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预告
第1章预告杀人事件
求救电话
“喂?是的,这里是绿丘公寓,我是金田一耕助。”
原本正要出门的金田一耕助一听到桌上的电话铃响,立刻回到门边拿起话筒。
“咦?小山顺子?是、是,原来如此,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是、是……不用担
心啦!只要没有委托人的许可,就算对方是警察,我也不会泄漏的。”
说着,金田一耕助拿下帽子,找了张旋转椅坐下来。
“是、是,那是当然的,不过如果不是事实的话,就不在此限。是的,抱歉……什
么?”
金田一耕助的表情有点紧张。
“攸关性命的问题?是这样吗?嗯,这一点我刚才说过了,我绝对会保守秘密的……
啊!原来如此,对了,小山女士……”金田一耕助眼神发亮地说:“啊!喂、喂,你不
是叫小山顺子吗?碍…不是,我这里的电话听得很清楚。没什么,我刚才以为自己听错
了。”
虽然金田一耕助若无其事地回答,可是嘴角却浮现出一抹略带讽刺的微笑。
“原来如此,现在电话听得清楚吗?啊!是的,那就没问题了。嗯,不过小山女士,
很抱歉,我正要出门,明天怎么样?是这样的,我有一个重要的约会……什么?你说什
么?即将有凶杀案发生,你觉得害怕……这样吗?小山女士,我看这么办吧!我现在要
外出,今晚九点以前会回到这里,到时候你再拨电话过来好吗?什么!有人在追你……”
金田一耕助的表情又紧张了起来。
“好吧!我会交代管理员说,如果有一位小山顺子女士来了,就先让她进我的房间
等候……不会啦!我一个人篆…没关系,房间里面又没有黄金,啊哈哈!那么我九点一
定回来,到时候我们再慢慢谈。嗯,稍后见。”
金田一耕助挂上电话,猛一抬头,正好和靠在书桌边的等等力警官对上视线。
刚才电话铃响的时候,等等力警官正念念有词地走出房门。可是,当他听到金田一
耕助和对方谈话,不禁又回到房里竖耳倾听。
“金田一先生,这通电话是不是谈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啊哈哈!被‘可怕的中年人’听到了。”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对小山顺子提出警告,说警政署‘可怕的中年人’正站在你
的眼前呢?”
“我们还是赶紧出门吧!”
金田一耕助话筒握得太久,手掌湿答答的,他用手帕擦拭干净,并重新将皱得不成
形的帽子戴在那顶乌窝头上。
两人正要走出房间,等等力警官却突然指着挂在墙壁上的日历,笑着说:“哈哈!
金田一先生,你墙上挂的日历还真是‘邋遢’啊!”
原来日历的前三张已经破烂不堪。
“喔!我可不想让我的第一个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金田一耕助说完,便将破掉的三张日历撕掉,露出二十日的那一张。
“警官,走吧!”
两人于是来到走廊,小心地锁上房门。
走到绿丘公寓的大门时,金田一耕助从收发室的窗口往里头看,发现管理员——山
崎正在热晚餐。
“啊!山崎先生,打扰一下。”
“金田一先生,您要出去啊?”
山崎一边用手掌擦嘴角,一边问道。
“嗯,我要出去一下。”
“是不是又有什么大案子发生了?”
山崎从收发室的窗口往外面瞧,正好看到警政署停在门外的车子,不禁好奇地问。
“不,我只是有点事情要出去,大概九点以前就会回来。不过,今天晚上有一位叫
小山顺子的妇人来找我。”
“叫……小山顺子是吗?”
山崎一边说,一边在桌历上记录下来。
“如果她来的话,你就开门带她去我的房间,可以吗?”
“可是你人不在,没关系吗?”
“哈哈……放心吧!我没什么贵重东西可以让人家偷的。对了,如果她来了,请帮
她打开暖气,让室内温暖一点。”
“好的。”
“那就拜托了。”
“请慢走。”
金田一耕助走出公寓大门外,等等力警官已经在车子里等了好一会儿,他一看到金
田一耕助便笑着说。
“金田一先生,刚才那通电话是女人打来的吧?”
“警官,你这么问真是太没礼貌了!你明明知道我不能随便透露委托人的事情……”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又不知道她委托的内容。对了,‘小山顺子’这个名字是不是假
名?”
“你为什么又问这么冒失的问题呢?”
金田一耕助已经皱起眉头,但等等力警官却依然置之不理。
“我想,她应该是在打电话之后,临时编出这个名字的,所以当你叫她小山女士的
时候,她才无法马上反应过来。”
“警官,你别胡乱猜测,一切都要等见过面之后才知道。而且,就算我听完她说明
状况之后,也不可能对你透露的。”
“好啊!到时候你可别自己跑来告诉我。”
“你以为我是那么缺乏职业道德的人吗?”
“不,这跟有没有职业道德无关,而是‘预感’的问题。”
“预感?你又讲那种超现实的话了,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可笑的‘预感’呢?”
“金田一先生,这个嘛……”
等等力警官故意加强语气,一字一句地说:“我看你听电话的时候,额头上不断渗
出汗水,就表示那个女人在电话里说的话有几分真实性,不是吗?”
“然后呢?”
“也就是说,接下来一定会有事情即将发生!只要一有案件发生,你就非跟我说不
可了。哈哈!”
“警官,这么说,你是不信任我的能力喽?”
“什么意思?”
“小山顺子打电话向我求助,就是想要防范于未然,如果到时候真要劳驾到你,不
就表示我没有能力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这……”
等等力警官一面拍打自己的脸颊,一面不服输地说:“不是啦!我对你这方面的能
力有很高的评价,正因为如此,才会经常劳动您的大驾,可是……”“可是什么?”
“我还是相信自己的预感,因为……”
“有什么不对吗?”
“对方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刚好在场,这表示命中注定我会跟这件案子有所关联。”
“警官,没想到你还是个宿命论者呢!”
金田一耕助开玩笑地向等等力警官一鞠躬,可是等等力警官却连理都不理,仍是一
脸严肃的表情。
金田一耕助受到等等力警官的影响,沉默了半晌,才自言自语道:“或许是精神衰
弱症引起的吧?”
“精神衰弱?你说我吗?”
“不,我是说刚才那位妇人。我想,她说不定有被害妄想症呢!最近这种人越来越
多了。先别管那件事情,警官,你今天约我出来是……”金田一耕助烦躁得想转移话题,
可是……他错了!
那个自称“小山顺子”的女人绝对不是精神衰弱患者,而且他也低估了女人说话语
气中的害怕与真实性。
如果当时他能先顺应女人的要求,或许就能避免接下来的灾祸。
一语成谶
等等力警官拜托金田一耕助的事情并没有马上获得解决。不过由于事情已经有点眉
目,因此九点整,金田一耕助便准时回到绿丘公寓。
“警官,你还相信你先前说的‘预感’吗?”
金田一耕助在警政署和等等力警官分手之前,曾经带着戏弄的表情问道。没想到等
等力警官竟然点头说:“当然,而且那种感觉比刚才更强烈。”
闻言,金田一耕助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
“为什么你的预感会比刚才强烈呢?”
等等力警官举手看时间,当时手表指着八点三十五分。
“一个妇人会答应你在那么晚的时刻,不辞辛劳地前往绿丘公寓那么偏僻的地方拜
访你,这实在有点反常。我想,说不定那个妇人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因此……”等等
力警官停顿了一下,露出讨厌的笑容说:“今天晚上十二点以前,我都会待在警政署里,
有什么事情的话,请别客气,尽量打电话给我。”
“警官,你是认为今天晚上会发生事情吗?”
“不,这只是我的预感啦!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回到绿丘公寓后,金田一耕助从收发室的窗口往里面看,并没有看到山崎夫妇,于
是他直接登上二楼的楼梯。
(那个自称‘小山顺子’的妇人应该已经到了吧?)金田一耕助一面想,一面来到
自己的房门前。这时,他清楚地感觉到客人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他转动一下把手,门并没有上锁。
“让你久等了……”
金田一耕助站在玄关处一边脱衣服,一边对着客厅说话。他说完话,过了半晌仍旧
没有人回答,只听到瓦斯暖炉轰轰的运作声。
他打开客厅的门,发现房里并没有人,只有瓦斯暖炉里闪着白色的火焰。从房里的
温度来判断,瓦斯暖炉应该已经开了很长一段时间。
金田一耕助一脸迷惑地僵立在门边,五根手指不断抓着那头乱发,直到他看见放在
房间椅子上的女式大衣,才安心地露出白色牙齿笑了起来。
“去上厕所了吗?”
他念念有词地说,并顺手将身后的门带上,走向桌子前的旋转椅子。
桌上放着三份晚报,金田一耕助拿起其中一份翻阅,但是他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下来。
遇到这种情况,主客双方都挺尴尬的,尤其来访者又是女性,金田一耕助真不知道
该怎么开口跟她寒暄才好。
他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三份晚报,过了好一阵子,客人依旧没有出现,金田一耕助开
始感到不安。
他从旋转椅上站了起来,走向通往厕所的那扇门。
“小山女士,你在里面吗?”
金田一耕助出声询问,但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时候,窗外的枯木把窗户敲得啪啪作响。
(奇怪了!洗手间的灯亮着,可见客人应该在里面,为什么没有回应我的问话呢?)
霎时,不安的感觉涨满金田一耕助的心头。
“小山女士!小山女士……”
他一边高声喊着,一边打开洗手间的门。
等他看清楚洗手间里面的情形后,再也叫不出声音来。
洗手间的地板上躺着一个穿着褐色套装的女人,由于她向下俯臣,金田一耕助看不
到她的脸;但是从掉在地上的铝杯,不难猜出女人原本打算到这里喝水。
如今她双手用力抓着地板,手指的骨头明显突出。
“小山女士!小山女士!”
金田一耕助低声叫唤着,并俯身检查她的脉搏。可是,女人的身体己经开始僵硬,
脉搏也早就停止了。
这时,金田一耕助的耳边不禁响起等等力警官说的那一番话,他只好回到客厅,伸
手拨桌上的电话……谜样的死者现在的时间是昭和三十二年十二月二十日晚上九点三十
七分。
命案发生后,第一个赶到绿丘公寓的是绿丘医院院长——佐佐木医生。
几分钟后,绿丘警局的搜查主任——岛田警官也带着有关人员抵达。
平常安闲幽静的绿丘公寓,一时之间变得热闹非凡。
“金田一先生,刚才来拜访您的小山顺子女士出了什么事吗?”
管理员山崎脸色苍白,神情慌张地问。
“山崎,你不用担心。等一下我有问题要问你,你可别走开。”
“好的。”
绿丘警局的岛田警官和佐佐木法医以前都曾经跟金田一耕助一起合作过。
“真令人惊讶!没想到金田一先生住的地方也会发生凶杀案……金田一先生,是凶
杀案没错吧?”
岛田警官不断在客厅里来回走着,他那张宛如满月一般的脸此刻已是一片潮红。
“好像是这样。”
“什么‘好像是这样’?说吧!你和死去的妇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主任,关于这一点,等一下请你亲自去问等等力警官。”
“咦?等等力警官也会来吗?”
“是的,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给他了。”
“好吧!等等力警官能来最好。对了,金田一先生。”
“是。”
“警官来以前,我们应该做什么呢?该从哪里着手?”
“首先找管理员来,询问这位妇人到这里时的情况,然后再从妇人身上带的东西确
认她的身份。”
“是啊!山口,你去叫管理员来这里。”
“好的。金田一先生,事情真是出乎意料啊!哈哈!”
山口刑警笑着走出房间。
他并没有恶意,只是任何一个认识金田一耕助的人,都会觉得在他的房里发生凶杀
案是一件很讽刺的事。
一会儿,山崎胆怯地跟在山口刑警的身后来到客厅。
“山崎,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金田一耕助先生安慰山崎说:
“这位是搜查主任——岛田警官,请你将小山顺子来到这里的经过情形,一五一十
地说出来。”
“那位客人发生了什么事?”
山崎的眼神因为紧张而闪烁不定。
“你先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搜查主任吧!”
“嗯,事情是这样的……”
从山崎断断续续的叙述中,金田一耕助得知这位自称“小山顺子”的妇人俄大约在
八点半左右到达绿丘公寓,当时山崎曾经遵照他的吩咐,带客人来到房间,并为她打开
瓦斯暖炉。
“主任,请你询问一下被害人当时是不是露出很害怕的样子?”
“关于这一点……”
山崎直接回答金田一耕助的问题。
“我后来也跟内人提起过。那位妇人看起来好像很害怕,还一直怀疑有人在跟踪她。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请问金日一先生。刚才您说到‘被害人’……那么,小山顺
子是不是被杀害了?”
“是的。”
“这么说,您刚才回来的时候,那位妇人已经死了吗?”
“嗯,有什么问题吗?”
山崎吞吞吐吐地说:
“那、那么……到底是谁帮你开门的呢?”
金田一耕助感到很不可思议,蹙起眉头说:“谁帮我开门?门……本来就开着啊!
山崎,你的意思是,那位妇人从里面把门链挂上了?”
“是的,我走到走廊,一帮她关上门,就听到她从里面将锁链挂上的声音,当时我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就轻轻地转动一下门把,没想到门真的被锁上了。”
山崎的额头渗出点点汗水。
金田一耕助与岛田警官惊讶地对望着,山口刑警也在一旁屏住气息。
“金田一先生,你回来的时候确定锁链已经拿下来了吗?”
“嗯,确实是拿下来了。”
“会不会是被害人也觉得这样做太没礼貌,所以才把锁链拿掉呢?”
“怎么可能?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金田一耕助耸了耸肩膀说。
“还好这是金田一先生的房间,如果换作别人,我早就怀疑屋主是凶手了。”
山口刑警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喉咙卡着鱼骨头似的。
“解剖结果还没出来,无法说得很详细。不过看起来像是氰酸钾中毒,被害人可能
觉得很痛苦,因此想去洗手间喝水,结果却在那里断气。”
佐佐木法医突然接口说道。
“佐佐木法医,请问死者死亡的时间是……”岛田警官立刻追问。
“大约是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吧!氰酸钾这种东西如果直接吃的话,当场就会出现反
应,可是如果装在胶囊或掺进别的东西里吃,从吃下去到出现效果,就得花相当长的时
间了。”
就在这时,负责检查死者遗物的新井刑警发出惊恐的声音,大家纷纷转头注视他。
“主任!洗手间里的被害人好像就是现在当红的爵士歌手——关口玉树的经纪人。”
第二通电话
“金田一先生,我的预感真是太准了!”
当天晚上十点多,等等力警官一到现场,马上得意地对金田一耕助说。
“这……”
金田一耕助除了苦笑之外,实在无话可说。
“岛田,辛苦了。知道被害人的身份了吗?”
“是的,被害人是爵士歌手——关口玉树的经纪人,名叫志贺叶子,这是她放在皮
包里的名片。”
“关口玉树的经纪人?关口玉树就是上次去美国的那位红歌星吗?”
“是的,这件事情可能很复杂。警官,你要看一下尸体吗?”
“好。对了,你有派人联络关口玉树吗?”
“嗯,她今晚在NHK电视台排练,刚才还在摄影棚里面。不过,我已经叫新井去接
她,应该快到了吧!”
在等候关口玉树的这段时间里,金田一耕助先陪着等等力警官去查看志贺叶子的尸
体。
志贺叶子的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以一般女人的外形来说,她的下颚和肩膀都稍
嫌太窄,至于身材嘛……就算要说应酬话,也没办法说她美,再加上她的脸部因为痛苦
而扭曲,乍看之下,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金田一先生,死者确实是今天傍晚打电话给你的女人吗?”
“是的。今天晚上八点多,她自称是‘小山顺子’,来到收发处。”
接着,金田一耕助对等等力警官详细说明那通电话的内容。
“什么!这么说来,这个女人原本是来预告杀人事件?”
一旁的岛田警官惊讶地说。
“应该是吧!可是,当时我觉得面临生命危险的,应该不是这个打电话来的人,而
是其他人,所以才会要她先到这里来等我,没想到……”山口刑警也在一旁插嘴道:
“那么……会不会是有人计划要杀害某人,而这个计划被志贺叶子知道了,凶手为了阻
止志贺叶子来找金田一先生商量,因此到这里给她吃了毒药,企图杀人灭口。”
“嗯,是有这种可能。”
金田一耕助现在非常后悔,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当初就应该先拒绝等等力警官
的邀约,马上答应和这位妇人见面。
大家沉默了半晌,等等力警官笨拙地咳了一声,打破沉默道:“岛田,死因是什
么?”
“根据佐佐木医生的说法,好像是氰酸钾中毒。不过,金田一先生也提到死者脸部
之所以会扭曲变形,或许并不单纯是因为肉体的痛苦,而是她在临死前看到非常令她惊
讶的东西。”
听完岛田警官的叙述后,等等力警官重新看着倒卧在洗手间地板上那具尸体。只见
死者瞪大的双眼好像快要裂开来,半张开的嘴巴则仿佛随时会喊出可怕的秘密似的。
“金田一先生,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你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
“是这样的……”
岛田警官简短地报告一下被害人曾经将锁链挂上的奇怪状况后,接着又说:“因此
金田一先生认为,从被害者进房间一直到他回来的这段期间,会不会有人来过这里?而
被害者误以为对方是金田一先生,或者是因为其他理由而让对方进入房内。”
“有什么迹象可以支持这样的推论吗?”
“虽然管理员山崎先生并没有发现有人进来,可是这栋公寓的大门可以自由出入,
或许有人趁管理员不注意,偷偷溜进房间也不一定。”
这时候,一位刑警从客厅走来。
“主任,山崎先生的太太说有事情要告诉金田一先生,她已经在那边等了。”
“好的,我们马上去。北川,尸体暂时放在这里等关口玉树来确认。”
一伙人回到客厅,只见管理员山崎先生的太太——宜江表情僵硬地站在门边。
“山崎太太,你要跟我说什么?”
“是这样的。今天傍晚,您不是吩咐我先生说,待会儿有个叫‘小山顺子’的妇人
会来找您吗?”
“是的。”
“我在里面有听到您的吩咐。可是没多久,‘小山顺子’,又打电话来了。”
“什么!你说……小山顺子又打电话来?”
等等力警官惊讶得连说话声音都走调了。
“是的。”
“山崎太太,她打电话来做什么?”
金田一耕助也瞪大双眼追问。
“我告诉她,金田一先生刚刚出去,于是她就问我:‘金田一先生的房间是几楼几
室?’……”“后来呢?”
“当时我想,就算现在不告诉她,等她来了也会知道,因此,我就告诉她是二楼三
室。”
“那通电话的声音跟上一通电话的声音一样吗?”
这是等等力警官问的问题。
“我不清楚,因为上一通电话是我先生接的。”
这栋公寓只住了十五户人家,外线电话一律由管理员负责转接。
岛田警官接着又问了两、三个问题,可是宜江都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关口玉树抵达命案现场了。
一封遗书
关口玉树大约二十八、九岁,算不上是特别出色的美女。但由于她是爵士乐界响当
当的人物,见过不少世面,因此不论是化妆、服装品味或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相当老练。
她和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挽着手走进来。那名男子的身材高瘦,长相不错,尽
管鬓毛已经星白,看起来更有中年男子的魅力。
他一进门就开口说:
“听说志贺在这里出事了,到底是……”“抱歉,请问您是……”岛田警官不答反
问。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名片。”
男人递上名片,上面印着“服部彻也”四个字,地址是在西荻洼。
名片上并没有注明职业或其他资料,不过金田一耕助想起他曾经在报纸上看到,最
近西荻洼似乎新盖了一栋十分豪华的房子。
“对了,先请两位到这边确认一下尸体。”
关口玉树看着身边的服部彻也,稍微有点犹豫,但还是默默尾随岛田警官走到通往
洗手间的门。
虽然她的身体被华丽的毛皮大衣包裹着,可是由于过度紧张,脸色显得十分苍白,
露出的皮肤也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金田一耕助故意留在客厅等候他们。
五分钟后,关口玉树摇摇晃晃地走出洗手间,幸好服部彻也在一旁撑住她,否则她
可能无力走回客厅。
“喝点东西吧!”
金田一耕助安慰她说。
“不、不用了,我有带药……,请帮我把皮包里的药拿来。”
“好的。”
服部彻也立刻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关口玉树,并用杯子盛了一些水来。
“内人心脏不好,不能受太大的刺激。”
服部彻也责备地瞪了岛田警官一眼,又用温柔的视线回望关口玉树。
“京子,现在觉得怎么样?”
看样子,“京子”好像是关口玉树的本名。
“谢谢……,这实在太令人惊讶了……”她带着虚弱的微笑,胆怯地向房间内部张
望。
“彻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请你问问大家,志贺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
这样?”
服部彻也还来不及开口询问,岛田警官已经从旁边探身出来说:“首先,请容我向
两位介绍一下,这位穿和服的先生是这个房间的主人——金田一耕助先生,他在追查杀
人事件这方面的能力很强。金田一先生,关口女士刚才提的问题,我想,还是由您来说
明吧!”
“好的。”
于是金田一耕助便将事件发生的经过详细说明一遍。关口玉树一听完他的叙述,好
不容易才略见红润的脸颊,再度气血渐失。
服部彻也先是担心地看着她,接着又将目光移向金田一耕助。
“那么志贺原本打算到这里跟你谈论某件杀人事件喽?”
“是的,但不是已经发生的杀人事件,而是近期内即将发生的杀人事件。”
“怎么会有这种事!”
服部彻也很不以为然,但是关口玉树的脸上却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她的身体激烈颤
抖着,额头也不断冒汗。
服部彻也见状,连忙用自己的双手摩擦她的手。
“京子,振作点!你不用担心,他们一定是误会了,志贺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杀人
案件呢?”
“这就是我们所担心的事情。”
等等力警官皱着眉头说。
“你又是谁?”
服部彻也的口气很不友善。
“我来介绍吧!这位是警政署的等等力警官,是金田一先生的好朋友。‘小山顺子’
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好也在这个房间里面。”
岛田警官试图从中缓和气氛,不过等等力警官根本不管对方的脸色如何,仍旧自顾
自地说:“当时我就觉得打电话来的人,语气似乎相当迫切,而且不知道怎么搞的,我
强烈感受到那个妇人说的话可信度相当高。”
“请问……你们确定那位自称‘小山顺子’的妇人就是志贺吗?”
关口玉树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她开口问道。
“我想应该是她没错,因为她来到这里时,也自称是‘小山顺子’。”
“可是,志贺为什么要用假名呢?”
这次是服部彻也发问。
“老实说,来找我的人经常使用假名。”
金田一耕助微笑着继续说:
“很多委托人都不想一开始就泄露身分,要等真正确定我值得信赖才肯表明真实身
分。我想志贺女士也是因为这样,才隐瞒姓名的吧?”
“就算真是这样,这件事跟京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岛田,请给他看那个东西。”
金田一耕助一回头,岛田警官立刻点头说:“嗯,这东西是在被害者的皮包里发现
的。”
他拿出一封上面用红色铅笔写着“金田一耕助先生收”的信。
“可以让我们看一下信中的内容吗?”
服部彻也好奇地问。
“请。”
“啊!”
关口玉树看到服部彻也接过那封信,突然发出害怕的声音。
“京子,怎么了?”
“我……”
她发现大家都不明所以地注视着自己,脸色不由得更加苍白。
“没什么,你快看吧!”
服部彻也先是不解地望着自己的妻子,过了一会儿才将信封里的东西拿出来。
只见信封内装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图片,图片中关口玉树站在一架PAA飞机的阶梯
中间,高举右手微笑着。
服部彻也看了之后,不禁一脸疑惑地皱起眉头。
失踪的日历
“啊!”
不知道为什么,当关口玉树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脸上竟然出现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或许她原本以为信封里装的是另一种东西,所以才感到害怕吧?
“咦?这不是上个月十五日,京子在羽田机场拍的照片吗?”
服部彻也嘟哝着把那张照片翻到背面,看见背面是一则最近狗染上一种流行性怪病
的报导,病因不明,但从症状看来,似乎是食物中毒。
“由于死者特别带着这张照片来找我,因此我想,这张照片可能隐藏着很重要的意
义。”
金田一耕助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意思是,志贺所说的‘杀人计划’就隐藏在这张照片里面?”
服部彻也重新审视手中的照片。
“京子,这是某家报社刊登的照片吧?”
“是。”
“咦?你看,这个站在你后面,脸上戴着黑色太阳眼镜的男人不就是道明寺修二
吗?”
服部彻也的声调有点奇怪。
“这……好像是。”
关口玉树故意装作很冷淡的样子,但说话声却有些颤抖。
服部彻也则眼神锐利地注视着她。
照片中的道明寺修二戴着太阳眼镜,因此无从得知他的眼神和表情。不过从他的姿
势看来,似乎对关口玉树充满款款柔情,要不是有一双戴着手套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说不定他就会冲上前去拥抱关口玉树了。
“关口女士,道明寺修二是什么人?”
金田一耕助问道。
“他是一个长年学习钢琴的人,这次在PAA机上遇到,他对我很照顾。”
关口玉树避重就轻地回答。
“我记得你那次是短期旅行……”
“是的,当时主要是去上东部的电视,日程在洛杉矶开了一场夜间演唱会,当时道
明先生曾经来拜访我……”“回到日本之后,你跟他有来往吗?”
“嗯,我们同是演艺圈人,偶尔有机会接触。像今天晚上,他就和我在一起录影,
最近我们常常一起工作。”
金田一耕助点点头说:
“原来如此。我想针对这张照片问另外一个问题,从照片中可以看到有一个人把手
放在道明寺先生的肩膀上,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啊!那大概是柚木夫人吧?”
“请问柚木夫人是……?”
“我跟她不太熟,她是个寡妇……之前大家在美国的时候,她就对道明寺先生很
好。”
“回日本之后,你曾经跟她见过面吗?”
“有的,今天晚上她也到NHK的摄影棚来玩,说是想看我们排练。”
一旁的服部彻也从刚才就一直若有所思地听着金田一耕助和关口玉树对话,这时,
他再也按捺不住地插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计划要杀谁呢?志贺到底知道了
什么?难道是计划要杀人的人得知她要来这里求救,所以先下手为强杀了她吗?”
“我们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等等力警官面色凝重地自言自语着。
金田一耕助拍拍等等力的肩膀,继续问道:“对了,关口小姐,我想请问一下你家
里有些什么人?”
关口玉树的口气有些迟疑地回道:
“这……除了我和我丈夫之外,还有我的伯母梅子跟女儿由纪子。哦,还有志贺和
两名女佣。”
“志贺女士和你们一起住吗?”
“是的,这样比较方便。”
“抱歉,请问你女儿由纪子多大了?”
“她今年十六岁。”
“十六岁?”
在场众人莫不惊讶地瞪大眼睛。
服部彻也随即轻咳一声说:
“呃……由纪子是我的女儿,跟京子没有血缘关系。”
“这样碍…那么关口女士,我想再请问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此刻关口玉树的情绪显得较为平稳,刚才她脸上那种胆怯的神色已经消失,取而代
之的是一抹美丽的微笑。
“圣诞节就快到了,你们是不是预定在圣诞节举办活动?”
闻言,关口玉树再次浮现出害怕的神色,不过她随即换上一抹微笑说。
“是的,我们预定上完节目后,在家里举行乔迁新居的宴会,只请一些熟识的人参
加。”
“谢谢。”
金田一耕助搔着他那头杂乱的头发,低头行了个礼。
接下来,等等力警官宣布志贺叶子的尸体在解剖之后,可以交由关口玉树领回,不
久,他们夫妇便回去了。
后来,岛田警官十分不解地询问金田一耕助:“刚才你问关口玉树有关圣诞节的事
情,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金田一耕助只是默默地看着墙壁。
等等力警官见状,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墙壁上的日历。这一看,他不禁瞪大眼睛。
今天傍晚,金田一耕助已经撕下三大的日历,露二十日的那一张,可是,现在日历
竟然露出二十五日那一张。
“我一发现被害人的尸体,就马上打电话给你,当时我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日历,
发现日历已经撕到二十五日了,可见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撕下五张日历,撕日历的人若
不是被害人的话……”“如果这是凶手做的,又代表什么意思呢?”
“或许是凶手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所以就有点得意,想顺便向我们预告下一次杀
人的日期吧!哈哈!”
金田一耕助发出干涩的笑声说:
“不管怎么样,为了预防万一,还是把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找一找吧!如果这间
房间和死者的肚子里都没有那五张日历的话,我们就可以确定除了被害人以外,还有另
一个人曾经进入这个房间。”
经过一番搜索,他们始终找不到失踪的五张日历纸。
第2章恐怖的圣诞节
外遇
后来证实,志贺叶子确实是因为吃下“氰酸钾”这种剧毒身亡,而且毒物就掺在她
经常服用的镇静剂里。
关口玉树总是随身携带镇静剂,志贺叶子受她影响,也习惯使用相同的药剂。她遗
留在金田一耕助房间的皮包里面,就装着这种掺有毒物的药。
(毒物是包裹在糖衣里面,因此吞下去后,氰酸钾的毒性不会马上发挥,需要两、
三分钟才能见效。
那么志贺叶子吃药的时间,究竟是在那位身分不明的访容进来之前?还是在他进来
之后呢?)不知道为什么,金田一耕助深深觉得,志贺叶子吃下药锭的时间很可能是在
访客来了之后。
当时可能有人敲门,志贺叶子以为是金田一耕助回来了,便打开门,不料竟来了一
位意料之外的人物,她为了平抚激动的情绪,才会吃下镇静剂。
(这么一来,访客会是谁呢?如果那位访客就是在志贺叶子的药锭里掺入氰酸钾的
人,那么他为什么要跑来这里?
对那个人来说,这应该是很冒险的行动。万一被人看见了,他的身分也会跟着曝光
不是吗?)无论如何,从发现第一件命案,到第二件凶杀案发生之前的这四天,金田一
耕助也只能运用头脑想像,无法获得更进一步的答案。
所幸岛田警官偶尔会将他调查到的结果告诉金田一耕助,这也让他了解到,服部彻
也、关口玉树的夫妻关系和一般夫妻有点不同。
关口玉树的本名是京子,原本生长在一个家教良好的中上家庭。她在战争结束的第
二年,也就是昭和二十一年春天自高中毕业,当时才十七岁。
京子毕业后,顺利进入一家杂志社工作,杂志社的主编就是服部彻也。
当时服部彻也不像现在这样头发灰白,而是个三十六、七岁的壮年男子。因为战争
的缘故,他的妻子被疏散到乡下,只好过着鳏夫般的生活。
不懂世事的京子被服部彻也的甜言蜜语所骗,以为他还是单身,于是委身于他。等
她失身之后,才知道服部彻也早就娶妻,然而木已成舟,她只好认命了。
到了昭和二十三年左右,出版界的景况愈来愈差,许多杂志社宣告倒闭,可是服部
彻也是个不服输的人,他一看到杂志社的前途堪虑,便筹出一些资本,以京子为招牌女
郎,在银座的一条巷子里开了间酒吧。
京子深怕有辱门风,开始自称为“玉树”,当时美国士兵时常来这间酒吧饮酒作乐,
他们口里哼唱的爵士歌曲,不知不觉就被京子学会了;而且她的演唱还颇受大众欢迎,
没多久竟然红了起来。
昭和二十五年春天,京子俨然成为爵士界的女王。
如此一来,服部彻也更不可能放走她。他想和长期留在乡下的妻子——可奈子分手,
再跟关口玉树结婚,可是关口玉树不答应。
尽管关口玉树被大家哄抬为“爵士女王”,但事实上,她还是个保守的女子,根本
不想掠夺别人的幸福。
昭和二十五年秋天,服部彻也的妻子终于回到东京。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的丈
夫和关口玉树之间的关系,为了报复,她故意毫不在乎地接受丈夫情妇的金钱供给,就
连她从家乡回来后住的房子,也是她硬要丈夫建造的;而盖房子的费用,不用说当然是
关口玉树拿出来的。
这种奇妙的三角关系持续很久,服部彻也依然在银座巷子里经营酒吧,并从那里获
取相当多的利润,后来那家酒吧的权力和名义就全部变成关口玉树所有。
也就是说,服部彻也到后来并不是为了一饱私利,而是真心喜欢上关口玉树;另一
方面,他憎恶可奈子,只可惜关口玉树迟迟不肯答应让他跟可奈子离婚。
可奈子或许也知道关口玉树这个弱点,尽管服部彻也和关口玉树依旧生活在简陋的
公寓里,她仍然毫不客气地住在经堂的豪华宅邸中,每个月除了固定的生活费之外,还
经常额外多要一些钱。
她也经常“红杏出墙”,就像去年春天,她把由纪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半个多月没
回来,关口玉树看不过去,就带由纪子回自己的公寓祝后来他们得知可奈子外遇的对象
是个舞蹈老师,两人亲热地去伊豆作一趟温泉旅行,根本不把照顾由纪子当一回事。
因此,服部彻也又跟可奈子提起离婚的事情,这回,关口玉树不再阻拦他了,不过
就在这时候,可奈子竟然吃下氰酸钾而死!
致命的氰酸钾
“吃下氰酸钾致死?”
听到这里,金田一耕助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是自杀吗?”
“应该是,不过她并没有留下遗书。而且,杀死可奈子的药,如今也用在志贺叶子
身上。”
金田一耕助注视着岛田警官那张满月般的脸,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正从肚子内部涌现。
“服部彻也和关口玉树正式结婚了吗?”
“是的,不过那是在今年春天,可奈子的一周年忌日之后的事。”
“那么由纪子呢?”
“以养女的身分入了他们的户籍。”
金田一耕助又沉默了,似乎有种阴暗沉重的感觉令他感到窒息。
岛田警官探身说道:
“金田一先生,你记得吗?当关口玉树看到你拿来那个信封时,曾露出惶恐的表
情……她好像很怕里面写的是有关她的事情。”
“有关她的事情?”
“也就是说,她害怕志贺叶子泄露她想杀害丈夫的事情,因此感到很害怕。”
“关口玉树会想要杀害她的丈夫吗?”
岛田警官点点头回答:
“是的,关于这一点……昭和二十二年以来,关口玉树曾经怀孕过好几次,可是每
次都堕胎了。尽管她很想要有个小孩,却又不想生下私生子,所以每次堕胎的时候,她
都恨死服部彻也。”
“真复杂。”
“既复杂又奇怪,男人与女人的关系,第三者是很难论断的。”
“关口玉树没想过要跟服部彻也分手吗?”
“有过一、两次,可是每次服部彻也都不肯放手,他总是抓住关口玉树的头发把她
拖来拖去,一会儿对她又踩又踢,一会儿又跪下来哭着向她道歉。唉!这样的丈夫……
对了,金田一先生。”
岛田警官忽然想起一件事,接着说:
“你认为……会不会是关口玉树把志贺叶子的药掉包?而且十二月二十日晚上,她
去NHK录影之前并没有不在场证明。”
“可是……”
金田一耕助一脸惊讶地说:
“你之前不是说,由纪子可以证明关口玉树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去录影以前,都一个
人在家看书吗?”
“但是由纪子很崇拜关口玉树,或许会替她隐瞒也说不定。”
“如果关口玉树已经把氰酸钾掺进志贺叶子的药中,她又何必跟着来,做出可能暴
露自己身份的举动?还有她为什么要把我家的日历撕掉?”
“这……”
金田一耕助点点头,又继续说道:
“志贺叶子带来的那张剪报又代表什么意思呢?”
“她大概是要来告诉你关于道明寺修二的事。”
“那她为什么不把照片完整地剪下来呢?”
“你所谓‘没有完整地剪下来’是什么意思?”
“喏,这是上个月十五日,关口玉树到达机场时的完整照片。你看,这里还清楚出
现‘柚木夫人’的脸。”
看着金田一耕助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剪报,岛田警官不禁瞪大双眼。
柚木夫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全身包裹在华丽的皮革中。虽然照片没有照得很
清楚,可是,她应该是个相当美丽的女子。
“报纸上竟然完整地刊出来了!”
“是的,但是志贺叶子却把柚木夫人的脸孔部份剪掉了。”
岛田警官喘着气说:
“金田一先生!这是不是意味着柚木夫人跟这次的案子有关呢?”
金田一耕助没有回答,只是猛盯着岛田警官的脸看。
第二起命案
圣诞夜当晚,金田一耕助的心情很不平静。
他到银座一家常去的料理店吃晚餐后,又到两、三间酒吧喝酒;本来他还想去关口
玉树那间“TAMAK”酒吧看看,最后还是没有勇气进去。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他突然叫了一辆计程车来到警政署。
一进警政署,只见等等力警官正抓着桌上的电话口不择言地谩骂着。等他看见金田
一耕助,却又露齿一笑。不过却是一种十分“邪恶”的笑法。
“哈哈!金田一先生,这次你的预感命中了。走吧!”
“走?去哪里?”
金田一耕助不禁感到全身一阵瑟缩。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去拜访关口玉树的豪华宅邸啊!”
“她家出事了吗?”
“嗯,凶手已经正式上演杀人戏码了。”
金田一耕助闻言,立刻紧张地看着等等力警官的脸。
“到底是谁被杀?”
“咦?岛田不是跟你预告过了吗?”
“是谁被杀?”
金田一耕助重复向了一次。
“关口玉树的丈夫——服部彻也!”
“被毒杀的吗?”
“不是,这次不是毒杀,而是用锐利的刀子杀死的。”
“咦?不是毒杀?”
刹那间,金巴一耕助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这是真的吗?”
“嗯,所以……我正想打电话给你。”
“那么,请你带我一起去。”
金田一耕助似乎松了一口气,态度也变得轻松起来。
“当然喽!”
两人到达关口玉树的新居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左右。
只见这栋光是建筑费就花了一千多万日币的房子,每一扇窗户都开了灯,此刻在门
口出入的,都是一些表情严肃的警官。
等等力警官和金田一耕助一进入大厅,就看到约莫十个男女正沉默地聚集在一起;
特别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头上都戴了一顶三角形的尖帽子。
两人迅速地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却没看到关口玉树。
“夫人呢?”
等等力警官询问最先抵达现场的辖区警局搜查主任——久米警官。
久米警官还来不及回答,正从门外走进来的妇人已经抢先说:“京子惊吓过度,刚
才医生为她打了镇静剂,现在正在二楼休息呢!”
这位妇人的年纪大约五十五、六岁,态度稳重,掺杂白发的长发往上盘起,给人一
种高雅、尊贵的感觉。
从她身上的服装看来,这位妇人似乎没有参加今天晚上的派对。
“您是……”
等等力警官问道。
“我是关口玉树的伯母,名叫梅子。”
“这样啊!你好,我是警政署的等等力警官。”
趁着等等力警官和梅子寒暄的时候,金田一耕助向四周张望。
只见对面的壁炉架旁,有位穿着晚礼服的少女正侧向这边站着,从她还不太成熟的
身材看来,应该是关口玉树的养女——由纪子,她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价值不菲的珍珠
项链。
“先让我看看尸体吧!尸体还保持原状吗?”
等等力警官向梅子问道。
“是的,仍保持被发现时的状态。这边请……”陈尸现场好像是关口玉树的起居室,
空间虽然不很宽大,不过东西倒是摆放得很整齐。
等等力警官、金田一耕助进入房间的时候,服部彻也的尸体还俯卧在床铺的绒缎上,
一些鉴识组的人员正对着尸体咔嚓咔嚓地拍照。
金田一耕助从后面看去,发现服部彻也的头上也戴了一顶三角形的尖帽子,他身上
那件衬衫的肩胂骨下方有一道被利刀割裂的伤口,伤口附近还渗着血。
“久米,法医验尸了吗?”
“川上法医刚才验过了,死者是被利刀一刀刺死的”“那么发现尸体的人是……”
“是一位叫道明寺修二的钢琴师,他现在应该还在外面的大厅。”
“哦?他在什么情况下发现尸体的?”
“这点还不太清楚。由于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好像也被吓坏了,我想等他心情平
静点再去问话。”
没一会儿,救护车来了。
就在大家忙着搬运尸体时,等等力警官一行人已经将发现尸体的道明寺修二叫进陈
尸现场,开始针对这桩凶杀案展开侦讯工作。
陷阱
道明寺修二大约三十二、三岁,皮肤白皙,身高普通,但是身体看起来很有肉,尤
其脸上那两个漂亮酒窝,最让人印象深刻。
“刚才很抱歉,我的情绪真的很混乱……”道明寺修二进入房间,对大家行了个礼。
“没关系,你请坐。现在你的情绪平静一点了吗?”
“是的。”
坐在久米警官示意的椅子上后,道明寺修二似乎很不舒服,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这一切好像在作梦,服部先生突然就倒进房里……”他缩着肩膀,害怕地张望着
四周,额头上不断渗出汗水。
“你说什么?服部先生倒进这里?”
久米警官惊讶地反问:
“根据你刚才所说,十一点左右,你一走进这个房间,就发现服部先生的尸体倒在
那里了不是吗?”
“真是抱歉,那并不是事实。刚才我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
说明才好。”
“那么这次请你说出真实情况吧!”
“嗯。”
道明寺修二稍微挺了挺胸,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才说:“十一点左右,我和玉树正在
这个房间说话,可是……”这时,等等力警官突然插嘴道:“等一下!我想请你将谈话
的内容一并说出来。”
“好的。”
道明寺修二眼神胆怯地看了大家一眼,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事实上,今天晚
上是有人故布疑阵,要让我跟玉树落入陷阱。”
“让你们落入陷阱?”
等等力警官皱着眉说:
“什么陷阱?”
“我想请你们看一下这个。”
道明寺修二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皱皱的便条纸。
久米警官接过这张便条纸,只见上面用紫色墨水笔写着——十一点正到我的起居室,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玉树
“你什么时候收到这张纸条的?”
久米警官问。
“这我也不太清楚。”
道明寺修二一面思索,一面慢慢地说:
“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十点左右,当时大家都已经喝醉,所以马上就胡闹起来,
我也因此玩得满头大汗,正当我想从外套口袋拿手帕出来擦汗时,就发现这张纸条了。”
“于是你就遵照纸条上所说,来到这间房间?”
“是的,不过……”
道明寺修二还要继续说话时,金田一耕助插嘴问:“请等一下,你怎么知道这间房
间就是关口女士的起居室?”
道明寺修二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们一到这里,玉树就先带我们参观过整栋房子。”
“原来如此,请你继续说下去。”
“嗯,当时我跟玉树在谈话……”
“啊!等一下,你来这间房间的时候,关口女士就已经在这里了吗?”
“应该是吧……”
道明寺修二用手帕擦拭着手掌说:
“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整个房间一片漆黑,我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电灯,就在
这时,玉树来了,她打开电灯,确认我在这里之后,突然用责备的口气问我约她来这里
做什么?我这才知道,原来她也拿到和我相同的纸条,而且上面的署名是我的名字。”
金田一耕助一听,差点想吹起口哨。
“这么说,是有人故意借用你的名字,让你们两人在这里见面喽?”
“看来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然后呢?”
“当时我们俩都很惊讶,深怕是有人想要陷害我们。就在我们站着谈这件事情的时
候,窗帘里面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道明寺修二指着绑在三面镜旁边的后窗帘说。
大家这才看到三面镜旁边有一扇镶着彩色玻璃的门,装设窗帘的目的就是为了掩饰
那扇门。
女人的字迹
“原来如此。窗帘里面出现怪声,所以……”久米警官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当时窗帘是拉上的,我一时也没发现那里有一扇门,可是,玉树一听到窗帘里面
传出奇怪的声音,就走过去用力拉开窗帘,结果……”“结果怎么样?”
道明寺修二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玉树拉开窗帘后,我们同时看见有一道
人影靠在门的另一边;尽管玉树己经拉开窗帘,对方仍没有移动的意思。因此玉树连问
了两、三次‘是谁在那里?’对方都没有回答,玉树只好打开门,下一秒钟,服部先生
便整个人倒进这间房间。”
等等力警官听了,不禁和金田一耕助互相对望着。
久米警官惊讶得瞪圆了眼睛说:
“那么,被害人是靠在那扇门上的时候就死了吗?”
道明寺修二擦拭着滴落的汗水,眼神狂乱地猛点头。
等等力警官定定地注视着他的表情,开口问:“当时你们马上就察觉服部先生已经
死了吗?”
“当然,因为他的背部还插着刀嘛!”
“是的,那是一把薄刃的利刀,我们赶到时,刀子还插在死者背上。”
久米警官补充说明。接着,他又转头对道明寺修二说:“接下来呢?”
“玉树见状,立刻就昏倒了,我也吓得大声喊叫。在大厅的人听见我的叫声全都跑
了过来,接下来的事不用我说,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金田一耕助听完道明寺修二的话,便打开镶着彩色玻璃的门往里面张望。
那是一条小走廊,走廊的另一边也有一扇镶着彩色玻璃的门。
“那扇门里面是什么?”
久米警官回道:
“是更衣间,也就是说,这栋房子的设计是可以直接从更衣间来到这间起居室,为
求隐密起见,关口女士才用窗帘把门遮祝对了,这些都是刚才那位梅子老夫人说的。”
“可是,道明寺先生。”
等等力警官露出一抹探询的眼神说:
“你刚才说,你和关口女士在这里谈话时,突然发现窗帘里面有声音。难道服部先
生是在那时候被刺杀的吗?”
“当时我也这么认为,可是等我冷静下来一想,如果服部先生是在当时被刺杀的话,
应该会发出呻吟或喊叫声才对,然而我们却完全没有听到。所以,我想他是在我们进来
这里之前,就已经被刺杀了,至于我们听到的,应该是尸体滑落而发出的声音吧?”
金田一耕助再度望向那条小小的走道。
由于走道实在太狭窄,死者即使被刺杀身亡,尸体也无法倒在地上,只能靠在某个
地方。如此一来,尸体便处于非常不稳定的平衡中,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冲击,位置就很
容易改变。
等等力警官看着便条纸说:
“关于这张便条纸……关口女士怎么说?”
“警官,我们到现在还没机会讨论这件事情,因为在我们谈论之前,服部先生已经
倒进房间。根据我自己的想法……”“你有什么样的想法?”
“一开始,我以为服部先生误会我和玉树之间的关系,故意藉此试探我们两人,可
是这封信上的字分明是女人的字迹……”正如道明寺修二所言,纸条上的字虽然写得不
好看,但是任何人一看,都会认为应该是女人的笔迹。
“谢谢你的合作,你可以离开了。”
道明寺修二原本还想再说话,不过久米警官已经朝他挥了挥手,所以他只好吞下嘴
边的话,轻轻点个头就出去了,两种可能“警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明寺修二离开后,久米警官立刻一脸疑惑地看着等等力警官。
等等力警官则回头望着金田一耕助说。
“金田一先生,你认为呢?”
“这个嘛……这件案子似乎很难解啊!”
金田一耕助茫然地搔弄着他的一头乱发。
过了一会儿,绿丘警局的岛田警官走进来,金田一耕助一见到他,便睁大眼睛,开
心地笑了。
“金田一先生,看来真的给你料中了。”
岛田警官胀红了脸,大声说道。
“对了,久米,金田一先生跟你提过上次那件案子吗?”
“还没有,我们才刚碰面而已。金田一先生……”久米警官与金田一耕助还不太熟
悉,他语气谨慎地说:“这件案子应该和上次在你家发生的志贺叶子凶杀案有关吧?”
“应该是。”
金田一耕助也十分小心地回答。
“那么,是否可以请你说明一下上次那件案子?”
“嗯,事情是这样的……”
金田一耕助简明扼要地叙述第一桩命案发生的情况,另一方面,等等力警官也趁机
告诉岛田警官今天晚上这桩命案的始末。
“这么说来,服部彻也会不会事先知道关口玉树和道明寺修二将在这个房间秘密会
面,所以故意躲在这扇门后,没想到却有人从身后袭击他。”
岛田警官听过等等力警官的叙述后,如此揣测道。
“很有可能。”
等等力警官回应着。
“那么,究竟是谁告诉服部彻也他们要在这里见面的事呢?”
“如果能知道是谁,一切就没有问题了。岛田,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嘛……”
岛田警官在起居室里来回走动着。
“我想,或许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
等等力警官兴奋得瞪圆了眼睛。
“第一种可能是:两张纸条都是服部彻也本人写的。”
“也就是说,服部彻也在试探他们两个人?”
久米警官插嘴道。
“他让道明寺修二和关口玉树在这里见面,然后躲起来偷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可
是,这个计划却被某人知道了,因而趁机杀害他。”
“可是,岛田……”
等等力警官在一旁说:
“这种可能性很小吧!”
“怎么说?”
“关口玉树或道明寺修二一发现纸条上的内容是假的,他们一定会提高警戒,怎么
可能还会做出暧昧的举动?服部彻也难道没想到这一点吗?”
“这样碍…”
岛田警官眨着像山丰一般的眼睛说:
“那么,金田一先生,你认为呢?”
金田一耕助笑着说:
“这个嘛,老实说,我很难理解一个因嫉妒而发狂的丈夫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久米警官闻言,立刻神情紧张地说:
“岛田,你刚才说有人知道这个计划,所以才趁机杀害服部彻也,那么……这个人
会是谁?”
“有可能是关口玉树。”
久米警官眯着眼睛说:
“啊!原来你在怀疑关口玉树……”
“嗯,关口玉树在收到纸条后,或许马上就想到是丈夫搞的把戏,同时也猜到丈夫
在计划些什么,于是她偷偷跑进更衣间,从服部彻也的背后用力刺死他。过了一段时间,
她才佯装若无其事地来到这间起居室。”
久米警官沉默了半晌才说:
“那么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是,纸条不是服部彻也写的,而是关口玉树写的。”
“嗯,然后呢?”
“关口玉树故意改变笔迹,写纸条给道明寺修二和自己,她真正的目的是要引服部
彻也到那个小走廊。服部彻也知道这件事之后果然中计,于是他跟第一种情况一样被刺
杀身亡……”“岛田,依据你的说法,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凶手都是关口玉树喽?”
“不,如果我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么在第二种情况下,道明寺修二很可能是共犯。”
岛田警官的脑中浮现那张报纸上的照片。
这时候,辖区警局的坂上刑警忽然从小走廊那边出现。
梦游
坂上刑警的表情有些兴奋,他回头指向身后对久米警官说:“主任,我们在更衣间
里捡到这样东西。”
说着,他将一件放在手帕上的物品交给久米警官。
“这是什么?”
“好像是一种挂在女人胸前的装饰品。”
顿时,在场四个男人一起往那个东西看去。
那是一个椭圆形、直径约两寸左右的黄金坠子,金黄色的台面上镶着一颗小钻石,
上面更附了细细的金锁,以便挂在胸前,可惜金锁的钩子已经有点扭曲了。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更衣间的待洗衣物桶里找到的,它掉在一堆脏衣服里面。”
“掉在脏衣服里面?”
四个人惊讶不已地对望着。
(这么昂贵的东西,应该没有人会故意将它去进脏衣服里面……会不会是从某人的
脖子上掉落,而东西的主人没有发现呢?)想到这里,等等力警官立刻指着椭圆形的黄
金台面说:“这个好像可以开……打开看看好吗?一般女人不是常常把爱人的照片放在
这种东西里面吗?”
久米警官点点头,啪的一声把盖子打开,不料里面真的有一张照片。
“是谁的照片?”
“是不是道明寺修二的照片?请给我看一下。”
大家七嘴八舌,轮流看着那张确实是道明寺修二的照片。虽然迷你照片中的人物很
小,可是人物的五官却很清晰。
岛田警官不由得大笑着说:
“这一定是关口玉树的,她瞒着丈夫,偷偷将爱人的照片挂在胸前。”
“总之,我们先去更衣间看看吧!”
等等力警官提议道。
“好,去看看吧!”
就这样,一行人穿过小走廊来到更衣间。
更衣间的前面是浴室,内部摆了一个放脏衣服用的桶子,桶子上用一块塑胶方中盖
着。
“坠子就掉在塑胶方中的角落这里。”
坂上刑警指着微皱的方巾说。
(如果掉在那里一定不会发出声音,也难怪物主没发现东西掉了。)等等力警官歪
头想着。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调查一下这是不是关口玉树的东西吧!”
金田一耕助自言自语的时候,大厅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大喊声:“京子!京子……”
听起来好像是梅子的声音,大家不禁惊讶地对望着。
“怎、怎么了?”
金田一耕助一紧张又开始口吃了。
“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跟在等等力警官身后走到大厅,立刻发现客人们已经全都聚集到大厅外面的
楼梯下,正目不转睛地往上看着。
站在最前面的是梅子,只见她两手紧紧交握,祈祷似地叫着:“京子……啊!京
子……”金田一耕助也顺着大家的视线往楼梯上看,只见关口玉树穿着一件淡桃色的睡
衣,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那双空洞的大眼睛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茫然地往下走着。
(啊!是梦游!)
金田一耕助曾经听说过梦游这种病例,但这却是他第一次现场目击。
(难道关口玉树由于连续遭受打击,刺激过度才引发梦游的吗?)“京子……京
子……”梅子如位如诉地发出悲痛的声音。
其他人则无能为力地注视这一幕美丽异常的梦游景象,大家都害怕关口玉树会不小
心从楼上摔下来。
就在这时,道明寺修二无声无息地爬上楼梯,默默抱起关口玉树的身体往搂上走去。
梅子见状,立刻拉起裙摆随后跟去。
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面面相觑。
可是,岛田警官的脸上却浮现出嘲讽的微笑……。
“呵呵!现在再演这种戏也没用了。”
金田一耕助闻言,忍不住依序望着客人们的脸。
当他的视线落在某人的脸上时,不禁惊讶得眯起眼睛。
只见关口玉树的养女——由纪子也混在客人当中,一脸担心地往楼梯上面看去。
然而,最令金田一耕助感到惊讶的是,由纪子左边耳朵的耳环竟然不见了!
第3章不在场证明
客人的证词
来参加圣诞宴会的客人,除了道明寺修二、柚木夫人——繁子之外,还有五个人。
有三个人和关口玉树一样是女歌手,连金田一耕助这种不常看电视的人也听过她们的名
字;其他两位男客人是以前就和关口玉树合作的作曲家及唱片公司的高级干部。
根据这些人提供的证词,他们是在十一点十分左右,听到起居室那里传来道明寺修
二的喊叫声,大家纷纷跑到起居室一看,只见道明寺修二双手抱着昏倒的关口玉树,服
部彻也则是背上插了一把刀,倒在道明寺修二的脚边。
“当时大家都进入那个房间了吗?”
针对这个问题,所有人的回答是:当时进入房间的,只有作曲家和唱片公司的高级
干部。
两人稍微检视一下尸体,发现服部彻也已经死亡,便禁止站在走廊的女士们进入房
间,然后,作曲家又吩咐闻声赶来的梅子打电话报警。
“对了,那间起居室另外有一扇可以通往更衣间的门,请问有人进去过那里吗?”
等等力警官一提出这个问题,女士们纷纷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过了好一会儿,
才异口同声说道:“没有,我们都聚集在走廊上,没有人进入更衣间。”
“可是你们都知道起居室里有一扇门是通往更衣间的吧?”
这是金田一耕助提出的问题。
“是的,因为我们来到这里之后,玉树就先带我们参观整个房子。”
“当时大家有进入更衣间吗?”
“没有,她只告诉我们那是通往更衣间的门,但是我们没有进去。不过,玉树似乎
很喜欢这样的设计,所以对我们稍微说明了一下。”
“碍…谢谢。”
金田一耕助一抬起头,正好看见梅子与道明寺修二从二楼下来。
因此,他立刻请梅子到大厅隔壁的接待室进行侦讯。
“很抱歉,百忙之中还找您过来。关口女士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面对这位端庄、高雅的老妇人,久米警官的态度也相当慎重。
“谢谢您的关心,那是她的老毛玻”
梅子的神情显得有些恍惚。
“你说‘老毛帛,是指关口女士常常会梦游吗?”
“嗯,虽然不是常发作,不过只要她一受到刺激就会发作。”
“原来如此。那么关于今晚的杀人事件,你有何看法?”
“看法?”
梅子神色慌张地看着久米警官说:
“我只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你是否曾经想过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前几天关口女士的经纪人志贺叶子被毒杀了,所以……”“你是说,今天晚
上的案子跟那件事情有关?”
“应该是吧!我先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金田一耕助先生,志贺叶子就是在他家被
毒杀的。”
梅子顿时露出恐惧的眼神,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这个我听说过……可是,我做
梦也没想到凶手要杀的竟是彻也……”梅子的神情显得很痛苦。
“你说‘没想到’是……”
“喔,没什么,我随口乱说的。”
“根据我们搜集到的资料显示,服部先生和关口女士的夫妻关系似乎有些异常……”
梅子沉默了半晌,下定决心抬起头,直视久米警官的脸说:“久……您是久米警官吗?”
“是的。”
“男人跟女人的关系是很复杂的。老实说,之前我们这些亲戚都很怨恨彻也,甚至
诅咒过他。可是认识彻也之后,我发现不管他这个人有多少缺点,至少他对京子的爱情
是真的,他真的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京子,而且爱得很深。”
“夫人,这一点我们也知道。只不过就像你刚才说的,男人跟女人之间的关系是很
复杂的,有时候男人的爱情越狂热,女人就会越疏远,甚至还会觉得很烦……”“久米
警官,你说的我都懂。但如果京子真的要杀人的话,也用不着等到今天才下手。”
“如果她是因为有别的爱人了呢?”
“久米警官,你不觉得这样问话太没礼貌了吗?”
“这应该是你们私下讨论的问题,现在我只是以证人的身分接受侦讯罢了。如果你
要问我今晚发生哪些事情,我都可以回答;但如果是关于京子的感情归属,恕我无法做
任何回答。”
在金田一耕助的眼中,这位纤瘦、高雅温和的老妇人突然像巨人一般耸立在眼前。
“这……抱歉……”
久米警官被梅子这么一说,整张脸立刻胀得通红。
“夫人说的对,我真是太失礼了。事实上,我想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事件发生的时
候,你在哪里?”
“在我自己的房间。”
“你的房间是在……”
“浴室的斜对面那间。”
“当服部先生被杀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在房里看一本名叫《山节考》的书。”
梅子说着,嘴角还浮现一丝嘲讽的微笑。
“嗯,是谁通知你发生事情了?”
“我先是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可是那声大喊并没有让我太惊讶,因为大家来这里时
都已经喝醉,嗓门自然也就变大了。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家里突然变得很安静,觉得很
不可思议,于是走出房间,才看到三位女客人像冻僵似地站着。”
“也就是说,事件发生时,你一个人在房间里面。有人可以作证吗?”
“恐怕一个人也没有。所以,在那边做笔录的刑警先生,请你记下‘无人可以为梅
子作不在场证明’这几个字吧!”
刑警不禁惊讶地抬起头,用怀疑的眼神瞪着梅子。
久米警官也注视着她的脸说:
“当你在房间的时候,是否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很抱歉,我没听到。那时候我正专心看书,所以……”“对了,你见过这把凶器
吗?”
久米警官拿出一把瘦长型的切肉用菜刀,刀锋前面还染着血。
梅子才看了一眼,就马上别过脸去。
“那……好像是放在大厅,用来切火鸡肉的刀子……”“你今晚曾经进入过大厅
吗?”
“我没有参加宴会。可是,今晚的宴会是由我指挥准备的,我一直等到大家到达,
一个个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才回房间。”
“最后,我还想问一个问题,喏,你看,这是关口女士的首饰吗?”
久米警官将坂上刑警在更衣间找到的坠子拿到桌子上。
梅子看了一眼,缓缓地摇摇头说:
“不,这不是京子的东西。”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肯定?”
看到久米警官眉宇之间露出的猜疑神色,梅子立刻温和地笑着说:“我不见得对京
子的每样东西都熟悉,但我毕竟是女人,女人一看到漂亮的东西都会特别留意,所以我
可以毫不迟疑地告诉你,这是柚木夫人——柚木繁子的东西。”
那一瞬间,久米警官表情复杂地朝岛田警官那里看去。
只见岛田警官满月似的脸庞,已经因为惊讶而扭曲……情敌“夫人,你叫柚木繁子
吗?”
面对久米警官的询问,柚木繁子开心地笑着说:“我是柚木繁子,不过我想慎重地
更正一下,我不是‘夫人’。”
“你的意思是……”
“我以前曾经是‘夫人’,不过我先生前年去世了,正确地说,我现在是寡妇。”
“原来如此……”
久米警官只好报以苦笑。
看来今晚侦讯的对象,不管是梅子或现在的柚木繁子,都不是好对付的女人。
柚木繁子年约三十岁,五官清秀,细致得有点像玻璃艺品。
“那么,柚木小姐,我有一件事情想请问你。”
“我不知道你要问什么,不过,请你不用客气。”
柚木繁子仿佛事先就知道警官要问的问题,不以为意地笑着说。
“我的部下捡到这个东西,我刚才问梅子夫人,她说这是你的。”
“啊!原来你们帮我找到了,真是太好了!”
就在她伸手想要拿回首饰的时候,久米警官马上插嘴说:“既然知道这是你的东西,
当然要还你。不过在还给你之前,我想先请问你一下,你是在哪里掉的?”
“会不会在更衣间掉的?或者是连接更衣间和起居室之间的小走廊里面呢?”
“柚木小姐!”
久米警官的呼吸变得急促,并和岛田警官对望着,就连金田一耕助。等等力警官也
兴味盎然地探出上半身。
久米警官凝视柚木繁子半晌,好不容易才恢复平静说:“那么,你今晚曾经去过更
衣间喽?”
“呵呵!是啊!我确实去过。”
“你去那里做什么?”
“警官,请问你看过那个坠子里的照片了吗?”
“是的,那是……”
“啊!真没礼貌。”
柚木繁子瞪了一眼说:
“不过,这是你们的职责所在,我也不能说什么。这么一来,你们应该可以了解我
对道明寺修二的感情了吧?”
“是的。”
“老实说,从美国回来之后,我就觉得相当不安。”
“不安什么?”
“就是道明寺先生和玉树的事情啊!”
“这样啊!然后呢?”
“所以我今天晚上特别仔细观察他们两人的神色。大概在十一点左右,我发现道明
寺先生悄悄溜出大厅,过了两、三分钟,玉树也偷偷摸摸地离开了,我觉得很奇怪,就
跟在后面……”这时,岛田警官出声打断柚木繁子的话。
“等一下!我想请问你,关口女士在道明寺先生溜出大厅之前,一直待在大厅里
吗?”
柚木繁子略歪着头说:
“是的,当时她一直跟我在一起。”
“原来如此。然后你就跟踪关口女士?”
等等力警官继续询问道。
“嗯,结果玉树走进那间起居室,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定道明寺先生在起居室
里面,于是就跑进隔壁的更衣间,想偷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柚木繁子说到这儿,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
等等力警官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你听到了什么?”
“没有,我什么也没听到。”
“怎么可能?”
“因为我一打开更衣间的门,就发现走廊已经先站了一个人,而且那个人的背部还
插着一把短刀。”
柚木繁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然而这段意外的告白,却让大家沉默下来。
面对在场众人凌厉的眼神,柚木繁子露出僵硬的笑容。
“我知道大家一定都在怪我,为什么当时不喊人来呢?可是,我当时的立场实在很
尴尬……”“嗯,我了解。”
等等力警官好不容易才恢复平静地说道。
柚木繁子轻轻向他点了点头说:
“谢谢你能了解我的苦衷,不过为了预防万一,我还是说说当时的感觉吧!那时候,
我一看就知道被刺杀的是这个家的主人,可是为了怕别人怀疑我是凶手,而且我也很难
解释为什么我当时会在那里……所以我才决定什么都不说。”
“这一点我们能了解。”
金田一耕助从旁插嘴道。
“但是我想请问一下,当时你有打开更衣间的电灯吗?”
“怎么可能!”
柚木繁子摇头否认,之后又说:
“抱歉,请问您是金田一耕助先生吗?”
“是,我是金田一耕助。”
“好棒啊!居然能碰到像你这么有名的私家侦探!不过说实在的,金田一先生,就
我当时的情况来看,怎么可能去开更衣间的灯呢?”
“那么起居室那边有灯照进来吗?”
“没有,起居室那边原本将窗帘拉上,所以光线根本透不出来,小走廊上一片黑暗。
后来由于我打开门,以致于服部先生的身体有点摇动,发出一点声音。起居室那边一听
到声音,立刻拉开窗帘,我害怕被人发现,就慌忙关上门,偷偷逃离更衣间了。”
“既然没有光线,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个人是服部先生?又怎么知道他的背部插着一
把刀呢?”
“因为我带了这个。”
柚木繁子拿出一个像小型钢笔般的手电筒,上下摇晃着。
“你真是准备周到呀!”
“恋爱中的人嘛!就是会做这种事。”
接着,岛田警官探出身子问:
“柚木小姐,道明寺修二去起居室之前,服部先生就已经躲在小走廊里面了吗?”
“当然喽!”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这回是等等力警官提出的问题。
“是这样的,在观察道明寺先生和玉树的同时,我也相当注意服部先生的一举一动,
因此,我清楚记得他离开大厅约五分钟后,道明寺先生也离开了大厅,之后没多久,玉
树也跟着离开。”
“柚木小姐,服部先生出去后,你是否注意到有什么人离开过大厅?”
“不好意思,我当时没怎么留意其他人。不过事后想想,在那段时间前后,其他人
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对了,你看过这张纸条吗?”
久米警官拿出那张纸条给她看。
柚木繁子看了一眼便说:
“我没看过。”
就这样,柚木繁子当晚的行动仿佛在为情敌做不在场证明似的。
意外的插曲
“唉!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关口玉树就是清白的。”
岛田警官一脸失望地埋在椅子里。
“岛田,不必那么悲观嘛!”
久米警官在旁边安慰地说:
“我想,关口玉树一定心怀愧疚,才会病发的。我们不如去床边侦讯看看,或许会
有意外的收获……”金田一耕助打断他的话说:“等一下,先去问问由纪子吧!虽然她
是个小女孩,搞不好知道惊人的内幕呢!”
等等力警官点头说:
“坂上,请你去叫由纪子来好吗?”
“好的。”
十六岁的由纪子是个相当可爱的少女,只可惜她有轻微的颜面神经麻痹,脸颊看起
来有点扭曲,有时候眼睑或眼睛下面的肌肉还会抽搐。
或许是因为这样,虽然她穿着华丽的晚礼服,却仍然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啊!由纪子小姐,请坐。”
等等力警官口气温和地指着椅子说。
由纪子看了一眼在场的人,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
她好像已经发现左边的耳环不见了,所以现在连右边的耳环也拿掉。
“由纪子小姐,那边有个头发像鸟窝的叔叔,你看到了吗?”
等等力警官用下颚指着金田一耕助那边说:“那位叔叔有话要问你,你不用害怕,
只要老实回答那位叔叔问的所有问题就好了。”
由纪子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耕助苦笑着说:
“由纪子小姐,你知道今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知道。”
由纪子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两个字。
“那么,你今天晚上最后一次见到你父亲是在几点的时候?”
“这……”
由纪子歪头想了一下才说:
“我想是快十一点的时候。”
“哦?你看到他从大厅出去吗?”
“不是的,是在更衣间。”
“什么!”
久米警官和岛田警官一听,不约而同叫出声来,就连等等力警官也十分讶异地从椅
子上探身出来。
“这么说,你在那个时候去过更衣间?”
金田一耕助眼神锐利地看着由纪子。
“是的。”
“你去更衣间做什么?”
“我去洗手,因为手黏黏的很不舒服。”
“你去的时候,父亲就在那里了吗?还是之后才进来的?”
“之后才进来的。”
“当时你父亲有说什么吗?”
“他说已经很晚了,快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等一下。”
“然后你父亲继续留在那里,你就回大厅了?”
“是的,我跟滨田一起回去。”
“滨田是谁?”
“滨田丰子是我妈妈的徒弟兼女仆。”
“滨田一直待在那里吗?”
“不,我站在走廊跟父亲说话的时候,滨田丰子刚好经过,爸爸交代她带我回大厅,
于是我就跟滨田一起回到大厅。”
“由、由纪子小姐。”
久米警官的声音不听使唤地颤抖着。
“那时候,你是否曾看到更衣间旁边有别人呢?”
“没有,没有任何人。”
“你回到大厅之后,做了些什么?”
“我本来想要跟妈妈打过招呼就去睡觉,可是当时妈妈被客人围住,于是……”
“等一下!由纪子小姐……”岛田警官迅速插嘴。
“你和你父亲在更衣间前面分手,回到大厅后,你妈妈还在大厅吗?”
“是的。”
由纪子一直注视着岛田警官的脸。
“那么……”
金田一耕助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拉回来说:“然后呢?妈妈被客人包围着,所以
你……”“我就在角落里看电视,后来看得入迷,也没有发现妈妈不见了。过了一会儿,
我就听到道明寺叔叔的叫声。”
“当你听到道明寺叔叔的叫声时,客人们都在大厅里面吗?”
面对金田一耕助的问题,由纪子歪着头想了一下才说:“是的,大家都在。对了,
柚木阿姨好像站在大厅入口的地方,所以她第一个跑出去。”
(到目前为止,由纪子说的话都跟柚木繁子的证词一致。看来,关口玉树应该没有
机会杀死自己的丈夫才对。)“对了,由纪子,你看过这张纸条吗?”
金田一耕助使了一下眼色,久米警官立刻点点头,拿出从道明寺修二那边拿来的纸
条。
由纪子一看到纸条,双颊霎时像着火似地泛出红潮。
“啊!”
“由纪子小姐,你看过它吗?这是谁写的字?”
“讨厌!怎么是玉树……是谁涂改的啊?叔叔,这是从哪里拿来的?”
由纪子用双手蒙住脸,像个小孩似地哇哇叫。
“你别管这是从哪里来的,重点是你看过它吗?”
“我……叔叔,老实说,我最近在尝试写剧本,这就是从我的剧本上撕下来的!奇
怪的是,我的原稿上明明写着十点正,不知道是谁在后面又加上‘一’的,而且还用妈
妈的名字……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由纪子的脸红得有如一颗成熟的桃子。
在座的人都因为由纪子所说的话太出人意料,吃惊得面面相觑。
金田一耕助重新看那张纸条,只见十一点正的“一”字看起来确实像是后来才加上
去的,而且“一”字和“玉树”这三个字,也跟其他的字迹有点出入。
“那么,你的剧本写好了吗?”
“写好了,可是我感觉写得不是很好,所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原稿在你那里吧!”
“是的。”
“等一下可以把原稿借给叔叔看一下吗?”
“好吧!如果叔叔一定要看的话……”
“对了,由纪子小姐。”
久米警官从旁边探身出来问道。
“你写剧本的事情,爸爸,妈妈知道吗?”
“妈妈知道,而且我只说了故事大纲,妈妈就鼓励我,要我写写看。可是,爸爸不
晓得知不知道,或许妈妈有告诉过他也不一定。”
“这样啊!那么,各位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金田一耕助见大家都摇摇头,只得开口说:“由纪子小姐,等一下请你把剧本原稿
拿来。还有,这个还你。”
金田一耕助从袖子里摸索出一个纸包,由纪子一脸疑惑地打开那个纸包后,露出不
敢置信的神情。
“啊!”
刹那间,她整张脸都红了。
“叔叔,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更衣间前面的走廊。”
“原来如此,我正在担心不知道掉在哪里呢!谢谢叔叔。”
“那是什么?”
等等力警官好奇地问。
“是由纪子的耳环啦!好了,由纪子小姐,请你叫滨田来这里好吗?”
由纪子点点头,然后很有礼貌的一鞠躬,紧握着耳环离开接待室。
由纪子出去后没多久,滨田丰子就进来了,她的年龄大约二十岁左右。
根据滨田丰子的供述,她经过更衣间前面的时候,正好看到服部彻也与由纪子站着
谈话。服部彻也一看到她,就挥手要她带由纪子回去大厅。
“那时候他说了些什么?”
金田一耕助问。
“什么都没说,他们好像刚吵完架,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我牵着由纪子的手离
开之后,服部先生就从里面把更衣间的门关起来。”
“这样啊!那么服部先生当时是在更衣间里面喽?”
“是的。”
“由纪子小姐是在更衣间里面和他说话的吗?”
“不,由纪子小姐站在走廊上。”
“之后你就跟由纪子小姐一起往大厅走去了?”
等等力警官插嘴问。
“是的,由纪子小姐说要跟妈妈打过招呼再去睡觉。正好当时老师被客人们包围住,
因此她就先去看电视。”
滨田丰子的供述也跟其他两人的供词一致。
“滨田,你刚才说服部先生和由纪子小姐好像在吵架,他们经常吵架吗?”
等等力警官又追问道。
“是的,服部先生好像觉得由纪子小姐的存在令人局促不安。”
滨田丰子很聪明,不多说话。不过,她十分肯定地表示服部彻也从里面关上更衣间
的门时,那附近除了由纪子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玉树的供词
深夜两点多,关口玉树自己主动要求警方到她的床边进行侦讯。
大家进入寝室之后,发现关口玉树穿着宽松的睡袍坐在床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双手紧握放在膝上,神情茫然地直视前方,完全失去在舞台或电视上展现出来
的光芒、丰采。
“各位……”
梅子陪侍在一旁,她一脸担心地想说话,可是关口玉树却急忙阻止她说:“伯母,
什么都不用说。您先出去一下吧!”
“可是你……”
“没关系的,我已经没事了。”
“可是……”
等等力警官见状,只得插嘴道:
“夫人,你不用担心,我们会顾虑关口女士的身体状况,绝对不会勉强她的。”
在大家的注视下,梅子只好无奈地说:
“京子,我在走廊上等,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关口玉树默默地点点头。
“那我就把京子交给你们了,不过在我离开前,要先跟你们讲一下。”
“什么事?”
“玉树现在非常脆弱,我不知道她待会儿会说些什么,可是,请你们要把这一点考
虑进去……”“夫人,你放心吧!我们会仔细留意的。”
“那就好。”
梅子担心地瞥了关口玉树一眼,才转身离开房间。
等等力警官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来,稍微探身向前说:“你好像有事情要告诉我们,
是什么事情呢?如果不可以记笔录的话,我可以叫坂上刑警先不要写。”
关口玉树张着她茫然的眼睛,依序看着等等力警官、金田一耕助、久米、岛田警官
的脸,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拿着钢笔的坂上刑警身上。
“请你写下来,因为今天晚上杀死服部彻也的人就是我,也就是艺名‘关口玉树’
的‘服部京子’。”
“什么?”
岛田警官大口喘着气,表情相当激动。其他人也错愕地注视着床上的关口玉树。
“夫人,你承认自己杀人?”
等等力警官大感意外。
关口玉树用冰冷。生硬的声音说:
“是的……是我杀死自己的丈夫!”
等等力警官皱着眉头,往金田一耕助那里看去。只见金田一耕助头靠在椅背上,用
兴味盎然的眼神注视关口玉树的侧脸。
“就算是你杀的,你是几点动手的?”
等等力警官继续问道。
“快十一点的时候。”
关口玉树好像在背诵台词,话中不带任何感情。
“在行凶之前,我收到这张纸条。”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皱皱的纸条。
等等力警官接过纸条,看见上面写着——今晚十一点正到你的起居室,我有话要说
——修二 等等力警官将纸条传给大家看。
“我一看就知道是我丈夫写的,因为他从以前就一直怀疑我和道明寺先生的关系。
当我看到这张纸条,马上感到愤怒不已。”
“这样碍…”
等等力警官仔细观察关口玉树的神色。
“那么,你是在哪里刺杀你丈夫的呢?”
“我想……我必须将今晚的事情从头讲一次,大家才会比较明了。”
关口玉树闭上眼睛,好像在背诵般继续说道:“今天晚上大概十点半左右,我突然
觉得裙子的口袋里有个东西,拿出来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一张纸条。正如我刚才所说,
我看完纸条后感到很生气,原本想去找我丈夫理论,没想到却瞥见道明寺先生也站在大
厅一角看着一张纸条。因此,我胸中的怒火更加无法压抑。”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金田一耕助像要解救她一般说道:
“也就是说,你认为你丈夫也把纸条放进道明寺先生的口袋里了?”
“是的,我非常讨厌我丈夫这种卑劣的行为,他这么做不仅卑劣,也是对道明寺先
生的一种侮辱。于是,长久以来一直压抑在我内心的愤怒在那一刻全都爆发了!”
关口玉树说到这里,脸上泛起红潮,语气也变得十分强硬。可是,她蕴藏在眼底的
深深哀愁,并没有逃过大家的眼睛。
“接下来呢?”
等等力警官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久米、岛田两位警官也屏息以待地注视关口玉树的脸。
她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我密切留意我丈夫的举动,他果然在快十一点的时候离开大厅。我想他一定是想
先去躲起来,以便偷看我们幽会的情况,所以,我在裙子下面准备一把切肉用的刀
子……”“当时你直接往更衣间走去吗?”
等等力警官插嘴问道。
“是的,我想他如果要偷看我们幽会,更衣间应该是最佳地点。”
“你可以详细谈谈当时的状况吗?”
“好的。”
关口玉树看了等等力警官一眼,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我把刀子藏在裙子里,走
出大厅;进入更衣间之后,往小走廊看去,只见我丈夫果然背对着我站在那里,于是我
就从他的背后……”她再度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刺了一刀。”
等等力警官看着关口玉树的脸问:
“当时更衣间里的灯开着吗?”
“嗯,灯是开着的。”
关口玉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离开更衣间的时候才把灯关掉。”
“那么你刺杀丈夫的时候,道明寺先生应该在隔壁房间吧!他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吗?”
“是的,因为我丈夫几乎……不,是完全没有没有发出声音,而且走廊太狭窄,也
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倒下,因此道明寺先生才会有听到响。”
“原来如此。然后呢?”
“我怕如果把刀拔出来,血会喷出来,因此慌忙关了小走廊的门,离开更衣间,来
到我的起居室跟道明寺先生见面。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很清楚。”
关口玉树的告白跟刚才岛田警官的推论简直是如出一辙。可是,大家已经听过柚木
繁子和由纪子的供词,根本不相信她的告白。
(关口玉树应该在袒护某个人,才故意承认自己杀了服部彻也,但是,到底是谁值
得她甘冒生命危险来袒护呢?
难道是道明寺修二?
道明寺修二比关口玉树早离开大厅两、三分钟,如果他当时直接去更夜间,刺杀躲
在小走廊里面的服部彻也,再若无其事地回到关口玉树的起居室里,这也有可能。)等
等力警官一面想,一面说:“夫人,你说的话很有趣,可是你好像还不知道,柚木小姐
从你出大厅之后,就一直跟踪你喔!她说看到你直接进入起居室,不知道你对她所说的
话有什么看法?”
关口玉树先是不安地看着等等力警官,过了一会儿,才满脸通红地说:“怎么
会……”等等力警官见状,只好安慰她说:“你今晚太激动了,这件事情还是等你的情
绪平静一点再来谈吧!”
等等力警官说完,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道:“还有人想问夫人什么问题吗?”
“啊!我有点问题……”
金田一耕助应声回答。
“请问你知道由纪子正在练习写剧本吗?”
“这……我知道,她的文学造诣颇高。”
“是吗?嗯,我的问题问完了。”
金田一耕助行了个礼,迳自往门外走去。
第4章真相大白
滨田丰子的证词
这真是一桩难解的案子!大家讨论过所有的可能性之后,认为最有机会刺杀服部彻
也的人,应该是道明寺修二。
可是,这个推论很快就被滨田丰子推翻了。
根据滨田丰子所说,快十一点的时候,她弄完事情离开大厅时,正好看到道明寺修
二走在前面,而且道明寺修二还偷偷摸摸地走进关口玉树的起居室。
一看到这个情况,滨田丰子立刻感到十分好奇,同时她也想起自己刚刚看到服部彻
也在更衣间里面。
于是她走向更衣间,却发现那里的灯已经关掉了,走廊上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半
个人影,她本来想打开更衣间的灯一探究竟,却又害怕被在隔壁房间的道明寺修二发现,
只好直接把更衣间的门关上。
不一会儿,她发现有人从大厅那边来了,于是立刻弯过走廊,躲在暗处观察。
没想到来的人是关口玉树,她直接走进起居室,并把起居室的灯打开。
滨田丰子正犹豫着要不要靠在门边偷听里面的动静时,又有人从大厅走来。这次是
柚木繁子,她站在关口玉树的起居室前面观察一下子,然后才走过门前,进入隔壁的更
衣间。
目睹这些奇怪的情况,滨田丰子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她继续躲在暗处观察事情的
发展。
不久,柚木繁子十分狼狈地从更衣间冲出来,飞也似地跑回大厅,紧接着就传来道
明寺修二的叫声。
这些都是案发后第三天,滨田丰子说的供词。她可能是从报纸上的报导得知道明寺
修二的嫌疑越来越重,所以才提供上述的证词。
从她和柚木繁子的供词完全一致看来,她们所说的事情经过应该不是虚构的。如此
一来,不只是道明寺修二因为这番供词而获救,就连关口玉树都因此而获得清白。
那么,究竟是谁杀了服部彻也?服部彻也又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就被凶手刺杀身亡呢?
从他的尸体看来,似乎没有经过任何抵抗就被刺死了。令人百思不解的是,凶手为
什么能够那么简单、直接靠近服部彻也的背后刺死他呢?
这桩看起来简单的杀人事件,竟出乎意料的难解。
在案情没有任何进展的情况下,这桩杀人事件只好跟志贺叶子凶杀案一样陷入胶着
状态。
倒是关口玉树与道明寺修二两人因为这次事件,反而急速地亲近起来。以前他们就
算彼此芳心暗许,也会顾及服部彻也和舆论而故意装得很冷淡。
可是发生这件案子之后,两人发现到刻意按捺自己的心情,反而更引起别人的怀疑;
再加上旁人也不断建议他们,如果真的没有做什么坏事的话,就应该勇敢争取自己的幸
福。
给他们俩这个建议的人,就是柚木繁子。
事实上,她一直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女人,从发生凶杀案那天晚上之后,她便成为关
口玉树和道明寺修二恋情的牵线者。
就这样,关口玉树和道明寺修二终于决定在第二年的一月举行订婚宴。
长久以来触礁的案子,也在那天晚上一举获得解决。
变冷的红茶
订婚宴在关口玉树的住所举行,总共邀请了将近二十位至亲好友参加,不过,闻风
而至的新闻媒体也不少。
这些媒体不断询问两人结婚的日期和今后的计划等等,因此柚木繁子只好挺身而出,
充当两位新人的发言人。
柚木繁子做了以下的宣告——
道明寺修二与关口玉树将在四月下旬(也就是服部彻也的百日过了之后),选一个
黄道吉日结婚。
婚礼一结束,他们将履行关口玉树之前答应的合约。等履行过日本内地的合约之后,
两人会应美国电视公司的邀请去美国演出,预计十一月回国,届时关口玉树将召开一场
告别歌坛演唱会,并宣布从此退休。
柚木繁子的宣告满足了媒体的好奇心,因此,这天晚上的订婚宴也在充满温馨的气
氛下顺利进行。
不但所有宾客都微笑祝福他们两人幸福,梅子也难以掩饰她既高兴又放心的神色,
每当客人说出祝福或鼓励的话,她总是眼角带泪地颔首赞许。
由纪子看起来也很兴奋,她今后仍将继续和关口玉树住在一起。
金田一耕助看过由纪子写的剧本,剧中描定一个学校宿舍的温柔舍监和个性有点乖
张的少女之间的交往。虽然由纪子只是一个初学者,不过她写得相当好,那位温柔的舍
监看起来好像是关口玉树,个性有点乖张的少女则活脱是她自己,让人读来不禁发出会
心的一笑。
那一晚的订婚宴顺利地进行着,可是到了八点半左右,却发生一件让大家扫兴的事
情——金田一耕助与等等力警官来了。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调查工作,而是想跟金田一先生来祝福你们的。道明寺先生、
关口小姐,恭喜你们!”
“谢谢……谢谢两位。”
尽管等等力警官特别声称不是为了工作而来,可是他们两人的出现仍使现场的气氛
变得尴尬,道明寺修二和关口玉树的态度也显得相当不自在。
“金田一先生。”
柚木繁子露出挑衅的眼神看着金田一耕助。
“那天晚上的事情在这里是个禁忌,希望你不要在这么欢乐的气氛下旧事重提。”
“你这么说,真让我感到惶恐。”
柚木繁子眼中挑衅的神色更加强烈。
“我想你应该知道,你们的出现会让气氛变得很尴尬……”“是的,这一点我刚刚
也跟警官商量过。”
“所以你们应该知道不来祝贺反而对道明寺先生或玉树都好吧!”
“哈哈哈……是啊!”
“但你们还是来了,这就让人觉得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虽然警官声称不是为工
作而来,不过……谁会相信呢?”
这下子,连金田一耕助也无话可说。
整个大厅顿时陷入寂静无声的气氛之中,大家都远远地望着他们三个人,仔细倾听
他们的对话。
关口玉树更是脸色苍白,不断咬着嘴唇;道明寺修二则把手轻放在她的肩膀上,脸
上勉强挂着僵硬的笑容。
等等力警官保持一贯的微笑,饶富兴味地看着金田一耕助和柚木繁子对谈。
只见金田一耕助有点害羞地抓着他的鸟窝头说:“你是个聪明人,思路也很有条理。
是的,我承认,我是在期待会发生某件事情。”
“哦?会发生什么事情?请你把话说清楚。”
“这……我也不能确定。”
“啊!你真谦虚,像你这样的人……”
“是真的,如果我能确定的话,这个案子早就侦破了。相信我,我们今晚真的是出
于善意,想要表达对他们俩的祝福和敬意。不过我不否认,在我们内心的某个角落还是
在想着: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事情会有进展。”
“呵呵呵!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那么,今晚请尽量忘记那件事情,诚心地
为他们祝贺吧!”
“当然、当然。唉!真是辛苦啊!”
“辛苦什么?”
“我现在终于通过审查,可以加入今晚祝贺宾客的行列啦!哈哈!”
经过这个小争执之后,订婚宴又恢复先前的和乐气氛。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金田一耕助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让同桌的梅子、由纪子等人
感到很惊讶。
“咦?那是什么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全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金田一先生,怎么了?”
柚木繁子一脸惊讶地站起来问道。
“我刚才听到奇怪的声音,我想应该是更衣间发出来的。”
“金田一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坐在另一桌的等等力警官闻声,赶紧露出紧张的表情往这边走来,全场陷入一片寂
静。
“啊!警官,对不起,你可以去查看一下更衣间吗?好像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好的。”
等等力警官点点头说:
“那么请两、三个人跟我一起去看吧!”
“好,我去。”
立刻有三名男子站起来跟着等等力警官走。
看到他们的背影离开大厅之后,金田一耕助十分沮丧地坐回椅子上。
“金田一先生,你说的奇怪声音是……”梅子神情害怕地询问道。
“夫人,没什么,可能是我神经过敏吧!你别担心。”
这时候,其他客人也纷纷面面相觑,不安地望着大厅的入口处。
过了五分钟左右,等等力警官一行人回来了。
“金田一先生,你是不是听错了,更衣间那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这样碍…”
金田一耕助感觉到所有人锐利的眼光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一张脸不禁红得像要冒
出火似的。
“对不起,各位,我真是太神经质了,不好意思……由纪子,连你都吓到了吧!”
金田一耕助语无伦次地对着四面八方的人鞠躬、道歉,然后他像要掩饰羞怯似地拿
起红茶杯子。
由纪子也拿起红茶杯子,笑着说:
“不会啦!没关系。”
正当她将杯子送到嘴边之际——
“啊!由纪子,等一下!”
金田一耕助忽然发出尖锐的声音制止。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惊讶地看着金田一耕助。
“由纪子,你有勇气喝下那杯红茶吗?刚才趁着一阵混乱,我已经偷偷把你妈妈的
茶杯跟你的换过来了。”
闻言,由纪子随即拿着红茶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气势汹汹、脸色大变的模样,连柚木繁子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都不禁吓得
当场发出惨叫。
感到惊讶的不只是柚木繁子,凡是当天晚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忘记由纪子的凶
相。
只见由纪子一脸愤怒地逼视着金田一耕助,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剧烈的痉挛。
总之,她的样子非常丑陋,令在场所有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由纪子!”
等等力警官来到旁边,伸出手想搭在由纪子的肩膀上,可是由纪子却一把甩开他的
手,把拿在手上的红茶茶杯送到嘴边。
“啊!由纪子!”
关口玉树随即发出尖锐的惨叫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已经变冷的红茶正灌入由纪
子的喉咙里面。
没一会儿,由纪子那张扭曲的脸变得更加骇人,甚至还口吐白沫。
“我才……不会被你抓到呢!你、你这种……你这种……”话还没说完,由纪子就
像被害虫吃空的树木般倒塌下来。
这就是像恶魔之子般的女孩死前的模样。
善恶之间
“怎么会是那个女孩呢?唉……”
绿丘警局的岛田警官一边感叹,一边自言自语着。
“岛田,你好像很沮丧呢!”
“是啊!我实在无法相信凶手会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真是个可怕的少女!”
听到久米警官毫不在意地说着,岛田不禁反问:“久米,你只用一句‘可怕的少女’
就下了结论,难道你一开始就注意到那个女孩了吗?”
“怎么可能?当时我还觉得梅子比关口玉树更可疑哩!”
久米警官十分感慨地耸了耸肩膀,看向金田一耕助那边问道:“金田一先生,请你
解说一下吧!你一开始就注意到那个女孩了吗?”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大致跟等等力警官报告过了。请警官先说吧!”
“金田一先生,不可以这样,你这样太不负责任了吧!”
等等力警官在一旁挥手喊着。
“什么责任啊?”
岛田警官不解地问道。
“就是让那个女孩有机会自杀的责任啊!”
“什么!”
岛田和久米警官大叫出声,重新看着金田一耕助的脸。
“哈哈!你们第一次和金田一先生一起工作,难怪不明白这就是金田一耕助式的幽
默,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让我们看到他手中的王牌。就像这次的案子,由纪子虽然喝
光红茶,我还是搞不清楚事情的真相;等我知道由纪子喝的红茶里面掺有氰酸钾,这才
渐渐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所以,金田一先生,还是请你亲自说明吧!”
订婚宴之后,又过了一个多礼拜,等等力警官才有空和岛田、久米两位警官,聚集
在金田一耕助绿丘公寓的房里讨论整件案子的经过。
“金田一先生,那么由我发问,你来回答吧!”
岛田警官兴奋地说。
“好。”
“首先,志贺叶子带来的这张照片到底有什么意思?”
岛田警官举起志贺叶子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问道。
“那张照片啊!有一次我曾经拿给岛田看过……”金田一耕助说着,便打开自己的
抽屉,拿出同一张照片给大家看。
不同的是,这一张照片有柚木繁子的上半身。
久米警官比较两张照片,不禁皱起眉头。
金田一耕助则叹着气说:
“唉!当初我拿这张剪报给岛田看的时候,如果能更加详细地说明就好了。志贺叶
子将照片剪成这样,并不是为了要把前面的柚木繁子剪掉,而是为了后面的报导。”
岛田警官闻言,慌忙翻到照片的后面看。
只见上面刊登的内容是:
最近在世田谷松原一带,流行一种奇怪的狗瘟,使得爱狗者相当烦恼。特别的是,
那种奇怪的病症颇类似集体中毒;会有呕吐跟痉挛的现象,所幸还不会有致命的危险。
“金田一先生,这则关于狗的集体中毒事件……”久米警官喘着气说。
岛田警官一脸错愕地蜷缩在椅子里面。
他一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遗漏了很重要的证据,不由得感到十分惭愧、沮丧。
“这么说,这件事也是由纪子做的?”
久米警官的眼睛愈睁愈大。
“嗯,志贺叶子可能就是发现这件事,进而联想到由纪子的母亲服毒自杀的事很可
疑,为了预防关口玉树将来也惨遭毒手,才特地来找我商量。”
“原来如此。不过也因为这则报导的后面刚好是关口玉树回国的照片,所以大家才
会弄错办案的方向……”久米警官一面说,一面偷偷瞄着岛田警官的表情。
“是的,害我们一直专注在服部彻也、关口玉树和道明寺修二、柚木繁子的四角关
系中。哈哈!”
等等力警官笑得眼角都出现皱纹了。
“金田一先生,这么说,由纪子以前曾经杀死自己的母亲喽?”
久米警官仍然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这我不能肯定,不过她应该有杀人的动机。她父亲不管她们母女的死活,在外面
养别的女人,至于她的母亲,不但恬不知耻地倚靠父亲的情妇养活,自己还另外养了个
情夫。对于就要进入青春期的由纪子来讲,父母都是令人厌恶的对象,她很可能会想,
如果没有亲生母亲的话……”“可是,由纪子是怎么拿到毒药的?”
久米警官好奇地问。
“那是她母亲可奈子的,因为可奈子在疏散之前,曾经被征召到军需工厂工作。”
“原来如此。志贺叶子发现这件事之后感到很不安,想来找你商量,没想到她在打
电话的时候,却被由纪子发现了……”久米警官发挥想像力,揣测当时的状况。
“应该是吧!因为志贺叶子打电话来之后,又有一个女人打电话来,向山崎太太问
这个房间的号码。”
“由纪子就这么跟踪志贺叶子到这个房间来?”
久米警官的语气中竟有一丝佩服的意味。
“嗯。不过,我不敢确定志贺叶子是在由纪子来以前就吃了那颗镇静剂?或是由纪
子来了之后才吃的?不管怎样,她就是吃下镇静剂后,才一命呜呼的。”
“对了,金田一先生。”
岛田警官听到这里,突然“唰”的一声站起身来。
“我想,由纪子当时应该是脱下假面具,露出恶魔之子的真实面目,所以志贺叶子
才会出现那么恐惧的表情。”
“嗯,由纪子可能在濒死的志贺叶子面前演奏着恶魔凯歌。”
等等力警官也点点头。“可是,撕下日历的人是谁?难道也是由纪子吗?”
“或许是因为事情进行得太过顺利,由纪子也不禁骄傲做起来吧!人一骄做,就容
易疏忽细节而暴露自己的行踪……”大伙儿闻言,沉默了一段时间,久米警官才转头看
着岛田警官说:“岛田,当时你有调查过由纪子的不在场证明吗?”
“没有。现在想起来,我真是中了那个小女孩的诡计了。她主动提出关口玉树的不
在场证明,还说关口玉树在去NHK之所以,一直在家里看书,如此一来,不但证明关口
玉树的清白,也间接证明了自己的不在常所以,我完全疏忽了,没有去确认由纪子那天
晚上是否在家。”
久米警官用力地点头说:
“这是计划好的证词,真是厉害!”
四个人又陷入沉默之中。过了许久,久米警官才起身说:“第一件案子,也就是岛
田负责的案子我们已经懂了。可是第二件案子呢?如果是由纪子刺杀父亲,那她到底是
什么时候杀人的呢,当时她不是跟滨田丰子一起回到大厅了吗,难道她说谎……”“不,
是真的,她不会说那种随时会被揭穿的谎话。”
金田一耕助微笑着说。
“当时你们也很怀疑服部彻也什么那么轻易就被凶手刺杀,为什么凶手来到他背后
了,他还没发现吧!”
“嗯。”
久米警官和岛田警官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是因为服部彻也不是躲进那个走廊之后才被刺杀,而是被刺杀之后才躲进走廊
里面,并且在那里断气的。”
“啊!”
两位警官不禁惊讶得紧握拳头。
久米警官喘着气说:
“你是说……滨田丰子到的时候,服部彻也已经被刺杀了?”
“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可能。根据滨田丰子的供词,服部彻也本来是站在更
衣间和站在走廊的由纪子互瞪着,看到她之后,才默默地挥手示意她带由纪子去大厅,
所以滨田丰子当时并没有看到服部彻也的背……”等等力警官从安乐椅上挺直身体,接
着说:“也就是说……通常人在遭到致命的一击后,还可以活数秒到数分钟,完成一些
行动再咽气。这次的状况就是一个例子。”
“我懂了。”
久米警官因为过度惊讶与感动,发出颤抖的声音说:“服部彻也被自己的女儿刺杀
之后,最后还做出掩护女儿的举动。”
“是的,滨田丰子曾经说过,服部彻也似乎觉得女儿很碍眼,可是从另一方面看来,
或许他觉得愧对女儿也说不定。如果真是这样,他在被女儿刺杀之后,会想帮女儿脱罪
也是人之常情。而这时候,刚好滨田丰子来了,因此他故意要滨田丰子和由纪子一起离
开,然后自己再关上更衣间的门,关掉电灯,躲进小走廊,等待生命的尽头……我想,
关口玉树之前会出来顶罪,或许也是基于同一个原因。”
“金田一先生,这么说,关口玉树之所以顶罪,不是为了袒护道明寺修二,而是为
了袒护由纪子喽?”
久米警官再度紧握拳头问道。
“是的,关口玉树虽然不知道由纪子是什么时候刺杀服部彻也的,但是她可以确定
是由纪子做的。因此她觉得,由纪子会犯下这么可怕的罪行都是自己造成的,所以才会
出面顶罪。”
“金田一先生,由纪子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原稿被父亲拿去利用了?”
面对久米警官的询问,金田一耕助沉默半晌,露出阴沉的神色回答:“说不定是由
纪子主动拿出自己的原稿给服部彻也使用的,也或许是她故意把原稿放在服部彻也看得
到的地方……”关于这个部份,等等力警官是第一次听到,他因此睁大眼睛说:“金田
一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关口玉树之所以跟道明寺修二在起居室见面,其实是由纪子设
下的陷阱?”
“嗯。”
金田一耕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苦涩地说道:“大家都看过她写的剧本了,内容是
描述一位遭遇不幸的少女因为遇到温柔的舍监,第一次接触到人类的温情,而且,女主
角雪子很明显就是由纪子本人的化身,舍监则是以关口玉树为蓝本描绘的。
我在看剧本的时候,对由纪子其实抱有很深的同情。以为她之所以杀死服部彻也,
是因为对关口玉树有强烈的占有欲。”
“嗯,然后呢?”
金田一耕助注视着烧成青色的暖炉,略微发抖地说:“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在关
口玉树的订婚宴上,由纪子竟然将毒药放在关口玉树的杯子里!她大概想让世人以为关
口玉树是因为受不了良心的苛责,才选择自行了断一途吧!看清楚这点之后,我突然领
悟到,由纪子实在是个不值得同情的魔鬼!”
凝重的静寂再度在四人之间流窜,而且这次的沉默非常漫长,整个房间只有暖炉烧
火的声响和时钟指针前进的声音。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岛田警官开口道:
“那么,由纪子在剧本中所描写的感情都是假的另外?剧本是为了她将来杀害关口
玉树的时候,避免让人怀疑而写的吗?”
“是的,她的确是具有这种邪恶智慧的人。”
“金田一先生,你发现由纪子在关口玉树杯子里下毒的时候,就马上演戏,吸引大
家的注意,然后趁机换掉两人的杯子吗?”
久米警官十分好奇地提出这个问题。
“其实,当时我并不很确定由纪子放进去的是毒,更没想到由纪子会真的喝下去。”
“金田一先生。”
等等力警官突然从安乐椅里起身,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说:“你是说真的吗?你真
的以为由纪子不会喝下去?”
面对等等力警官的追问,金田一耕助迟迟没有回答。
书香门第网络图书馆(www.bookhome.net)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