持镇静。此时此刻,我无计可施。我刚才的话
使他震惊,并使他变得反复无常,令人揣摸不透。我事先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做出如此举
动。
我把双手慢慢地举过头顶。
“很好,这样很好。”他愤怒地说,“你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我回答说,显得极为沉着冷静。“但我心里十分想知道。”
他的脸上露出狞笑。
“我把你作为人质,科顿。我们俩一起去无线电收发室。我要求港务局立即提供一
艘船,送我们上岸,然后再派直升机把我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我认为没有人跟
踪为止。”
我冷笑着。
“你以为会成功吗?”
“这一点你尽可放心!”他大声说。他把博雷塔手枪向上抬了抬。“走,前面带路,
出门向右拐!”
“你看,马克尼,”我平静地说,“你现在犯了一个错误。”
他愣住了。
“什么?我没有表达清楚我的意思吗?”
“这一点已经清楚了。”我回答道,“但你怎么强迫我离开这个舱房呢?”
他猛地伸出右臂,用自动手枪指着我。
“就这样!”
我摇摇头。
“别枉费心机了,马克尼。你如果开枪的话,我就无法动弹了。然后会怎样呢?”
我的话似乎对他起了作用。他紧咬下唇,额头上渗出汗珠。手里的枪管开始抖动。
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上。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放弃这个念头吧,马克尼。”我紧接着趁热打铁地说道,“扣押人质是没有任何
意义的。只要我们离开这艘船,就会一直被追踪。而且警方会派出狙击手,在恰当的时
候向你射击。你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用手枪对着我。你总会有疏忽的时候。到那时,你的
生命也就一文不值了。”
他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已经开始往下淌。
“闭嘴!”他大叫着,“你别想吓住我。现在,照我说的去做。否则的话,我就打
死你。船上有的是我可以扣作人质的人。好了,别废话了,转过身去……”
“这是徒劳的,马克尼。”我打断他的话。“这是办不到的。”我竭力使自己显得
十分镇定。上膛的博雷塔手枪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更能使人镇定。我的神经几乎到了崩溃
的边缘。
马克尼猛地向我冲过来,眼睛里冒着火,脸气得变了形。
“我再说最后一次!”他咆哮着,“要么……”
我飞快地估计着缩小的距离。一个更有利的时机我不能再等待了。如果这个时刻极
为有利的话……
我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抓住门,两腿用力向前踢去。
马克尼的手枪响了,震耳欲聋,在狭窄的舱房里,我的耳膜被震得隐隐作痛。
在蹲下的同时,我感觉到了子弹的热风。子弹紧擦着我的头顶射进木门里。
倒地的同时,我飞起右脚。
马克尼正想开第二枪。
我比他动作快。
我踢中了他持枪的右手腕。
他大叫一声。手枪从他高举的手中脱落。
我跃身而起。
由于疼痛和极度愤怒,他的脸色苍白。
我飞身上前,挥起拳头,狠狠地向他打去。他被一步步逼到了驾驶楼。他举起双手,
不再反抗。
我飞快地从腰带上解下钢制手铐。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铐已“咔”的一声铐在了
他的手腕上。
他不知所措地凝视着手铐,看上去好像要绝望地喊叫出来。
但他没有出声,使劲地咽了口唾沫,张开大嘴喘着粗气。
我揪着他的脖领子,把他摁到沙发上,然后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手枪,关上保险,别
在我的腰上。
“别做梦了,马克尼。”我站在他面前说,“你还有机会改变你的处境。你说,是
谁指派你这样干的?为什么要让‘廷托莱托’号客轮隔离检疫?”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喘着粗气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是在栽赃陷害!我
什么都不会说的!”
“马克尼,”我紧追不舍地说,“你现在要清楚,如果你现在还保持沉默,将对谁
有利。对你自己是最没利的。”
“别和我讲这些烂七八糟的东西。”他喘着粗气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我一时还说服不了他,至少现在还不能。但现在我却不能再在此耽搁时间了。
“廷托莱托”号客轮必须尽快起锚,继续驶往纽约。
我走出马克尼的舱房。门口过道里挤满了急切等待的船员。他们认识我,我和塔卡
拉船长及普希尼医生谈话的时候,他们全看见了。
“快去叫船长!”我大声说道,“有急事!”
一名船员飞快跑开去找船长。其他人围上来,急切地询问着。我向他们大概地讲了
一下发生的事情。当船员们听说,客轮被隔离检疫是有人故意造成的,全都感到十分震
惊。
五分钟后,塔卡拉船长被叫来了。我向他介绍了大概情况。听完之后,他吃惊得几
分钟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望着我。
“莫娜·克琳娜……”过了一会儿,他不知所措地说,“马克尼一直就是一个爱惹
麻烦的家伙。我对他太了解了。我相信他会干出这种事的。可是,莫娜……不,这不太
可能。”
我和他一起走进马克尼的舱房。
恩佐·马克尼神情沮丧地坐在长沙发上。
船长用意大利语和他说了很多话。他只是简单地回答,但态度却十分生硬,拒绝承
认和坦白自己的错误。
几分钟后,塔卡拉船长停止了谈话,朝我转过身来,脸上充满了无奈。
“毫无结果。”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地摇着头说,“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固
执。”
“船长,”我一边观察着马克尼的面部表情,一边小声说道,“哨兵发现有什么情
况吗?”
“什么异常都没有。”塔卡拉回答说,“我的船员在最后几个小时内只在雷达显示
屏上见到正常的航船行驶,并没有船在向我们靠近。”他好像知道,我想得到什么答案。
马克尼仍然不动声色,对此毫无反应。也许,他的幕后指使人确实没有告诉他想通
过让客轮隔离检疫达到什么目的。
普希尼医生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十分激动地说。当他看见马克尼的时候,目光中
充满了鄙视。
塔卡拉船长大声说道:
“医生,我想马上宣布结束隔离检疫。您已经知道科顿先生查明了什么。在我做出
决定之前,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迄今为止所做的检验全部显示阴性。”普希尼医生回答说,“乘客中没有任何人
生病。我们从今天早晨到现在所做的食品检验也未再发现沙门氏菌的侵害。所以,我肯
定,被发现的细菌确如科顿先生所调查的那样,是被人有意弄进去的。”
“这么说您对取消隔离检疫没有异议。”
“没有。我完全赞成。”
“好。”塔卡拉船长点点头。“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到达纽约港。我们马上启航。”
他看了我一眼,又接着说道,“在此期间怎么处理马克尼?如果您不一定认为十分必要,
我不想等到警察乘船赶到。”
“请您派两个可靠的人看着他。”我回答说,“如果我们把他锁在舱房里,有两个
人看守就足够了。”
“同意,就这么办。医生,您能去通知船上的所有乘客吗?”
“当然可以。”
“请您不要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事情的真相。”我插嘴说,“没有必要因此而引起
大家的慌乱和不安。”
普希尼医生若有所思地咧了咧嘴。
“您说的有道理。那好吧,就由我来背这个黑锅。我就说,是我们在检验食品时出
了差错。”
我对他表示感谢。
我们让仍执迷不悟的恩佐·马克尼回到他自己的舱房里。塔卡拉船长从外面锁上了
舱房门,并派两名船员在门外把守。
我陪着船长朝驾驶舱走去,普希尼则到大厅里去通知乘客。塔卡拉指给我电讯室,
并答应去通知报务员。
我只等了几分钟,报务员就来了。他身材高大,头发淡黄,看上去像一个典型的意
大利北部人。他的名字叫马尔科·加伯里耶。
船体一阵明显的抖动,表明“廷托莱托”号客轮的机器开始工作了。报务员加伯里
耶打开无线电报话机,给我接通了纽约联邦调查局。
我接过话筒。对方是我的同事列昂·埃斯纳,他今天在总局值夜班。我请他帮我接
通上司家里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里传出上司约翰·德·海那清楚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出,
他是被我刚从床上叫起来的。
我简单地向他汇报了我在船上调查得出的出乎意料的结果。
“我们必须做如下考虑。”我汇报完后,上司接过来说道,“假设马克尼的幕后操
纵者的计划未被识破而继续实施的话,客轮至少还要接受几天的隔离检疫,也许甚至一
星期或者更长的时间。卫生局要求有绝对的把握,才会宣布沙门氏菌已被消除,可以解
除隔离检疫。”
“那将是客轮的一个严重的损失?”我推测说。
“这是惟一有说服力的解释。”
“但匪徒会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乘客又没有把百万家产带
在随身的箱子里。”
“具体细节我也还不知道。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这艘客轮尽早启航,以免遭到袭
击。你想过没有,这件事可能和吉姆佩特洛·卢卡有什么联系?”
“我不能肯定,格诺维泽是否就是幕后策划人。另外,卢卡觉得我们的猜测荒唐至
极。他甚至要孤注一掷,让女儿上岸去为他拍照和录相。即使格诺维泽在幕后策划,也
没有任何人能不被发现地靠近客轮。”
“你想没想过蛙人的可能性?”
如果此时我们能哪怕只意识到一点点头儿的猜测距离事实有多么近的话,我们恐怕
当时就能制止这场灾难。但当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廷托莱托”号面临着危险。
“攻占一艘客轮可不是儿童游戏。”我回答说,“格诺维泽如果派他的杀手在陆地
上行动,会比在船上采取行动容易得多。”
“尽管如此,等船抵达纽约后,你要时刻注意卢卡。他至今未获得入境签证。”
“明白,头儿。那两个被抓住的人怎么处理?”
“我会同意大利领事馆联系。我们暂且关押恩佐·马克尼和莫娜·克琳娜。我安排
这件事,船抵达后就派人把他们接走。我们只等着意大利方面的意见。我猜测,轮船公
司会提出刑事诉讼。如果这样的话,就意味着有一个引渡手续。但不管怎么说,‘廷托
莱托’号停靠码头后,我都会派人去帮助你。卫生局方面也由我去通知。”
“谢谢,头儿。”
我结束了谈话。
我总觉得,这艘意大利豪华客轮笼罩在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用语言难以表达的奇怪
的气氛之中。
一个并不极为明显的危险……
冷风吹开了哈德孙河上空的晨雾,太阳从东方地平线缓缓升起,海鸥在天空中盘旋。
一艘港口的拖轮拉着汽笛在前面引路,将“廷托莱托”号客轮缓缓地拖向指定的码头。
五
新泽西州维豪肯市的K码头,无论从外表还是内部与曼哈顿的码头都别无二致。一
排长长的仓库,破旧的瓦楞铁墙锈迹斑斑,墙上部窗户上的玻璃几乎无一幸存,只剩下
参差不齐的锯齿形碎块。以前卸货装船时才打开的大铁门歪斜地挂在那里。
河水冲刷着钢板墙,上边是几近破烂不堪的码头。河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破纸
箱子、罐头盒、空酒瓶、塑料袋等等,几乎应有尽有,就好像是从城市污水管道里直接
排进哈德孙河里似的。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恶臭味,并穿过瓦棱铁皮墙的所有缝隙。
码头正面墙后边,三个男人坐在翻过来的木箱子上。他们后边,在大厅里的半明半
暗中,堆着一大堆破烂——破旧的挡板的钢架、烂木板、堆积如山的破木箱和肯定是一
家运输公司卸在这里的一大堆空桶。
卡德尔·维伯举着望远镜,透过瓦棱铁墙上的一个大约一英尺宽的缝隙向外看着。
布克·达拉斯和埃德蒙德·维科夫坐在他身边的木箱子上,一边吸着烟,一边喝着
可口可乐。
他们面前的地上,放着两台可携带的军用电台,天线已经被拉出。旁边放着一个和
汽车蓄电池一般大小的四方形金属盒子,用电线和其中的一台电台相连接。
突然,维伯变得神情紧张起来。他弯下身子,调着望远镜的焦距。
“时机到了!”他有些激动地压低声音说,“他们靠岸了。是按原计划,停靠在第
84号码头。”
“果真如此。”达拉斯自言自语地说道,“不知为何,在此之前我一直不相信会如
此顺利。”
“这是对我们一直用雷达进行跟踪的结果。”维科夫得意地笑着说,“如果我们不
从南牡蛎湾就用雷达跟踪这艘船的话,我们就不会这么快地发现它。”
达拉斯耸了耸肩膀。
“尽管如此,但我还是不明白,它为什么突然间就启程继续航行了。我想,隔离检
疫一般至少要一星期的时间。也许他们发现了隔离检疫是有人制造的假像。”
“我们必须考虑到这一点。”仍在举着望远镜观察的维伯说道,“但无论如何我们
可以高兴的是,我们及时地采取了水下行动。马上完成这件事是眼下最紧要的事情。”
“他们现在离这里还有多远?”
“船已经停下,拖轮已经离开。岸边有很多看热闹的人。纽约毕竟不再像以前那样
每天都停靠客轮了。”
“正好有利于埃尔莫和那个印地安人。”达拉斯低声说道,“我现在呼叫他们吗?”
“好的。”维伯说,放下了望远镜。
布克·达拉斯打开了那台没有和金属箱相连接的无线电台,调到送话钮上。
“X射线呼叫齐柏林飞船①X射线呼叫齐柏林飞船!请回答!”
①德国人Zeppelin发明的一种飞船,因此以其名命名。
说完,他把电台调到接收钮上。
话筒里传出一阵沙沙的响声,几秒钟后传出一声清脆的咔啦声。
“我是齐柏林飞船,我是齐柏林飞船。我听见了,我听见了。完毕。”
这是埃尔莫·查斯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情况怎么样,齐柏林飞船完毕。”达拉斯问道。
“我们现在位于喜来登汽车饭店前的停车场,斜对着84号码头,紧挨着西侧公路。
这里位置极佳,一切都在视线之内。客轮的舷梯还没有放下。完毕。”
卡尔德·维伯伸过手去。
“请等一下,有人要跟你通话。”达拉斯说充,将话筒递给了维伯。
维伯接过话筒,放在嘴边。
“齐柏林飞船,”他说,“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我们的中间人的情况。我们必须要把
所有意外都考虑进去。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他一露面,马上告诉我。结束。完毕。”
“明白。完毕。”
曼哈顿西侧的84号码头是仅存的几个客运码头中的一个,但其设施及周围环境却不
敢让人恭维。百分之九十的西侧码头都已经破烂不堪,到处堆满垃圾。它的辉煌时代一
去不复返了。
在下面的杰伊大街上,在西侧高架公路的钢制桥墩前,在寒冷的早晨挤满了好奇的
人们,在寒风中冻得发抖。路过的出租车、送货小卡车和重型货车的司机或停下来或减
慢车速,都好奇地想看上几分钟。
我和莫娜·克琳娜站在船舷栏杆边。尽管太阳正在慢慢升起,但河面上仍笼罩着一
片晨雾。从曼哈顿的大街上传来汽车飞驶而过时发出的阵阵噪音。
莫娜·克琳娜脸色十分苍白,但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已经向她说明,她必须
如何行事,而她也接受了我的意见。看来,她已经准备把马克尼如何诱骗她参与进去的
实情全盘托出。
两个船员将服务员领班马克尼带了出来。他看上去脸色苍白,疲倦不堪,手上仍一
直戴着手铐。他早就放弃了抵抗,但看见我时目光中仍充满仇恨。
舷梯被放了下来。我看见塔卡拉船长和他的船员们此时都在驾驶舱里。我知道,乘
客们在眺望完纽约城的美丽景色之后,此时都正聚集在大堂里。对他们来说,马上将有
一个正式的隆重的欢迎仪式。
从杰伊大街上驶过来两辆深褐色大型轿车,停在看热闹的人群边,紧挨着码头。
我马上认出那两辆汽车是联邦调查局的值勤警车。
菲尔·德克尔,我的朋友和同事,下了车。从第二辆车上下来的是史蒂夫·迪拉吉
奥,他长着一头金发,起的是意大利名字。还有泽洛卡,他出身于一个印地安家庭,所
以只能用这个名字。
他们三个人奋力挤过围观的人群,朝舷梯这边走过来。菲尔第一个走上摇摇晃晃的
木制跳板,史蒂夫和泽瑞(泽洛卡的昵称)紧随其后。他们先后越过船舷栏杆。我们互
致问候后,我向他们介绍了莫娜·克琳娜和恩佐·马克尼的情况。
史蒂夫点点头。
“我们已经接到指示,把他们俩人带到纽约市联邦调查局去。如果这里没什么事
了……”
我摇了摇头。
史蒂夫带着马克尼走下舷梯。我帮助莫娜·克琳娜翻过船栏杆,向她点点头,目送
着她走下舷梯。泽瑞跟在她的后边。
“我是被正式派来帮你的。”菲尔笑着说,“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时刻注意吉姆佩特洛和他女儿的行动。”我回答说,“无论如何我摆脱不开这种
感觉,我们这样干并未抓住重点。”
大街上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大概他们绝对没有想到会从客轮上带下两个犯人来。
我和菲尔每人点着一支香烟。
我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半个小时。”我说。
两辆银灰色的大轿车慢慢地停在“廷托莱托”号客轮前的停车场上。车门打开,一
群身穿鲜红色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涌向码头前的广场。姑娘们下身穿短裙,显露出自
己修长漂亮的双腿;小伙子们手中的铜管乐器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迷特当街乐队要在这里举行欢迎音乐会。
船上的高音喇叭正在向乘客广播各种注意事项。很快,乘客们全都来到前甲板,站
在舷梯前,接受人们热情的欢迎。吉姆佩特洛·卢卡和他的女儿也在人群中出现。辛西
娅搀着看上去十分衰老的父亲。我从夹克衫内兜里取出乘客名单,把它打开,一个一个
地核对着。
埃尔玛诺·拉凡提,卡拉拉大理石开采地所有人
阿尔图洛·康特,罗马投资经纪人
埃米里奥·卢梭,米兰汽车部件厂工厂主
纳尔多·卡皮帝尼,西维塔维查烟厂老板
吉奥尔吉奥·纳斯特罗,都灵橡胶进口商
彼特洛·马奇,罗马律师
恩佐·康提南察,罗马银行家
维多里奥·达拉里瓦,罗马电影制片人
吉奥吉斯·巴格纳德,马赛罐头厂工厂主
雅克斯·卢希,多伦投资经纪人
彼埃尔·莫蒂,埃克森省摩托车厂老板
玛努埃尔·卡温斯,斐古拉斯石油商人
乔治·查泽拉,巴塞罗纳纺织厂老板
所有人都在场。卢卡的名字我不需要再次进行核对。
管乐队响亮地吹奏着《星条旗永不落》。姑娘们在行进中摆动着修长的双腿。“廷
托莱托”号客轮的甲板上爆发出阵阵掌声。
一辆黑色卡迪拉克轿车慢慢驶过来,车前插着两面小旗,右边是星条旗,左边是纽
约市的市徽。卡迪拉克停在了大轿车的旁边。
四个车门被打开。下来几位穿着简朴的灰色西装的男人。
哈德利·贝·尼古逊,曼哈顿市市长,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他身材瘦高,长着一
头灰发,身穿一身深色西装,透出政治家庄严沉着的气质。
在管乐队演奏的进行曲《起锚》的乐曲声中,尼古逊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向码头,同
时友好地向鼓掌的人们挥手致意。
两位身材魁梧的保镖紧随其后。汽车司机留在了卡迪拉克轿车里。
尼古逊走到舷梯前,开始向上走。
塔卡拉船长带领全体船员走到栏杆前,列队欢迎市长一行的到来。
乘客也都凑上来,围成一个半圆形。吉姆佩特洛·卢卡也在女儿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尼古逊市长一行走上甲板时,进行曲音乐刚好演奏完毕。
我和菲尔站在右舷的栏杆旁离市长大约10米远的地方,密切地注视着。
尼古逊市长停下了脚步,微笑着向众人鞠躬致意。
“市长先生,欢迎您到‘廷扎莱托’号船上来!”塔卡拉船长说。
尼古逊挥了挥手,表示感谢。
“女士们,先生们,”他开始致词,“我很荣幸能以纽约市的名义欢迎各位的光临。
尤其使我感到高兴的是……”
我们的注意力此时被突然分散了。
甲板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和菲尔同时转过了身。
报务员马尔科·加伯里耶急匆匆地朝我们跑过来,显得十分惊慌。
“刚才……”他气喘吁吁地说,“刚才……有人打来无线电话……他们想……他们
想炸毁这艘船!”
我和菲尔被吓得呆住了。我觉得背上的汗毛似乎都坚了起来。
尼古逊市长停止了致词,有些不高兴地望着我们这边。其他人的目光也全都转向我
们这里。但他们好像并不清楚,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有电文吗?”我问。
加伯里耶点点头。
“我已经录在磁带上了。”
我转过身,面对大家。
“谁也不要离开这艘船!”我大声喊道,“请大家马上到大堂里去!塔卡拉船长,
请您过来一下!”
“但是……这……这里……还……”尼古逊市长不知所措地说道。
塔卡拉船长望了他一眼。
“请您照他说的去做。”他口气生硬地说道,“科顿先生是联邦调查局的。”
尼古逊市长不吭声了。船员和全体乘客的脸上都露出惊慌的神色。
他们知道,我并非出于纯粹的虚荣心才下命令的,情况一定十分紧急。
塔卡拉船长挥着手,示意船员们将所有乘客动员到大堂里去。
然后,我们快步来到报务室。我一边跑,一边向船长介绍了情况。
“他们是通过无线电话传过来的。”报务员加伯里耶气喘吁吁地说。
说完,他走到电台桌上的录音机旁,按下了放音键。
我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声音十分清楚,只夹杂着很微弱的干扰声。
“‘廷托莱托’,请回话!‘廷托莱托’,请回话!”
“这里是‘廷托莱托’,这里是‘廷托莱托’。请讲。”这是加伯里耶的声音。
“好呀,先生。您是报务员吗?”
加伯里耶回答之前好像犹豫了一下。
“是的,我是报务员。请问你是谁?你们的代号是什么?”
“忘记你那些死教条的电台条文吧,朋友!因为我要告诉你的这件事不需要遵守什
么死教条。你现在好好听着就行了。明白了吗?”
“但我……我不明白。”
“你马上就会明白的。你听着:你们的船上有几个很漂亮的鸡蛋,而你们却到目前
为止一直没有发现。现在我把我们的真实意图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彻底满足我们的条
件,我们就把你们漂亮的客轮炸到天上去。”
“我的上帝呀……你们有什么条件?”
那个人又笑了起来。
“你们现在想知道还为时过早。但你们船上的钱袋子们倒是应该想一想,他们应该
拿出多少钱来。细节我们以后再告诉你们。我们的第一个条件是:所有人都不准下船!
你们处于我们的监视之下!如果有人试图下船,我们就引爆第一颗炸弹!我们有的是炸
弹!你们要牢牢记住!我们不是在开玩笑。15分钟以后,我将准时再与你通话。注意,
你要准时坐在电话机旁。”
“但是……喂……喂!”
没有回答的声音了。
对方挂上了电话。
当加伯里耶关上录音机的时候,手指在不停地颤抖。
我感觉受到重重的一击。在一个不确切的预感得到证实以后,令人感到十分震惊。
此时已不再是极不明显的危险了。死亡的危险就在眼前,令人惊恐不安。
“也许是虚张声势。”菲尔小声说,但听起来毫不自信。“在意外事件中,总有一
些精神不正常的人想以此引起人们对他的注意。这次也许同样如此。”
我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知道,隔离检疫企图达到什么目的。”我声音沙哑地说,“炸弹威胁是
认真的,绝对不是在虚张声势!我们必须予以重视。”
塔卡拉船长打足了精神。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好像我给了他自信心。
“我马上派人在船上仔细搜查一遍。”他压低声音说,“从桅杆尖到底舱,一点不
漏地仔细搜查一遍,不留任何死角。您同意吗,科顿先生?”
我没有去考虑,马上就作出了决定。
“同意。”我说,“而且要做得显眼一点,兴师动众。你去叫多点人到甲板上来。”
塔卡拉吃惊地望着我。
“但是……那家伙说,他们会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那为什么……”
“正因为如此。”我回答说。
局里的勤务车行驶在杰耶大街上,穿过第43街和第44街之间的联合邮政办公大楼。
泽洛卡驾驶着汽车,莫娜·克琳娜坐在他的身边。史蒂夫·迪拉吉奥和恩佐·马克
尼并排坐在后排座位上。
泽洛卡正想驶入通向第46街西侧公路的引桥。就在他打开转弯灯,准备驶入转弯线
时,一辆墨绿色道吉牌汽车从后边飞驰而来。
往北行驶的车流并不拥挤,附近也并没有别的汽车。
道吉牌汽车超车以后,在离勤务车前一车距离的时候突然刹车,并横在了公路上。
泽洛卡并未惊慌失措。眼见已躲闪不及,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把刹车踏板踩到了底。
汽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泽洛卡成功地将汽车驶向右前方的人行道边沿,避免了与道吉牌轿车相撞。
勤务车在离道吉车很近的地方抖动了一下停了下来,差一点儿两车就要相撞。
泽洛卡几乎与此同时打开了汽车前边的两个车门。
“隐蔽!”他大声喊叫着。
他用右手抓住莫娜·克琳娜的肩膀,用力地把她的身子向下按,同时飞快地抽出手
枪,用脚把他这边的门用力端开。
莫娜尖叫一声,倒在车里。
与此同时,史蒂夫也将被吓呆了的恩佐·马克尼按倒在后排座位上。
一个男人从道吉车右前方打开的车门里蹿出,飞快地抽出手枪,向勤务车方向射击。
子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勤务车的风挡玻璃及尾灯立时被击得粉碎。
莫娜·克琳娜仍在喊叫道,但仍蹲在仪表盘底下安全的地方。
史蒂夫不顾生命危险,把枪架在座椅靠背上,奋力向匪徒射击。
他用眼睛的余光看见泽洛卡在车外面的公路上翻滚,紧挨着打开的车门。
一切都发生在一秒钟之内。
手拿冲锋枪的那个匪徒叉着双腿站在那里继续射击。
在道吉车的另一边,另一个匪徒伏在汽车顶上,用自动手枪射击。
史蒂夫飞快地瞄准匪徒,马上射击。
他的38式手枪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泽洛卡猛地站起身,紧贴在车顶上向匪徒射击,迫使匪徒蹲下身
去。
史蒂夫愤怒地向冲锋枪枪口喷出的火焰射出两三发子弹。匪徒中枪倒地,同时一梭
子弹向天空射去,射向勤务车的上空。
冲锋枪突然哑了。
“站——住!举起手来!”泽洛卡大声喊道。
持手枪的歹徒企图逃命。他飞快地越过公路,朝第46街的街口跑去。
泽洛卡双手握着左轮手枪,向目标瞄准,
一连串汽车上的司机使劲地按着喇叭,以示抗议。
汽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道吉汽车趁机驶人从第46街驶向西侧公路的车流之中。
泽洛卡收起了手枪。他发现,他此时若向歹徒的汽车开枪,必定会伤及无辜。
此时,逃犯已跑出很远,即使再去追捕也定会徒劳而返。要想仔细搜查一番这个地
区的所有房屋,至少要派一百名警察。
匪徒肯定是藏在了公路对面的某一个街角后边。
泽洛卡转过身,收起左轮手枪,朝躺在地上的那个家伙走过去。
那家伙的上身已经被鲜血染红。冲锋枪扔在离他大约一米远的地方。
泽洛卡把那家伙面朝上翻过来。他已经死了,但眼睛却没有闭上,似乎仍在呆呆地
凝视着早晨的天空。
他长着一副印地安人的面孔。
泽洛卡搜遍了他的全身,试图找到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但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站起身,向勤务车走去。史蒂夫·迪拉吉奥站在车下,劝慰着坐在车前座位上被
吓得脸色苍白的莫娜·克琳娜,同时注视着恩佐·马克尼。此时,这位“廷托莱托”号
的领班也被吓得惊魂失魄,但他并没有受伤。
泽洛卡抓起对讲机,和联邦调查局总部联系,要求派鉴定科及备用车前来支援。
六
纽约市警察局的一辆巡逻车从对面公路驶来,停在西侧高速路的铁栅栏旁边。两名
便衣警察走下车。他们什么也没问,指挥其他车辆从横在马路上的道吉车及联邦调查局
的勤务车旁边绕行。
9点12分。
接到匿名匪徒的炸弹威胁已经过去大约四分钟了。也就是说,距匪徒说的下次通话
时间还有十到十一分钟。
“匪徒可能在密切注视我们的搜寻行动?”菲尔有些吃惊地问道。
“确实如此。”我回答说。
塔卡拉船长已经准备安排必要的工作。
“你怎么看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打算。”菲尔猜测着说道。
“我正在考虑。”我回答说。
当我们听录音的时候,约翰·德·海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脑子里。
考虑一下蛙人……
见鬼,我找到答案了!隔离检疫没有别的意图!匪徒们必须极快地行事,以在提前
的隔离检疫中止之前完成这件事。
对我来说,只有一个结论。
“你对明码电文怎么看?”菲尔说。他觉得,我应该将真相向他直言相告。
“我觉得,”我解释说,“船上的搜查行动应该只是一个牵制行动。我想,匪徒们
一定是藏在一个能监视到船上情况的地方,在一幢高楼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一直在注
视着我们。他们将看到船上一片混乱,并猜想我正试图抢救一切可以抢救的东西。我们
现在的搜查行动肯定将一无所获。所以,我猜想,炸弹不是装在了船上,而肯定是装在
了船底部。”
菲尔皱了皱眉头。
“是磁性炸弹?”
“这只是猜测。他们可能是在‘廷托莱托’号客轮被隔离检疫的时候,将炸弹吸放
在船底部的。”
“等一下,先生!”报务员大声喊道,“我们船上有一套潜水设备,是用作吃水线
以下发生小故障时维修用的。”
对讲机上的信号灯闪闪发光。
我们吃惊地交换了一下眼色。我的手表的指针正指在9点15分。匪徒们所规定的时
间期限还没有到。
“你留在这里。”菲尔决定说,“我去和塔卡拉船长商谈借用潜水设备的事。”说
完,他让服务员赶紧在前面带路,带他去看那套潜水设备。
我向马尔科·加伯里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打开对讲机。
他点点头,拿起话筒,通报了姓名。
“这里是联邦调查局纽约分局。”话筒里传出了这句话。
我把手放在加伯里耶的肩膀上。
“让他们打电话联络。”我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他重复了我的要求,然后结束了谈话。
“您认为会有人在监听无线电联络吗?”他问。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们不可能长此下去一直不被匪徒发现。
但我至少想避免我们的联络被对方偷听到。
不到一分钟时间,电话铃声响了。
我接过话筒,通报了姓名。
电话里传出上司那低深的声音。
“杰瑞,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史蒂夫和泽洛克在押解两名嫌疑犯途中遭到袭
击。”
约翰·德·海向我简单描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听完以后,我觉得十分吃惊。接着,我向上司汇报了炸弹威胁的情况以及我们对此
所采取的相应措施。
“如果匪徒再打来电话,请你马上通知我。”他思考了片刻之后,在电话里说道,
“我们马上再去审问马克尼,了解新的情况。”
“好的,头儿。”我挂上了电话。
9点18分。
还有四到五分钟时间。
这时,我已经彻底搞清楚了,传出吉姆佩特洛·卢卡来纽约复仇这件事肯定是匪徒
所精心策划的一个阴谋。他们想以此作为烟雾迷惑我们,使我们的调查工作误入歧途。
匪徒们事先已经猜到,我们将因为卢卡的乘船旅行及被拒签的入境许可而出面干涉。
我已经没有考虑的时间了。
菲尔喘着粗气跑了回来。
“潜水设备全都准备好了!”他大声说道,“呼吸机里的氧气够用两个小时的。”
我跳了起来。
两个小时……
这听起来像是在嘲弄。
我们现在所剩的时间只能以秒来计算。
我让马尔科·加伯里耶给我一台步话机,跟在菲尔后面向潜水设备跑去。
潜水设备已经被放在客轮右舷的一个救生船的下边。
船员们在船甲板上紧张地忙碌着,仔细地搜寻着每个角落。他们的动作足够引人注
意了。
我仔细观察后确信,我的一面是客轮的船体,另一面是救生艇,所以别人是发现不
了我的。我麻利地脱去身上的衣服,套上黑色的橡胶潜水服。菲尔帮助我将两个氧气瓶
放在背上。我将步话机装进一个防水的套里,别在腰带上。
“我刚才问过船长。”菲尔说,“船长说,从船上下去不被发现只有一种可能,也
就是在客轮的舷梯背后。”
“好的。”我说,“你注意观察无线电通讯,如果匪徒们再来联络,马上通知上司。
如果我遇到什么意外情况,我会通报的。”
说完,我将潜水脚蹼挂在腰间,弯着腰顺着船舷栏杆慢慢走到位于船舷上角的舷梯
的平台上。平台边上的栏杆上包着防水帆布。在它的遮挡下,我爬到舷外。最容易被人
发现的时刻是,当我将防水帆布拉起,伸出脚从平台上滑下去的时候。
我用手抓住舷梯,一步一步地朝下走去,背上的呼吸器显得十分沉重。木制舷梯不
断地前后左右摇晃,多次碰在船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连一直在杰伊大街边站着看热闹的人也没有看见我。
我下到码头和船体之间大约一米宽的地方,小心谨慎地慢慢向下移动,用右手抓住
了码头板桩墙上的一个横梯栏杆。哈德孙河的出海口的水没到我的腰部。由于身上穿着
橡胶潜水衣,所以我感觉不到水的寒冷。
用一只空着的手去穿上笨重的脚蹼费事的很,但我还是很快地就穿好了,没有花费
多少时间。
我将呼吸机的吸气口含在嘴里,打开出气阀,向水下潜去。
混浊的河水没过了我的头顶。
我的周围顿时一片漆黑。
我紧贴着船体一直向下潜,一直到达了客轮的龙骨部位。
我们位于联邦调查局办公楼里的审讯室布置得十分简陋。毫无装饰的四壁,冰凉的
水泥地。整个房间里只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硬椅子,很适合于审讯,使人感受到一种庄
严的气氛。
恩佐·马克尼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灰,眼睛深陷,流露出惊慌的眼神。
天花板上的灯发出灰白色的光。史蒂夫·迪拉吉奥没有打开刺眼的聚光灯。
这个意大利人毕竟够气馁的了。
史蒂夫用两支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眯着眼睛望着坐在面前的马克尼。
“我马上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马克尼。”
马克尼抬起头。就连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使人觉得他似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请……”他声音微弱地咕哝着说,“亲身经历这件事已经使我身心憔悴。我们现
在难道还要再……”
“并不是因为这件事。”史蒂夫冷冰冰地打断他的话,“是关于‘廷托莱托’号客
轮的事。有一个陌生人打电话威胁说要炸毁这艘客轮。你知道,犯罪分子想通过使客轮
隔离检疫达到什么目的吗?马克尼,在客轮抛锚停泊的时候,被人安装了炸弹!”
马克尼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目光不安地死盯着史蒂夫。
“不。”他喘息着说,“我——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
“一旦炸弹被引爆,马克尼,”史蒂夫尖刻地说,“那你就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但是我……我根本不知道。”
“船上将会死人。”
“请您别说了。我求求您,别再说了!”马克尼用双手捂住了脸。
“所有这些都与蓄意杀人别无二致。”史蒂夫仍紧逼不放地接着说道,“您将被认
为犯有同谋罪!”
“不!”马克尼的喊叫声听起来像是绝望的呼声。
“在美国这里将会举行一次审判。伙同谋杀将被判处最高刑罚,马克尼!终身监
禁!”
马克尼放下了两只手。
他的整个身体瘫成了一团。
他就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橡皮娃娃一样。
“我的上帝呀,你们究竟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呢?”他唉声叹声地说。
“我个人的意见是无足轻重的。”史蒂夫冷冷地说道,“但是现在有无数人的生命
处在垂危之中,马克尼。所以,凭感觉的印象不起任何作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虚无的
东西。我想要的是事实。充分确凿的事实。别再跟我来老一套了,说一个根本不存在的
人告诉你,让你想办法搞到细菌溶液,并用此使食品检检样品制成标本。你一刻钟之前
遭到的袭击证明,你的幕后指使人活动非常猖狂。而就是这些幕后指使者现在想把你这
个重要的证人清除掉,以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因为他们已经觉察出,他们设计的迫使
客轮隔离检疫的诡计已经败露。如果我们现在放你出去,你的生命将一分钱都不值。你
明白了吗,马克尼?”
“我听明白了。我的上帝呀,真是太可怕了。”他抽噎着说。
“你现在该怎么办?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克尼又抬起了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史蒂夫。
“我是被人利用了。”他说话的声音几乎让人听不见。“钱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两
万美金……上帝呀,在这么一大笔钱的情况下,人们是不用考虑很长时间的!”
“是谁给你的钱?”
“我不认识那个男人。是一个美国人。他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他到我在热那亚的
家里去找的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得知我在‘廷托莱托’号客轮上工作的。”
“你能描述一下他的长相吗?”
“可以,我……”
这时,电话铃响了。
史蒂夫站起身,拿起电话,自报了姓名。他听了几分钟之后,说了两句感谢的话,
然后挂上电话,又走回到审讯桌前。
“刚才在袭击事件中被打死的那个男人的身份查明了。他叫阿尔弗雷德·施瓦泽,
曾因杀人罪坐过十年监狱。马克尼,你还记得来找你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吗?”
马克尼紧咬着双唇,脸部肌肉在不停地颤抖。
“他们欺骗了我。那个陌生人对我说,这件事只是为了破坏那家轮船公司的声誉。
是互相竞争,你明白吗?我当时觉得,这很符合逻辑。如果‘廷托莱托’号客轮晚一个
星期或者更长时间到达目的地,这家轮船公司肯定要赔偿乘客的损失。我当时觉得这件
事很容易就能办到。而且我知道,莫娜·克琳娜也会一起干的。我……我根本就没有想
到,这件事会败露出来。”
“好的。”史蒂夫点点头。“请你描述一下在热那亚与你联络的那个人的长相。我
们将让人根据你的描述画出他的像来。”
“他长得又高又瘦,肩膀很宽。”马克尼开始描述说,“对,他还长了一头金黄色
的头发,剪得很短。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他长着一脸大胡子。”
“我去叫画像师来。”史蒂夫说,“你再仔细地回忆一下细节。”
9点23分。
无线电发报机上的信号灯一分不差地准时闪亮了。
报务员马尔科·加伯里耶用询问的目光望着菲尔。
菲尔点点头,示意他去讲话。
报务员取下对讲机,同时按下了录音机的录音键。
“廷托莱托,听到了没有?廷托莱托,听到了请回答!”还是我们第一次听到过的
那个声音。
“这里是廷托莱托。”加伯里耶压低声音说道,“有话请讲!”
“你还是那个报务员,对吗?”
“是的。”
“好,很好,你们遵守了我们的第一个条件……”
菲尔深深地吸了口气。
“现在,我想同船长谈话。”对方接着说,“叫他马上来。快点!”
“请稍等片刻。”加伯里耶回答说。
他转过身。
菲尔很快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让我来跟他说。”他走过去,拿起步话机。“我是联邦调查局纽约分局特工德克
尔。你准备同我进行谈判吗?”
“噢!联邦调查局!这么说,你们真地插手这件事了。联邦调查员,你不觉得你们
这样做打乱了我们的计划吗?但是如果你我两个人来直接谈判,也许更是一件好事。你
有很多我们为下一步采取的所有计划所需要的社会关系。”
“你有什么要求?”
对方笑了笑。
“你们很清楚,你们必须做出让步,是这样吗?到现在为止,你们连一颗炸弹都还
没有找到吧?你们看着吧,就是再给你们这么长时间,你们也无法找到。”
“你有什么要求?”
“好的,好的。你注意了,调查员!我们知道船上有多少名乘客。我们也知道,船
上的乘客都是些什么人。我们还知道,他们每一个人值多少钱。我们是这样设想考虑的:
如果他们不想被炸飞的话,就请各位先生们付账。他们每个人要捐献出整整一百万。总
共加起来是一千五百万。当然是要美元!”
“你怎么会想得出来?不可能一下子筹集到一千五百万。”
“这我当然清楚,调查员。所以我刚才说,有你在船上正合适。你可以促使这件事
更快一些办成。更确切地说你应该这样做:你去联系纽约的一家大银行,并且告诉他们
发生了什么事。让银行为船上那些人付赎金。至于他们以后怎么同欧洲的各家银行结算,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听明白了吗?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我们有多长时间?”
“太好了,你一切都领会了。我们再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然后我再与你联系。希
望能听到你们满意的答复。十五分钟时间已经够你们办这件事了。”
“我明白。”菲尔说。
“还有一件事:如果你们想制造麻烦的话,我们就将引爆第一颗炸弹。那样的话,
你们的船恐怕就会发生倾斜。但我想,你们除了满足我们所提的条件以外,别无其他选
择。结束。”
联系中断了。
菲尔将对讲机还给报务员,从电话机上拿起听筒,急忙拨通了联邦调查局纽约区分
局的电话。
电话里马上传出约翰·德·海的声音。
菲尔向上司汇报了事情发展的最新情况。
“好的,我知道了。”上司听完汇报后说,“在我们未查明炸弹之前,不能冒哪怕
是一丝一毫的风险。杰瑞有消息吗?”
“还没有,头儿。”
“菲尔,请你与我保持联系,并随时向我报告情况。我马上与曼哈顿银行取得联系。
一旦钱的事有了着落,我马上通知你。”
“谢谢,头儿。我现在去找船长和船上的乘客。”
菲尔说完放下电话,拿起一个步话机,急急忙忙地走出报务室。
我在吃水线下两英尺深的地方顺着船体慢慢向前游行。我用双手摸着“廷托莱托”
号客轮的钢制船体。尽管此时我的眼睛已经比较适应了水下的环境,但我并不完全只相
信自己的眼睛。我刚潜入水下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现在已经减弱为半明半暗,可以
模糊地看到一些东西了。
我顺着这艘豪华客轮的右舷慢慢向船头靠近。我除了希望码头边上看热闹的人不向
水里张望以外别无他法。一旦有人向下张望,我用呼吸机产生的气泡就会使人发现我。
而且我还必须考虑到,匪徒们可能在观众中布置了一个或几个耳目。
突然,我的手指尖触到了一个东西。
我马上停下来,小心谨慎地用手摸着那个粘在船体外壳上的圆圆的东西。
为了能分辨出所触摸到的是什么东西,我又向前靠近了一些。
这是一个钢制的、大约有两个反坦克地雷那么大的东西,中间有一个手掌大的半球
形的凸出部分。一个也许可以打开的盖子。
我只迟疑了很短的时间。
如果我们想阻止犯罪分子的犯罪行为,我现在必须不顾一切,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
外。我尽量使自己不去想,如果由于我动作失误触发炸弹的起爆装置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引起什么后果。
并不是因为我怕死。并不是因为,如果炸弹爆炸,我将第一个被炸成碎片。我考虑
的只是保护“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人的生命安全。因为我们不能肯定,匪徒们的要求
被满足以后,他们也许会把炸弹的事忘掉。
我小心谨慎地摸着炸弹上面的半球形盖子。我发现了一个凹进去的地方,正好和我
的食指指尖一般大。我只用了很小的力,就把盖子打开了。
我在下面发现了一个单独的被密封着的把手。我深吸了一口气。炸弹的起爆装置肯
定是在炸弹的内部,外面的把手可能只是磁性吸附装置的开关。
但是,当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这个盖子慢慢旋转的时候,神经还是极度紧张,几乎
崩溃。
炸弹脱落了,并向下滑去。
我及时用左手接住下沉的炸弹,把把手重新固定在它原来的位置上。
炸弹很快又紧紧地吸附在船体的钢制外壳上。
我一秒钟也没有再耽搁,用尽全身力气向“廷托莱托”号客轮的船头方向游去,然
后沿着船体的另一侧仔细地检查每一个可疑的地方。
大约五分钟以后,我终于弄清了所有情况。
当“廷托莱托”号客轮由于隔离检疫停在夜雾中的时候,匪徒们共在船下安装了四
颗吸附式炸弹。
我从船尾部码头的板桩墙的位置潜出水面。到现在为止,弧形的船体一直遮挡着岸
上围观者的目光,使我未被发现。我从腰带上解下防水套,举起来并从里面拿出了对讲
机。
我接了一个按钮,拔出天线,打开对讲机。
我已经超额完成了我的任务。是一个首先取决于两个方面的计划。
首先取决于我们所拥有的时间。
第二,取决于我的神经的承受能力。
“科顿呼叫德克尔!”我拿着对讲机压低声音说道,“科顿呼叫德克尔!听见了请
回答!听见了请回答!”由于时间仓促,我们在此之前并未互相约定好呼叫对方的暗号。
几秒钟之后就传来了菲尔的声音。
“我是德克尔!请讲!”
对讲机里同时传出隐隐约约的嘈杂声。
我猜测,菲尔此时一定是在客轮上的大堂里与乘客们呆在一起。他们的激动更多于
理解。
“我发现了,”我说,“我发现了威力相当于十五至二十公斤炸药的四枚吸附式炸
弹。我想,那不会是犯罪分子为了恐吓而安放的炸弹模型。”
菲尔轻轻地嘘了一口气。
“你有什么打算?”他小声问道。从他说话的声音里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内心的紧
张。
“只有一个方法,”我回答说,“那就是排除炸弹。”
“什么?你真的想这么干吗?”
“我需要四个救生圈,”我说,“还有一条绳子。你能把这些东西悄悄地给我扔下
来吗?别让别人发现你在干什么。”我告诉了他我此时所处的位置。
七
“没问题。然后怎么办?”
“这要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菲尔简单扼要地向我讲了匪徒刚才在电话机里说的话。
“好,”我回答说,“交钱之前的时间应该还够。请安排一下,调一架直升飞机停
在世界贸易中心大楼上的降落场上,随时做好起飞的准备。把那一地区清理好,以备发
生各种情况。我自己驾驶飞机。我不想把任何飞行员扯进这个有生命危险的冒险飞行驾
驶室里。”
“明白。”菲尔回答说,“我猜想,你是想把炸弹带到哈尔特岛上去。”
“是的。请你马上与莫尔豪斯机长取得联系,让他做好所有准备工作。”
“一定照办。两分钟后我就把救生圈和钢丝绳给你扔下去。你呆在那里别动。完
毕。”
我关上对讲机,收起天线,又装回到防水护套里。我又观察了一下我的周围。我这
里正好位于码头的板桩墙和客轮尾部之间,根本不会被人发现。从杰伊大街这个方向也
根本看不到我。我的目光又转到河面上。透过慢慢消散的雾霭可以望见新泽西州那边的
维哈肯码头。直线距离不到四分之三海里。哈德孙河穿过纽约市时河面很宽。
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在哈德孙河的另一边可能会有人在监视“廷托莱托”号
客轮的情况。但尽管如此,我不必担心被人发现。我处于半明半暗的水中,另外被我的
黑色潜水服所掩护。
现在开始行动!
“廷托莱托”号客轮最下边舷窗旁的一个平时可能用作装备用食品的舱口被打开了,
从里面放下四个用绳子连在一起的救生圈。为避免救生圈放到水里时溅起水花被人看见,
放得很慢很慢。菲尔的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出色。我不用自己再去把救生圈捆在一起了。
我离开码头的板桩墙,抓住救生圈,等了一秒钟时间,直到钢丝绳也被放下来。我
上面的舱口又被关上了。
我把救生圈按进水里,然后又游到码头的板桩墙边,把救生圈拴在水下的一个梯子
上,使救生圈离水面约有两英尺。
决定性的工作开始了。
我潜到龙骨边,卸下安装在船头附近的一颗炸弹。炸弹的大小正好放进救生圈里,
与救生圈的内圈正相符。用钢丝绳捆两圈就可以将其牢牢地固定住。
这颗炸弹的重量压得水下的救生圈有点向一边倾斜。
我又飞快地从船下解下第二颗炸弹,用同样方法将其固定在另一个救生圈上。
我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我一共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干完。但我感觉,当我最终
把四颗炸弹全拆下来并固定在救生圈上之后,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
我小心谨慎地从水下梯子上解下装着炸弹的救生圈,救生圈马上向下沉了一下。我
用剩余的钢丝绳将其固定好,然后奋力向河中心游去。
东西很重,但却和我所设想的一样顺利。在救生圈的浮力作用下,托着沉重的炸弹
的救生圈正好处于水下看不到的深度。
当我把炸弹拖到离“廷托莱托”号客轮足够远的时候,我把钢丝绳的一头与腰带系
在一起。现在,我可以双臂划水,速度明显加快了。在此期间,我只有一次露出水面,
以确认已游离西岸多远距离。我又向河心方向游了几分钟,我估计离岸边有大约150米
的时候,开始改变方向向南游去。
9点40分。
菲尔将电话听筒贴在耳边,两眼像着了魔似的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夜光表的指针。
马尔科·加伯里耶的目光也死死地盯着同一个地方,同时用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曼哈顿银行的经理同意了。”电话里传出约翰·德·海先生的声音,“‘廷托莱
托’号客轮的乘客可以支取匪徒所要求的这笔钱。这笔钱将由布鲁德大街的中央银行准
备。问题是我们能有多少时间。匪徒们又来电话了吗?”
“还没有,头儿。我们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请等一下……”
无线电话上的信号灯突然闪起来。
加伯里耶拿起电话听筒,自报了姓名。
“请您稍等一会儿,头儿!”菲尔急忙说道,把电话听筒放在一边,快步走到无线
电话旁,从加伯里耶手里接过无线电话的听筒。
“我是德克尔侦探。”
“啊,政府官员先生,你还一直呆在那里,真是太好了。”听筒里又传出那个家伙
阴阳怪气的声音。“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钱都准备好了吗?”
“‘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乘客已经准备支付你们所要的数目。钱已经由曼哈顿银
行准备好了。”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十分兴奋。“我不是跟你们说过
吗,那些家伙付这笔钱,连睫毛都不会动一下。这笔钱对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之一毛。”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交给你们?”
“对,这事是关键,探员先生。你听好了!我们必须防止出现任何误会。希望你清
楚,如果我们哪怕是有一点觉察你们想欺骗捉弄我们的迹象,我们就会引爆炸弹。”
“我当然明白。”菲尔强忍着说。
“好。接下来,你们把钱放在一个箱子里,派一个人送过来。只许派一个人,明白
吗?在第8街和第35街相交的街角那里有一个电话亭。就在健康中心旁边。你听清楚了
吗?”
“听清楚了。”
“好。三十分钟以后,也就是在10点10分,让你们送钱的人准时走进电话亭。如何
使电话亭里那时正好没人打电话,你们要自己去想办法。你们送钱的人将会在电话亭里
接到我们打的电话,并得到准确的指示下一步该怎么办。你记住时间了吗?”
“10点10分。”菲尔重复道。
“好。我想,我不需要再提醒你们最好不要有愚蠢的想法了。如果你们暗中跟踪拿
钱的家伙,我们马上就能发现。然后就会——轰!还有问题吗?”
“是的。如果你们确实拿到钱,下一步该怎么办?”
匪徒轻轻地笑了笑。
“你们怕被欺骗,是吗?但是别害怕。我们拿到美金以后,我会马上与你们联系的。
我会告诉你们炸弹被安装在什么地方以及你们如何才能安全地拆卸下来。这是一个公平
的交易。不是吗?”
“再公平不过了。”菲尔压着火说道。
“那好吧。那就让你们送钱的人准时提着箱子到达约定的地点。完毕。”
菲尔将话筒交给报务员,然后又抓起电话,简短地向上司汇报了最新情况。
“我将会做好一切必要的安排准备。”上司约翰·德·海在电话里说,“我想,我
们将准时办到。杰瑞有消息吗?”
“还没有,头儿。”
“一有他的消息,你马上通知我。”
“明白,头儿。”
菲尔挂上电话。他惦记着那四颗现在正在哈德孙河的混浊的河水中的某个地方漂浮
着的炸弹,惦念着最好的朋友。此时此刻,匪徒们听到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
孤注一掷,将炸弹引爆。而那样的话,他的最好的朋友就将会被炸成碎片。
所以,当他知道“廷托莱托”号客轮的危险被排除了,他并未感到心情轻松很多,
并未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菲尔不由地想起了我们同生死共患难一起度过的多年岁月。我们曾不只一次地面临
死亡的危险。
我的朋友菲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情激动过。
我几乎根本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我又一次浮出水面,以辨认方向。
当我看到眼前不远处世界贸易中心大楼前的飞机降落平台时,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
的。我不知道我一共用了多少时间。但我觉得过了很久很久。现在,就要到达目的地的
想法使我又鼓足了力气。
我再次潜到水下,奋力向停着直升飞机的世界贸易中心前的飞机降落场方向游去。
几分钟之后,当我再次浮出水面时,发现降落平台就在我的眼前。这是一个旧的码
头,上面的房屋几年前就已被拆尽。在用钢板铺就的地面上停着一驾巨大的直升飞机。
机体被涂成了黄色,上面有两条平行的蓝色条纹。
我游到旧码头的板桩墙边,抓着上面的沿儿,向岸上望了一眼。我看见在西侧高架
路的钢制桥墩前停着一辆警察局的巡逻车,车上的警灯在不断闪烁着。通往起降平台的
通道口堵着木栅栏。警察站在那里,以防止好奇者靠近。其实这个地区根本就没有步行
的人,人们全是开车出入这个经济特区。
我猛地一蹿,翻身上了岸,喘着粗气躺在地上,过了片刻,取下了呼吸器、潜水面
具和脚蹼。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将托着恶魔一般的炸弹的救生圈拉上岸。直到这时我才看清楚,
炸弹是橄榄绿色的,几乎就像是从美军物资仓库里搬出来的。但我知道,这些家伙肯定
是一个内行的家伙自己制造出来的,因为美军根本就没有这种炸弹。
我把东西拖上岸后,又小心谨慎地一点一点地拉向直升飞机。
现在呆的这个地方位于曼哈顿的南端,距“廷托莱托”号客轮整整两海里。
即使匪徒们有高级望远镜,也无法看到我现在正在干什么。
我打开直升飞机一侧的舱门,惊喜地发现,警察已经把后排的座椅拆除了。
腾出来的地方正好可以将带着四颗炸弹的救生圈子着推进去。
我从腰上解下拴着救生圈的绳子,扔到湿淋淋的炸弹上,关上了舱门。然后,我绕
到飞机前面,进了驾驶舱。我不需要去熟悉飞机上的各种仪表。
为了使我们的飞行员驾驶证长年有效,我和菲尔总是定期去完成我们所需要的飞行
课。
我戴好飞行帽,打开上面的对讲机开关。
警察局已经事先调好了频率。我马上听到了位于中央大街的总部的总台的声音。
“在哈尔特岛的准备工作已一切就绪。”警察局中心通知我说,“在岛的北端你可
以看见着陆用的十字标志。其他事情你到达以后再告诉你。”
“谢谢。”我回答说,“请您通知一下‘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我的同事。一定要
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我的情况。绝对不要用无线电话。”
“明白,先生。祝您飞行愉快。完毕。”
我忍不住笑起来——尽管面临死亡的危险。当人身上背着大约二十公斤炸药的时候,
还能感觉愉快,还能享受‘愉快的飞行’吗?我想,世界上可能只有极少数有过如此经
历的人,才会与我抱有同感。
我系好安全带,发动了飞机。透过飞机驾驶舱的玻璃,我看见降落平台四周的水面
上被直升飞机螺旋桨吹得泛起了涟漪。
由于戴着飞行帽,所以推进器及直升飞机旋翼发出的巨大的声响被降低了很多。
我把直升飞机升到一百英尺高度后,向河中心驶去,然后继续爬高,绕着曼哈顿经
济特区的摩天大楼继续飞行。
我的右侧,是乌伯湾的宽广的水面,其后是拥有绿色丘陵风景的斯塔滕岛。
我将直升飞机升到三百英尺高度后,转了一个大圈,然后沿着东河继续飞行。飞过
布鲁克莱恩大桥及曼哈顿大桥后,我朝着威廉斯堡大桥飞去。
此时的速度是每小时170公里。
只剩下很短一段距离了。
每走一公里,可能离死亡就越近了一步。对此我尽管十分清楚,但尽量使自己不去
考虑这个问题。
巨大的椭圆形的威尔发岛被甩在了后面。
再前面的具有明显特征的建筑物是特里布洛大桥,然后是建有很难看的灰墙的城市
监狱的瑞克岛。我飞过布隆克斯一怀特斯通大桥和与其相连的布隆克斯的西南岬。
前方就是长岛了。长岛市的现代化建筑、豪华别墅及无数的游艇俱乐部建筑物离我
越来越近。
再往前是阴森森的哈尔特岛。
哈尔特岛——死亡之岛。
这座小岛上没有居民,纽约市政府将其用于一个可怕的目的:让无名死者在那里的
万人墓里得到最后的安息。无法确认身份的尸体、未被侦破案件的牺牲品,还有那些在
某个废墟中断气而又无人知道其姓名的流浪汉。但也有在纽约的医院里截肢和手术时留
下的人的四肢和身体的某个部位。瑞克岛上的城市监狱里的刑事犯从事死亡之岛上的各
种令人恶心的工作。
城市警察局在岛的北部有一块隔离出来的地方,用来将其缴获及保管的炸弹拆除引
信或者引爆。
长岛市风景如画的景色从飞机下一掠而过。我开始减速,并慢慢降低高度。
我看到了下面的大墓地和墓地管理员用作仓库及住所的棚屋。下面一个人也见不到。
警方已经清理了整个小岛。所以我猜想,莫尔豪斯上尉将在这里引爆我运送过来的炸弹。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
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我突然感觉,我的神经开始过度紧张起来。我想去看一下
我的表,但我不得不集中精力操纵飞机。匪徒引爆炸弹所用的引爆器的有效距离可能没
有这么远的想法并没有给我带来丝毫的安慰。
希望不能建立在猜测之上。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另外,和以前一样不能排除任何不稳定因素。
关键问题是,匪徒们是否能保持自制。如果任何一点意外情况引起他们的怀疑,他
们就将按下炸弹的无线遥控按钮。
我尽量保持镇定,努力使自己不去考虑那些烂七八糟的东西。
我驾驶着直升飞机,在二百英尺的高度,沿着小岛的西岸飞行。
很快,我发现了飞机降落用的十字信号布。
四块长方形的白布被固定在小岛北部的布满裂缝的地上。
下面的景象使我奇怪地想起了月球表面的地形。一个挨一个的环形山,更使人加深
了这一印象。
我成功地降落在地面上。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在那种精神状态下,我居然还能如此
平稳安全地降落下来。从南边半里远的一幢监狱后面开出来一辆吉普车,飞快地朝这边
驶来。
我关小了发动机,解下安全带,摘下飞行帽,打开机舱门,跳了下来。
我一点儿时间没有耽搁,赶忙打开机舱后门,拉出托着四颗橄榄绿色炸弹的救生圈,
小心翼翼地放在平地上。
吉普车飞驶而来,在紧挨着飞机螺旋桨的地方停下来。身穿制服坐在驾驶员身边的
是莫尔豪斯上尉。从他那身强力壮的体形上我马上就认出了他。在警察总局里,他直接
受局长领导。
莫尔豪斯领导着一个专门侦破爆炸案的部门。
他是一个只是因为有特殊的指尖感觉才得以活到今日的专家。
莫尔豪斯跳下吉普车,朝我这边跑过来。
我们没有过多地寒暄。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
莫尔豪斯跪在救生圈边,打开一个炸弹上的盖子。他点点头,嘴里不知嘟哝了几句
什么,然后又站起身,望着我。
“我们必须引爆这些炸弹!”他大声喊道,“已经没有时间去拆除炸弹的引信了!”
“你能保证万无一失吗?”我大声问道。
他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保证没有问题,科顿。这种事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你现在起飞吧!两海里以内
的海上和空中交通我们都已经封锁了。只要你驾驶飞机飞出这个地区,我们就将炸弹引
爆。”
我点点头,同他握手表示感谢,关好货舱门,跳上直升飞机的驾驶室。
在我发动飞机的时候,莫尔豪斯上尉跑回他的吉普车。
我拉起了操纵杆,直升飞机垂直地向上飞去,机翼掀起一片尘土,将救生圈和四颗
橄榄绿色的炸弹淹没在尘土之中。
当我驾驶着直升飞机向南飞去的时候,看见那辆吉普车又消失在长长的监狱后面。
我将飞机升到三百英尺高度,到达了长岛市上空。此时,我已飞出了两海里的范围。
在我就要到达长岛尖岬的时候,炸弹被引爆了。
在我听来,爆炸声就像是从远处传来的隆隆的雷声。飞机也丝毫没有感受到爆炸引
起的冲击波。
在哈尔特岛的平地上,炸弹爆炸的威力可能要比在“廷托莱托”号船体下面爆炸时
所产生的威力要小得多。
我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对客轮的迫在眉睫的危险被消除了。
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将预谋并实施这一疯狂犯罪行为的罪犯捉拿归案。
他们可能还一直沉醉在幻想之中,还一直在确信他们的阴谋能够得逞。我们要紧紧
抓住这个机会。
我马上通过无线电与联邦调查局纽约市分局取得联系,安排下一步的追捕行动。
卡尔德·维伯转向他的同伙。他把望远镜放在地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边的船上毫无动静。好像所有船员都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了。还有联邦调查局
的臭警察!”
“我可并不这么乐观。”布克·达拉斯说。
维伯在空中挥了挥手。
“你这家伙,别净说些丧气话。他们根本不可能做什么。我们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埃尔莫和那个印地安人怎么样了?”达拉斯问道,“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消
息。”
维伯耸了耸肩。
“不要那么心急。我们事先已经说好,他们可以自由行事。也就是说,他们二人可
以按自己认为对的方法去完成任务。”
埃德蒙德·维科夫在一堆箱子后面露出水面。他拖着一个亚麻布袋。
他气喘吁吁地把装得满满的布袋放到地上,打开袋子,掏出里边的东西:橡胶衣、
橡胶帽、脚蹼和潜水镜。
“那我们快行动吧。”他说,“赶快去取钱!”
“你还有时间,埃德。”维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又接着说,“我们千万不能草
率行事!”
“我看上去像是草率行事吗?”维科夫一边说着,一边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整理着刚
从袋子里掏出来的东西。
他慢慢地脱下夹克、裤子和衬衣,穿上黑色橡胶潜水衣。
突然,破旧的房间里响起了清脆的声音:有人在用指节骨敲瓦棱铁皮。三声短、三
声长、三声短。
“是他们两个回来了!”达拉斯一边喊着一边跳了起来。
“好,让他们进来。”维伯说,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抽出
一支烟点上。
达拉斯跑过去,消失在维科夫刚才潜出水面的那堆箱子后边。紧接着,瓦棱铁皮墙
上的门被打开,发出轻轻的金属摩擦的吱嘎吱嘎声。然后是低低的说话声,又是吱嘎吱
嘎声。最后传出慢慢走过来的脚步声。
埃尔莫·查斯卡第一个进入维伯和维科夫的视线。在他们后边是脚步踉跄、耷拉着
肩膀的布克·达拉斯。
卡尔德·维伯跳起来,把刚刚点着的香烟扔在地上。
“见鬼,发生了什么事?”
“阿尔弗雷德遭到了不幸。”查斯卡声音低沉地说,“他被该死的警察打死了。”
维伯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维科夫不相信似地盯着查斯卡。
“警察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查斯卡神情极度沮丧地继续说道,“我费了九牛二
虎之力才终于逃了出来。然后我在城里兜了几圈,直到确信未被警察跟踪,才赶来这
里。”
“然后呢?”维伯不知所措地大声问道。
“然后什么?”
“马克尼怎么样了?”
“没什么。”查斯卡气喘吁吁地说,“我们没有碰见他。那个姑娘也被警察带走了。
她可能是实验员,我猜想。”
“我的天呀!”维伯低声感叹道,“我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我们必须马上改变我
们先前的计划。如果我们现在还想继续干下去的话,只能采取第二套方案。”
“为什么?”维科夫抱怨说,“这就是说,你要放弃那眼看就要到手的一千五百万
美元?见鬼,还会出什么事?你觉得那个意大利船员会供出我们什么吗?他了解我们的
底细吗?他什么也不知道。”
“尽管如此。”维伯仍坚持自己的意见。“如果联邦调查局的警察一旦觉察到什么,
我们就必须做好各种准备,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在此之前说的与此完全不同。”布克·达拉斯插话说道,“我也觉得,我们不
能让就要到手的钱轻易飞掉。一千五百万,这可不是一小笔数目呀!另外,我们先前做
了那么多准备工作。这一切都白费劲了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维科夫说。
“我们在此之前都知道这个风险!”维伯愤怒地喊道,“你们大家都知道,事情有
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你们当时也全都同意,一旦发生差错,我们就执行第二套方案。”
“但还没有发生差错呢。”维科夫回答说。
“阿尔·施瓦泽也许已经不再值得一提了,是吗?”查斯卡吼叫道。
“那是另外一回事。”维科夫拉长声调说道,“你大概也认为,我们应该停止行动
吗?”
“不,”查斯卡咕哝道,“我现在想看到钱。不想看到别的东西。”
“那好吧。”维科夫狞笑着说,“卡尔德,我们现在还用表决吗?”
维伯顺从地摇摇头。
他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说道:
“好,好,但你们必须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但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
“谢谢你的好意,老爹。”维科夫狞笑着说道,“你是不是在想,你必须马上打个
电话?”
“正是如此。”维伯回答说。
我慢慢地将直升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平台上,关掉发动机,摘下飞行帽,然后跳下了
飞机。
八
我在降落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我的红色美洲豹汽车停在直升飞机降落场前的空地上。
当我走过去的时候,看见警察已经又把那里的障碍拆除了。
泽洛卡朝我走过来。
“如果你想换衣服的话——”他拉长声调说道,“我从服装室里给你拿来一套备用
的。”
“你的心地真是太善良了。你想得真周到。”我微笑着回答说,并上下打量着自己。
身上穿的那套潜水服一点也不妨碍我,就好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于是,我没有换衣服,
而是马上询问事情的发展情况。我觉得,时间很紧迫。
“史蒂夫负责给匪徒送钱。”泽洛卡看了一眼手表,又接着说道,“他现在肯定正
在曼哈顿银行取钱。我们约好,我们用对讲机联系。他送钱的第一站是第8大街和第35
街相交的十字路口边上的电话亭。”
“好,马上出发!”我一边喊着,一边跑向我的红色美洲豹汽车。
我坐在方向盘后面,泽洛卡坐在我的身边。
我倒车、挂档,然后飞快地开出。很快,我的红色美洲豹就向城里方向飞驰而去。
泽洛卡取出对讲机,放在膝盖上。
“菲尔那里情况怎么样?”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问道。
“他正在等我们这边的消息。”泽洛卡——我的这位印地安同事回答说,“客轮上
的局势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他还没有把炸弹已经排除的消息告诉乘客。”
“这样也好。”我说,“等事情彻底解决以后,我们再宣布解除警报。”
我们离通往第40街出口越来越近,我打开拐弯灯,降低车速,驶入转弯线。
驶上第40街之后,我保持中速,向东驶去。
快到第9大街路口的时候,我将红色美洲豹开进路边的一个停车休息处,把车停了
下来,但没有熄灭汽车发动机。
泽洛卡看了一眼手表,把对讲机的天线抽出,伸到半开着的车窗外边。
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决定性的时刻随时都可能到来。
清晨,第8大街上汽车川流不息,各种汽车一辆紧接着一辆,形成了一条长龙。马
达轰鸣,汽笛声声,空气中充满了废气。
一辆淡灰色的雪佛莱牌汽车驶下公路,驶进健康中心对面的停车场。
从车上下来一个又高又瘦、长着一头金发的男人,身穿淡色西装。
他从车上取出一个棕色皮箱,加入到人行道上的人流中。
走到第一个人行横道时,他穿过马路,朝那里的一家医院方向走去。
在西35街街角处,他走进那里惟一的一个电话亭。他小心翼翼地将皮箱放在电话机
下的小桌子上,开始翻开桌子上的厚厚的电话簿。
过了不到一分钟,电话铃声响了。他飞快地抓起电话。
“我是迪拉吉奥。”
电话里传出一个听起来很满意的声音。
“好,好。我们两个是这个谈话的真正伙伴吗?”对方问道。
“我想,是的。”史蒂夫·迪拉吉奥说,“别管怎么说,我把钱带来了。”
“太好了。你是什么人?是警察?你没有必要欺骗我,对我们来说,谁送钱来都是
无所谓的一我们只是想弄明白。”
“我是联邦调查局的侦探。”史蒂夫解释说。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没想到我们能享受这么高的待遇,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也
好。你是一个人吗,侦探先生。”
“当然是。”
“好,你们遵守了约定。你现在仔细听着。你现在拿着钱,沿第35街向前走,直到
第十大街,然后从那里拐弯,一直走到第40街。那里又有一个电话亭。你走进电话亭,
等我的电话,就像刚才一样。”
“明白。”史蒂夫回答说,“可是如果有人在里边打电话怎么办了?”
“那你就在那里等,直到电话亭里没有人为止。全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那就赶快行动。”
电话里传出“咔”的一声。
对方挂上了电话。
史蒂夫耸了耸肩膀,也挂上了电话,然后拿起钱箱,走出了电话亭。他打消了开警
车去的念头,他必须服从对方的命令,因为对方很可能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他提着沉重的箱子走进西35街熙熙攘攘的行人之中的时候,把手伸进了夹克衫里
面的口袋里,打开了无线电对讲机。在此之前,他已经用胶带把可伸缩的天线固定在衬
衣下面。麦克风固定在夹克衫的翻领下边。
“三角呼叫斑马。”他压低声音说,“三角呼叫斑马,听见请回答。”
微型耳机里传出一阵嘁嘁喳喳的声音。
“我是斑马,我是斑马。”里面又传出泽洛卡失真的声音。
“下一个接头地点,第10大街和第40街交叉路口。请重复一遍。”
“第10大街和第40街的交叉路口。”泽洛卡重复了一遍。“再见。”
“再见。”
史蒂夫放心地关上了无线电对讲机。联系没有中断,使他感觉轻松了许多。但同事
们并不敢进入视线范围之内,因为他很可能一直处于犯罪分子的监视之下。
他用了不到十分钟,来到第二个接头地点。
他很幸运。
电话亭里没有人。
史蒂夫走进电话亭,放下箱子,小心地关上门,然后又像上次一样假装翻着里面的
电话簿。
这次,他等了两分多钟,电话铃才响起来。
史蒂夫拿起电话听筒。
“你已经到了。这很好,侦探先生!路上是否遇到了麻烦?”
“没有。”
“太好了。现在,你可以坐出租车到49街和第11大街的交叉路口。在那个街区里有
一个林肯汽车修理厂。修理厂里有一个为等候取车的客人准备的休息室。你走进休息室
坐下,等我给你打电话。明白了吗?”
“第49街与第11大街的交叉路口,”为谨慎起见,史蒂夫重复了一遍,“汽车修理
厂、顾客休息室、电话。对吗?”
“十分准确。你明白应该怎么做。再见。”
史蒂夫挂上电话,走出电话亭,站在马路边上等候空驶的出租车。
他利用这段时间,用无线电对讲机向泽洛卡通报了最新情况。
一辆空驶的出租车驶过来,史蒂夫挥挥手,出租车停在他的面前。
他告诉了司机他要去的那家汽车修理厂。
出租车开了整整八分钟,到达汽车修理厂。史蒂夫付了车费,下了车,瞥了一眼修
理厂的外墙。
“林肯汽车服务中心”
汽车修理厂的两个大门上面的墙上,一个大牌子上写着一米高的这几个大字。右边
是一间办公室,再右边是一个通往顾客休息室的单独的门。
史蒂夫装作是来取汽车的样子,径直走进了休息室。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又长又窄的房间。墙上挂着用花朵图案装饰的壁纸。房
子中间有一个柚木桌子,上面有一堆已被翻看得破旧不堪的画报。桌子周围放着一圈带
蓝色软垫的椅子。正朝着门口坐着一位大约35岁左右的黑发妇女,正有些不耐烦地翻看
着桌子上的画报。
在离她两个沙发远的地方,坐着一个半秃顶的胖男人,嘴里叼着一支黑雪茄烟。
史蒂夫打了声招呼,坐在离门较近的一个椅子上。
他把钱箱放在桌子前边,拿起一份画报,靠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装作看书的样
子。
几分钟过去了。
突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
那个女人跳起来,拿起了电话听筒。
“喂。”
史蒂夫把画报从眼前移开。
他发现,那个女人的脸气得变了形。
“但你们刚才告诉我,半个小时以后汽车就……什么……是……是,好吧……”
她抬起头,先看了一眼那个胖子,然后又看了一眼史蒂夫,问道:
“哪位是迪拉吉奥?”
“是我。”史蒂夫站起身,把杂志扔在桌子上,伸手接过了电话。
那个女人失望地坐回到她的椅子上。
“喂。”史蒂夫对着话筒说。
“是迪拉吉奥先生吗?”一个姑娘的干巴巴的声音问道。
“是我。”
“这里有一个您的电话。请等一下,我给您接过来。”
电话里响起“咔”的一声,然后传出史蒂夫已经很熟悉的声音。
“等了很久了吧,侦探先生?”
“没关系。”
“好。现在让我们言归正传。你现在从那里直接去西侧码头。在第90码头和第92码
头之间有一个废弃不用的水槽。如果你站在它前面,你把箱子放在它右边的第二根系榄
柱旁边。然后,你就迅速离开那里。我奉劝你,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我想,我不需要
另外向你解释,如果你不照此执行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有问题吗?”
“没有。一切明白。”史蒂夫说完,挂上了电话。
他拿起箱子,走出顾客休息室。那个黑发妇女用充满嫉妒的目光望着他走出休息室。
很明显,她把史蒂夫误认为是一个被汽车修理厂优先照顾的顾客了。
史蒂夫横穿过第11大街,顺着第49街左边的人行道向前走去,并同时又打开了无线
电对讲机的开关,向泽洛卡通报了最新情况。
西侧公路的钢制桥墩已经可以望见。空气中充满浓重的怪气味。河面上港口拖轮的
汽笛声和公路上来往车辆发出的噪杂声混成一片。
史蒂夫快步从这条高架公路下穿过,朝92号码头的快要倒塌的建筑走去。港口水槽
周围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码头建筑的顶部已经塌陷,窗子也已支离破碎。瓦棱铁皮墙
上也到处是裂缝。
90号码头的形象也并不好许多。
史蒂夫数着隐藏在野草中尚隐约可见的系缆柱,毫不犹豫地走到水槽边,将箱子放
在野草丛中从右边数第二根系缆柱旁边,然后一刻也没有耽搁,转身向来的方向迅速走
回去。
他没有冒险藏匿于某个地方观望。他必须要考虑到有人在监视他。在第11街,他拦
住一辆出租汽车,返回到他的警车上。
我和泽洛卡的汽车行驶在西侧高架公路下的第12街上,正向北行驶。
在第48街和第49街之间有一个公共停车场。它和大街之间只有一个汽车保险杠那么
高的木栅栏隔开。
我把红色美洲豹向右拐进了停车场。
我们很幸运地在停车场的最前排找到了车位,紧挨着大街的长满杂草的人行道旁。
人行道旁杂草丛生,说明这一地区很少有行人光顾。
“在那边。”泽洛卡用手指着很明显已经几十年都未使用过的港口水槽说。
几乎快到倒塌的码头建筑上的数字还隐约可见。
他点点头,打开车里的手套箱,取出我一直存放在里面以应付各种可能发生情况用
的微型望远镜。
泽洛卡打开了步话机。
“三角呼叫斑马,三角呼叫斑马。听见了请回答!听见了请回答!”
史蒂夫马上就做出了回应。
“我是斑马,我是斑马。请讲!”
“我们已经到达预定地点,我们已经到达预定地点。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警车里。第8大街。我在这里随时等候你们的指示。”
“好。需要的话,我们马上通知你。再见。”
“再见。”
我用望远镜观察着前面的地形。望远镜的镜头的析像能力堪称一流。尽管野草丛生,
我却能将每一个系缆柱看得一清二楚。
我还看到了钱箱。
那是一种疯狂的感觉。
一千五百万美元,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放在那里,放在曼哈顿西侧一个废弃的码头边。
从旁边走过的人伸手可得。
但匪徒早就考虑到了,这里几乎很少有人光临。
还是毫无动静。在我的视线内,只有水槽波平如镜的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他们将怎样把钱取走呢?我怀疑,他们将乘船而来。
我刚刚想到这里,突然发现杂草丛中有动静。
“来了。”我说。
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两只手正在拨开杂草。
泽洛卡将脸贴在前风挡玻璃上,向外张望。
我递给他望远镜,打开了我这边的车门。
“你想自己去……?”他也准备下车和我一起去。
“你在这里注意观察,待在对讲机旁,随时保持联络。”
说完,我没等泽洛卡回答,就跳下了车。
我借助正好驶过的拖车作掩护,使劲一跃,跳过停车场边低矮的绿篱,然后以百米
冲刺的速度冲过公路,藏在西侧高架公路下的一个钢制桥墩后面。
我现在距离匪徒还有不到50米。即使不用望远镜,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他像我一样,也穿着一身橡胶潜水衣,但还背着人工呼吸器,戴着潜水镜。
那个家伙靠在码头的墙上,打开一个塑料袋子,把钱箱放了进去。
我一秒钟也没有耽搁,借助钢制桥墩的掩护,继续向前飞奔。
在高架公路的另一侧,我又坚持跑了一次。
现在,在我面前只剩下杰伊大街,以及紧临的港口水槽前的长满野草的河岸。
那个身穿潜水衣的男人已经将箱子用塑料袋装好,正在用细细的尼龙绳扎口。
我迅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杰伊大街上一辆汽车都没有。自从码头基本被废弃以后,
杰伊大街已经成为曼哈顿最清静的公路之一。
那家伙把深蓝色的塑料袋拉到了码头墙边。
我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冲上前去。
当我跑到马路中间的时候,他发现了我,大吃一惊。
但他很快就从惊惶失措中清醒过来,飞快地转过身去,拖着装有一千五百万美金的
塑料袋跳进了水里。
我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冲到水边,毫不迟疑地跳进河水里,激起阵阵浪花。我丝
毫没有感觉到冷。
橡胶潜水衣的保暖隔凉功能很好。
在跳入水中的同时,我转过身,浮出水面赶快换了一口气。
他离我很近,我在跳进水里的时候几乎撞在他的身上。
那个男人潜在水下,我只能望见他吐出的气泡。但那个装着钱箱子的塑料袋里面有
一些空气,所以还漂浮在水面上。
我马上又潜入水里,用尽全力在黑暗的水下奋力划水。
我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伸出的手马上就碰到了东西。
又湿又滑的橡胶潜水衣。
那家伙在我的撞击下,像触电似地缩成了一团。
我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向我这边拉过来。
除了不断冒出的白色气泡以外,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的右大腿上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只能猜想,是他用膝盖撞了我一下。
我知道,我在一秒钟之内必须浮出水面,但好像我还没有能紧紧地抓住那个匪徒。
他使劲地左右摇晃身子,企图摆脱我。
我手脚并用,以保持平衡。
他突然挣脱了我。
由于在水下时间过长,我的头开始发胀。我别无其他选择,只好浮出水面换气。
然而,我正往上浮,他的双手突然卡住了我的脖子。
毫无疑问,他此刻占了上风。他戴着潜水镜,能比我看得更清楚。
而且这家伙力大无比,他把我使劲地向水下拉。我徒劳地试图用双手乱抓,想分开
他的双臂。他早有准备,两只胳膊像老虎钳一样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他不得不放开装
钱的塑料袋,对我有一点用。
他仍在继续往水下拖我。他穿着脚蹼,所以比我占据着优势。
我的头痛得更厉害了,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我本能地反抗着。极度的呼吸困难使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像一个溺水者一样,我此刻产生了巨大的力量。
我突然感觉到右手碰到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顾不了许多,用尽全力使劲往下拉,左手也同时抓上去。但我马上就判断出了那
是什么东西——匪徒戴的人工呼吸器上的橡皮软管。
我猛一用劲,把他的吹嘴给拽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他被吓了一跳,勒着我的脖子的胳膊明显地放松了。
但我的头已感觉像被重重地敲打似的疼痛。我用尽身上最后的一点力气,蜷缩着身
子,突然抬起了右腿。
我无法确定我抓在了什么地方,但我打中了。他勒着我的脖子的双臂突然松开了。
我赶快游出水面,张大嘴巴吸着空气。头痛慢慢地减轻了。
几乎与此同时,那名匪徒也潜出了水面。刚才在水下他没能及时地把人口呼吸器上
的吹嘴戴好,所以这时脸色被憋得十分苍白。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又把呼吸器的吹嘴
放进嘴里,并用牙紧紧地咬住。
我的动作更快。我两下子就划到他身边,挥起右拳,朝他头上击去。他本能地一躲
闪,拳头重重地砸在他的左边锁骨上。
他疼得直咧嘴。看到不是我的对手,他想赶快逃跑。
他正准备戴上呼吸器潜入水底逃跑,我的第二拳又重重地落在他的头上。
他疼得缩成一团,沉下水去,呛了几口水,又浮出水面,咳嗽了几声,张着嘴大口
地喘着粗气。手上的呼吸器吹嘴也不知丢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仍想垂死反抗,但已几乎
毫无力气,只好又潜下水去。
我紧随其后,并且当他又浮出水面时,我抓住他,又打出致命的几拳,拳拳都击中
要害。
那家伙彻底丧失了抵抗力,不由自主地向水下沉下去。
我抓住他下沉的身体,向岸边游去。
我快游到岸边的时候,看见泽洛卡大步跑过来。他弯下身子,将已失去知觉的匪徒
从河里拽上岸边。
我又朝水池中间游去,将已漂出大约20米的那个装着钱箱的塑料袋取回来。
我一个引体向上上了岸。泽洛卡已经给那名仍昏迷不醒的匪徒戴上了手铐。我们俩
一起给他取下了身上的呼吸器和潜水镜,帮他脱下了潜水衣和脚蹼。他长得很苗条,瘦
长脸,一双淡灰色的眼睛。他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很平常的一个人。
“好,泽洛卡。”我说,“请用无线电台通知菲尔。还有史蒂夫,让他把警车开过
来。”
泽洛卡没有说话,点点头,然后站起身,跑到杰伊公路另一侧的停车场。我的红色
美洲豹仍还停在那里。
我在昏迷的匪徒身边蹲下身。
他的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眼皮开始抖动。很快,他苏醒过来,费力地睁开眼
睛,目光十分呆滞。
过了片刻,他的目光转向我,与此同时感觉到了手上的铐子。他咧了一下嘴,突然
想站起身来。
我把他按在了地上。
“别激动,小家伙。”我说,“你的节目已经演完了。你被捕了。我是联邦调查局
警察。”我的证件虽然没带在身边,但眼前的手铐和我所说的话就足以使这家伙相信他
的处境了。
他变得脸色苍白,眼睛在不安地眨动。
“你们一定是疯了!”他气喘吁吁地说,“客轮会被炸得粉碎!现在已经不可改变
了!”
“别做梦了,年轻人。”我反击道,“现在炸弹早就被排除了。”
“什么?”他抬起头,吃惊地望着我,好像我刚向他宣布,我是新的总统竞选人。
“你没有听错。”我接着说道,“如果你的朋友愿意的话,现在尽可以起爆。什么
都不会发生。你们的梦该结束了!”
“这不可能。”他目瞪口呆地喘着粗气说。
“别再抱有幻想了。”我说,“你最好还是坦白地告诉我,你为谁工作。你要是聪
明一点的话,就赶快坦白。不许有任何隐瞒,否则对你没有好处。”
他突然奸笑了几声。
九
“哈哈哈哈,臭警察,别骗我了。你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东西。”
我不理解地摇摇头。
“你已经完蛋了。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手里有指控你的足够的证据。每个法官都会
判你至少十年监禁。你想独自承担一切罪责吗?”
“别说费话了,我不会说的。”他撇了撇嘴,紧咬着嘴唇。
从他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再继续追问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鬼知道,他为什么
会这么固执。也许他还以为有机会逃脱。
我不再追问,吃力地站起身来。
泽洛卡回来了。他递给我一支烟。
过了一会儿,史蒂夫也开着警车来了。我们让匪徒坐在后排,泽洛卡坐在他的身边。
等到了联邦调查局的审讯室,这家伙就会明白,拒绝坦白是毫无意义的。
我拿起装着钱箱于的塑料袋,朝我的红色美洲豹汽车走去。开车之前,我脱下了橡
胶潜水衣,换上了泽洛卡给我带来的衣服。
我不想穿着潜水衣去曼哈顿银行。那样的话,他们也许会把我当作银行抢劫犯,而
不是给他们送回一千五百万美元的英勇的联邦调查局特工。
“廷托莱托”号客轮的大堂里一片混乱。乘客们围在几张桌子前争吵不休。气氛十
分紧张,好像一个一点火就会爆炸的炸药库。
菲尔、塔卡拉船长以及市长尼克松站在吧台前。塔卡拉船长拍了拍手,以引起大家
的注意。
“女士们,先生们!”他冲着嘈杂的人群大声喊道,“请你们安静一下!我们有重
要事情要通知大家……”
大堂里逐渐安静下来。
塔卡拉船长和菲尔、尼克松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耸了耸肩膀。
“这位是德克尔先生,联邦调查局特工。他有事要对大家讲。”塔卡拉船长大声说
道。
所有目光都转向了菲尔。
菲尔清了清嗓子,然后走上前一步。
“先生们,我现在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成功地排除了炸弹。另外,我们
也已经把一千五百万美元夺回,并将把它归还给曼哈顿银行。也就是说,你们在经济上
未受到任何损失。”
大堂里死一般沉寂,似乎大家没有马上领会这个新消息似的。然后,一位乘客带头
鼓起掌来。紧接着,所有乘客全都热烈地鼓起掌来,以庆祝这一令人欢欣鼓舞的胜利。
一位乘客站起身来。他叫阿尔图洛·康特,罗马投资经纪人。他身体修长,长着一
头银灰色卷发。菲尔在此期间已经认识了船上所有的乘客。
康特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德克尔先生,”他微笑着说,“请允许我代表全船乘客讲几句话。首先,请允许
我们向您及您的同事们致以衷心的感谢。当然,我们不能要求向你们了解整个事件发生
的详细经过。但我们每个人都能想像得到,为了使我们脱离危险,为了我们的生命和财
产安全不受损害,你们付出了多少心血。请你们再次接受我们衷心的感谢!”
菲尔微笑着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我还不能使你们彻底放下心来。虽然危险已被排除,但是安装炸弹的
犯罪分子还没有被抓到。所以,在抓获所有匪徒之前,我请求你们不要离开客轮。对每
一位乘客来说都还存在着危险。我们必须考虑到,犯罪分子会不惜采取任何手段,以达
到他们的罪恶目的。”
康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其他乘客的脸色也流露出失望和不理解的神色。刚才的兴
奋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实话,德克尔先生,我并不完全理解您所说的意思。”康特解释说,“您一边
给我们讲述您及您的同事所取得的辉煌战果,但同时马上又警告我们说可能还有新的危
险。我有一个问题要请教市长先生……”
“请讲!”尼克松微微一鞠躬,说道。
“市长先生,如果心地善良的旅游者光天化日之下在您的城市里自由活动,您认为
很危险吗?在您的城市里人们就连这点都达不到吗?难道说纽约城就像他的名声一样糟
糕吗?它真的像很多报道中所说是一座可怕的城市吗?”
菲尔紧咬嘴唇,没有吭声。
这个康特把谈话引入了一个他十分不喜欢的话题。
尼克松也感觉同样如此。他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说道:
“康特先生,我们现在谈论的不是像纽约这样的大城市里的人们通常所谈论的那种
危险,而更多的是德克尔先生刚才所说的那种特定的危险。因此,我觉得德克尔先生的
建议是绝对合理而有根据的。你们暂时不能离开这艘客轮。我保证,联邦调查局的官员
们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将炸弹袭击案的幕后策划者捉拿归案。”
康特点点头,然后又转向菲尔。
“您也认为不会拖很长时间吗,德克尔先生?”
“我希望如此,但我不能向您百分之百地担保。”
“当然不能。但别离开船的请求也是没有约束力的命令?”
“我没有理由去命令大家。”菲尔回答说,“这只是我给你们大家的急切哀告。但
你们每个人是否听从,取决于你们自己。你们有充分的自主权。”
“同意。”康特说,然后转向大家。“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有自我决定的能力。如
果有谁不听从警告坚持要上岸的话,所有责任都由他自己负责。我想,大家都会听从德
克尔先生的建议的。”
大家都表示同意。
“快把那个破望远镜扔了吧!”埃尔莫·查斯卡怒气冲冲地抱怨着,“反正他在水
下你也看不见。”
卡尔德·维伯不情愿地放下望远镜,然后吃力地转过身,望着其他两个人。
“我早就预感到——”他嘟哝着说,“肯定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胡说。”布克·达拉斯反驳道,“现在什么都还没有肯定下来。”
“按计划埃德早就应该回来了。”维伯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已经过了整个六分
钟。”
“那又怎么样?”达拉斯耸了耸肩膀说,“六分钟算什么?也许他没有把水流计算
在内,可能是他因此而耽误了时间。”
“我想告诉你们大家——”查斯卡又插进来说,“在整个过程中我们犯了一个决定
性的错误。我们最初就应该让该死的警察把钱送到我们从这里能够看到的一个码头水池
里。那样的话,我们就能清楚地知道事情的整个经过,我们现在也就能知道应该接下来
采取什么行动。”
“见鬼。”维伯说,“我们当时只有一个选择:哪个对我们更为重要——监视‘廷
托莱托’号上的动静,还是取钱?我现在还坚持认为,监视客轮上的动静更为重要。”
“好,好,那你就不要那么激动。”达拉斯嘟哝说,“事情正是按你的想法进行
的。”
维伯没有吭声,只是目光呆滞地凝视着仓库里堆的破烂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维伯一直在不耐烦地看自己的手表。
一刻钟过去了。他突然跳起来,气愤地把手里的望远镜摔在地上。
“他妈的,你们不要再跟我说一切正常了!肯定出差错了。埃德肯定是拿着钱独自
溜走了。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相信。布克,打开无线电对讲机!”
布克·达拉斯抬起头。
“你是想……”
“是的!我必须弄明白。否则的话,也许到明天我们还傻坐在这里等警察上门来收
拾我们。”
“好吧!随你的便。”布克·达拉斯耸了耸肩膀,打开了无线电对讲机。
埃尔莫·查斯卡紧咬着下嘴唇,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卡尔德·维伯接过了话筒。
“廷托莱托,听见了请回答!廷托莱托,听见了请回答。”
过了一会儿,话筒里传出一个男人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里是廷托莱托!这里是廷托来托!有事请讲!”
“你是谁?”维伯大声吼道。
“探员德克尔。”
“好,探员先生。在此之前,我们曾达成过一个协议。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吧?”
“当然了。”
“那到底怎么回事?钱放在什么地方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很明白!到现在我们连个钱毛都没见到!到底怎么回事?”
“你好好听着!我们百分之百地严格遵守了我们之间达成的协议。我的一个同事把
钱箱子送到了你们指定的地方。如果如你所说,你们到现在为止仍未得到那一千五百万
美元,也不能归罪于我们。你没有考虑过,独吞那么一大笔钱是很有诱惑力的?”
“我们的人都是十分忠诚的!”维伯生气地大声喊道,“他不会捣鬼的!”
“很遗憾。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解释。我只能再重复一遍,我们遵守了协议。我
不知道……”
布克·达拉斯突然弯下身子,猛地一下关掉了无线电对讲机。
维伯猛地转过身来。
“嘿,你这家伙疯了吗?你胡闹什么?”
“这不是胡闹!”达拉斯大声说道,“你不明白吗?那个家伙在试图拖延时间!他
们好像在这周围什么地方有警察的快艇,正在监听我们并测定我们的方位!”
维伯被吓得脸色苍白。
“真该死!是的,你说的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百分之百的正确。”达拉斯提高了嗓门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查斯卡插话说,“这也就意味着,船上的那些家伙早就不再
惧怕我们。他们为什么突然觉得强大起来?”
维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毫无目标地盯着一个地方,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们不能就这么容忍。”他小声嘟哝着,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必须让那些
婊子养的看看,我们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说的对。”达拉斯说,“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未经指示,他就拿起第二个无
线电发报机并打开了开关。他把与之相连接的金属箱子推向维伯。“考虑一下,你想自
己干吗?”
维伯神思恍惚地点点头,弯下腰,把手放在起爆器上的第一个按钮上。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按下了开关。
达拉斯和查斯卡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脖子。
毫无动静。
三个人不相信地互相望着对方。
“是不是有问题了。”达拉斯惊愕地说,“卡尔德,再试试另一个!”
卡尔德·维伯用尽全力,按下了第二个起爆按钮。
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起爆声,没有巨大的爆炸声,也没有爆炸引起的冲击波。
“真他妈的见鬼!”维伯尖声叫骂道,“这根本不可能!”
紧接着,他气急败坏地按下了第三个、第四个起爆器上的按钮。
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我知道了。”卡尔德·维伯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那些该死的联邦调查局警察把
我们骗了!我们全都上当了!”
“但怎么会呢?真是见了鬼了!”布克·达拉斯此刻显得十分激动。
“他们肯定是找到了炸弹!”此刻仍在怀疑地凝视着起爆器的埃尔莫·查斯卡说道。
三个人谁都不再说话。
过了大约几分钟,达拉斯打破了沉寂。
“好了,兄弟们,事已至此,我们必须正视现实,不要再抱幻想了。我想,埃德·
维科夫肯定是不能指望了。炸弹也没有成功。眼看就要到手的一千五百万美元也飞走了。
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查斯卡着急地问道。
“采取第二套方案。还能有什么办法?”
卡尔德·维伯突然抬起头。
“你们疯了吗?现在还采取第二套方案,纯粹是在瞎胡闹。”
“为什么?”达拉斯反问道。“我们早就商定好了,如果发生意外,就采用第二套
方案。”他弯下腰,冲着维伯继续说道,“你听着,卡尔德!我只告诉你一点:我已经
嗅到了一千五百万美元的味道,眼看着就要到手的钱又飞掉了。现在,我可不想就此善
罢甘休。我想要钱!你听见了吗?”他把头转向一边。“你同意吗,埃尔莫,跟我一起
干吗?”
埃尔莫·查斯卡点点头。
“我也这样认为。毕竟第二套方案与炸弹和所有那些不愉快的事毫无关系。我觉得
没有风险。”
“这么说你也同意了?”
查斯卡又点了点头。
“二比一,卡尔德,”达拉斯说,“少数服从多数。或者你还有反对意见吗?”
维伯考虑了几秒钟。
“没有。”他低声说道,“我遵守自己参加制订的比赛规则。”
我带着恩佐·马克尼走进审讯室旁边的小屋子里。两个房子之间的门上有一个特殊
的四方玻璃。从审讯室里只能看见一面镜子。
等我告诉马克尼所发生的一切之后,马克尼的态度有所好转。“廷托莱托”号客轮
未受任何损害,一千五百万美元也完璧归赵地被送交给曼哈顿银行的金库。如果他能像
莫娜·克琳娜一样,为我们提供有用的线索,就会被减轻处罚。
我把他带到窗户跟前。
“你好好看看那个人。”我说,“他是不是在意大利热那亚去找你的那个人?你再
想像一下,如果他长着胡子……”
马克尼透过窗户望了一眼,很快就肯定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肯定不是,科顿先生。这家伙肯定不是来找我的那个人。你看一着根据我
的描述画出的模拟像。两者之间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
“里边的那个人叫埃德蒙德·维科夫,30岁,美国公民,曾因敲诈勒索罪和蓄意伤
害人身罪被判刑。我们是通过他的指纹查出其身份及档案的。你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或者能联想起什么来吗?”
马克尼马上就否认了。
我本来以为会得到别的结果。我从上衣内兜里取出一张照片指给他看。这是另一名
匪徒的照片,经鉴定他叫阿尔弗雷德·施瓦泽。
马克尼仔细地端详着照片。但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同样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是谁?”他问。
“施瓦泽。那个在袭击你和莫娜·克琳娜时被击毙的家伙。”
马克尼又摇了摇头。
“我从未见过这个人。恐怕我不能帮助你,科顿先生。我再重复一遍,那个去热那
亚找我的人就像你们画的模拟像上的一样。”
“这就行了。”我点点头,把照片重新放回口袋里,然后让等在门外的看守把马克
尼带回监室。
紧接着,我走到楼道里,摘下墙上的电话机听筒,拨通了约翰·德·海家的电话。
电话里很快就传出了上司的声音。
“头儿,”我说,“‘廷托莱托’号客轮上的录音带已经送到了吗?”
“已经送到实验室去了,杰瑞。”
“太好了。让他们对上面的声音进行分析鉴别。我们这里现在仍未找到炸弹爆炸案
的幕后操纵者。”
“知道了,杰瑞。我让他们今天就对录音带进行分析鉴别。”
“多谢,头儿。”
“其他方面有进展吗?”
“没有。维科夫死不开口。我准备最后再试一试。”
打完电话后,我走进审讯室,从容地关上了审讯室的门。门外站着一名看守。
维科夫瞥了我一眼。在此之前,我们已经给他脱下身上的橡胶潜水衣,穿上了纽约
市监狱犯人的囚服。他满脸怒气地盯着放在膝盖上的带着手铐的手腕。
我走到他身边,把烟盒打开递到他面前。
他固执地摇摇头。
“你不用讨好我,臭警察。”
我毫不在意地自己叼上一支香烟点着,然后坐在审讯桌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