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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不是神
作者:赤川次郎
天使系列之天使不是神
一、午夜的雨
“到哪里去玩?”
加奈子“哼”地一声,在这种细雨纷飞的日子里,到哪里去都同样索然无味。
“去那边,不许上那儿,走开,过来。”
“烦不烦哪,管得这么多!”
没有一件事不麻烦,也没有一刻不令人感到窒息的郁闷。加奈子,正是处于这种尴尬年
纪的少女。
十七岁。依照正常的情况,大部分的女孩在这时候应当是高中生。而事实上加奈子也
是,不信的话,瞧她身上穿的略显过时的水手服以及手上伶的书包便可明瞭,虽然干疼的书
包里几乎空无一物。
里头仅有的东西包括一面镜子、一把梳子和在半路捡到的电话卡。
“一点也不好玩,无聊死了!”
阿部加奈子难得如此焦躁地走着。以前纵使闹别扭,去学校时书包里至少也会放个一两
本教科书或笔记簿,但是今天并没有。
若是问她有没有认真听讲,保证会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是个下雨的午后。
加奈子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胸腹之间充塞着憎恨对于欠债累累而离家逃亡的父亲
的愤怒,以及趁此大好机会把小白脸公然往家里带的母亲的怨恨。
“你要乖乖上学。不许跷课哦!”母亲这么说时,一阵阵冲人的酒味。
为了不违抗母亲的叮咛,加奈子只好打扮成上学模样出来。
由于出门的时候没有下雨,所以身边并没带伞的加奈子选择这条道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理由。真要说理由的话,或许是店舖一家连着一家,走起路来还不至于淋成落汤鸡。
自市街上人潮开始汹涌的清晨逃离开家。到接近中午的时刻,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公园或
书店里。当饥肠碌碌,想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时,才发觉忘了携带钱包,口袋里一毛钱也没有。
这种窘境确实令人难堪,若是不想回家,而又必须空腹挨到傍晚,相信那种痛苦会更加
浓烈。
就在加奈子犹豫不决当下,老天竟落井下石,下起雨来。
“快停吧!”加奈子放缓脚步,愤愤地仰头凝视乌云密布的天空。
雨势愈来愈强,大到无伞寸步难行的境地,不得已,只得站在屋檐下避雨,幸好洋装店
老板挺有同情心的,加奈子站了许久也没听见一句抱怨。
滂沱大雨中有个男人蹒跚地走着。看起来像是流浪汉。
不消说他并未撑伞,任凭豆大的雨珠打在身上,然而他仿佛不在乎老天对它的凌虐。
就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那个男人突然扑地一声倒在地上,在他险上看不到丝毫痛苦的
表情或是挣扎,整个动作让人联想到电池用尽的洋娃娃,在能源切断后应声而倒的景象。加
奈子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
如此临场感十足地看人在咫尺之前倾倒。这还是极为稀罕的事,加奈子只是呆呆站着不
动。不知所措。
就算想跑过去扶他起来,凭一个少女的力气也。更何况扶起来之后又该如何,脑子里一
点主意也没有。
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叫救护车吧!
加奈子满心期待会有某个过路行人出面替她解决这个难题,可是不幸,这条道路只有在
入夜以后才开始有游客痕迹,平时显得冷冷清清。
去和洋装店老板商量吧,或许他有办法,如果她的办法行不通,至少可以打110报警。
煞车声。眼前一辆大型的汽车正喘着气。它的庞然身姿令人瞪目结舌。
作为普通自用车未免太大了吧,简直就像小型的巴士。
加奈子满脸狐疑盯着那辆车:“有什么事吗?”
车子那一面的门开了。下来两个男人。他们跑到倒在路上的男人身旁,然后一左一右架
起那个男人返回车内。
究竟是怎么回事?加奈子搔着头,理不出思绪:“轿车看起来不像警察的巡逻车呀,管
他的!反正和我没有关系,少管闲事为妙!”
加奈子因为自己不必再为那个晕厥路上的人伤脑筋,着实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面向加奈子的车窗迅速往下滑,露出一处缺口。
窗子内探出一张男人的脸。看得出他皮肤黔黑。嘴唇上蓄着一撮短发,年龄比实际上少
了许多,头发有些斑白。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咄咄逼人。
男人前后左右环顾一番,然后眺起眼抬头望向下雨的天空。当他把视线收回时,正好落
在加奈子身上。
加奈子一经接触到那对明亮的眼睛,却无法逃开。然而这与钢栋有着微妙的差异。
那是一对具有引人魅力的黑珍珠。加奈子觉得自己好像被卷入它那深遽的漩涡……车子
启动引擎,慢慢地向前行驶。刚才那个男人突然命令前座的司机:“等一下!”
声音传到了加奈子耳中。
车子又熄了火。
男人这次以极为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加奈子。
“你好像要去什么地方?”
比想像还要稳重的语气。
加奈子默默地摇摇头。
“有时间吗?”
加奈子仍旧不开口,但是点了点头。
“那么,上来吧。”
萍水相逢的人的车子。若是平时,如奈子绝对不会大胆地上陌生人的车子。
可是这时加奈子却不可思议地遵照男人的指示,钻进他为她开启的门内。
“请进!”男人说。
坐垫非常柔软且富有弹性,一时之间,不久前有个男人倒卧于雨中路上的事便已忘得一
干二净。
“告诉我。”男人询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加奈子略微犹豫。半晌之后才回答:“我快饿昏了。想不出来。”
男人听了扑哧笑出声来。
……
加奈子睁开眼睛。
虽然恢复了知觉,但神志仍然有些恍惚。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沉睡数日的倦怠席卷
整个身体,甚至窜渗到指尖,几乎动弹不得。
“可是……。这是什么地方。”
能够确定的是,这里绝不是自己的房间。加奈子的家铺着榻榻米,寝具充其量是几床棉
被,而不是一张床。家里狭窄的空间怎么容纳得下这么大张床?
“大……床?”加奈子生了起来。我,我做了什么事?
“发生过什么事?在这里,就在这张床上……?”
加奈子极度不安。身上穿着一件薄得不能再薄的睡衣。
想起来了:“我跟着那个人来到这里,然后大吃特吃一番……啊,真是山珍海味,回想
当时的情景,有如在梦中。吃得撑不下去后,突然间变得困极了……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
么事?”
想不起来,脑筋一片空白。
加奈子想离开。总之尽早。但是衣服不见了:宽敞的寝室中摆饰着非常豪华的家具,但
是自己的水手服被放在哪个橱柜里呢?
门被打开,那个男人走了进来。加奈子匆匆忙忙跻进被窝。把毛毯拉到下颚。
“你睡得可沉呢。”男人面带微笑说,“快到中午了。”
“中午……?那么昨天……”加奈子愕然。“我必须回家!”
“回家?回到家去就会快乐吗?”
“谈不上快乐……。可是不回去……”
“你回去那个母亲和小白脸寻欢作乐的地方又能怎样?”
加奈子抽搐了一下。这个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爸爸离家出走,妈妈看来似乎并不打算供你上大学。而你自己每天则浑浑噩噩地到学
校,全然不觉得有趣,不是吗?”
“可是……”
“难道你甘心混个高中文凭,将来讨个区区女作业员职务糊口度日?你母亲和情人悠哉
游哉,你却为生活拚命,赚取微薄的薪水?”
“有什么办法?我又没有特殊才艺!”
“有件事你能够做!”
男人说,“我昨天把你彻头彻尾检查过一遍。”
加奈子全身僵硬:“我.....讨厌,全被看光了……”
事到如今,实在想不出台词。勉强挤出一句:“别叫我做下流勾当,我……”
“谁这么说了?”男人笑笑,“如果我存心不良,把你带到这之后早就把你怎么样了,
你认为自己还能像现在这般‘无事’地说话吗?”
听到这番话,加奈子也无法反驳。的确,加奈子至今仍“未有经验”,沉睡之中好像也
没有遭到侵犯。
“那么你要我做什么?”加奈子问。
男人挨近加奈子。顺势坐到床沿。
“要你成为‘神’。”
“什么?”加奈子怀疑自己的耳朵。
“神。懂了吗?”
“这么说要把我杀死?”
“别瞎猜。我是要你以本来面貌作为神,接受众人的膜拜:请跟我来.”加奈子身罩薄
衫,简直形同全裸,虽然觉得羞赧,可是男人的话有种不由分说的强迫威力,只好离开床,
跟着他出去。
没多久,来到隔壁小房间,打开照明。男人取下展示在桌形台上的衣裙。
“穿上它。从头套进去,”男人说。
那是件丝质的华服,色泽耀人,纯白的贴身剪裁,充分显此主人的轻盈体态,若是仔细
看的话。曾发现它在宽阔袖口以及圆领的周边缝有用金银两色刺绣的图案。
“这件?”
“直接穿上。不要犹豫。”
加奈子望着男人的眼睛,竟像是被催眠般,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亢奋。
睡袍轻轻滑至脚跟,抓起那件衣服,迅速地套在赤裸裸的躯体上。丝的滑腻与肌肤摩
擦。让她顿时产生酥痒的快感。
“好重!”
“那当然,‘不重则不咸’嘛!”男人稍微退半步,上上下下打量加奈子。
“合适吗!”加奈子有点羞怯地问。
“十全十美!”男人点头。“你觉得自己可爱吗?”
“我?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或许你不曾被星探发掘捧为偶像明星,可是你的眼睛有着不可思议的魅力。又孝又
黑,非常吸引人。”
加奈子想都没想到这种赞美会落到自己身上。他到底要我穿这个做什么?
“快走吧!”男人褛着加奈子的肩膀催促道。
走廊像是无穷无尽般。走了许久还未走到终点。
“好大的房子呀。”加奈子想。
“那是什么声音?”加奈子看着男人。
某处传来嚼嚼的嘈杂声,并且随着步伐的愈向前迈进回响愈大,“他们在等你。”
男人说:“快到了!”
穿过长廊,面对两人的,是扇两扇开关的大门,门板上雕刻着各式图案,看起来不轻。
门的左右两边各站一个男侍卫看守。他们穿着与加奈子相同款式的服装,只是更为朴素,少
了点缀饰。
“开门!”男人下令。
门缓缓地向两侧靠拢,面是间铺着鲜红地毯的房间,正中央重重地垂着幕帘。刚才的响
声便是从帘幕的另一边传来,当门打开的时候,遽增的音量宛如洪水狂奔似地包围加奈子。
房间面有十名左右的男女全都上了年纪,不约而同朝向加奈子。
加奈子瞬间想拔腿就跑。然而男人在她肩膀上的手用力按着她,这才镇静下来。
“各位,”男人宣布道。“我们的新教祖!”
“教祖?”加奈子现在对于自己的身分才渐渐有了模糊的概念。
“神。教祖。这些人一定是某个宗教团体的干部。”
“为什么要我来当教祖?”
“没有异议!”头发灰白,身材矮胖的男人点头道。
眼前这几个男女,全都西装笔挺或是套装,让人误以为是否在召开重要会议。
“无可挑剔。”嘶哑的声音来自一位骨瘦如柴,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女人,“大家都等
得心焦如焚呢。”某个急性子的中年男人催促着说。
“下子总算可以放下心底一块大石头了!”矮胖男人舒了口气说,“快,快来台上!”
帘幕拉开,加奈子被人按着背脊,徐徐地迈开步伐……。
加奈子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像在做梦,竟、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脚底踩的,是凸出于楼面的半圆形阳台。
然后,几十公尺下的人们,几千或几万的人潮,总之多得无法估算,占满了所有找得到
的地板。抬头仰望,高处盖着圆形的屋顶。其庞大可比美真实的天空,人们的喧嚣以及呼喊
声,仿佛漩涡般卷上顶端。
加奈子前进到阳台的栏杆处,众人之中立即爆起沸腾的欢呼,当幻妙的余韵尚飘荡在空
中的时候,站在加奈子身旁的男人扯开它的喉咙。
“各位信徒,”明明是极其普通的发言,却能传到大厅的各个角落。
“这位是我们的新教祖。”他说完后,轻轻地吩咐加奈子:“把两手举高。”
“啊?”
“装作接受大家欢呼的样子。”
加奈子胆怯地举起双臂。看起来手里好像捧着隐形的宝物。
于是声势惊人的呼喊即刻引燃,巨大的声波汹涌起伏吞噬了加奈子。
加奈子感到恐惧,她想要逃离现场,可是就在这个意念闪过心头的那一刹那,却同时有
种莫名的力量牵引住她,以致动弹不得。
二、同伴
“哇,好吃极了!”玛莉说,咕噜咕噜地灌水。
“只有一点美中不足。”布斯发牢骚,“餐具太过拙劣,若换作英国威其伍陶器或是赫
兰特的就无可挑剔了”
“你在说什么呀,我可从来没听说过狗会抱怨碗盘不够精致。”玛莉皱着眉头,“你应
该感谢我才对,要不是我洗盘子,你哪有饭可吃?”
“拜托,别向我讨人情。你想.如果我站起来帮忙做事。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惊慌?”
说得也对,布斯现今只是一支纯黑的狗。
当然,这绝对不是他真正的身分,充其量不过是外型罢了,布斯实际上是一个“魔
鬼”,而且是个不及格的魔鬼,可怜的家伙。被赶出地狱,要他来人世间“研习”。
而玛莉,与布斯遭遇相同,是个“被当掉”的下级天使,由于在天国过于贪玩.惹恼了
顶头上司:“去学学‘人类学’”于是被眨到了凡间,开始研习之旅。
玛莉以女孩子的身形,和变成了黑狗的布斯是旅伴,一同巡游尘世。至于有关他们为什
么会碰在一起,名字从何而来。在本系列第一木作品“天使与魔鬼”中有详细介绍,相信读
者们都已经了解。
尽管是假装的身分,但是他俩现在一个是女孩,一个是狗,活生生的肉体,不吃饭也是
会饿死的。为了填饱肚子,玛莉拚命找工作。可是由于她年纪太轻,大都遭到拒绝。只因雇
主怕触犯法令,没有钱就活不下去。
因此,当路过一家面馆时:“我帮您洗盘子。可以给我们一些东西吃吗?”
请求老板大发慈悲。
所幸,店头的老板娘为人非常亲切,仅让玛莉洗刷几个简单的食器。就摆出炒饭啦、锅
贴啦、拉面等东西让他们吃个够。
“这样子够撑一天了。”玛莉舒了口气。
“我可不够。”
“不够也得够,你该减肥了!”玛莉劈了一句过来。
虽然常和布斯交谈。但是布斯嘴巴讲出来的话,在人类听来只是单纯的狗吠声。
“怎么样?吃饱了吧?”老板娘从头出来。
“嗯。多亏了您好心相助。”玛莉深深地鞠了个躬。
“别客气,反正我现在也闲着没事。不过我恨好奇,你带着这支大黑狗不会恨累吗?”
“是啊,简直累惨了!”
“罗嗦!”布斯不甘示弱。
“我说呀,虽然觉得可怜,但是却是不错的归宿,这支狗……要是不方便的话,就把它
送去卫生所托管”
布斯闻讯瞪目结舌。
“啊不,我不能这么做。”玛莉回答:“爸妈很疼它,我们就像是兄妹般,感情很好。”
“可是它看起来不太可爱呢!”
“多管闲事!”布斯愈来愈生气。
“哎呀,有顾客上门了。慢慢来,自己去倒茶喝,不用客气。”老板娘说完。马上向前
去迎接客人。
进来的是一穿着过时旧外套的中年男人。
“一碗拉面。没有精神地问道。“我可以打开电视吗?”
“可以、可以。”
老板娘进厨房忙。中年男人按下架子上一台不知多少年前的老旧电视机按钮。
“哦,是我喜欢的歌星!”布斯盯着萤幕上出现的偶像歌星说。
“歌声那么差劲的歌星,我才不喜欢呢!“玛莉闭起双目,“以前在天国,每天都有合
唱练习。”
“地狱最欢迎荒腔走板的家伙。”布斯说,“哗,别转台!快叫他转回原来的频道!”
“才不呢,跟人家说狗想看别台节目,不被人当成疯子才怪哩!”玛莉说:“再喝一杯
茶我们就走。”
说着站起来,准备去柜台取装茶的茶壶。
“嗯,也给我一杯茶!”开电视机的男人似乎误以为玛莉是女服务生,同她要求倒茶。
“啊?请稍候。”这点小忙还帮得上,玛莉斟满清茶后端了过去。“请慢用!”
“谢谢。”那个男人接过茶杯。当他抬起头看到玛莉的脸时,吃了一惊。
“加奈子!”接着说:“你!”
“加奈子?”玛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楞住了。可是男人的诧异在短短数秒钟就转为
失望。
“我看错了……对不起。只是有一点像。”长满胡须的疲惫脸庞,有些难为情,“因为
你有一点像我所认识的一个女孩子。所以对不起。”
“没什么。”玛莉轻快地回答,返回座位。
“那老头怎么啦?”布斯问。
“不知道。他好像把我看错成某个人。”
“哼。有人像你?可真稀奇哪!”
“少损人了!”玛莉学杯嗓饮热茶,这时另一位客人进门来。
那个人披着类似寒冬穿着的黑外套,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由于刻意低着头,所以看不到
他的脸。
“欢迎光临!”老板娘注意到来客,立即打声招呼。
“你看!”布斯说。
“看什么?”
“电视呀,正在播新闻。”
玛莉把视线转向电视机。店头的那台电视,虽然号称彩色,实际上只剩下近乎黑白的模
糊色在四四方方的盒子.有个身穿白色衣的女孩子,在一片黑压压的芸众之前,合掌做出祈
祷的动作。
“那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布斯愉快说道,“不过,我觉得她和你很像!”
“你是说那女孩子?”玛莉这回盯着书面仔细地瞧,“一点也不像嘛!”
“不,像极了,你以为自己比较可爱是吗?”
“要是有人这么骄傲的话。”玛莉不太高兴,“在天国可是会被判罪。”
“哈哈。你就别逞强了吧!”
“别多嘴,我们该走了。”
玛莉把茶一饮而尽.刚才先进来的中年男子回过头来,直望着玛莉。
玛莉故意装作不知道,径直走到柜台。
“谢谢您的招待!”向老板娘行了个礼。
“要走啦?路上小心点哦!”
“嗯,再见……”
玛莉催促布斯,从后进来穿黑外套的男人身旁通过。
黑外套一直穿着没脱下来,静静坐着。玛莉从身旁经过时,他突然抬起头来似乎被吓
着,眼睛睁得斗大,玛莉虽然是天使,却相当好胜:“我脸上有东西吗?”对着陌生的眼神
说。
男人着慌地摇摇头:“不……我太冒失了。”
走出面馆,玛莉不禁耸耸肩。
“世界上奇怪的人还真不少。”嘴巴嘀咕着。
心面却暗自加上一句,“我有那么可爱吗?”本来想说出口,只怕被布斯嘲笑,最后仍
是忍住了。
“我们要去哪?”布斯问道。
“喔……。总之与其在这干站着发霉。倒不如去云游四海碰碰机运,走!”
“受不了你,做事完全不事先计划一下。”布斯跟在玛莉后头,喃喃地说,“天国难道
不编列年度预算?”
这项机密,“两人”当然无从察知。
那个穿黑外套的男人没有点任何东西吃,但却放了一千圆钞票在桌上冲出极店。尾随在
他们后留在店的中年男子望着已经改播其他新闻的电视画面。自言自语地念着“加奈子……
加奈子……”
在职业介绍所任职长达二十五年的女人,由于资历老练因此大家几乎都不叫它的本名,
而亲昵地唤她作“阿鹤”。
细长的脖子,消瘦的脸庞,从任何角度看来都让人联想到“鹤”。
或许有人会抗议“鹤才不会戴眼镜”话是不错。
这位“鹤”女士接待到这类客人算是第一次,“你真的十八岁?”
少女看来看去都只像个十六、十七岁的小女孩。
“没错”自称作玛莉的女孩一个劲地点头。
“你有证明文件吗?”鹤女士问。
“既然我这么说了,那还会错吗?”少女回答,“我从不说谎。”
“喔……”,不能断定对方谎报,鹤女士推了推眼镜:“我不是不相信你,”
“你最好相信,否则我们就惨了。‘信者才能得到救赎’”
“啊?”
“没什么上级天使老是这么训诫我们,不知不觉间竟被洗脑,请别介意。”
“上级?
“这栋建筑物非常古老呢!”少女岔开话题。
“它有传统,你懂吗?历史这种东西?”
“懂。天国到处充斥着古迹,苦不加整修的话……
“哪里?”
“没什么,有我可以胜任的工作吗?”
“对了,工作啊……”
离题太远了,“你这么年轻,又无特殊技艺……”
“我会认真工作的!”
“那当然。不过包括吃住,带着狗就有点麻烦。一定要和狗在一起?”鹤女士瞧着玛莉
脚边大摇大摆盘坐着的黑狗询问道。
“是的,我们从来没分开过。”
“肯收留狗的家庭并不多。不能把它寄放在什么地方吗?”
“有点困难……”少女低着头。
“好吧,我帮你留意留意,两三天后再过来看看有没有消息。”鹤女士说。
“哦……”
“你也得考虑要如何处置这支狗?”
“我会和布斯商量看看。”
“和布斯?”鹤女士目送少女和黑狗出去,满头雾水。
这个少女有点奇怪?可是又说不出来怪在哪,凭恃长年经验,鹤女士颇有识人的自信,
然而今天,自信有了些许动摇,鹤女士手上电话铃铃响起。
“嗯,是的。求人?知道了。女孩子。要十八岁。了解了耶?你说和什么一起?”鹤女
士睁大了眼睛……
离开职业介绍所,玛莉和布斯立刻坐在隔壁的长椅上,喔不,坐着的只有玛莉,“伤脑
筋啊!”玛莉说。
“不用考虑我。”布斯说。打了个大哈欠,“你没有义务陪着我挨饿。”
“那怎么成!玛莉略微恼怒地说,“你呀,虽然有时令人非常生气,但是大家在一起彼
此总也有个照应,过去你不是救过我好几次吗?天使是不会忘恩负义的。就连狗也会知恩图
报!”
“好极了。”布斯暗自窃喜。
玛莉浑然不知,布斯这么跟着她,其实另有企图……
布斯要返回地狱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必须带回一个“堕落天使”。
只要玛莉不再信任人类,并且从口中说出这句话,她便永远失去作为“天使”的资格,
而布斯更可以把玛莉纳为仆役,衣锦返乡重回地狱。
布斯为了达到目的才跟着玛莉,在旅途上或多或少制造机会让玛莉失足,以遂心愿……
“那么再故意让车子撞上好了?”
“不行,上次成功了并不表示第二次也同样顺利。”
“也对。我被撞得疼死了.”
“好冷.”
一阵寒风掠过。玛莉缩起身子,“天使竟然怕冷,给上级天使知道了,不知道会做何感
想?”
“卖艺如何!“你会什么把戏?”
“我会表演“吃功。”
“你的外型是个女孩子!”
“那又怎样?”
“城市头有风化区,可以去跳牛肉场”
“我踢死你!”玛莉气得火冒三丈。
突然之间,职业介绍所的门打开,刚才那位妇人飞奔而出。“太好了还在。”
“有事吗?”
“有个求人的电话.需要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女孩。”
“可是……有个条件。”
“果然是布斯碍手……”
“对方声明必须附带一支狗!”
玛莉瞪大了眼睛:“什么?”总算天无绝人之路口
“没想到会有条件完全吻合的求人广告。”那个女人说。
“谢谢你,地址在哪?”玛莉问道。
“嗯……。对方答应出车钱,路途是远了点。”鹤女士回答。
三、雪中的宫殿
“真的,是这?”
玛莉说“没错吗?”
“我怎么晓得!”布斯说,“字条上明明写的是这里。”
“哦……”玛莉看小字条,然后比对公车站牌的站名。“没错,就是这”玛莉确定地
说,“可是看不到任何像是可以工作的地方呀”
自山麓搭乘公车将近两个钟头,下车的地点竟是杳无人烟的森林中。
举目望夫尽是树木,而且地面积雪几达两公尺。令人怀疑在这种荒凉的野地怎么会有工
作?“怎么办?”
“对方应该知道我们到了吧?”
“应该知道。”
“那么一定会派人来接我们。”
“大概会。就等等看吧!”
“好冷,冻得我手脚发麻。”布斯打了个寒战。
说是雪国亦不为过,玛莉从末见过如此多云的地方。
当然会寒冷罗!和都市的冷截不同。
玛莉穿着厚重的外套虽然有点厚,脖子上围着围巾,仍然阻挡不住刺骨寒风的侵袭。
天空中布满乌云,由于缺乏阳光白天却像傍晚般略显得阴暗:气氛愈来愈诡异,令人着
慌。
“我肚子饿了。”布斯说。
“我也是。到了目的地,对方会准备东西给我们吃吧?”
“会吧。热汤或是什么的。”
“肉包、锅贴,还有牛排…”
“颇懂得生活享受的嘛!”
“不要再说了,愈说我肚子愈饿。”
“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玛莉原地踏步,想把身体弄暖和些。等了有三十分钟了。
“啊”玛莉叫了出来。
不是有人来迎接。是开始下雪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下子可好了,真是雪上加霜。不过一定很快就会停的。”
然而事与愿违。老天非但不帮忙。还使劲地散布雪花。把原本已经清除过的路重新覆盖
上一片白雪。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真伤脑筋。”
“这样下去我们不变成雪人才怪。”
“‘雪狗’长得什么样子,我倒想看看。”
这时侯还开玩笑!雪旺飙不止,遮住了视线。
“这雪越下越大了”
“快想办法呀,你是天使吧?”
“天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没辙!”
进退维谷。如果站在原地不动,真的会被冻死。
“走吧!”
“走到哪?”
“附近应该有个工作地点吧,说到道路,也只有那条通往山上的阶梯而已。”
“要上去?”
“总比被埋在雪堆好。”
“走就走吧……”
尽管不服,布斯也勉为其难地同意。
两人的脚沾满了新雪,横越过马路,开始爬阶梯一段弯弯曲曲,由自然岩块构成的步道。
“嘿……。走慢点行不行!”布斯哈哈地喘着气。
“撑着,不久就到顶端了。”玛莉亦上气不接下气。
“你瞧!终点”
望着眼前广阔无城的雪原。玛莉当场就傻了眼,倾斜的白色世界之上又有一片森林。
“喔……这就是工作地点?”
“也许是铲雪的工作……”玛莉毫无自信,“可是一定在那上面”
“真的?”
“事到如今,难道要往回走:”
布斯俯视来时路。摇摇头说:“不。”
“那就走吧!提起精神!”
刚踩出步伐的玛莉,“哇”地叫了出来。
雪深及腰部。
“雪太大了!”
“我无法前进!
说着雪更加激烈地倾盆而下。
而且这时狂风怒号,雪花随着风势盘旋乱舞,什么都看不到。
“你在哪!”
“嘿!这!”
“我看不见……布斯”
彼此都搜寻不着对方。玛莉在暴风雪中,宛如瞎子般地摸索前进,可是终于筋疲力竭,
倒卧在雪中。
已经不再感到寒冷。雪就像温暖的毛毯,紧紧地裹着玛莉。
“哎……要睡着了。”
“睡着之后又可以回到天国。大天使.对不起……。”
玛莉感到雪落在自己身上,很像羽毛。渐渐失去了意识……
“好舒服的热水呀!”玛莉想。“天国也有温泉吗?”
“好狡猾,上级天使竟然瞒着下级天使,愉愉地享受温泉浴,并且哼着歌曲。”
手脚又有知觉了,感觉真好。
“啊!好像是天堂一般。”这话从玛莉口中说出很奇怪是吧?
看得到白色的东西。
四周弥慢着热气,纯白的。而且墙壁也贴着白色磁砖。自己正浸泡在豪华浴缸内。
“这里……是天国的澡堂?”
“可是……怎么会有大理石!”
玛莉慢慢地左顾右盼。宽敞的浴室充满蒸气,镜子及洗手台模模糊糊地映入眼帘。
“这是现实?”
玛莉掏起热水狠狠地在脸上搓了几下。耳朵和鼻子痛得辣呼呼的。脚趾、膝盖还有些冷
的感觉。
怎么得救的?玛莉努力思索。
“自己为什么会往这样气派非凡的浴室?”
突然有人进来浴室。
“你醒啦?”
意料不到竟是男人的声音。
“请问?……”
“太好了,若再慢一点,你就会被冻死了。
热气逐渐散去,一位年约五十的潇洒绅士,西装笔挺地站在眼前。
“我……”
“不好意思,我把你抵达的日子搞错,以为明天,所以没去迎接。我叫中山。”
“玛莉。布斯怎么样?”
“啊,那支黑狗吗?它没事,它早就醒了.现在正在狼吞虎咽。”
“哦。”玛莉才放下心了。
“你最好也吃点东西。洗完澡就帮你准备。”
“谢谢。”
“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嗯……”
“别客气。尽管说!”
“对不起,可以请你出去一下吗?”
叫做中山的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失礼、失礼,擅闯淑女浴室。”
恍然大悟地说,“我这就出去,待会儿见!”说完转身离开。
玛莉总算松了口气。那个男人相当有魅力。
“可是……”玛莉顿时乱了方寸。
雇用十八岁的女孩,而且态度这么亲切,照常理推断颇不自然。
管他的,暂时不去想它,总之,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活着”。
他到底要我做什么?
爬出浴缸.披上预先留置在架上的浴袍后走出浴室。
“醒来了?”布斯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
“这是哪里?
玛莉哑然无言,瞪大眼睛看着这像“天方夜谭”故事中的豪华宫殿般炫人的房间。
“我也不知道,哪都无所谓,多亏这里的的人救了我们。”
地板上铺排着几个盘子,每个都被吃得精光。
“你可真会吃!”
“把别人好意请你的东西全部吃掉是一种礼貌。”布斯打了个大哈欠,“填饱肚子后就
想睡觉。”
敲门声召起。玛莉赶忙应门。
“请进!”
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推着小车进来,乍看之下像极了高级饭店里的服务生。
“您的餐点。”
“谢谢……”
玛莉禁不住食物引诱,肚子突然咕噜大叫。察觉自己失态,立即胀红了脸。
接下来的几分钟读者最好闭起眼来才有礼貌,因为年轻女孩连呼吸都忘记地大咬特咬的
馋相,实在不怎么雅观。
餐车送来食物后约莫五分钟左右,中山腋下来着一只扁平的盒子进来。
“对不起,打扰你吃饭。”
微笑地说:“味道如何”
说着,看到杯盘狼藉的状况,楞了一下。
“看来是不错……”
附加上一句说,“你本来的衣服由于又破又脏,我擅自做主全都处理掉了。这有套新
的,或许不合你的意也说不定,你要穿穿看吗?”
“啊,谢谢!”玛莉迅速把口中咀嚼的食物吞进肠胃,感激地道谢。
“我三十分钟后会再过来。”
中山说完正要离去。玛莉唤住了他。
“请等一下”
神情有些羞涩,“谢谢你……。不仅救我一命,还准备了这么丰盛的食物……真不知道
该怎么谢你才好”
“小事一桩,别放在心上。”
“我要做什么工作报答你才好?不是我夸口,经过多次磨练。盘子我可是洗得呱呱叫。
但是我可能不太适合洗这类高级瓷盘.万一每天砸破一、两个的话……”
中山忍不住笑道:“没人叫你洗盘子啊:关于工作的事我们待会儿再慢慢谈,现在你先
休息一下。”
“谢谢!”玛莉深深地鞠了个躬。
“干嘛急着找事做?”布斯有气无力地说。
“我才不像你这么懒惰:我懂得工作的乐趣。”
“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不关我的事。我现在要小睡片刻……”
话尚未说完。布斯便发着惊人的轩声沈入梦乡,玛莉莫可奈何地看着它。
“算了,还是先把东西吃完再说。”
把仅存的一些食物解决。
“那位中山先生长得好酷,帅极了……”一边咬嚼食物,一边哺喃自语。
玛莉的真实身分尽管是天使,然而现在却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孩子,一日一遇到潇洒的男
性,心便起伏不定,暗自决定在地上研修的同时“顺便”亦尝尝恋爱的滋味。
若被上级天使知道这件事,铁定会被臭骂一顿。
短短数分钟之内把民生问题解决了,玛莉从壶中倒满一杯热咖啡,悠闲地辍饮。
精神差不多完全恢复后。带着好奇心地打开中山带来的纸盒。
“好漂亮!”
那是件紫罗兰色的毛衣,考虑到玛莉的年纪,衣服或许稍嫌成熟了点。可是真的是好像
很贵!凡事优先想到价格,是玛莉自生活的体验,盒子除了毛衣之外,连内衣裤也一应俱
全,玛莉看到这些东西,脸颊上害羞地泛起了红晕,既然人家特别准备.那就快点穿吧!身
旁的布斯仍旧动也不动地打着呼。玛莉抱起所有衣服进到浴室。上了锁。
换过新衣裘。仔细端详镜的自己,玛莉几乎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玛莉感觉到作为
女孩子的悸动在胸中澎湃不已。
拿起化妆怡上的梳子,开始整理头发,当确定发型可以与服饰搭配之后,玛莉志忑走出
浴室。
“啊”
刚才推小餐车进来的年理人正在收拾空盘子。
玛莉向他致意:“谢谢,辛苦你了!”
穿着制服的年轻人看到玛莉的模样.似乎受到很大的震撼.随口喊了声:“加奈子!”
“啊?”玛莉也被对方搞迷糊了,年轻人赶紧回说:“哦不请恕我失礼,对不起……”
满脸通红地推着餐车离去。
“奇怪……”
玛莉搔着头。自言自语:“加奈子……。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加奈子主这个名字好熟,可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最近脑筋真的退化不少。”
有人敲门。
“请进。”
听到玛莉的声音,中山推门而入。
当他看到玛莉,“美极了!”掩不住地赞叹。
“我的眼光绝对错不了,太适合你了!”
“衣服真的很漂亮,我……”
中山了解玛莉想要讲的话,微笑地说:“你真是个有教养的孩子。这就是你的‘工作
服’,所以不必担心钱的问题。”
“如果你已经准备就绪,请跟我来。”
“是的。”
才踏出一步就急着问:“那布斯怎么办?”
“这嘛,让他继续睡好了。它看起来似乎不大会看家的样子。”
布斯咕噜了一阵:“干你屁事!”
玛莉听到它对中山的批评展开反击。
天使系列之天使不是神
四、替身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长廊彷佛没有尽头般伸向远方,两人并肩走着的时候玛莉询问道。
“难怪你会有疑问。”
中山说:“这是我们宗教的圣地也是基地。”
“宗教?”
“对,你听过‘追寻道德与平安的教团’吗?”
“道德与平安……不好意思,我孤陋寡闻。”
“没关系。我们的宗教创立不过十年,还算是个新兴势力。现在全国约有五十万信徒。”
“五十万?……”
“其中包括许多大企业的领袖以及大地主,承蒙大家慷慨捐献,集资兴建了这坐基地。”
“可是实在太大了呀!”
“举行全国大会时有五万信徒参加,如果没有这么大,容纳不下所有的人。请走这边!”
弯到岔路,走廊稍微变窄了些。路的尽头是扇坚固的大门。
“是摄影棚,我们进去吧!”
中山使着力气开门,面是一处相当于三十个榻榻米大小的空间。天井挑高的设计,使得
室内显得很空旷,灯光以及麦克风几乎三步一架五步一台,而摄影机也有三架之多。
“你们都在这做什么?”
“需要向全国信徒演说或是传达迅息的时候,便曾在此录影,这些全都是货真价实的设
备哟!”
“太厉害了!”玛莉看得目瞪口呆。
“你坐在这张椅子上。”
遵从中山的指示,玛莉靠在有扶柄的摩登座椅上。
“这样可以吗?”
“很好。面向正前方的摄影机不要动。”
“请问”
“什么事?”
“我能够呼吸吗?”
中山又哈哈大笑起来。
“又不是要照X光,放轻松点嘛!坐上去。”
中山走出摄影棚。
玛莉被单独留下,心情不再像刚才那么紧张,正左顾右盼周围的机器时,“别动。”突
然,中山的声音响彻整个棚内。
“是、是的!”
他一定是透过连线麦克风和玛莉交谈的。玛莉听到纠正马上正襟危坐。
“注视正面那架摄影机。”灯光这时咄地大亮,全投射到玛莉身上。
“对。就是这个姿势。头再高一点,不要用瞪的嘛!”
“哦。”
要求太多了吧?我又不是演员!
“尽量自然些。来,笑一下!”
玛莉竭尽所能想挤出可爱的笑容,然而勉强的结果看起来倒像是受颜面神经痛或牙疼折
磨的苦恼表情。
“OK!”中山说,“接下来随便找个话题说一段。”
“啊?”玛莉没料到这一招,“说话……说什么好?”
“什么都行。挑你惑兴趣的事讲,不必有所顾忌。”
“哎”
虽然中山这么说,但是现场除了自己以外没半个人,说给谁听?如果自己是演员那还能
唱唱独角戏,但偏偏没表演细胞,更何况要面对冷冰冰的摄影机……“说话呀,你的成长经
历也可以。”
事到如今,硬着头皮上了!
“嗯……哎,今天天气真好……不对,好像不对,外面下着雪呢。前进有希望,回程却
教人瞻顾。哎呀我在说什么啊?总而言之,几乎就让人以为身处于天堂一般,刚刚醒来的时
候。”
“我所说的天堂是和各位心目中所描绘的乐园差距颇大。很多人来了天堂之后都大失所
望:‘什么,原来天堂是这种地方。’有些人误认为天堂就像这拥有富丽堂皇的宫殿,可以
永远嬉戏,做自己喜欢的事。其实根本不是这样。人类成天只想到玩乐尚且遭同济轻视,换
在天堂那更不消说。”
“天堂也有所谓的任务或工作,我们天使被赋予职责.但从来末领过分毫薪水,因为在
上面根本就没有钱这种东西。我们深谙乐在工作的意义……,只要对人类有帮助,便可以让
我们满心喜悦天使的喜悦。这成了我们的教条,每天清晨醒来全体天使必须齐诵三次.不过
大家的声音总是不搭调,惹得上级天使非常生气。我们下级天使经常窃窃私语,天使生气不
是不太好吗?可是却无法阻止她们发脾气。尽管如此,天国仍是个好地方,如果各位向往天
堂,欢迎来参观,一次也好……”
“哈哈,我忘了每个人顶多只一次机会,大概没有人喜欢下地狱吧?人类究竟接触愈多
愈可爱呢?抑或愈可怜?……看着人作奸犯科,即便心想他下地狱无疑,然而我就是无法憎
恨他。当初每个人都是极其纯真的婴儿。为什么长大之后就变了……对了,在天国,你绝少
会看到婴儿或小孩,高龄化问题不管在哪都同样严重。如果天堂拍了一部名为‘天使之约’
的电影.片中的男女主角铁定都超过七十岁。由于情形每下愈况。主管机关正在积极研究降
低演员、音乐家等审核资格的可行性……”
玛莉呼呼地喘了口气。“……可以了吗?”十分疲乏地问。
沈默片刻:“可以……非常惊人。”
中山回答的口吻带着诧异。“你的想像力真丰富!”
“谢谢。”
姑且不论这是不是赞美,总之先道谢再说。
“这个人是?”玛莉说。
“我们的教祖第二代的教祖。”
“这么年轻的女孩子!”
录影机五十寸的大书面上,出现一个白衣少女,对着万头钻动的人群,虽然形容得有些
过火,以非常流畅的态势讲道。
“那时候在电视上不是有看过”布斯说。
布斯醒来之后,也溜到紧邻摄影棚的小房间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有点面熟。”
“什么?”
中山感觉奇怪,“你说什么?”
“不,没事。”
玛莉连忙摇头,“请问.这个人现在在哪?”
“她正在美国巡回访问,太平洋对岸那边也设有分部。”
“真的?”势力太惊人了玛莉很单纯地受到感动。
啊,想起来了。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加奈子……”在面店那位看电视的中年男人对着我叫过。
“加奈子”而且刚才穿得像餐厅小弟的年轻人也误以为我是加奈子,他们口中的加奈子
是否为同一个人?
“接下来是你。”
中山的话打断了玛莉的思绪。重新注视影像,昼面上的自己睁大眼睛瞪着摄影机。
“哇!丢脸死了!”玛莉羞愧得双手掩面,看不下去。
“不,很可爱呢。”
“骗人,我才不信!”
不过,称赞的话果然发挥效用。透过指问的隙缝,玛莉愉愉地窥探……
“你跟教祖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中山说。
“我……?”
“嗯。因为不是双胞胎,当然还是有些微的差异,比方说眉形、脸颊等。利用化妆技
术,这些差异很容易克服。”
玛莉搞不懂话约含义。
“这意味着什么?”
中山暂停录影机。
“你的工作,这正是请你来的理由。”
“我还是不懂……”
“我希望你能扮演教祖的‘替身’”
玛莉楞了:“我!要我做那种事?穿白色服饰?”
“你可以不必讲道。教祖平日非常忙碌,经常做空中飞人来回日本境内各大小地方,有
时也像现在。必须飞往国外访问。在她外出的这段期间,特地来总部朝圣的信徒若是无法亲
沐教祖的和风,会极为失望。”
“哦。”
“你代替教祖接见信徒,只要点个头,微笑一下。信徒们便会觉得不虚此行,满意地回
去,懂了吧?”
“但是有录影档案啊!”
“那种东西不行。他们要的是‘真正的教祖’就在眼前。”
“但我还是觉得”
“你一句话也不用说。我和其他人会守在你身旁,你只管保持静默走路就好,这工作不
难吧?”
“不难是不难……万一被识破该怎么办?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绝对不会。”
中山摇摇头。“能分得出来你和教祖的。仅限于极亲近的熟人,我会要求他们保密。”
玛莉十分犹豫。
的确,正如中山所说,工作实在轻松而且简单,也不是什么害人的勾当。
可是。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项“欺骗”的行为。刻意瞒骗虔诚的信徒。
而自己尚未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
这时,房门打开,有一位比中山年轻许多的瘦高女人进来。
“啊,打扰了。”
“不,没关系!”
中山站起来,“这位就是刚才跟你提到的玛莉。”
“哎呀!”
那个女人打量玛莉。张着圆呼呼的大眼,“吓我一跳…!怎么这么像!”
“我说得没错吧?玛莉.这位叫做水科尚子,是教团干部之一。”
“你好!”玛莉衍了个礼。
“我有事想跟你商量”,水科尚子对中山说。
“好。请你在这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两人旋即离开。
“这个女人不错!”布斯说。
“感觉充满了睿智,看起来相当干练。”
“这种女人才性感。”
“色鬼!
“你到底在想什么儿?”
布斯唤起了玛莉的烦恼。
“做替身根本是在骗人嘛!”
“又没有人受损受害,我看你还是答应吧!”
“话是不错……但是毕竟还是不光明正大”
“你这么说怎么能够当人?”
“我本来就是天使,你是不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玛莉告诉布斯,在面馆吃饭的中年男人,和刚刚那个侍者装扮的年经人。两人都叫自己
“加奈子”。
“加奈子可能是这的教祖也说不定,不过那个伯伯看来不像首任教祖。”
“没人规定教祖一定要由直系血亲继承吧?这是他们的事,和我们无关。”
“说得也是。”
“待遇优厚,没有拒绝的理由嘛!我想暂时在这休息一阵。”
“你呀!满脑子享乐主义!”玛莉数落布斯一句。
“他们有没有道德我并不知道。看这些雄伟的建筑和豪华的设备,想必赚了不少钱。”
“的确。凭我的直觉,这也可能是诈骗得来。实在太有钱了!”
“基督教还不是一样,有好几座教堂,其富丽堂皇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概是吧。”
“总之,信徒是不是能够由此获得安心才是最重要的。”
布斯有时满冷静的。
“可是说也奇怪,现代真是千奇百怪,无奇不有。只要某件事或某个地方能让人快乐,
大家便一窝蜂地盲目追求。”
“这叫做现代人的孤烛。”
“你还颇有慧根嘛!”玛莉笑着说。
门开了。玛莉以为是中山,腾地站起来
“加奈子!”
第三次被叫做加奈子。
眼前是个四十上下,相当福态的女人。
“请问……”
“太好!本来以为看不到你的。”
脸上涂着浓妆,夸张地喘了口气,“那个男人说什么也不让我见你。哪有亲娘不准见自
己女儿的道理!我对他吼了几句。女儿!那么这个人真是……把我丢在一边,我等得不耐
烦,所以才擅自进来找你。果然母女连心。冥冥之中指引我到这,终于见到你。你变得好风
光!太好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健康,妈妈非常担心呢!”
对方喋喋不休地磅叨。令玛莉极为困窘……
在做母亲的喜悦中,掺杂着矫饰的成分。
“很对不起。”玛莉说:“我不是加奈子。”
那个女人似乎大吃一惊。
“你在说什么呀!是不是被人洗脑了,他教你这么说?还是你认为有我这种母亲感到丢
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
“别装蒜了。生你养你十七年,我会认错吗?我又不是傻瓜,知道你心打的如意算盘。”
女人双手钗着腰,“我呢,彻彻底底,完完全全了解你的底细,随时可以向新闻界揭
发。你懂吗?”恫吓玛莉。
玛莉半晌说不出话来。
布斯建议道:“把这个女人赶出去!”
“咦!什么时候养这种狗的?哼。脏死了!”
“你这臭女人!”布斯……
“请你看清楚,我真的不是你的女儿。”玛莉说。
“事到如今你还是这么说”
女人顿时疲惫地瘫在椅子上。
“加奈子,我能体会你恨妈妈的心情。冷落你,自己却和小白险打得热。可是,你爸爸
离家出走,我好寂寞,你懂得这种痛苦吗?我已经和那个男人分手了,最近我想从头做起,
正视自己的人生。希望你能了解。”
女人说着握住玛莉的手:“我无意打扰你的生活,何况你过得非常幸福,看到你快乐,
妈妈就放心了,可是……”
“我的事情很简单。新工作换句话说,妈妈想开一家店,一间小小的店,这样子才脚踏
实地,不是吗?”
“嗯…”
“为了创业,需要那么一点小小的资金,我不贪心,只要……我想想,差不多两千万就
足够开张了。”
“钱。原来是要钱?”玛莉终于明白对方笑脸下的虚伪。
“你身为教祖,地位显耀,又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两千万对你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玛莉不知如何是好。天下竟然有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要是觉得两千万大多的话,一千五百万也行……加奈子,我也辛辛苦苦养育你十七年
了呢!”
门突然被打开。
“果然在这!”
中山顶着一张扑克脸,冷峻地说,“随便擅闯别人家,你不知道会给人带来困扰吗?”
“哼,我找我女儿有什么不对!”女人回答中山说。
“跟你说过几遍,教祖不是你的女儿!”
“我也是这么说,但……”玛莉补上一句。
“哟,一搭一唱,感情真好!”女人恨恨地瞪着中山,“加奈子,你跟这个男人是不是
有过一手?”
“别再胡闹了。”中山发出最后通牒。“你若再不出去,我就要报警了!”
“这样更好。警察来的话.不是对你们不利吗?”
刚才见过的水科尚子也进到房间来。
“今天就到此为止,不过可先别高兴,我不会这样就善罢甘休的。我会告诉杂志社,你
教祖的父亲是怎么样的男人,等着看热闹吧!”
“水科小姐,送客!”中山说。
水科尚子带领女人出去后,中山叹了口气。
“真是的,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感慨地说。
“她果真是……”
“别听片面之词。她只是在威胁我们,你不觉得事情有些蹊跷?那个人目的是要钱。”
“为了开店,需要两千万资金。”
“开始就碰到难缠的客人,难为你了。不过你表现得不错。”
玛莉内心极为复杂,看了一下布斯。
布斯似乎装作没看见,不知是睡眠不足,还是太饱,正张着血盆大口打了个大哈欠……
中山拍拍玛莉的肩膀说,“这样子我就放心了。你一定能够演好教祖替身的角色!”
天使系列之天使不是神
五、重逢
“早就劝你别去。看你碰了一鼻子灰了吧!”在棉被上翻转个身,野口吞吐着香烟说:
“对方不好惹.别再白费工夫了。”
“我绝不死心!”
阿部百合生气地把茶水一饮而尽:“是什么茶,难喝死了!”
“别发火,”
野口笑着说,“大老远来到这种地方,至少交通费得帮我们出吧!”
“你怎么那么没志气!」
阿部百合也点了根香烟。一屁股坐到靠窗的椅子上,眺望外边的风景。
两人落脚处是一家传统式的日式旅馆,才刚洗完澡回到房间。
“喔!”
百合向野口说,“睡前别抽烟,不小心烧到棉被可是要赔钱呀!”
“哦。”
野口起身把香烟拧熄在烟灰缸内。他知道当百合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忌讳违逆她的意见。
“真的是加奈子吗?那个教祖?”
“我是她娘啊!
百合略微不悦,“就算做母亲的非常差劲,但总不会认不出自己女儿的长相吧?才一年
不见而已。”
“可是对方说”
“它是被人唆使的,她看起来虽然瘦了点,但的确是加奈子没错。”
野口耸耸肩“就算是吧,她不承认,你也没辙。”
“我会想办法的。”百合显得焦躁不安,“你也帮忙出个主意啊!”
她似乎对野口无所事事极度不满。
唉!实在受不了,野口偷偷在心叹起气来。
野口是百合的情夫,今年三十一岁,百合则已届不惑之年,两人交往快两年,始终是百
合掌握控制权,野口就像是个附庸。
野口本来就是个游手好闲之徒,从一个女人的怀抱游走到另一个女人的怀抱,居无定
所。乍看之下颇像个帅哥,刚好对了百合的胃口。
由于百合在酒廊上班供养得起,野口也就乐得吃软饭.顾不得廉耻了。
可是约莫两、三个月以前的某一天,百合呆呆地在看电视节目,突然间跳了起来。
“是加奈子!”疯狂地大叫。
野日和加奈子曾经同住过一段时间,对她多少也残留有模糊的印象。那时电视上放映
的,是有关近年来信徒急剧增加的某新兴宗教的报导,副标题是足以吸引人的“教祖竟是十
八岁的少女!”
的确,野口也承认萤光幕前出现的人很像加奈子,可是真的是同一个人吗?……,百合
斩钉截铁断定绝对是加奈子。既然生母都这么说,应该没有怀疑的理由吧,而且加奈子离家
出走,下落无从得知的时候,刚巧也是该名少女川教祖身分出现在众人之前的时间。
所以是加奈子的可能性非常高。
于是百合抛下酒廊的工作,展开对这个新兴宗教的调查。
结果查到,这个教团约有力信徒多由大企业的领导阶层组成,由于他们的支持.这个宗
教筹募到庞大的资金,在深山之中建构了一座超大型的圣地,而教祖便住在那。
野口得知消息并不觉沾光,反倒是百合相当得意,由于女儿变伟大了,连自己也都自然
而然地提高了地位。
当初女儿失踪也不报警,现在却前后判若两人,积极想攀附女儿,对于这种母亲,野口
也只有苦笑的份。
然后百合突然提议去旅行,而且把工作辞掉。我们去找加奈子!女儿住在堆积着数亿元
的金堡内,担任首席职务,做母亲的还需要客气什么!。这是百合惯常一厢情愿的想法。
于是昨天风尘仆仆住进这家旅馆,百合便坐了三十分钟的巴士迫不及待赶到教团的基地。
结果嘛,各位都已经知道了。
“有啤酒吗?”
“这没有冰箱,哪来的啤酒?旅馆那些家伙不是说楼下有自动贩卖机,想喝的话可以去
买罐装的吗?”
“有吗?那么我去买。要不要喝?”
“不,洗过澡了。”
百合出去之后,野口代替她坐上窗侧的椅子。
该是结束和百合关系的时候了吧?野口想。
当然,如果那个“教祖”真的是加奈子,而且百合能够从她那挖一点钱的话,或许还有
在一起的价值。
可是这次的对手势力太过庞大,想要从中获得好处恐怕并非易事。这可是和强迫推销或
诈欺契约的情况相差十万八千里。
曾经出入暴力组织的野口深谙集团力量的可怕,因此本能地尽量避免和实力坚强的对手
正面冲突。而这种保身哲学已不只一次救了野口的小命。
“聪明的话,应该撒手不管。”
反正说了也没人会听见.野口放胆地自言自语,对方实在太强了,太强了……野口望着
远方山顶夸张的照明之下,闪闪发光的教团总部的圆形屋顶。从这么破旧的地方竟然也看得
到。
好壮观哪!野口不禁叹道。
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算了,还是早点跟百合分手……野口、心盘算着。
百合牙下到一楼,身子便瑟缩起来。玄关入口台来一阵刺骨的冷风。
啤酒的自动贩卖机在玄关正面的大厅,想喝的话只有忍耐。
几乎是小跑步地冲到机器前面,投入硬币,按下两罐生啤酒,把酒抱在怀又再冲回走
廊,想早一点回房,钻进温暖的被窝。
最近这一阵子野口嫌麻烦不肯跟百合亲热,颇令百合不满,所以脾气暴躁多少与此有关。
本来以为今天旅游散心,会增添浪漫情趣,谁想到加奈子的态度以及负责接待的女人近
乎赶出门的粗鲁行为,使百合气得半死。
“找野口出气也不是办法。等一下回房间,同他道个歉吧!‘对不起,乱发脾气……’
只要撒撒娇,那个人很容易取悦。毕竟我的身体仍旧魅力十足……”
“哎呀!”
“哎,抱歉抱歉!”
在走廊转角处和人撞个正着。
那个人拍拍胸口若无其事地离去,可是……
“百合!”
突然回头,“这不是百合吗?”
百合在转身之际认出了对方的身分。真是料想不到,早已从记亿中消失的脸孔竟然会在
此相遇……
“你怎么会在这?”
“过去”的丈夫,阿部哲夫。哦不,现在在法律上它是百合唯一的枕边人,“你也……
没什么,世界真是小啊!”
两人四目相视,对于这次不期而遇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彼此似乎有些生疏。
“你在这做什么?”百合重复刚刚的疑问。
“嗯……我下来买啤酒。”
完全牛头不对马嘴,避重就轻。“你也是?”
“对。还是一个人?”
阿部点点头。“你?”
看到百合抱着两罐啤酒,“两个人?”
“两个人没错,不过这些是我一个人要喝的。”
这算什么对话?啤酒以外可谈的事俯拾皆是。
“要不要一罐?”百合问道。
“可以吗?”
看到对方立刻伸手取走啤酒,百合了解到丈夫手头并不松。
“你有话跟我讲是不?”
百合说,“你的房间在哪?”
“最面,像壁橱般宽的小房间。”阿部苦笑地说。
“到房间再谈吧!”百合道。
进入房间,的确是个狭窄的“壁橱”,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紧挨。
“抛下你们,真害苦你们了!”
阿部拉开拉环,说道:“我一直想找个机会道歉。”
“别提陈年往事。”百合皱起眉头。“我也到处找男人,彼此彼此。我并不怪你。”
“样我就放心了!”阿部好像颇为泄气,“加奈子好吗?”
百合大口灌下啤酒。喘了口气问:“你是不是在电视上看到加奈子才来的?”
“真的是加奈子吗?”
阿部眼睛瞪得好大,“太像了……我原本想亲自看看本人确认一下。”
“自从你离家之后,加奈子失踪了一阵子,音讯全无,害我好担心。”百合平稳地说。
“看到电视吓了一跳,的确是加奈子啊!”
“可是我不懂,加奈子怎么会去做那种事?”
“为了钱或是为了男人。总之女儿现在是一副公主派头,我已经见过她了。”
“你见过她了?见到加奈子了?”阿部猛然逼近百合。
“喂。你快撞到我了。可是她不认我。或许是恨我的缘故吧!”
“也难怪她会这样,只要女儿过得幸福就好。”阿部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不必特
地去找加奈子。住在这多浪费.明天我就回东京。”
百合笑了赶来:“你可不能抢先一步哟!”
“抢先什么?”
“我知道你的企图。你想找你女儿要点钱花……”
“喂!”阿部有些不悦,“少损人,我可没有。”
说着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际:“你……要钱?”
“不好吗?那是座金矿呢!”
“那又不是加奈子的钱。”
“但它是教祖呀,就算只是个虚有其表的傀儡,地位还是最高。教祖的父母要点零钱应
急应急,他們应该通融,否则就是对教主祖不敬。违逆教义!”
阿部苦笑:“你还是老样子,总有一套歪理。可是对方翻脸不认帐,你又能如何?”
“你见加奈子的目的不是为钱,那是为什么?”
“我只是想向她道歉。问她过得好不好。而且最重要的是想确认到底是不是加奈子本
人。”
“哦……”百合若有所思地说,“你单枪匹马去,他们不会让你见它的。”
“或许吧,教祖不比凡人,周遭一定戒备森严。”
“现今搞个像那样的宗教都赚钱,真让人羡慕。”
百合话题一转,“若是你的话……对了,加奈子或许愿意见你!”
“为什么?”
“那孩子从小就黏父亲,你知道的嘛!”
“可是……我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总是比带男人回家留宿的母亲强吧试试看嘛。”
“唔……”
“帮我个忙。假如能够成功,少不了你一份的”
阿部嗅到金钱的味道,似乎颇为心动。
“目标多少钱?”
“今天我是说两千万,可是换作你出马,有了!”百合扬声高喊。“就这么办……”
听了百合的话,阿部皱起眉头:“行吗?这样一来不是蓄意欺骗加奈子吗?”
“算什么,比起他们欺骗数万、数十万信徒,我们算是小巫见大巫。放心,即使触
法.罪也不重。”
百合总是能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护卫方法。
“我还是认为不妥。”
“大不了失败,要是成功的话报酬不菲,够用上一阵子呢。反正又没有多大损失!”
“好吧!”
阿部点头.“你朋友怎么办?”
“他对我百依百顺,不用担心。”百合自信满满地说。
“啤酒真的要请我?”
“是的。才几块钱。.”
“谢了。”
阿部说:“我想睡了。唉!这么狭窄的空间!”
百合诡谲她笑了起来:
“你不想让它更窄一些吗?
“咦?”
百合解开腰带。把楞住的阿部压倒在榻榻米上。
不久,纸门被戳破了两个洞。两个人挤在这一小间确实是人小了点。
天使系列之天使不是神
六、不速之客
“不行不行!”
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又不是小学生远足,两支手摆的幅度太大,那看得出威严?”
“哦。”
玛莉重作一次。
“对。就是这样。两手几乎贴近身体。头要端正!好极了…坐在椅子上!”玛莉静悄悄
地放低身子。落在椅子上面。
“嗯,还差强人意。”
年过六十的“老师”勉强点头。“背脊还必须更加挺直,而且要做得自然。不错,进步
多了。”
“真的?”玛莉问。
“在刚开始的时候,每天看你的动作像在工地挖土似的。”
老师微笑地说,看过手表,“早上到此为止。下午练习签名。”
“是的。谢谢。”
玛莉行个九十度礼。
老师出去之后,玛莉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累死了!”
“怎么啦!又不是干粗活儿?”布斯躺着说。
“与其做这些倒不如洗盘子来得快乐!简直累惨了!”
“可是我觉得你愈来愈有教祖的架势呢!”
“少挖苦人!”玛莉度着眉头。“若不是迫不得已。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这些安排。”
“我十分中意。”
“那是你,整天游手好闲!只知道睡懒觉,小心发胖哦!我看你该跳有氧舞蹈了。
“狗跳有氧舞蹈?”
“总而言之,这一切仿佛都为了骗人,令人怪不舒坦的。”
这是玛莉来到总部的第三天。
由于正牌教祖仍滯留美国未归。玛莉已经以“替身”的姿态接见过三次访客。
尽管保持缄默,遇到人领首点头,对方便感激涕零.而且丝毫末露出破绽,但是玛莉依
旧提心吊胆。
为了预防穿帮,每天都必须接受繁琐的“特训”:举凡走路姿势、脚步、面对信徒谈话
时的手势、打招呼、回礼时的方式以及微笑,无一不在课程之内。
就连练习签名也是每天少不了的功课,虽然不是演艺人员,不过对于教祖来说,这可是
非常重要的工作。
因为单单一张签名的色纸出价数十万元竞购.带回家镶入匾额的信徒大有人在。
玛莉起初拒绝签名。她认为代理签名,卖的是“伪作”,并不是真迹。
可是中山凭着巧口说服了她。
“签名极为重要,万一教祖哪一天生病无法亲自履行义务而又找不到人帮忙的话,该怎
么办?”
不间断的练习,而且为了练习到与教祖的笔迹完全一模一样,已经浪费了、知几百张色
纸凭心而论,若撇开这些训练不讲,各方面的待遇可称得上优厚。
“无论如何先要制造气氛。”
依据中山的建议,玛莉被分派到一间不次于教祖香闺的豪华寝室。吃的是山珍海味,不
仅布斯,玛莉自己若不小心。随时都有发胖之虞。
“上次那个自称是教祖母亲的人不知道现在怎么了?”玛莉说。
“那种人绝不会轻易死心.一定要会再来。不过会再被踢出去‘钱、钱啊!’想来真是
悲哀。”
“我们要是缺钱可是活不下去呢!”
“我知道。可是把钱当作目的,和以钱作为手段,两者大大不同吧?”
“哪一种都无所谓啦!钱非常重要才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果然是布斯式的结论。这也难怪,你是魔鬼嘛!”玛莉傲笑着说,“有时我竟会忘记
你是魔鬼呢!”
布斯精明地瞧着玛莉。不知怎么的,突然对玛莉这番话感到刺耳。
这时敲门声响起。
“送食物来了。”
门的另一侧传来服务生的嗓音。
“啊,请进!”
玛莉慌张地站起。拉平裙摆。
那个穿着像餐厅小弟的年轻人推小餐车进来。
“等你好久了。”
布斯迫不及待靠了过来。
“谢谢你。”
玛莉说,“剩下的我自己来。”
“好的。”
铺好餐巾。把菜肴端到桌上。
“请慢用,过一会儿再来收拾”鞠了躬正要出去。
“等一下!”
玛莉唤住了他。
“有事吗?”
“你……在我来到这的时候叫我‘加奈子’”
“是、是吗我不记得了。”他似乎很紧张。
“别怕。有许多人也叫我‘加奈子’”
“啊?”
“请坐下。”
年轻人稍微犹豫,最后还是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加东晃男。”
“不要那么拘束,我又不是真正的教祖。”
“嗯”,松了口气,加东晃男显得自然多了。
“加奈子是本名吗?”
“教祖吗?大概是吧……我也没有直接见过教祖,只是远远望过。”
“哦。可是自称是母亲的人误认为我是加奈子。”
加东升男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母亲?加奈子的妈妈来过?”
“嗯,你认识她吧?”
“不很熟……以前曾见过。”
“你和加奈子是……”
“从前可以说是她的男朋友……虽然是我的单恋。”
“交往过?”
“约会过几次。我是大学生,功课繁重,所以不很频繁。”
“加奈子为什么来
“我也不知道。如果教祖真的是加奈子,我想她是离家出走。她的父亲欠债潜逃在外,
母亲则乘机找小白脸,加奈子很难忍受她的家人。”
“换成是谁都一样吧!”
“有一天加奈子在前往学校途中突然失踪了。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某日当
我在大学餐厅看着电视,看到教祖……”
“以为是加奈子?”
“我办了休学混入这里,可是始终没有机会接近她。”
加东晃南说:“总而言之我只想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加奈子……”
“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玛莉说:“我叫玛莉。这支狗叫布斯。”
“布斯?很典型的狗名嘛!”加东晃男笑了起来。
“又不是我自己喜欢取这个名字!”布斯略有愠色。
“加奈子的母亲是个寡廉鲜耻的人,”加东晃男摇摇头。“女儿失踪之后并没有报警搜
寻。”
“哦。”
“哎呀,我不能不走了!”
“抱歉,浪费你不少时间。”
“不。我不怕挨骂。”
说着,加东晃男站得挺直,“告辞。”
深深鞠躬后便离开。
“他好令人感动,是不是?”玛莉钦佩地说。
“是吗?”
“追求女友竟追到这种地方。连大学也休学了,他一定很爱加奈子。”
“我才不这么认为。”
布斯不屑地说,“搞不好他和那个女人是一丘之貂。”
“为什么?”
“也许他想做教祖的丈夫,以便捞一笔横财……”
“真受不了你,难道你只能想到歪的地方?恋爱可是非常神圣呢!”
“神圣?就算是,因为爱情而去杀人放火,愉盗掳掠的犯罪比比皆是,那又该怎么解
释?”
“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两人斗着嘴,但还是拚命吃眼前的美食。
突然一阵匆促敲门声响起。
“对不起,打扰你吃饭。”中山进来。
“不有事吗?”
“临时有访客。”
中山说。“本来预订下礼拜,那时教祖就回来了。可是对方行程变更,非改今天不可。”
“那么……我该怎么做?”
“你去接待他。”
“只要静静坐着就可以吧?”
中山摇头:“这次情况特殊,来者的身分不同。”
“可是。”
玛莉话讲到一半。
“中山先生。”
水科尚子闯了进来:。“听说直升机已经出发飞向这边来了。”
“还有几分钟了。”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抵达。”
“二十分钟……”
中山下定决心,“好,你去换衣服,准备迎接贵宾。”
“是。”玛莉仓促喝完茶,回答说。
“我留下来帮忙。”水科尚子说。
“拜托你了,我去集合干部。”
中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
玛莉从未看过中山像这样如临大敌般魂不守舍。
“快,发什么呆呀!”水科尚子催促道。
“哦。水科小姐,到底是谁要来?”
玛莉把身上的衣服卸下。
“是你认识的人。”
“我也认识?”
“嗯,日本总理大臣!
布斯汪汪地吠叫起来。
电话……
“啊?电话?拜托!怎么打到这来?”
本来以为在这种地方不会被电话骚扰的。没人在吗?谁去接下电话嘛!加奈子不情不愿
地睁开眼睛。由于时差关系.生活作息与睡眠全都颠倒,尚未能适应。到了稍微习惯的时
候,恐怕又将返回日本。
加奈子在床上葡蔔前行,伸手抓起那个响个不停的电话听筒。
“喂……”声音有气无力。
看看旁边,连名字也想不起来的男人正张着嘴巴,睡得死死的。昨晚非常雄壮,孔武有
力的猛汉,一到早晨阳光照拂下,也不过是略显龌龊的无趣男人罢了。
与这种男人上过床了啊?惯常的悔恨涌上心头。
“喂!”
那头传来含混不清的声音。
“谁啊?”
加奈子叫了起来:“是哪位?”
“你被抛弃了……”
“什么意思?”
“你在美国这段期间,教团秘密地栽陪一位你的替身哟”
“我的什么?”
“你就要无声无息消失了。”加奈子睡意全消。
是来自日本的电话,可是认不出是谁的声音。
“谢谢你的忠告,”加奈子说:“我会小心的,不久就要回国。”
“首相来了。”
“谁?”
“首相,金板首相。”
“首相的访问应该在下礼拜呀!不是在他外出旅游之前?”
“提早了外出旅游,”那个声音说:“你不妨调查看看。”对方似乎在窃笑自己的无知。
“现在首相正在本山呢!”
“趁我不在的时候?”
“反正有替身,你在不在都无所谓……”
“混帐!”
加奈子怒吼道,“你到底是谁?”
“呵呵呵……”对方一阵低笑,挂断了电话。
加奈子沈默半晌,呆呆地望着电话,然后耸耸肩。
“莫名其妙!”
原本想再钻进被窝,但是看到旁边躺着的男人,突然觉得恶心,于是打消念头。
加奈子打开隔壁房门。
“送那个男人回去。”向睡眼惺松的女仆说道。
“是。”
臃肿年轻的女仆从刚睡过的沙发起来,“请问要再一次……”
“一次便已足够。”加奈子摇头,“我现在要淋浴,趁这时候赶他出去,别忘了付他
钱。”
“是的。”
加奈子使眼色促女仆去唤醒睡得像死猪的男人,自己则闪入浴室。
淋浴虽然心知道这样并不会使心情清爽些,可是,总比不淋浴好。
加奈子疲惫极了。几乎每晚未曾舒服地睡个好觉。究竟过了几个月?
自从当上“教祖”起初那段时期颇为犹豫,做这种事好吗?然而被数万信徒簇拥欢呼时
的快感却令人依依不舍,有谁,除了信徒之外,会仅因为看到自己便丧失语言能力,感动得
无以复加。
这种快感有如吸食大麻,一日一品尝过那飘飘欲仙的滋味就再也戒不掉了。
但是为了这快感。加奈子亦付出相当的代价,繁忙的事物接连而来从未间断过。几乎与
偶像明星并无二样。
肉体疲惫极了,可是加奈子却非常满足。教祖的“功能”或多或少充实了加奈子空虚的
心灵。
不过在有得必有失的定律之下,加奈子回复自我的时间即由“教祖”复归平民身分的
“加奈子”的时间几乎没有。而加奈子往往便藉和陌生男人共度一夜来排遣压力。
当头脑完全清醒的时候,冷不防又想起刚才的电话。
“我的替身?别开玩笑了!”
“怎么容忍得了两个教祖存在的事实?我一个人当教祖便绰绰有余!”
仔细回想,刚才的电话似乎不是空穴来风,在对方的话语中隐藏着些许的真实。
“已经不需要你了……大概会销声匿迹吧……”
“别当我是傻瓜。”加奈子喃喃自语。
于是,出了浴室之后,加奈子立即拨了通电话到日本,目的地不是教团总部,而是首相
的秘书……
七、计划
直升机缓缓升空,搅起一阵旋风。首相在机中向着外面的人们挥手告别。
中山行了个礼。水科尚子以及其他干部都动作一致地低下头来。
玛莉感到迟疑:究竟该怎么做才得体呢?弯下腰低着头非常简单,然而这就是宗教的本
部,在这般神圣之处,“教祖”的地位远比首相或在场任何一个人都高,即使自己是个冒牌
货……
凭着瞬间的抉择,玛莉并未把头低下,只是仍旧挺直站立,跟对方同样挥手致意。
直升机由缓而急舞上高空,愈变愈小。
“好冷!”
玛莉打了个寒战。
众人现在位于本部建筑的顶楼机常强劲的风速席卷来阵阵寒意。
在不经意之下猛然发觉中山与水科尚子正以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自己,玛莉以为是不是
衣服穿反了?赶快往下瞧没错呀!
“玛莉!”中山说,“你刚刚为什么不低下头?”
“哎,对不起。我太失礼了吗?”玛莉吐吐舌头,“我自己擅自做主,因为在这教祖最
大,所以最好是别向人低头……对不起,没经过你们同意。”
“不,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中山回答:“好不容易可以送走贵宾,大家都疏忽了。
应该告诉你应对礼节。本以为你会跟我们一样鞠躬……没想到你竟做得很好,出乎我意料之
外。”
“那么我做对了?”玛莉惊讶地反问道。
“嗯,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孩!”中山‘砰’地把手搭在玛莉的肩膀。
姑且不论这件工作是非对错,玛莉因受赞美而满脸通红。
然后:“哈嗽!”杀风景地打了个特级喷嚏。
“哎呀哎呀!”
中山进入隐密私室,大为松了口气:“累惨了,突然光临本山,真教人措手不及。”
“有身分地位的人都带点神经质。情绪不稳。”
水科尚子微笑地说,“要喝点什么吗?”
“啊!威士忌,加水的。”
中山扯开领带,眼光始终落在水科尚子背影上。
“可是,首相似乎很满意这次的接待。”
水科尚子说,“我陪你喝不介意吧?”
“当然不。说到酒,要喝多少就有多少,n公司总经理就是我们的信徒。”
“把全国的工商行号全囊括进来如何?”水科尚子笑笑。
“这并非不可能。总有一天会实现的,我相信会比预期更早完成,”
“希望如此。请!”
“你也坐嘛!”
“我站着对身体比较好。”
“尚子,你……”
佯装作没注意到中山的话,水科尚子问道:“代替教祖的玛莉做得挺不错的。”
“我有同感。这证明我眼光果然正确。”
中山颇为宽慰:“没想到她竟然做得那么称职。”
“而且,是个诚实的孩子,虽然带的那支狗有点古怪。”
“和加奈子很像对不对?旁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中山正色地说,“尚子,你……”
“不行。”
尚子摇头:“很抱歉,答案仍是NO!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
中山深深叹道:“像你这样的女人,我只能说白白被糟蹋了!”
“这赞赏我倒乐意接受。”
尚子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可是……你现在不是没有‘爱人’吗?”
“和我同居两年的女人跑了。反正暂时不想沾惹感情,不管对象是男是女。工作才能带
给我快乐。”尚子接着说:“中山先生。”
“什么事?”
“你可不能碰玛莉哦!那孩子跟加奈子虽然长得像,但个性南辕北辙。无法做你玩乐的
拍档。”
“喂!”
中山苦笑道,“你这么说仿佛说我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我还没饿到需要找小孩解馋
呢!”
“但是你和加奈子”
“是她自动送上门来,我可没强迫她。对她而言,我只不过是个发泄工具罢了。”
“她在美国不知道进行得如何?”中山喝尽最后一滴酒。
“有坏消息?”
“我雇了私家侦探监视加奈子的一举一动。根据情报显示,她在深夜偷溜出旅馆勾引男
人,并且带回寝室。”
尚子了一下眉头:“这就麻烦了。教祖要接受电视台采访呢,若是给新闻媒体逮到的
话……尽管如何小心预防,危险性仍然在。”
中山亦有同感:“不过,美国方面若再不努力拓展,这边就会做得相当辛苦。”
“没错。”尚子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教团一日一牵扯到丑闻,‘计划’不就都泡汤
了?”
“我也想过这点。”
中山站起来,甩甩头。像是要赶走睡意般,而后缓缓地在房中踱步。
“你不觉得加奈子的存在对于我们是种阻碍?”中山猛然止步。
“那又怎样,她现在是“教祖”呢!”尚子说,“而且。那孩子怪可怜的,整日忙得不
可开交!多少该替她想想。”
“已经让她过得如同公主般奢侈的生活了。”
“即使有全世界最舒适的床,要是缺少睡眠时间,有什么意义呢?”
“她极满意现状。‘教祖’,多么深具魅力的地位,只要在位一天,她不会挑剔其他不
便。”
“你别忘记我们可不是经纪人,目的也不是培养偶像明星,能够说本人满意就是万事诸
顺吗?”
“话题到此为止,总而言之……”中山有些生气,他讨厌别人跟他唱反调,“她的事交
给你负责。”
“这工作可不轻松呀!”尚子把杯的酒一饮而尽,“好吧。今晚够累,也该休息了。晚
安。”说完朝门口走去。
“尚子。”中山唤住她。
“什么?”
“如果……让玛莉‘永远’代替加奈子的职务……”
“永远?”
“嗯,或许有一天会议那孩子变成名正言顺的教祖也说不定。”
尚子满脸困惑:“名正言顺的?那么,加奈子怎么办?”
“用钱解决,还记得她母亲吧?”
“那个泼辣的女人?她真的是加奈子的妈妈?”
“是真的。”中山点头说。
“这样……”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只要有钱,什么事都答应,而且身边养了一个吃软饭的男人,绝
不会轻易撤退的。”
“要如何做?”
“加奈子愈来愈麻烦,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可是……”
“她母亲心目中只有钱。她对我们犹如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会爆发,不过相对的也可以
善加利用。”
“利用……”尚子双眉紧锁:“怎么个利用法?”
“这就得要你帮忙想了!我也会想的。晚安。”
中山微笑地说。在旁人面前他绝不会显露出这种表情。
尚子只是浅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才扣上门,立刻就觉得身后有人接近,回头一看,差点没吓晕。
“我以为是……原来是玛莉的狗!”
布斯坐在走廊正中央。
“你的房间在那边。在那边呀!”
尚子手指向一个方位,“你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好像听得懂人话似的。”
布斯装作不懂。
“现在看起来也像在装蒜。大概是我想得太多了吧!”
布斯静静地望着尚子。
“啊,真对不起!”
玛莉慌张地跑过来:“你在这呀!害我找了老半天。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随便外出吗?
快跟我回去!”
被玛莉申斥,布斯心不甘情愿地移动脚步……
尚子这时却傻住了,用手揉揉眼睛。
因为布斯住回程途中突然转身闭起一支眼睛。怎么看都像在眨眼示意!
“不可能……”尚子喃喃自语:“一定是人累的关系。”尚子试图说服自己所看到的只
是幻象。
然后急急忙忙返回自己的寝室。
另一方面,玛莉带着布斯回房去。
“睡觉时间到了!”
“我想看电视。”布斯回答。
“看太多对眼睛不好。”
“魔鬼是从不患近视的。”
“哦,为什么?”
“根本没有眼镜行嘛!”
“你正经点行不行!”
玛莉被它惹烦了:“懒得理你,我要去洗澡,你爱看电视就让你看个够。”
“可以偷窥你洗洗澡?”
“我有万全准备。满屋子热气加上肥皂泡沫,看你还看不看得到!”玛莉说。
进入浴室,玛莉确定锁上门之后。开始脱衣服。
躺在宽敞的浴缸内,玛莉觉得有些昏昏沉沉,心情却舒畅极了。
不知怎么的。今天似乎变得特别美.与昔日大不相同。
虽然只是替身,承蒙一国之尊的首相莅临访问。而且对自己非常尊敬,这种经验多么美
妙!不,玛莉当然不是因为与“达官贵人”相遇而心存感激。
这个世界上贫困无助的人何其多,而所谓的政冶家竟然对这个严重的社会问题视而不
见,常常叫人十分气愤。
所以无论从那一个角度来看,能够与首相见面一点也不光荣,甚至想正面训斥他施政的
缺失。
这的‘神’尽管和玛莉熟知的‘神’差别甚大,不过连首相这种平素一副“全日本最伟
大”派头的人到本出来仍不免要谦卑低头,这就叫玛莉佩服了。
我不是神,可是也许大家对无形之物表现敬意,是件具有意义的事也说不定……究竟以
现在的处境,我该说些什么,他们似乎连教导我的时间也没有,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自认做得
还可以,连首相也末察觉出我的真实身分。
“但是就算做得再好,毕竟是兼差,总不能永远做下去。”玛莉这么告诉自己。
自己是来人世间“研习”,而不是来玩乐的,这一点绝对不可忘记。
在一个场所逗留过久,无法达到修行目的,所以必须时常他迁。这是玛莉的原则。
不过这的工作比起其他洗盘子或是扫地的杂事要来得更适合天使的职责?玛莉突然间又
有一种暂时不想离开的意念……
“真会享受呀,泡得那么久了还不出来。”布斯盯着浴室的方向想道,电视正好是广告
时间。
啊,是我最喜欢的明星:啧啧,那双玉腿说有多美就有多美!有美女可看,管他会发生
了什么事。
布斯刚才窃听到中山与水科尚子的谈话。
这个庞大教团既然可以兴建如此宏伟的总部,不用说一定非常有钱。
而有钱的地方必定泛滥着人类的欲望,就好比油垢漂浮在水面的情形。
从刚才两人的谈话当中嗅得出某种内幕的腥味。隐隐约约透露着卑劣。
那个叫中山的家伙极为可疑,玛莉太天真了,马上就被他邪恶的外表蒙骗,魔鬼竟会担
心起天使的处境,真令人难以置信。
玛莉信任中山,愈是认真工作,将来当她知道了自己被利用的时候,打击愈大,太妙
了。这真是个绝佳的机会。
玛莉或许会喊出:“再也不能相信人类!”
在她未尝喊出这句话之前,我吃我的睡我的!啥也不管。工作非常轻松呢!布斯奸诈她
笑了起来。
玛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啊!好舒服!换你去洗。”
“谢谢,感激不。”
“你不洗?冲个热水澡顺便洗洗头,保证你焕然一新!”
“我不要。”
“别闹弩扭,快来!”
“放开我!喂!快住手!”
布斯被玛莉揪着拖往浴室,“救命哪!有人虐待动物啦!”呜鸣地哀叫着。
八、失乐园
“各位!”
穿着白衣的男人拉开独特的高亢嗓门,同群众呼喊。
“各位真的非常幸运。现在教祖将要通过这里!”
被称作“小集会场”的迷你型大厅,聚集着约一百个人。
他们是来自全国各地到圣地参拜的虔诚信徒。男女老少,各种类型的人都有。
在这个小集会场的天花板高度的地方有一条回廊,而教祖即将通过这条回廊。
宣布这消息时,群众中爆起一阵兴奋的情绪,有几个女人竟然高兴得手舞足蹈。
“安静!请不要扰乱教祖平静的思绪。教祖每天都要接受严格的精神试练,绝对禁止喧
扰。请大家静心期待教祖的出现。”白衣男子带着戏剧化的口吻说。“我们崇高的教祖已经
来了!”
顿时变得庄严起来。
信徒们不约而同地双膝跪地,望着上面的回廊。
教祖当然是玛莉沉重地前进。
玛莉现在渐渐能够掌握自己的步调,不疾不徐,而且头要稍稍低垂,眼神不可乱瞄。
在她缓缓前进的同时,底下一百个信徒一起向上头膜拜。刚开始玛莉颇有罪恶感与羞
愧,如今却觉得内心有着莫名的激动。
群众之间竟然有人流泪……这种真情的流露,姑且不论善恶,玛莉却从不怀疑它们的纯
洁。
在漫长的回廊上,玛莉尽可能地注视每个人的脸庞,并报以慈爱的微笑。
这微笑。学问可大着呢。
若是仅仅呆呆地傻笑就和速食店店员机械式的笑法雷同。所以非得“神秘些笑不可”。
突然被告知要用“神秘地笑”,最累人的就是这个笑。
到底该怎么笑啊,用神秘的方式?
‘砰’地一声,有个东西飞到玛莉脚下,是一颗包着纸的小石头。
往下一看,信徒中有个年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意味深重地注视着自己。从外表判断,
他可能不是信徒。
玛莉机灵地拾起石头,紧紧握在手心。
然后会意地点点头,离开“小集会场”。
往后还有十几个像这样的会场必须亲临巡视。
“辛苦了!”在途中休息室等待的水科尚子说。“累了吧,休息一下?”
“可以吗?那么就暂时喘口气吧。”玛莉卸除紧绷的神经,坐在椅子上。
“才走几步路就觉得好疲惫……”
“还用说吗?走了一天不累才怪!要不要喝杯咖啡呢?”
“谢谢。”玛莉说,“中山先生出门了?”
“嗯。教祖明天从美国返国,他去成田机场迎接.顺便到东京办点事。”
接过热咖啡,玛莉细口辍饮着咖啡浓郁的香味,疲惫不知不觉中消除了大半。
“好香哦!”
“你再休息一下,我去看看还剩几场,马上回来。”
水科尚子离开之后,玛莉趁着独处的机会取出字条。
抚平包装纸,上面有几行草书:
“你爸爸身子不适,亟希望见你面向你当面道歉,他现在住在山茂的旅馆,务必前来。
妈妈”
玛莉看了内容顿时楞住,不知如何是好。
署名妈妈的,大概是上回那个女人吧。加东升男不是说她父亲潜逃在外吗?玛莉想起在
面馆,第一次错认自己是“加奈子”的那个男人。
搞不好他就是加奈子的父亲?虽然他穿着破旧的衣服,但看来健康情况并不糟。
上回威胁要钱的女人这次换成丢字条,难道不晓得没人会相信这种拙劣的伎俩?这一定
是捏造的谎言,目的是要骗女儿出去。
可是……也没有证据显示是假的……天使的优柔寡断本性又出现了。玛莉心想,如果加
奈子父亲真的生病想向女儿道歉的话,拒绝赴约就将铸成大错……
“管他的,反正不是我的父母。”玛莉自言自语。
把字条交给中山,请他转交教祖才是最适当的解决方法。
玛莉小心翼翼把字条摺好。
突然间,门呼地打开,玛莉以为是水科尚子:“我休息够了,我们走吧!”
玛莉说着便站起来。
“走去哪?”
眼前是一位穿着和玛莉同样的白色服饰的少女。
“你……是加奈子?”
真的跟我好像呀!玛莉暗想。
“我可是这的教祖呢!”少女咄咄逼人。
“我叫做玛莉。”慌忙之中低下头,“中山先生雇我做你的替身。”
少女目不转眼地打量玛莉:“看来干得很起劲嘛!”尖酸地说。
“你不是在美国吗?中山先生去迎接你了呀!”
“我提早一天回来。不可以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玛莉知道对手来势汹汹,并不好惹。
“你想得太美了,想把我赶出去?”
少女说,“别以为你的诡计能够得逞,我没那么笨!”
“赶出去?我……”
“这只要一个教祖就够了!”
少女嘶吼道,“你马上给我离开,否则我叫人剥光你的衣服!”
“可是中山先生……”
“我是教祖,中山算什么,他只不过是听我的吩咐做事的仆人罢了!”
少女憎恨玛莉,语中杀气腾腾。玛莉不知所措,心里干焦急。
“怎么啦?你要自己出去,还是要我叫人赶你出去?”
玛莉莫可奈何地软了口气:“我走。只是……”
“钱照算,一个子儿也少不了你的。无理的要求恕难奉陪!”
“我不是这个意思!”玛莉终于生气,“字条给你的。”
愤愤地把字条塞进少女手中。
“告辞!”
夺门而出……
布斯咕噜地发着牢骚:“又要过流浪生活了。”
“我也没有办法。真正的教祖下逐客令还能赖着不走吗?”
玛莉耸耸肩。
“可是竟然没有领到一毛钱,这太离谱了吧,至少辛勤工作的那份该讨回来呀!”
“这个……当时我实在是气昏了嘛。”玛莉自知理亏,有点过意不去,“不过,能够在
那种豪华的地方吃住一段时期也算是不错的报偿。”
“你这烂好人,我真是服了你!”
“你曾听过有坏人的天使吗!”两人搭乘巴士,摇晃得很厉害.慢吞吞的行驶速度简直
比走路还慢。
“但现在我们要去哪!”布斯问道。
巴士内除了两人外空空荡荡,高声谈话也无所谓。
“我想想看……”
玛莉对于突发状况,通常必须深思熟虑。
“有啦,我有个好主意。”布斯抬起头,嚷道。
“快说!”
“你组织一个新的宗教,自任教祖,这样子赚钱可快了。”
“你别闹了!”
玛莉眺望窗外的景色。
巴士终于是在长途跋涉之后抵达山脚。
“是那家旅馆。”玛莉说。
“干嘛?”
“加奈子母亲字条上写的旅馆呀!
“哦。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很难讲。我只是收到信而已。”
“我们去拜访。”
“不要啦。她又会以为我是加奈子。”
“这副打扮,她会了解你不是的。”
“是吗……”
“或许她会同情我们不幸的遭遇,慷慨地施舍食物请我们吃也说不定。
“不太可能。”
“我也这么想。”
布斯亦不抱太大的希望。
“好吧,我们去碰碰运气。反正我也想询问关于加奈子的一切。旅馆要是有洗餐盘的工
作就接下来!”
“先别高兴得太早。”
玛莉‘砰’地敲了一记布斯的头……
相当古朴的一栋建筑物。
进入玄关,玛莉扯开喉咙:“请问有人在吗?”
没有回答。玛莉再问一次。“对不起,有人……”
“这时候旅馆人手不足,”终于有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劝你最好傍晚再来。”
迎面而来的人令玛莉为之一怔。
“你是投石头的人!”
“咦?”
“你在总部扔了一颗包着字条的石头!”
男人甚为吃惊:“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把字条掷给我嘛!”
男人半信半疑地盯着玛莉……不久张着大眼睛说:“真的是你”
“你不必这么夸张吧!”玛莉说。
“天哪!”
野口表情凝滞,“你一直做教祖的替身?”
“你叫做野口?”
玛莉按着说:“加奈子母亲的……”
“怎么说……情人吧!”
野口跨起一条腿坐着,“钱、爱情,牵扯在一起很复杂的!”
“这种关系很少人会加以褒扬吧?”
听了玛莉坦率的话,野口不禁笑了起来。
“你说话好直,的确如此。”
玛莉跟着打听到他与阿部百合住宿的房间。布斯被遗弃在外头,大发牢骚……
“那张字条上写的是真的吗?”玛莉问。
“啊?字条那个呀,那是百合写的。”
“捏造的吧?”
“不……她父亲的确在这。”
野口接腔,“压根儿没料到会在这碰到他,他无论如何想见女儿,托我传信。”
“这么说生病是假的?”
“上面没写生病哎,只是‘不适而’已。”
“还不是一样!”
“她父亲确实非常缺钱。”
玛莉颇为泄气。
“别找藉口。换作是加奈子,她绝对不会来的,你们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她说她会来。”玛莉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什么!”
“阿部和百合刚刚出门,总部派了一辆车子来接他们。”
“等等。多久以前的事?我接到字条立刻就被赶出来的呀!”玛莉说。
“你们来到之前约……五、六分钟时候,旅馆正门广场来了一辆豪华轿车,说要接百合
和她先生去教团总部。百合听了非常高兴,就跟着对方去了。”
玛莉本以为加奈子一定不会理睬字条,没想到刚好相反。
她看过字条,马上叫手下前来……加奈子那么担心父亲的安危吗?
“你没地方去吧?”野口说,“不妨暂时待在这等百合他们,要是她如愿以偿捧着钱回
来,也许会请你们吃一顿。”
“我可不敢期待。”玛莉堂堂地反驳:“我会努力洗盘子赚正当的钱。”
“哎哟,了不起!你今年几岁?”
“天使不算年龄。”
“什么?”
“没事。”玛莉连忙摇头否认。
“我常保持精神上的年轻。”
“哦……”
野口张口结舌,“真看不出来,难道你已经三十?”
对玛莉而言,这真是个太大的刺激!
九、殉情
“起来!”
“真是的,布斯……你是魔鬼,还怕什么?”
玛莉坐起来……
“啊!”
原来旁边不是布斯,而是野口,他正看着自己。
“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布斯。”
“布斯,那支狗的名字?
野口不可思议地说,“你和狗说话?”
“不,不是,我是在做梦!”
“你说什么魔鬼”
“我说过这种话?平日爱看恐怖小说。所以……”玛莉辩说:“已经天亮了?”
“十一点。”
“这么说是中午喽?睡得真熟。”
玛莉伸伸懒腰。打个哈欠。“谢谢你让我们过夜。”
“小事一桩。”
野口表情不大对劲。
“怎么了?”
“百合他们昨晚没有回来。”
玛莉回想起来了:“嗯。大概在总部过夜了吧。一定是和加奈子和好如初,闲话家常,
以致于忘了时间。”
“要是这样就好了。”野口似乎放不下心。
“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我试着打电话过去。”
“教团总部?”
“嗯,可是对方说他们并没去!”
玛莉睡意全消。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我再打一次。这次换个女的来接,叫
水……什么的。”
“水科小姐?”
“对,水科。我把事情整个解释一遍,她说他们没派人来接。”
“真奇怪!”
“我明明看到车子来的。”
野口强调:“对方似乎也询问过他们的干部,可是每个人都予以否定。我觉得事有蹊
跷。”
“等等。那么百合女士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就是这点最教人担心。如果不是对方的车,那会是谁呢?究竟把百合他们带到哪去
了?”
玛莉也想不透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是车主是谁这个谜。
“我……我不干了。”
野口难为情地说,“我想回去。可是没有钱付旅馆钱。”
玛莉叹口气。这位不知“工作之乐”的人,活在世上有何意义?
“你有钱吗?”野口问道。
“要是有钱的话,就不会告诉你说我要洗盘子。说起来也太差劲,你到底几岁了?”
“不自觉得可耻吗?这种年纪还向小女孩伸手讨钱。”
“一点也不。”
玛莉顿时哑口无言。这样子下去怎么行?
“我想吃点东西,肚子快饿扁了。”
“有早饭.不过大概已经冷了。”
“无所谓,有得吃就好。布斯若不弄吃的给他,一定会摆出即将饿死的表情。
玛莉匆忙赶到外面,布斯正舒舒服服地在打盹儿。
“喂,怎么回事,你吃过饭了?”
“当然,难道要等你拿来吗?”
布斯说,“厨房有个爱狗的太太,稍微向她撒娇,她就给我很多东西吃了。”
“害我替你穷操心。”
玛莉轻轻蹲在布斯旁边,“事情不大妙哦!”
“什么事情不妙?”
玛莉把阿部百合与她丈夫出门未归的原委详细说给布斯听。
“嗯,的确非比寻常。”
“你也这样认为?水科小姐不会随便敷衍两句的,她不是散漫的人。”
“换句话说……两人被挟持了?”
玛莉听到布斯的推断吓了一跳。
“我竟然没想到,那该如何是好?”
“镇静,还不确定是不是被挟持。”
“可是……可能性极大。某个认识加奈子双亲的人。”
“会不会是他们勒索教祖不成反被惩罚?”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玛莉站起来。“我先去吃个饭再回来。”
“然后你要去哪?”
“回总部,找水科小姐问个清楚……
“他们会让你进去?”
“不用担心。大概会吧?”
其实玛莉自己也没把握……
然而当玛莉以迅雷不及掩耳(真的非常快)的速度扫光早饭正想踏出旅馆的时候,一辆
警车驶来。
玛莉和布斯察觉空气凝重,均后退几步,静默地盯着事件的发展。
警察不知道和旅馆工作人员说些什么,按着野口被叫了出来。
“你认识叫阿部的人吧?”
警察问道。
“你是指阿部……百合吗?”
“两夫妇。听说你们住在一起。”
“嗯……”
野口愈来愈怯儒,“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阿部夫妇好像‘殉情’自杀了。”
野口警讯得张口结舌。玛莉也呆在一旁。
“殉情?”
嘴巴喃喃念着。
“表面看来是这样。麻烦你跟我们来一趟。”
“好……”
野口面无血色地问:“可以多带个人去吗:”
“谁?”
“那个女孩子和她旁边的狗。”野口指着玛莉和布斯回答。
雪原之中。
走在厚重的积雪上面十分累人,每走一步,膝盖以下都深深埋进白雪,还好今天是个晴
朗的天气,并未下雪,多少有一些乐趣。
“就是这。”警察说。
云的一隅有块凹陷下去的地方,两人就躺在那。
“的确是她。”
玛莉注视着尸体。“你看!”
“我怕……”
野口胆怯得欲哭,“她会变成鬼吗?”
“别说傻话。我不大认得出阿部先生,必须由你指认。”
玛莉强拉野口,逼迫他看。
“没错……是百合和她先生。”
说完野口立刻后退了两三步。
“随便睡在这种地方。”
玛莉问“死因是?”
“详细情形必须等调查报告出来才可以确定,大概是吃药吧!”警察回答。
“吃药?”
“安眠药或是其他药剂。两人在昏睡中被埋在雪冻死。”
“自杀……是殉情?”
乍看之下确实如此。
不过阿部夫妇有要殉情的理由吗?
“诡异!”布斯说道。
“你也这么想!”
“那个女人不像是会自杀的那一类型。”
“那么……”
“百分之百是他杀。”
“可是为什么呢?”
“知道吗?”
玛莉踩着来时在雪中留下的脚印说。
“有人视阿部夫妇为眼中钉。”
“可能因为他们两人去教团总部要钱……”
“所以被杀?你没有其他更有力的推论吗?”(布斯说)
玛莉交叉手臂思考。
“嘿!等等我!”
野口从后追来,“别丢下我不管!
“那家伙真烦人!”布斯不屑地说。
“等一下嘛!两个全死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自己不会想啊。”
“旅馆费……”
“情人死了你不为情人伤心却只烦恼钱的问题。”
“我很悲伤呀!但是悲伤又能怎样?人死不能复生。”
话语中有多少真实成分只有天知道……
玛莉一行人乘坐警车返回旅馆,刚踏进玄关便碰到意料之外的人。
“太好了,你还在!”
中山迎面而来。
“中山先生。”
“当我回到总部看你不在,着急得不得了。我猜想或许你会在这里,过来一看果然还
在!”
“教祖……”
“我全都了解。”
中山点头回答。“我向教祖询问过了,她非常生气,一心以为这是件阴谋,计划把她逐
出教团。”
“确实不太高兴。”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不知道是谁多管闲事把你代理她的事打了电话告诉她,所以才
会产生这误解。”
中山松了口气,“总之能够找到你实在是太好了,跟我回去吧!”
玛莉犹豫不决。
“回去?”
“当然是回总部呀!”
“但是?”
“我向教祖解释清楚了,她不会再胡乱发脾气,你放心。你可以再重回工作岗位。”
“好极了!”布斯欢呼。
“中山先生……”
“有事?对了,刚刚你坐警车回来。出了什么事?”
“那个霸道的人是加奈子没错吧?”
“你指教祖?”
“她母亲死了。”
“啊?”
“和她父亲相偕殉情,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殉情?那个女人?”
“令人难以置信。”
玛莉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中山听。中山闻讯后陷入沉思。
“的确非常可疑。”
“我本来以为车子是本部派来的,所以在他们两人外出这段期间根本没想到是被绑架,
而且有人会因为杀害阿部夫妇获益的吗?”
“唔……”中山回答道,“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不用操心,你只要照以前一样继续做
代理工作就好。”
玛莉毫不考虑地说:“好的,只是有项小小的请求……”
“什么要求,尽管说。”
布斯用鼻尖摩擦玛莉的小腿肚:“告诉他给你加薪!”
玛莉低声地说:“可不可以帮我们付旅馆住宿费?”
“没有问题。”
“而且”朝向野口,“给这个人回东京的交通费。”
“为什么?”
中山感到莫名其妙,注视着野口……
“玛莉!”
水科尚子在玛莉抵达总部时,立刻出来迎接。
“昨天真是对不起,没能帮上忙。”
“不,你客气了……”
玛莉说,“能够回来我好高兴。”
“你和布斯的房间换了,我想你最好不要跟教祖住得太近”
“谢谢。”
走在廊下,玛莉突然对于周遭的一切感到熟悉的怀念情绪。
布斯则因为可以再吃到美味食物而欢天喜地。
“啊!”
走着走着,竟然与“教祖”面对面碰个正着。
她脸上几乎无任何表情,不过眼神清楚地泛着敌意。
“回来啦?”
教祖穿着白衣。
“是的。”
玛莉行了个礼,“请多指教!”
“辛苦你了,我的代理小姐,做事要认真一点!”
很快便擦肩而过。
“教祖”
玛莉唤住对方,“名叫加奈子的人,她的双亲昨天晚上殉情自杀了,在雪地吃药被埋在
厚雪下面……”
“哦。”
教祖背对着玛莉,冷漠地说。“那又怎样?”
“没怎么样。”
“我先走一步。”
玛莉目送“教祖”离去。
“她已经知道这件事。”
玛莉自言自语:“一定知道了,所以不让我看她的脸。”
“走吧,玛莉!”水科尚子催促道。
“那个女人真的死了?”
“是的。”
“真可怜!”
尚子摇头叹息。
可怜?到底谁才可怜?
玛莉有种预感,现在开始将会有一连串事故接踵而至。她相信预感绝对会应验,可是心
却百般希望它不要发生。
天使有时也能预知未来。
“当魔鬼最轻松了,只要等人自动送上门就行。”布斯说,尾随在玛莉身后……
十、玛莉的休假
“太棒了!”
玛莉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我!”
布斯有些不以为然。嘲笑着说:“本来就是自己嘛,难道变成别人不成!”
玛莉并非存心甘犯,天使不该有的“骄傲自满罪”,当然身为人类,多少都必须要有
“虚荣心”,以便让自己从丑行之中解救出来,这一点,天使亦一样。
今天的玛莉无论谁看到,绝不会认出它是天使或是“教祖”。圆框眼镜配上旧式的半截
外套。一副乡下女孩的模样。
“走吧!”玛莉问,“或是你要看家?”
“不,我奉陪。”
布斯伸个懒腰:“晚饭想多吃一点,不做点运动让肚子空出来不行。”
“你呀,只想到吃!”玛莉苦笑。
两人连袂走出房间。才来到走廊,就看到水科尚子朝这边走来。
“水科小姐,我们出去逛逛就回来。”
听到玛莉的声音,水科尚子停下脚步。吃惊地望着玛莉。
呆了半晌之后,扑哧笑了出来。
“啊,吓我一跳!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你,怎么这副打扮?”
“很适合我对不对”
玛莉也面露微笑,“今天中山先生放我一天假。”
“我听说了。教祖好像要在总部停留一天。”
“我想去镇逛逛。”
“需要什么的话,叫人去买就好呀!”
“那多无趣。自己亲眼去看,亲自挑选便宜的东西。这才有买东西的乐趣。”
“我懂了,要派人送你去吗?”
“不,我们坐公车。外面天气不错,满暖和的。”
“好吧,路上小心。有布斯在。它会随时保护你的安全。”
“它不行,它只会幸灾乐祸。”玛莉说。
玛莉和布斯沿着“职员出入口”的箭头指标前进。
正牌教祖加奈子返国已过了两个礼拜。中山在这段期间特意安排错开玛莉与加奈子见面
的机会。而由于真正的教祖亲自坐镇总部,玛莉便落得轻松。
不过平常的训练课程,步伐、微笑方式,乃至签名等都未曾间断,仍旧每天进行。最近
教团方面还增加了短文背诵的练习。
房间虽然不若初到时那间般豪华宽敞,但是比起流浪中的居无定所不知要强过几百倍、
几千倍,即令布斯偶尔也会发牢骚,但似乎对吃不完的山珍海味极为满意。
“我说布斯啊!”玛莉开口。
“别叫我布斯,那是人世间的名字。”
“那么称呼‘你’如何?”
“虽然不满意,但可接受。其实我在地狱有个十分派头的名字。”
“是吗,叫什么来着?”
“忘了。”
“忘记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魔鬼的名字很长。念完全部要花五分钟”
“受不了,地狱怎么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这与你无关。”布斯哼了一声。
“可是”
走下连接出入口的阶梯,玛莉说,“殉情事件的主角,加奈子的双亲,后来不知怎么处
理?”
“天晓得,那种人死了也没人会关心,但是在地狱可能会大受欢迎。”
“若是他杀。应该就有凶手。况且世上哪有什么死不足惜的人!”
“天真,天真,这世界上多的是邪恶的死不足惜的家伙。”
“或许布斯的话有几分道理。”玛莉暗暗想道:“可是如果连天使都不再信任人类的良
心,还有谁会相信呢?”
“必须转过这个转角。”玛莉说,“这地方真大,我都辨认不出方向了。”
“天使不懂得方向,那要怎样引导死人上天堂?”布斯讥笑道。
两人转过角落停止了前进。
因为咫尺之前有两个人影迅速分开……
男的是加东升男,女的则是裹着白衣的加奈子。
“哎呀,对不起!”玛莉害羞到耳根子,赶忙低下头。
晃男和加奈子怎么看都不像在作柔道比赛。说得正确些。他们是在拥吻。
“没关系!”
加奈子出乎意料之外,脸上堆满灿烂的笑容,“反正我该回去工作了。待会儿见.晃
男。”
“嗯。”晃男充满着羞涩,重重地点头。
加奈子朝向玛莉问道:放假?”
与前几天盛气凌人的态度大相径庭,玛莉颇不自然。
“对,去买点东西……”
“那么如果你看到什么好吃的零食就买几包回来,我们一起吃!”
加奈子说着拍拍玛莉的肩膀,快步离去。
“啊,吓我一跳!”
玛莉无着胸口轻轻拍了几下,看着晃男,“进展得满顺利的嘛。恭喜!”
“嗯。她一点儿也没变。不,应该说心智上成熟了不少。我总算来得有价值。”晃男
说,这都是你的功劳!”
“没这回事。”
“糟糕,我必须赶快回去工作。再见!”
说完,晃男匆匆忙忙地跑走。
“太好了。两人又恢复往日的恋情……”玛莉欣慰地说。
“是吗?我却不这么认为。”布斯高举反调旗帜。
“为什么?”
“嗯……没有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
“你在嫉妒别人的幸福!”玛莉回击道:”走吧!”
两人一走出总部马路上。正好公车以牛步东倒西歪地慢慢驶来。
“外面好冷!”
玛莉缩着脖子。
“因为下雪嘛!“
公车停稳后,两人陆续爬上车。假若换成大都市的定线公车.一定禁止狗乘坐巴士的,
但在这种穷乡僻壤并无拘繁文褥节。乡下人才不管什么狗,连鸡呀、猪呀,照样带上车。虽
然还不至于有胆敢牵牛、马坐车,但就算真的如此,也不会有人抗议。
两人搭乘的公车才刚启动,“等一下!”突然有人声呼喊,并敲打车门。
门被打开。
“谢谢!”
一位顶上略秃的中年男人连跑带跳地跃上车子。
“他似乎对生活充满疲惫感。”玛莉悄悄地对布斯说。
“个性看来也不积极。”布斯答着腔道。“一定不是住在这边的居民!”
的确,从他给人的印象加以判断,不像是本地人。
注意到玛莉与布斯坐在最后一排座位,那个男人选择靠近车门的位子,勉强拉住大衣的
领子直到耳际……
这碗年糕红豆汤真好吃!
玛莉说,“能够随心所欲,随兴所至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去吃自己想吃的东西,真是天
下一大乐事。”
“可是若缺少钱就办不到。”
布斯坐在玛莉身旁,大咬碗中的糕点,“烫”由于狼吞虎咽.烫伤了舌头。
“怎么。烫到啦:”玛莉笑着说。
“喂!”
“什么?”
“那个家伙是跟我们同车的男人。”
“真的?在哪?”
玛莉环显四周。“没有嘛!”
“你仔细瞧,独自坐在角落那个。刚才没戴眼镜,现在却戴上了。”
“哦?……确实很像,外套不对,不是他吧!”
“相信我,我绝不会看走眼。他把外套反过来穿。”
“啊?”
反过来穿?愈看愈像,那件外套不是正面。
“可是……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为了不让人发觉他在跟踪。”
“跟踪我们?”
“想知道原因?直接去问本人。”
“好,我去。”
玛莉吃完糕点。喝了一口茶,腾地起身,“去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阔步走向那个男
人。
布斯顿时傻了眼,喃喃自语道:“呆瓜!”
“对不起,”玛莉目标对准男人。“可否请你把眼镜摘下?”
“啊?”嘴巴塞满着饼干,中年男子看似十分吃惊:“为什么?”
“我请求你把眼镜拿下来。”
“别烦我。”皱着双眉,“我没有时间陪小孩玩耍。”
“你吃饼干的速度未免太慢了吧?”
“那是我的自由。”
“总之请你卸下眼镜,并且把外套反过来穿。”
听了玛莉的话。男人暂停吃东西的动作。然后,浅浅她笑说:“还是被识破了。孩子毕
竟不可小觑。”拿下眼镜,果然是最后上车的那名男子。
他把外套摺返回正面时,说:“我有话想跟你谈,吃完饭了吧,可以过来吗?”
玛莉带着自己的帐单过来,布斯跟在后面煽动:“叫他付钱!”
“我是……”递上证件。
“哇,好重的证件!设计太差了吧!”
“是吗?”
那个男人目不转睛盯着警员证,“的确设计得太粗糙.不甚得女孩子缘。”
“你是警察?”
“我叫浦本,隶属于县警局。”
“为什么跟踪我?我不记得自己曾犯过罪,如果是布斯捣蛋.我向你陪罪。他随地大小
便?”
“喂,我才不会干这种事呢!”布斯抗议道。
“我正在调查阿部哲夫与百合的殉情事件。”
浦本刑警说着。用手轻轻拭去额上的汗水。
虽然他的动作看似无意识,但是相当慎重。
“阿部……”
加奈子的父母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吗?
“你认识吧,他们两人?”
“我见过百合女士一次。”
“阿部哲夫呢?”
“没见过。”
“哦。”
浦本搓揉下颚,“你很诚实嘛!”
“那当然,天使是不会撒谎的。”
“天使?”
“不,我随便说说而已。”玛莉连忙打马虎眼“这次事件真的是自杀?”
“少管闲事!”布斯用鼻尖碰触玛莉的脚。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如果只是单纯的殉情案件,警方何必劳师动众派人出来调查。”
“你脑筋不错嘛!”
这种小事我会不知道吗?玛莉有种被对方轻视的感觉。
“百合有个小情夫,你晓得吧?”
“嗯。叫做野口”玛莉点头。
“他现在在哪?”
“在教团内工作。”玛莉回答道。
野口在百合死后盘算,自己即使返回东京短时间内不容易找到可供他吃住的“饭票”,
便去找中山商量是否有能够混口饭吃的工作,于是中山将他安插入总部做些杂务。
过去不曾有过什么工作经验的野口,如今却对“工作”充满了新鲜刺激感,干得相当快
乐。
“哦…“浦本说,“在总部面啊?”
“嗯。”
“对了你在面做什么?”
玛莉欲语还休。
教祖之外另有“代理替身”,这是教团内的最高机密。尽管不想说谎,但是站在教团成
员的立场,不得不做。
“事务的工作,今天休假。”玛莉说。
浦本接着点头说:“原来如此。你的事我多少调查过一些哦!”
“啊?”调查过……向天国查询应该不会有回音呀!
“你好像只有“玛莉”单名。而没有姓氏。”浦才说:“是的……他也只叫‘布
斯’。”
“我去向介绍你工作的职业介绍所探听,得知你经常带着狗散步。”
“没错。”
“我的职责并不是揭穿你的身分,而是逮捕杀人事件的凶手。”
“杀人……那对夫妻果然是他杀!”
“果然?”
“因为我认为他们不像是会自杀的人,尤其是百合女士。”
“的确是如此。两人都吃下安眠药,躺在雪地中冻死……看起来像殉情,但解剖报告一
出来。却化验出安眠药是和红茶一起喝进胃的。”
“红茶?什么品牌?”
“还不知道。”
浦本笑笑,“两人若是冻死在雪原上,那么红茶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饮用的呢?那附近并
没有咖啡馆呀!”
“说的也是。”
“吞下药直到药效发作,若算是二十分钟,当地没有座车。那么就是徒步前往现常在短
短的二十分钟内究竟能走多远?换句话说,有人用某种方法在某个地方诱使阿部夫妇喝下掺
有安眠药的红茶,使其昏睡,再将他们搬运到现常”
玛莉点头表示同意。浦本的叙述大致和自己的推测符合。
“玛莉!”
浦本稍微压抑着声音说,“你肯帮助我,做我的伙伴吗?”
“伙伴?”玛莉感到迟疑。
“如果你肯助我一臂之力,我答应不追究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你是指什么事?”
“你不是以‘玛莉’的名字四处飘泊?”
浦本饱含深意对她笑着说,“我不会害你的。”
玛莉并非不了解这位警察话中的寓意。确实,从警方的角度来看,玛莉这种身分不明的
人形迹是“十分可疑”的。
“可是,”玛莉问,“我跟那两个人根本扯不上关系。”
“你不是去指认尸体,纪录上有你的联络地址。是教团总部。”
“原来如此。”
“肯帮我吧!”浦本挪动身子,端坐起来,“阿部百合是个既爱男人又爱金钱的女人。”
“人类大抵都是这样。”布斯插上一脚。
“支狗在咕呛些什么呀?”
“没事,他有时会哼唱一些民谣歌曲当然是开玩笑的!”
“你真风趣。我去问过阿部百合的邻居,听说她表示有事要到教团去。”
“什么事?”
“对方没有回答,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必定跟金钱有关。她曾向积欠数百万的债主说,等
她旅行回来之后会还钱,而且另外会有巨额钱财入帐,看她的样子不像在撒谎。”
“为什么她会有巨款入帐?”
“关键就在那个教团。”
浦本解释道,“依我的判断,阿部百合想敲诈教团。”
“敲诈?”
“百合可能握有教团的弱点或是极为重要的秘密,并以此勒索教团。所以才被杀害。”
“你是说凶手是教团的人?”
“假如我猜测得没错的话,那种阴沉的宗教必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抱持着这样的信
念,我开始着手调查,之后发现你在里面。
“哦……可是阴不阴沉怎么看得出来。而且人命关天”
“当然知道!浦本突然态度转强。“像那类伪善的集团,总是藉着蛊惑世人,以不晓世
事的年轻人为饵,逐渐坐大,我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被对方的坚决口吻吓到。玛莉紧闭着嘴。
浦本稍微叹了口气说:“抱歉、抱歉!”可能是警觉到自己的冲动,“总之我想拜托你
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安排让我和野口见个面,他应该曾从百合那得到什么情报。”
“你要见野口,只要去教团的事务处便可,而且随时都见得到。”
“不,我不想在教团内找他谈话。”浦本摇摇头,“要是让教团干部知道我在搜查的
话,会徒增困难。而且我和野口见面的事泄漏出去,恐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他是重要的
证人,我希望他活着。”
浦本似乎把教团当作有如吗啡般恶毒的东西,而对于玛莉来说,即使深知教团并非完全
无私地推展教务,但是身为“代理教祖”。却是难以忍受被视为作奸犯科的同一伙人。
“懂了吧?”
浦本的脸贴近玛莉,“跟野口说我会找个机会与他见面。”
浦本的态度令人没有支吾余地。
玛莉显得有些为难。偷偷地和布斯互使个眼色……
十一、出差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玛莉问道。
在回教团途中的公车内。老样子没变,全车空空如也。玛莉和布斯捡了最后面的座位。
肆无忌惮地讨论起来。
“那种人管他去的!”布斯不耐地说,“你想晚饭会吃什么?”
“喂,兄弟。”玛莉叹口长气,“人家非常认真在跟你说话呢!”
“我知道啦,但又不是你把阿部夫妇杀了的。”
“废话。可是我不明白,那两人为什么被杀?难道是为了隐瞒他们是教祖双亲的事实?
这点我也知道呀!”
“是啊。”
“当然,中山先生嘱咐我不能跟外人谈论教团内的事,我基于受雇于人的情况之下也打
算遵照指示。但我不认为那两人知道什么足以遭致杀身之祸的秘密。”
“你偶尔也满清醒的嘛!”
“少挖苦人。我曾经见过阿部百合,她吵嚷着要钱。教团的人或许会保持沉默也说不
定。如果教团的人犯下杀人罪,事情曝光,自己也必须偿命。”
“那么,就不会那么辛苦啦,而且……”玛莉把话吞了回去。
“而且什么?”
“没什么。”玛莉摇摇头。
布斯知道玛莉的心事:她不愿去想教团内究竟有什么非杀人不可的秘密。
无论如何,玛莉在该地工作,前来圣地朝拜的信徒都是些纯正的老百姓,假若教团真的
暗地从事某种阴谋,玛莉不就成了“同犯”吗?玛莉不想去相信“有隐情”。
“这可能是个绝佳的机会”布斯想:玛莉十分信任中山那家伙,对他把持着‘爱慕’的
心,虽然年纪相距颇大。印象却极深刻。
当揭开中山其实是玩世不恭的流氓面目。玛莉必会冲口说出布斯等待已久的一句话:
‘再也无法相信人类!’
布斯的目的就达成了。
“喂。你也得提高警觉!”
玛莉站立起来。车站快到了。
“比起我,你不会被人怀疑。”
“放心,交给我来办!”
没问题,我会竖起耳朵窃听一切内幕,但是只告诉你对我有利的事,可爱的天使小姐!
布斯脸上泛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真好吃!”加奈子松了口气,“好久没吃洋芋片了!”
“洋芋片并不是很贵的食物。”玛莉不解地说。
“教祖可不能随便买东西来呀,好无趣哦!”加奈子说明给她听。
这是真教祖的寝室。
这间房间远比当初玛莉她们住的地方更为豪华宽敞,布斯羡慕得要死,到处窥探,以致
被玛莉责备。
“呵呵”
加奈子笑了起来,“这支拘真好玩,东张西望时,好像喜欢找东西的欧巴桑!”
‘欧巴桑?’布斯的自尊心受到凌迟。黯然地坐着不说话。
“可是工作很忙很累。”玛莉说。
“是啊,比起偶像明星多彩多姿的生活可真枯燥。既不能唱歌,也不可以跳舞。”
“走路方式、说话技巧……”
“学这些挺累人的!”加奈子躺在暖厚的床罩上。头靠着枕头。“不过抓到要领之后就
轻而易举。”
“你的爸爸妈妈好可怜……”玛莉犹豫一下,还是说了。
“听水科小姐说你见过我妈妈?”
“嗯,她误以为我是你呢!”
“这么说你该了解它是个怎样的母亲,她死了我也不想哭。”加奈子干脆地说。带着冷
漠,“最后还不是要钱,不管她做什么。”
“可是……你爸爸……”
“爸爸倒是‘有些’可怜。”
加奈子抬头仰望悬垂于半空中的精美饰灯,“他生来缺乏谋生能力,个性内向。和霸道
的母亲结婚之后,愈来愈渺小。在外头,为了舒解压力,养成挥霍无度的习惯。借了许多
钱,结果无法收拾就抛妻弃子。爸爸很儒弱,大概吃了不少苦。”
“我来泡茶?”
“麻烦你。”
玛莉遇上了“真正的教祖”,不知不觉中竟像个婢女服侍她来。
“我妈妈供养野口,带他回家……对我爸妈来说,彼此的关系是夫妻,或许很难论断谁
好谁坏吧!但是对女儿的我来说,他们是非常差劲的父母。”玛莉在一旁只有点头赞同的份。
“野口现在在教团内工作?”
“是的,中山先生教了他许多。中山先生笑着说无事务经验的人反而好教且值得教呢!”
“是吗?他一定很怀念那段吃软饭的日子。”
加奈子笑了笑,“说起来你做我的代理也不容易。”
“职衔虽是代理,我却觉得自己做不来。幸好很少出现在信徒面前,否则准会露出破
绽。”
“到如今你还是这么客气!”
“天使太过自满会受到责备,是会被扣分数的。”
“啊?”
“喔。我随便说说。”玛莉急忙地说。
“奇怪。”
加奈子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处在这个位子这么久,却从来没考虑过有什么问题,我
是个普通女孩,并未拥有超能力。”
“可是你有种魅力,令人慑服,不敢侵犯的神秘感!”玛莉由衷地说。
的确,即使是周遭环境已有万全准备予以烘托,加奈子本身依旧有种吸引人的谜样魅力。
“谢谢,可惜我还是喜欢自己是个平凡人。”加奈子说着微笑起来。
“发掘加奈子的是中山先生吗?”
“不是,中山先生是事务局长,带我来这的是一位留着胡子,头发半白的绅士,虽然我
不知道他的名字。”
“会是谁呢?”
“大概是教团的最高负责人吧。自从他带我来这的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一切都由中
山做主。”
玛莉略微思索一下,说:我不十分了解这个宗教。有件事想请教你,加奈子前任的教祖
是谁?”
“我也不知道。”加奈子摇头:“总之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是本教的开山始祖。根据
教规,当新教祖产生的时候,以前的一切全都必须遗忘.所以倘大的总部,前任教祖的相片
一张也找不到。”
“要是有个铜像就好了!”
“我想可能也是依据教规,在前任教祖过世同时,找到我来继任吧!”
加奈子面对着玛莉,露出微笑。“我本来也不愿接受,因为总觉得在欺骗信徒。我只不
过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承受不起大家向我合十膜拜。那段时期有着深重的罪恶感。”
“我了解。”
“后来我反省,扪心自问,如果我改走其他道路,还能够像在这使成千上万的群众欢
喜?就算是空洞的宗教。但若是可以满足信徒的需要。使人心灵平静的话……宗教不都是样
子吗?”
玛莉虽然不尽同意加奈子的观点,然而本来的宗教并不是相信就能“得到某种东西”
的,因此加奈子的话颇能引起玛莉的共鸣。
“我觉得受宠若惊和不安。让我过这么奢侈的生活。信徒之中甚至有倾囊而出,仅为了
到总部向我膜拜的人,光靠同情,是不能使他们的生活过得快乐的。”加奈子放一片洋芋片
到嘴,“忙是很忙,但是并不好玩。”
敲门声打起。
“谁?”
“是我,中山。”对方回道。
“我该走了。”
玛莉起身,顺便催促伙伴:“布斯,走吧!”
玛莉打开门,中山看见她时,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们……怎么在这?”
“是我叫她来的。”
加奈子也站了起来,“跟中年人无话可谈嘛。”
中山笑笑地说:“看样子感情不错,我就放心多了。”
又如释重负似地说,“玛莉,我也有事找你,吃完晚餐到我房来一趟。”
“是的。打扰了。”玛莉正想出去。
“下次记得买棉花糖哦!”加奈子的声音追了出来
解决过晚饭,玛莉与布斯打开门正想要出去的时候,加东晃男正好要进来收拾碗盘。
“辛苦你,小推车还在面。”
“我去拿!晃男说
“奇怪。”
玛莉和布斯一块儿走着,“白天跟加奈子有说有笑,现在却闷闷不乐。”
“人类真是善变的动物。”布斯说。
“你怎么这么说。”
“他一定是饿昏头了。”
“又不是你!”
两人来到中山的办公室。
“哪位?”
“玛莉,请问找我做什么?”
“你等一下!”中山的回话有些不安。
两、三分钟之后。门打开了。
“告辞了。”一位年轻女孩神情怪异地快步离去。
玛莉见过她,它是在教团组织下某个部门担任领导的非常可爱的女孩。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请进!”中山强堆笑脸,“刚好有事和她讨论。”
“什么讨论,猜都猜得出你在干什么!”布斯说,“跟小女孩亲热。”
玛莉稍微踢了布斯一脚,这种事不明说玛莉也晓得。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
特别喜欢中山先生。是呀,没我的事。就算他……
“你说有事找我,到底是什么事?”玛莉故意避开中山的凝视。
“哦……事情是这样子的,明天起教祖要出差到东京三天。”
“要我留守?”
“不,没有这个必要。”
中山从自己的椅子站起,催促着说:
“来,坐在沙发上谈!”
可是玛莉犹豫不前。刚刚中山大概和那女孩在沙发上……想到这,就坐不下去,“怎么
啦?”
“没事……只是想站着。”
中山注视玛莉片刻,说:“好吧!”
点点头。“那么我也站着。”
玛莉将视线转移到中山脸上。
“教祖要到东京参加一场大型宴会,到时候会有大批新闻及报社记者到场采访,如果这
又出现一个教祖,反而不好。”
“那我……”
“你与教祖同行。”
玛莉怔了一下。
“可是……”
“当然,我希望你以今天外出时的装扮随行。水科小姐几乎认不出你呢!”
“我去做什么?”
“教祖身边有个女仆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住宿也安排好在五星级大饭店,这些你都不用
操心,你只要在幕后伺机行动“以防万一”便可以了。
”万一?譬如说……”
“你多少听过传闻吧?教祖的情绪并不稳定.有时感情爆发,变得歇斯底里。谁也控制
不了。”
“可能是疲惫的缘故,她今天很亲切呀!”
“话是不错,”
中山表示同意,“可是这次宴会对于教团非常重要,不仅有政治家,连外国使节都将齐
聚一堂,到时若有个差错我们就毁了,”
“累的时候。教祖会籍酒麻醉自己,而且……也会找男人狂欢作乐。”
中山低下头,“我们必须步步为营。新闻传播媒体越是注意我们,教祖失态的举动越容
易曝光,造成丑闻。所以找希望万一教租出了事,你能够立刻代替教祖上阵。好吗?”玛莉
眨眨眼,望着布斯。
“谨遵吩咐。”玛莉回答,“因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明天吃完早饭就出发,水科小姐也将同行帮忙。”
“是的。”
“你的房间和教祖相邻,若被媒体记者逮到马脚时,千万不要说出教团的秘密。”
“嗯。”
玛莉说。“就是这些?”
“就是这些。”
“那么我告辞了。”
玛莉离去之前突然又问道:“中山先生。”
“有事吗。”
“你说过要调查阿部百合和她先生殉情的真相,查到什么了没有?”
中山有些口吃地说:“不,还没有……这阵子太忙,何况警察也认为两人是自杀无误”
“哦。”
“你”
“没事了。”
玛莉拉开门,“打扰。”鞠了个躬。
“玛莉。”
中山往前移两三步,“我和刚才的女孩子……”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玛莉的表情僵硬。
“哦突然不安起来……”
“不要说了,你没有必要向我解释啊!”
中山深深望着玛莉,说:“有,我不想被你嫌恶。”
玛莉有些动摇,默默地把门关上
十二、理事长
玛莉楞楞地坐着。
已经快十一点了。深夜的十一点。
玛莉现在的位置,是教团总部的饮茶室,同时也是接待工作上住来客人的地方。
每天晚上九点以前,饮茶室还有个女服务生帮忙供应茶点,过了九点,女服务生下班,
谁都可以自由使用茶壶,冲泡咖啡或者砌茶。可说是二十四小时开放。
饮茶室如今只有玛莉一人,按照平日习惯,早就该回房睡觉了。何况明天又得出发到东
京。
然而怎么也睡不着!
刚才离开办公室,中山所讲的一句话。像空谷回响般地在内心中荡漾,“不想被你嫌
恶……”
我这种小孩算什么?以他的立场来看,只不过跟女儿的年纪相仿。不,还更年轻。
我……也没有特别对中山先生抱持着异样的感情。
“待得太久了。”玛莉喃喃自语。
离开吧,等这次出差回来,带布斯离开这,再继续我们的旅程吧。虽然布斯一定会抱怨。
在过于舒适的地方居留久了,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研修成果。这的工作或许对神只有助
益,也可以作为自己留下来的藉口。
可是玛莉真的不想离开,她无法背叛自己的本意。
脚步声。玛莉不愿让人看到她,匆促站起来。
“我以为是谁呢!”迎面而来的是野口,“原来是你。”
“啊,还在工作?”玛莉瞧着野口。“令人刮目相看。”
不相信地摇摇头。
野口一副西装笔挺的模样,相当像个上班族。
“心情很好。”
野口显得有点难为情她笑着说:“以前我认为工作很傻,没想到还满有乐趣。”
“太好了!”玛莉咯咯她笑了起来。“这么晚了还有工作吗?”
“不,昨天起我就没做杂务了。”
“那么做什么?”
“嗯…“
打口尴尬地说:“重要人物的秘书……
“秘书?”
现在只是跑跑腿。等我熟悉工作,进入情况之后才正式处理业务。”
“了不起!恭喜你!”
“谢谢……都是你的功劳。”野口说,“我才能获得理事长秘书的这个职位。”
“理事长?”
“嗯。他不常来这,大部份时间都待在东京。只是偶尔来巡视。”
“理事长……是谁?”
“你不知道?他叫做前田洋市。”
“前田……怎么样的人?”
“我想想看,年纪大约有五十五、六,是个温文儒雅的绅士,蓄着胡子。”
胡子……让加奈子当上教祖的,想必也是这位前田理事长吧?
“他现在在总部?”
“嗯。明天返回东京。”
“哦……”
玛莉沉思片刻,然后突然脱口而出:“对了,有人要我传话给你。”
“谁?”
“一位名叫浦本的警察。”
玛莉把事情转述给野口听。只见他蹙着双眉。
“我不想见警察。”
“见不见是你的自由。反正我已把话带到了。”
玛莉说,“晚安!”
野日三步并作两步离去。
玛莉正想返回房间之际,注意到有人站立在暗处,怔了一下。
“不好意。”
那个男人开口道。“刚刚听到你们在谈论我。所以没有出声。”
那人从黑暗中缓缓而出,在灯光照明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是个半百年纪的绅士。嘴巴
上的短须非常帅气。
这个人……
“我就是前田洋市。”
男人解释道,“你叫做玛莉?”
“是的,请问”
“我从中山那听到你的事。”
前田说,“可以的话,给我喝一杯咖啡的时间?”玛莉也想和眼前这个人谈谈,他或许
能够提供自己一些资料。
“那么,我去泡”玛莉站起来。
“别客气,我自己来。”
前田抢先一步到炉边,冲了两杯咖啡。
“应该由我来做才对……”
“没这回事。你又不为我做事,是我邀你的。”两人靠着桌子坐下。
“中山对你赞不绝口,说你非常勤快。”
“真的?”
玛莉胸口跳得厉害。很单纯,但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只要中山高兴。玛莉也高兴。
“我问过教祖。”玛莉说,“发掘现任教祖的是前田先生。”
“对,是我。”
前田点点头,这件事绝属偶然。加奈子虽然毫无背景,但是我相信她可以胜任教祖的工
作。”
“地做得相当称职呀!”
“唔…”前田的回答有些暧昧,“事实上,信徒不断增加,我却十分惶恐。”
“可是我认为很棒!”
听到玛莉的话,前田似乎极感兴趣。立刻问道:“哪里很棒?”
“这个宗教从不对外宣传‘信者必得救’或是‘信教者能够发财’等八股广告词,我十
分欣赏。我认为为了利益才信教是一种错误的想法。”
“嗯。不过我们也没有拒绝教徒捐款,全靠信徒帮忙,才能建造这座圣地呢!”
“是的。说句老实话,总部是过于豪华一点。但这若是太寒伧了,像座破旧工厂或废
墟,恐怕也吸引不了信徒。”
“是呀!”前田微笑。
“我想请教您一件事。”玛莉不暇思索地说。
“说。”
“或许会触犯教团禁忌也说不定……请问。前任教祖是个怎么样的人?”
前田欲言又止,这话题果然碰不得。
“如果您不便回答就不要回答.我并不是很想知道,千万别在意。”
“不。告诉你无妨。”
前田说,“但是他的名字我不能说。前任教祖是自从这个教团草创以来,即呕心沥血与
它共同奋斗的人,个性耿直。”
“过世了?”
“嗯。在逝世前不久离开了教团。”
前田额上挤出皱纹,难过地表示。
“方针不同。随着信徒的急速增加,我向他建议引进现代科技管理,包括电脑化,也因
为如此才建构这栋总部。然而教祖反对我的提案,他想采取更直接的方式换句话说,在各地
盖小教堂,再出教祖巡回布道。”玛莉点点头。
“这座圣地落成的时候,教祖非常生气,因为‘它只不过是在夸示财力罢了!’我没有
让步,我说教祖若想在一年内藉着到各地布道得到更多信徒是不可能的事。要向人们传达你
的理想有很多管道,电视、录影带、以及录音带等都是……教祖明知道我的话有道理,可
是,这是与创教宗旨抵触的想法,却根深蒂固留在他心。有一天他终于消失了。”
“出去了吗?”
“是的……我拚命打听教祖的下落,当我发现他的时候,教祖已经奄奄一息了……”
“于是……”
“如果教祖尚残留些微力气的话,一定会指任继承人。可惜教祖虚弱得无法开口,正当
我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现今的教祖突然出现眼前。”
“前田先生当下就作决定?”
“差不多。”前日点头,“那时恰巧总部在召开信徒大会,教祖无论如何都必须亲临会
场主持仪式,丝毫没有犹豫的余地,所幸其他干部一致同意任何加奈子为教祖。”
“原来是这样。”玛莉赞同地说,“我认为这是个明智的抉择。”
“谢谢。你这么说让我放心不少。”
前田一口饮尽变凉的咖啡,“耽搁你宝贵的时间,明天你要随教祖同行?”
“是的。”
“那么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
玛莉弯下腰,走回自己房间。走了几步猛然回头,前田已不见踪影。
与前田聊天之后,玛莉不安的情绪平静了许多。不,原本就不该有理由焦躁慢慢踱着步
的玛莉,暂时停止行动。
玛莉正前方有个人。虽然只是背影。但一看就知道是谁。
中山听到脚步声回头探视。
“我以为你跑到哪去了呢?”放下心中的大石头似地说。
“我在饮茶室。”玛莉走到中山面前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事。”中山似乎难以启齿。
“我想睡了。”
“啊,应该的。哎呀,我到底在说什么!”中山懊恼地说,“总之,我做了一件丧失颜
面的蠢事。”
“你是指哪件?”
“刚才的女孩那件事。”
玛莉脸部的表情顿时失去知觉。
“这是中山先生个人的私事……和我扯不上什么关系。”
“不,有关系。”对方立刻答辩。
“对我绝对有关系?”添加上一句:“为什么?”
“就像我曾经说过的……”
中山有些觑意,“在你看起来或许会觉得很傻,而且我当你父亲绰绰有余。”
“中山先生……”
“拜托你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请你笑一笑!”
玛莉望着极为难为情的中山,因他拙朴的表现而不禁莞尔。
“哇。终于笑了!”中山夸张地喊道,“这样子我就能安心睡觉了!”
“中山先生真有趣。”玛莉说,“明天一块儿上东京吗?”
“当然。怎么样,工作结束之后约个会?”
“可以吗?”
“可以呀,只要你改变发型,谁也认不出你是教祖的替身。”
“我是代替教祖跟中山先生约会?”
“才不是呢,教祖是教祖。你是你!”
“我只是个流浪孤女。”
“你是你,这就够了。祝你有个好梦。”
“晚安。”玛莉把头压得好低、好低。
中山离去又立刻折回,在玛莉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吻了她。
然后,迅速离去。
玛莉呆呆地,无意识地站着……浑浑噩噩地打开房门,游晃到房内,“哦!”布斯抬起
头,伸伸懒腰。“回来啦?”玛莉似乎没听到布斯的声音。
“喂。明天几点要起床?”布斯问道。
玛莉突然间清醒过来,瞪着布斯。
“吵死人了!”
大吼一声,跑到浴室。
布斯被这情景吓了一跳。
“怎么,天使竟也会歇斯底里?”
委屈地喃喃自语……
十三、宴会前夕
“好漂亮!”
玛莉除了惊叹之外还是惊叹。
宴会会场十分宽敞,可容纳两千人,并排的吊灯照得四周璨烂夺目,地板的另一端架起
表演舞台,有工作人员负责检视麦克风的音效,长条形的桌子上摆满各式佳肴与醇酒,男服
务生们忙着做最后清点。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布斯咽了几日唾液。
“抱歉,这次你无福消受。会场不准带狗进来。”
“说保镖不行吗?”
“你再怎么看也不像警犬。”
玛莉取笑他。“请你乖乖地在房等候。人家肯让你进去房,你就应该感激才对。”
“魔鬼不知道什么叫做感激。”
“是吗?反正你不能待在这。”
“那么你帮我找些好吃的东西。”
“看你一副馋相!”玛莉叹了口气,“有时间的话。”
今天非常多的达官贵人、社会名流都将莅临会常届时也将有电视录影,现在就已有几个
人在调整灯光了。
“对不起……”
有人气喘呼呼地跑过来。
“这不是教祖的……”
来者是照顾加奈子起居生活的女仆,她不知为什么慌慌张张的。
“教祖叫……!”
“啊?”
“她差我来找你,她”
“教祖?”
“对、对!总之你快点去。”
“好。”
玛莉临走前吩咐布斯:“小心别让太多人注意到你。”说完与女仆赶往加奈子的房间。
加奈子住在这家饭店最大的一间套房,玛莉与布斯则被分配到隔壁的房间。
玛莉敲了下房门。
“谁?”尖锐的声音问道。
好像十分紧张,玛莉想。
“是我,玛莉。请让我进去。”
说着,玛莉转向女仆,“我一个人进去,请你在那边稍候一下。”
门打开,加奈子匆促地喊道:“快进来!”
‘砰’地带上门,径直躲到深处。
玛莉神经紧绷地跟在后面。
走到客厅之后,.加奈子重重地瘫在沙发上。
“我不行了!心情好差!”
几乎要哭出来,“我没有办法出席宴会。你代替我出去吧!”
“我?怎么行呢?”
“你是我的替身.为什么不行!”这时的加奈子和心情好的她简直判若两人.眼神火
爆。双唇激烈地颤抖。
她的脸庞胀得通红,身体也微微摇晃。总而言之,是在“生气”。
玛莉在加奈子旁边坐下。
“别担心,你一定办得到的!”以平常惯有的温柔语调说。
“太勉强了……”
“我不能代你出场因为电视要转播。今天的情况不若以往隔离群众一大段距离,萤光幕
上会有特写,我去准会穿帮的。我没有加奈子吸引人的魅力,而且当我站在众人之前,表情
就会变得僵硬,舌头也会打结,根本装不出笑险。可是换成加奈子那绝对不会有问题,你一
定办得到的!”玛莉适当地以普通说话的口吻说。加奈子紧张的情绪总算趋于平静,但脸色
仍旧十分苍白。
“我真的办得到吗?”
“当然,这种宴会,出席的全是些叔叔伯伯辈的中年人。所携带的女伴也都老大不小,
加奈子既年轻又漂亮,凭这点就无人能及,况且如此势力庞大的教团,教祖竟然是这么年轻
的女孩,大家一定会极为震惊,看傻了眼。所以即使稍微忘记台词或是说错什么话,也不会
有人追究的,只是笑一笑,‘胜负立见’”
加奈子听着,露出自然的微笑。不是“教祖式”的假笑,是一般女孩子发自内心的喜悦。
“你真会说话,被你一讲。突然间又觉得可以应付得来。”
“本来就是这样,天使是不会撒谎的。”
加奈子笑得开心了:“你常说自己是‘天使’哦!”
“没错.我到地球来研习。”玛莉诚实地回答。
反正对方也不会相信,说出来无所谓。
“看着你,我心想或许你真的是天使。”
加奈子浮现一抹微笑,“没办法,硬着头皮上了!”
“这不大像是教祖的口吻呢!”玛莉说。
有人敲门。
“一定是中山。玛莉帮我开一下门,我去补个妆。
“是的。”
加奈子进去浴室之后,玛莉立刻冲去开门。
“现在教祖”
门开后,不是中山。“是你啊!”
加东晃男今天身着运动服装。看起来比较像大学生。
“她……在吗?”
“嗯,正在准备。”
“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啊!”
晃男走到客厅。
“好宽敞。”眼睛睁得好大
其实我辞职了!”
“为什么?”
“我劝她放弃这的一切,回去做个普通学生,结果吵了一架。生气之余,我就辞职不干
了。”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也许她还肯见我”浴室的门开启。
“听到你的声音了。”加奈子说。“来得正好。”
“我的公寓离这很近。”
加奈子慢慢靠近过来。“那时对你发脾气,对不起!我十分了解你的心情,也非常高
兴,可是....”
“是我太任性,没考虑到你的处境,该抱歉的人是我。”晃男说,“时间……已经到了
吗?”
“还有二十分钟。”
玛莉说,“我待会儿来叫你。”
“拜托你了。”加奈子双手合在一起,“别跟中山说。”
“我知道。”玛莉握着门把。突然转过身来,特地叮嘱地说:“加奈子,吻过之后记得
补妆哟!”
走到广阔会场的前方入口附近,看到中山正忙着和抵达的贵宾打招呼寒暄。
由于宴会尚末开始,客人们都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彼此互相交谈。
中山注意到玛莉,大步地迈向玛莉问道:“教祖呢?”
“正在化妆。”玛莉回答道,“因为紧张,想一个人静一静。”
“哦,她最好在宴会开始后再入场比较适宜,反正迟到的客人不少。”中山看了下手
表,“你小心陪伴在教祖身旁,当然,东西尽量吃。别客气。”
“是的!”
玛莉深深地点头致意。
“举办这次宴会,我们教团的名声将会散布到全国各个地方”中山急急朝着踏入会场的
矮胖男士走去。
玛莉由于见不到布斯的影子.四下寻找。
“你在找什么?”
声音自脚下传来。
“原来你躲在这。怎么可以鬼鬼祟祟躲起来?”
“少把我和闯空门的小偷扯在一起!”
布斯嘀咕了几句。“那边来了个熟面孔。”
“谁?”
玛莉跟着布斯,走到大厅内部。
浦本刑警坐在沙发上。半侧着身子。
“你还在?”看着玛莉,奸笑起来。
“你怎么……”
“我消息灵通嘛!警察可不是白干的。
浦本坐正姿势.“没有用的家伙。”
“说得真难听……”
玛莉嘟着嘴,尖酸地说。“我不记得跟你有过约定。”
“野口呢?”
“我把话带到了,可是他似乎不怎么想见你。”
“是吗?”
浦本看来不太在意。
你如果想见野口,他在本部。”
“真的?”
浦本愉悦地说.“那为什么我刚才还看到他?”
玛莉楞住了。
“看到野口?”
“是的。”
“可是你应该不会看到他呀!”
“看过,警察局的资料。”
“警察局的资料?”
“那个家伙曾经加入暴力组织,正当他深陷不可自拔的时候,恰好该组织解散,所以才
转而投入女人的怀抱。”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不想见浦本。
“可是我不知道他会来这。”
“算了。”
浦本了解,“今天的宴会好像极为盛大。”
“嗯。”
“阴暗的宗教终于堂堂现身了,好胆量!”浦本站起来,“我的眼睛雪亮得很。来到东
京若是有任何怪异举动,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记住!”
玛莉感觉到对方说话的语气甚为傲慢粗鲁。
浦本悠哉游哉地踱出会场,但是大概还不会回去吧!玛莉直觉对方可能已经握有某种有
力线索,有备而来。
当然,玛莉想知道阿部百合和她丈夫殉情自杀的真相。但是……
“你在这呀?”中山走过来。
“啊,对不起!”
“没关系,宴会快开始喽!”
“我去叫教祖。”
“别急,还有时间。你去会场吧!”
“我一个人?”
“不用怕,我就在入口附近。”中山拍拍玛莉的肩膀。
玛莉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还好布斯不在!说到布斯,他现在不知道在哪闹别扭呢?教团
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十四、毒药
宴会会场热闹滚滚。
玛莉在人汹涌的障碍中,像支迷途羔羊,备尝辛苦地挤到出入口的地方。
“累惨了!”
大为松口气。
客人愈来愈多。采访的摄影记者、文字记者追逐目标四处游移,更增加了场内的混乱。
怎么办?该去叫加奈子出来了吧?
正在担心的时候。中山朝这边过来。
“你去叫‘她’好吗?”
“是的。”
玛莉得到指示快步地住目的地跑。
加奈子的寝室在二楼,用手轻轻敲打房门。
玛莉喊道:“打扰了。该下楼参加宴会了,加奈子小姐?教祖!”
没有回答,玛莉颇伤脑筋。
或许刚刚不应该让他们两人独处,自己还多嘴说时间还早……两人现在可能在床上,温
存缠绵该不会吧!
“怎么想到这么不礼貌的事!”玛莉顿时面红耳赤。
照理说他们不会做“那种事”,如果存心亲热的话。加东晃男晚上再来不就得了?
“加奈子!”再次敲门。“教祖,时间到了哦,教祖。加奈子教祖!咦?”玛莉似乎也
昏头转向的,这也许是因宴会会场的热气所致。
她再不出来的话。
门终于开了。
“太好了!赶快准备到”
玛莉切断了话,因为加奈子顶着一张苍白的脸楞楞地站着。事情不太妙。
这与普通的紧张截然不同。
“发生了什么事?”玛莉问。
“进来。”
加奈子仿佛在梦游般地说。
“两者不可以相提并论。这的事交给我,你立刻去做准备!”
“可是……”
玛莉想抗议,然而中山使劲地抓住她的肩膀,以致于什么也说不出口。
“宴会攸关着教团的前途,如果教祖不出席。外界的人一定会认为我们是见不得光的宗
教。你要为大局设想!”
玛莉在这种情况之下唯有点头。
声光和音效,声光和音效。
虽然不是初次沐浴在强光之下.玛莉却有种被声光的巨大漩涡吞噬的感觉天国热闹是热
闹,但不像这种喧嚣。玛莉心中嗫嚅地说。
当水科尚子陪伴玛莉走入会场的瞬间,镁光灯此起彼落,顿时恍若白天,玛莉眼前一片
炫亮,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到底该走到哪?任凭水科尚子搀扶,群众自然而然地让出一条走道。学过的台步早已忘
得一干二净,玛莉现在脑中只想认真地走,努力地走着。
当她再度神志清醒时,人早已站在舞台上,麦克风由上垂下到嘴巴高度,俨然一副非说
话不可的态势。这时。镁光灯依旧的灼灼逼人,玛莉的视界茫茫一片。感觉得出体内的热血
正在沸腾,即便是身为天使。被人这么高高捧在手心,怎么不会有虚荣感呢?必须发表适合
教祖身分的谈话。
会场不知在何时变成了记者会,台下频频有人发问,玛莉半句也没听进去,问题全由水
科尚子代答。
突然某个声音飞来:“请发表你对在科学万能的时代中,寻求宗教解脱的人们的看法。”
谁问这种问题?这可不是三言两言能解释得清楚的!玛莉傍徨不已,此处非天堂,我不
能说等我去问过上级天使再告诉你。
水科尚子站在舞台侧缘,神色慌张。她大概也没料到有人竟会提出这种难题。
“嗯……”玛莉把嘴挨近麦克风,全场群众都屏气凝神静候。玛莉干咳了一下。
“关于宗教,有许多人都对它有所误解。以为哪有‘神明’就到哪膜拜,便能够得着幸
福……假若信徒本人认为这样他就得救那也无可厚非。可是人绝对没有办法离群索居。是不
是?即使在天国,也有相互扶助的组织。我曾担任过会计的职务。因为打错一行电脑,结果
被炒了鱿鱼啊,这是题外话,我们暂且不管。”
玛莉把话锋拉回正题。
“刚刚讲到哪?对了,我想起来了。只讲到一个人无法离群索居,每个人活在世上,靠
着亲人朋友,很多人支持才得以立足,千万不可抱持菁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心
态……无论你信什么都好,但若因此把家产全都投注进去便是一项错误的行为,宗教若是以
敛财为目的,它就是欺骗众生的伪善者。我们这个教团就绝不会做这种事!”
有点打广告的嫌疑。
“我认为人信不信神都无所谓。神并不太在意人们是否崇敬他。总而言之自己确实掌握
高尚目标才是最重要的。而科学便是追求理想的一种手段倘若丧失了“崇高目标”。科学很
容易流于杀人不眨眼,破坏自然生态环境的武器,自然与科学不应该是敌对的,只有在防洪
治水,或是预防各种天灾时,自然才与科学对立?仔细想想,其实科学也是从自然衍生而来
的,在大自然中,再大的建筑物、船只都显得微不足道……我们从天国往下看,一切都尽收
眼底。大家不时摇头叹息,人类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破坏自然!”
“制造原子弹、核子武器也是。只会驱策马儿前进,却不知道如何叫马儿停下来的人,
不能说他“会骑马”吧!同理,会发动车子却不会踩煞车的人,绝对不能发驾驶执照给他。
核子武器一旦出事,任谁也无法阻止它的毁灭威力,制造这种东西根本就是错了天大的错
误!”
“天国最忧心的也是这个,希望人类及早醒悟。制造这些武器的,都是对“科学”抱着
如信奉宗教般意念的人。他们认为进步就是对的,只要发明绝无仅有,或是崭新的物品,就
是真理,而不管后果怎样。这种人太过于偏执。不知道比那更重要的东西换句话说,是“人
类”最主要的质素与理想无法判断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既可悲又可叹……然而,这
种人仍必须要有神明信仰。在天国已经有人提出广告宣传的意见。但是碍于天使无法上电视
打广告的因素,不得已作罢。最终仍是得等待人类自己觉醒……完了!”
玛莉惊诧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以“天使”的口吻发表演说。
怎么办!玛莉走下舞台,想拨开人离去,可是层层包围的人潮,动也不动。
突然掌声响起。刚开始是零星的欢呼,按着便汇成一股巨流,淹没了玛莉“羞死人
了!”的声音。
“振作点。要不要喝点凉的?”水科尚子望着玛莉问。
“麻烦你了。”
玛莉坐在椅子上,喘口气。
邻接宴会会场的小房间。平时作为控制室,由于里面没人,玛莉便决定在此略作休息。
“我去拿果汁。”水科尚子说了便去。
“真是糟糕!”玛莉摇头叹息,转过身来。
“喂,你怎么啦?”布斯悄悄溜了进来。
“是你啊?吃过东西了吗?”
什么事不好注意,竟注意到吃!
“等一下再吃也不迟。”布斯说。
“我做了一件蠢事。”
“说得很好呀!”
“你听到了?我紧张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乱说一通。”
“至少大家的印象还不错。”
“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铁定被革职,我早就想走,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
“我十分满意。”
“满意食物!”玛莉数落道。
“不只吃的。”
布斯说。“那件毒杀事件该怎么处理?”
“毒杀……”
“对,哪有人会去杀打工的学生?依我看,包准阴错阳差杀错了人!在不知情的状况
下,男方先喝下饮料,关键人物反而捡了一条命。”玛莉瞧着布斯。
“那么目标是加奈子?”
“答对了!她父母也是遭人下毒,你不认为两次手法太接近吗?”的确,玛莉稍稍冷静
之后,也渐渐起了疑心。
“有人想杀加奈子?”
“你能够置杀人事件于不顾而离去?”
布斯说了几句,玛莉马上举棋不定。怕人炒鱿鱼,当然二话不说就得走,但是目前还没
到这种地步。
中山走进控制室。
“抱歉,刚刚不在场”
挨近玛莉,“觉得好多了吗?”
“对不起,宴会被我搞得乱七八糟。”
“哪的话。”
中山微笑地说,“你做得不错,传播媒体皆大欢喜呢!”
玛莉闻讯简直难以置信。
“真的?你不会开除我?”
“我怎么会!少了你我反而担扰!”
玛莉的手被中山紧紧握着。脸上胀满了红晕。
“我来晚了,不好意思。”水科尚子拿着果汁说,“啊!”
中山立刻放开玛莉。
“教祖正在休息,我给她打了镇静剂。”
“哦。”
水科尚子把玻璃杯交给玛莉,“现在要怎么做?”走近中山。
“照原订计划进行!”
中山说,“计划不能变更。明天中午与某国大使聚餐,晚上参加三场宴会。”
玛莉征了一下。
“可是发生了那种事。”
盯着中山,“死去的男孩要怎么安排?”
“这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死了一个人呢!”
“嘘……”
中山以手贴着唇,“事情纯粹是项阴谋,企图打击教团。”
“阴谋?”
“我们教团成长迅速,势力庞大而且声名远播,自然会遭人眼红、中伤。你想,如果教
祖的情人被毒死在教祖寝室,这消息传出去会变怎样?单单教祖的男朋友来旅馆幽会便足以
构成丑闻,更何况下毒的人目标可能是瞄准教祖?”
“所以应该报警”
“当然必须报警,警方一定会查出凶手是谁。可是,加东晃男的尸体放在教祖房内只会
增加困扰。”
“那么要如何处理?”
“搬走呀!偷偷的。必须装作加东晃男与教祖无任何瓜葛的样子。”
玛莉哑口无言。她不是不懂中山的话,只是这么做是不对的。尽管知道这么做是错误,
但是玛莉却无能为力……
十五、决断
玛莉突然惊醒。
啊,竟然睡着了。回过神来之后,玛莉有点困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看得见星星。它
们不在头顶上,而是近在咫尺。
奇怪,难道是回到天国了?
可是,周围响起人声。
“醒来啦?”
消灭了玛莉的幻觉。
中山就坐在隔壁。现在他们正乘坐直升机飞翔于夜空之中。
直升机只有两人。玛莉好不容易想起来了,自己正在回总部的途中。
“累了吧?”中山微笑着说。
“睡一觉。感觉真好!”玛莉回答。
“行程安排得太紧凑,难为你了。”
加奈子由于亲眼目睹晃男被毒杀,受到严重的打击,终日郁闷不乐,由水科尚子陪伴先
行返回教团本部。
之后原订的行程,全部由玛莉代替加奈子参与,前一次电视转播广获好评,以至于后来
几天的访谈和约会倍增。
托这次意外的福,玛莉度过这辈子最忙碌的三天,每天睡眠时间平均只有四个钟头。
玛莉曾经私下抱怨,睡眠不足的天使,演说怎么讲得好。
另一方面,除开疲惫劳顿以外,却有种确切的“充实感”。被众多人群包围、认识、打
招呼、欢迎,并不是件坏事。
不过。这一切并非是对我做的。是对“教祖”,加奈子做的。玛莉这么告诉自己。玛莉
心明白必须提醒自己,否则……
望着脚下,布斯壮硕的身躯正呼呼入睡。
“中山先生。”玛莉说,“我有话对你说。”
“我也有话要告诉你。”中山看来非常轻松,“或许我们要说的是同一件也说不定。”
“我想大概不一样。”
“总之不久就到总部,下飞机后再慢慢聊。”
“要到了吗?”玛莉吓了一跳。
“坐飞机比较快。”中山雀跃地说,宛如少年般,你应该知道,因为你是天使!”
玛莉笑了起来:“天使不会没事在空中飞来飞去,又不是超人。”
“是吗?太可惜了!本来想请你带着我一起做空中漫步的!”
”恐怕得让你失望了。”玛莉说。
布斯这时也醒了,张着嘴打个大哈欠,酸溜溜地说:“要演情戏,下飞机再演。”
“少管闲事!”玛莉轻喝。中山不解地张大眼睛。
“你看,那就是总部!”
循着中山指示的方向望去,总部巨大的建筑物在灯光照亮之下,鲜明地浮显在暗夜之中。
那是一幅无条件、优美壮观,足以撼动人心的画面。
“很棒对不对?”
“嗯……美极了!”玛莉由衷地说。
直升机缓缓而下,建筑物顶楼机场虽然有光环围成四角形,但却像是儿童乐园的霓虹饰
灯,非常漂亮。
“有人!”玛莉俯视下面说。
大家是来迎接你的,快挥手。”
“可是,被欢迎的人不是我,应该是加奈子才对。”
“别可是了,他们很高兴见你回来呢!”
玛莉举起手晃了几下,机场周围近百名群众亦同时挥手回应。直升机停靠时台起强风,
可是谁也没放下挥舞的手臂。
玛莉心中千头万绪,发觉时已泪流满眶……
“欢迎你回来。”水科尚子出来迎接。
“加奈子的情况如何?”玛莉下飞机立即询问。
“不太好,一直昏睡。”
“生病吗?”
“疲劳过度吧……你也不要太勉强。”
“嗯……”玛莉暧昧地说。
“快去休息。”中山把手搭在玛莉肩上,“我送你回房。”
玛莉向水科尚子行礼。玛莉心有数。绝不会仅是送送就没事。
“抱歉。”中山进入玛莉房间之后说。“没有实现约会的承诺。”
“事情太忙,没有办法。”
“经过许多风风雨雨终于摆脱阻碍。我想今后我们的路也不平坦,新闻媒体的焦点都集
中在教团。”中山似乎极为兴奋。
“中山先生。”
“嗯,你想说什么?”
“中山先生不是也有话要对我说……”
“我的话很简单。”
中山深深地注视玛莉,“希望你能继续担任教祖。”
“不行。”玛莉摇摇头。
“为什么?”
“我是加奈子的替身。”
“加奈子无法担重任。”
中山耸耸肩,“你也知道,她的精神有问题。照这样子下去一定会精神错乱。我想你不
愿她真的变得如此吧?”
“可是也应该让别人来选择下一任的教祖呀!”
“就是你罗!”
“我充其量只是个代理的角色,信徒虽然把我当作是加奈子。但这是诈欺。”
“你这孩子太诚实了,”
中山笑笑,“可是,谁做不都一样?”
“总而言之,我不能接受。”玛莉故意避开中山的凝视。
“为什么?”
“我要辞职。”
中山突然无法言语,他想都想不到玛莉会不想干。
“辞职?原因呢?”
玛莉静默不语。
“有什么不满?告诉我,要换间大一点的寝室?”
“不是。”
“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玛莉胆怯地望着中山。
“因为我害怕!”玛莉表示,“会一直待下去。”
“一直住下来不是很好吗?”
玛莉摇头。
“我有任务在身。而且我想留在这的动机不够纯正。”
“怎么样的动机?”
“我觉得自己变伟大……事实上没有改变,可是我却非常高兴。这种情绪是罪恶的。”
中山挨近玛莉,并坐在沙发上,温柔地问道:“只因为这个理由?”
“不……”
玛莉的回答极微弱,“一想到自己在中山先生身边,我就……”
中山的手臂环抱着玛莉,紧紧将她拥入怀。没有抵抗。
玛莉贴着中山胸膛,抬起头来……
布斯目不转睛地看着玛莉被中山拥吻,不禁叹息。
“那家伙快完蛋了!”
照目前情势演变下去,下一步就是上床了。上了床,她就再也无法恢复天使的身分,我
衣锦荣归地狱的日子近了。
玛莉存心豁出去,开着双眼,任凭中山摆布。激烈的心跳,震撼着身体每一寸。
一阵无奈的情绪席卷而来,分不清是欣喜抑或是伤感事到如今,只有把自己委托时光的
洪流。
“汪、汪!”
“你的狗在吠呢!”中山说,玛莉回头看。布斯扭过脸打着哈欠。
你为什么吠?为什么?
玛莉突然在房内一角的镜中看到自己的影像。化妆怡镜面上反映的是中山怀中的自己。
啊!然后身体急速冷却……
“怎么了?”
中山说,“什么都不要担心。你是第一次?”
玛莉默默地点点头,又再次搜寻镜子。
“求求你,”轻轻地说,“我想先洗个澡让心情舒畅,我非常疲倦。”
“好,我陪你洗。
“不行.我会害羞。”
玛莉低着头,“请你一个钟头之后再来。拜托!”
中山微笑,在玛莉额上深深吻了一下,“全依你。”站了起来,“那么我也回房间洗个
澡。”
“嗯。”
中山站着不动。
玛莉替他开门:“一个钟头!”
“好,一个钟头。”
中山同意地点头,依依不舍地离去。
玛莉关紧门,把背倚靠在门板上,大为松了口气。
布斯望着玛莉。
“谢谢你!”玛莉说。
“谢我干嘛!”
布斯装蒜。
“你把我叫醒。”
“有吗?”
布斯打着哈欠,“我只不过是肚子饿了。”
我究竟是怎么了!差点就铸下大错!
“快点准备。”
玛莉以飞快的速度脱下身上的衣服。套件厚重的外套。
“出发!这件衣服不能还他们。没办法,原来的已经丢掉了。
“薪水呢?”
“我有一点,够我们用几天。”
“现在就走?外面好冷.而且没有巴士。”
“搭便车吧!”
“哦。”布斯没有抱怨。
“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你不留话?”
玛莉想了一下。
“不需要。他不会懂得我的任务,何必浪费笔墨。”
“说的也是。”
“我们早走早好。出发!”
玛莉离开房间,步履仓促。
只要走到侧门,巴士经过的那条马路,应该就有车打从那经过吧。
玛莉努力想把中山的影子逐出脑海。虽然内心极为痛苦。
“恋爱,这就是恋爱吗?可是天使在研习期间是不许谈恋爱的。恋爱,是‘人类的游
戏’”
玛莉试图这样地说服自己。与布斯赶往侧门门口。
快到了。转过转角,玛莉被迫停下脚步。
“要出门?”
是水科尚子。
“水科小姐……我要离开这。”
“什么?”
“我没有告诉中山先生。这些日子以来承蒙大家百般关照。十分过意不去。可是我非走
不可。”
尚子注视着玛莉。“你……真的要离开?”
“嗯。请代我向加奈子问好。顺便也请你告诉她,我自觉无法胜任什么教祖的工作。”
“好。”尚子微笑,“不过有个附带条件,请你带两个人出去。”
“啊?”
“就是那两个。”尚子示意人就在玛莉身后。
玛莉转过身,瞪大了眼前。
加奈子扶着一位疲态毕露的中年男人。
“加奈子……”
玛莉觉得中年男子很面熟。“这个人是?”
“我爸爸。”加奈子说。
十六、真相大白
玛莉惊讶得说不出来。只是望着半痴呆的男人。
“对,把我误认为加奈子的就是他。”
“那么和加奈子母亲死在雪堆的人是谁”
“前任教祖。”
尚子回答道。
“什么?”
玛莉一头雾水。
“可是,前任教祖不是早就过世了。”
“他当时还活着,”尚子解释道。“他知道前田理事长企图利用教团营利,极为失望。
前者掌握了整个教团的实权,教祖只不过是个空壳,所以教祖才离开的。”
“我看过他。”
加奈子接着说,“我看到一个像流浪汉的人倒卧在雨中,然后那个蓄着胡子的男人把他
搬进车里?流浪汉就是前任教祖?”
“前田带着加奈子回来。刻意扶植她为继承者。可是他尚无机会杀害前任教祖,于是将
他囚禁在地下室。随着情势演变。前任教祖的存在变成了一种威胁……”
“所以和这个人掉包?”
“我猜想大概是前田见过加奈子父亲之后,觉得她父亲很像前任教祖,而且起了杀
机。”尚子说,“他用药使阿部夫妇和教祖昏迷不醒,乘机换过两人的衣服,把阿部先生关
进地牢,而把教祖和加奈子的母亲丢弃在雪地……”
“太过分了……”
玛莉摇头,“可是野口指证那确是阿部先生呀”
“我是说了。”有声音响起。
野口直挺挺地站着。手中握一把散弹枪。
“你这家伙!”玛莉瞪着野口:“你被收买了对不对!”
“钱的魅力太大了。”
野口笑着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是庞大组织。没有任何集团能比这强。”
“你打算开枪?”尚子问道。
“前田先生早就识破你的计谋,命令我看守你。”
尚子死命盯着野口说:“你不会开枪的,因为你是个胆小鬼!
“住口!”尚子往前逼近。
“危险!”加奈子叫了起来。
“没关系,他不敢开枪。”
“我要扣扳机了!”
“哎呀,瞧你的脸色多苍白。额头冒着冷汗,身体抖个不停,你打得中吗?”
“别靠过来!”的确。野口的表情惨白如蜡。和他把熟睡中的人放到雪中去的情形大异
其形。
“喂,你是狗吧?”
“我是魔鬼。帮助人可不是我的工作。”
“你要是肯帮忙。事成之后请你吃两人份的牛肉火锅。”
“这个嘛……”
“要我吻你也行。”
“你饶了我吧!”
布斯哀鸣一声,“好啦!帮就帮。但是我不想挨子弹。”
“这简单。交给我来办。”
玛莉横移一步,“快来!杀人罢!”向野口背后呼喊。
野口猛然回头,布斯说时迟那时快腾空跃起,朝野口脸部撞去,“哇!”野口跟着倒退
几步,枪掉落到地上,尚子迅速拾起,以枪口抵着野口腹部。
野口捧腹哀叫,倒地不起。
“干得好!”
玛莉拍手叫好。“布斯,真有你的!”
“不错嘛。它偶尔还是颇像条狗的。尚子说。
“它是只平时不发威的老虎。”
布斯故意装作没听见玛莉的话。
“大家赶快走吧!”
尚子说,“我去准备车子,大伙儿到外面等。”
玛莉帮助加奈子,撑住她父亲身体的另一侧。
离开总部,一阵冷风吹来。
“我的眼睛看得见了!”
阿部张开只眼,“加奈子……你妈。”
“妈死了。”
“是吗?对不起,我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的确是。”
加奈子说,“但是我不会因此丢下你不管的,你是爸爸。”
车子驶近。
“总之,趁早离开这!”玛莉催促道。
车门打开了。“你们这么赶,要上哪去啊!”前田从面出来。
“水科小姐呢?”
“我的手下正在侍候她。”
前田说,“你们苦不乖乖地跟我进去,她可是会受点皮肉之苦哦!”
“你不是人!”加奈子瞪着前田说。
“是我让你当上教祖的呢!忘得真快。”慢慢斯理的,“各位决定怎样?”
无计可施,玛莉一行又返回总部。
“请你告诉我。”玛莉说,这个教团到底以什么为目的?”
前田缓缓地倚靠着柜台。
现在大家所处的地方,正是上次玛莉与他谈过话的饮茶室。
“当然是为了宗教,刚开始的时候。”
前田回答,“可是随着信徒逐渐增加,我无法不想利用它做点事。人的组织。在现代就
有极大的利用价值。选票啦、社会运动啦、资金收集啦、各种用途。”
“所以政客……”
“没错。没人愿做赔本生意。若不是对他们有助益,他们是不会接近的。”前田笑笑,
“大企业领袖也是一样。他们秘密在公司内结合信徒,从事颠覆工会,破坏民运动……既便
利,收效又大。”
“好卑鄙,我竟为了这种人……”加奈子懊恼地说。
“也不是全然是这样。”前田辩解道,“我并没忘记本来的理想。只是拒绝不了副产物
的引诱。”
这时玛莉突然叫了起来:“水科小姐!”水科尚子被一个粗壮的男人架来。血从她头上
不断流出,步伐也急促欲倒。
“我没事……。仅是被殴打成伤……”尚子倒在椅上。
“尚子小姐,你为什么……”
“我?我呀,是为了调查这教团才混进来的。”
“侦探?”前田问道。
“我才不是什么侦探!我爸就因为沉溺于新兴宗教,以致倾家荡产,结果我和哥哥两人
被送到孤儿院。那时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揭发这个教团的真面目!”
玛莉注视着前田:你打算把我们关到地下秘室呢?”接着说:“或是干脆杀了我们?”
“我考虑看看,”前田诡异地笑着说。
“你是个杀人凶手!”
“可是死的人呢?教祖虽然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但是精神已经错乱,几乎丧失记亿。
而你的母亲原谅我的失礼,对世界毫无贡献可言。”
“她是我的老婆!”
阿部突然嚷叫起来。“不管有用没用,她还是我老婆!”
“她是我的母亲,”加奈子说,“你没有权利杀她!”
“是吗?”
前田理解地点点头,“这么说你想让父亲再住一次地下室?至于你,看在你曾经干过教
祖,放你一条生路。”
“你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玛莉是吧?你愿意接替她做教祖吗?”
“不要。”
“那么照旧。做代理人。”
“我要离开这。”
“哦,若是你坚持,我只得杀了水科小姐!”有个男人突然用两手自背后握住水科尚子
的脖子。尚子痛苦地乱抓。
“慢慢用力。”
前田说,“你苦不答应,力道就会一直加强。”尚子拚命挣扎,然而只是白费工夫。
“住手!”
玛莉喊道“我答应你。”
“放开她!”
前田命令手下松手,尚子重获了自由。
由于差点窒息,重重地喘着气。
“中山先生知道这件事吗?”玛莉问道。
“中山呀,”前田歪着唇笑了笑,“那种‘小角色’算哪根蒜?”
尚子慢慢抬起头来,说:“中山想赶走前田,所以找你替代加奈子!”
“那个笨蛋!”前田不屑地说,“他所打的主意我都一清二楚。我不在这的时间虽然很
长,但是眼线可不少。”
“等等。”加奈子说,“杀死那个人。加东晃男的到底是谁?”
“这个呀!”前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中山吧,他本来想杀你,没想到却误杀那
个年轻人。手法太过幼稚。”
加奈子紧紧抱住父亲的肩膀,玛莉也惨白着脸。
中山是杀死晃男的凶手?他想置加奈子于死地?真的是这样吗?前田的话怎么可以相信!
“没有反对的人了吧?”前田站起来,“阿部先生和水科小姐理所当然,必须住到地下
室。至于你们两个看着加奈子和玛莉。
“乖乖地做你们的教祖。”
玛莉与加奈子四日对视。
“喂,带走!”
前田一声令下,壮汉们旋即拉起水科尚子和阿部哲夫。
突然,哒哒的声音,野口连滚带爬跑进来。
“什么事。那么吵!”
前田皱着眉头问。
“老板”
“快说啊!”
“那小子……”
脚步声接近,飞奔而至的是浦本。
“哥哥!”水科尚子叫了起来,“危险!快逃!”
玛莉惊讶得跳脚。浦本是水科尚子的哥哥?难怪浦本那么讨厌宗教!
“没有那个必要。”浦本喘着气。“阿部夫妻的尸体仍旧保持得很好,经查证,男尸并
不是阿部哲夫。”
“警察先生?”
前田苦笑着说,“麻烦人物来了!”
“放开我妹妹,你已经逃不掉了。”浦本说,“教团已经被团团包围住了!”
“刚刚你说的我哥全听到了。”尚子说,“我装了耳环麦克风。”
“哎呀……”
前田叹了口气。“想不到人生的道路这么崎岖!”
“束手就擒吧!”
“怎么可能?”
前田伸手到饮茶室柜台。
“嘿。”
布斯说。“他!”
“啊?”
前田压下某个地方。内侧的台旋转一下,出现一扇门,是暗道。
前田绕过柜台,直奔地道。
“别跑!”
浦本赶过去的时候,门已经关闭了。
“这条秘道……”
“一定是通往机场!”尚子说。
野口和其他人见苗头不对。拔腿就跑。“带我上去!”
“这边!”尚子急忙跑起来。
“我们也去。”玛莉说。
“稍安勿躁。”布斯说。
“为什么?”
“用不着上去,去了也只是白跑一趟。”
布斯说着,佣懒地躺在地上纳凉。
“畜生!
浦本恨得咬牙切齿。
“反正迟早会逮到他的。我知道直升机能够去的几个地方。”尚子安慰他说。
玛莉她们都留在饮茶室等候,
“让他给跑了,真没面子。”浦本泄气地说。
“可是,事情终于水落石出了!”玛莉说。
“今后……会变成怎样?”
加奈子把头倚靠在父亲的胸膛,“我已经十分疲倦……”
“今天到此为止,大家都去休息吧!”尚子说,“玛莉,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协助
我哥哥办案。直到逮到凶手?”
“没问题!”玛莉站起来。
这时中山穿着睡衣朝这边走来。
“玛莉你在这做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中山先生,你果然在觊觎这个女孩子。”尚子瞪着中山。
“不,这……”
中山结结巴巴。想找藉口为自己辩护。
“算了。”
玛莉说,“我自己也曾经一度想献身给中山先生。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当然应该放弃尚子以严肃的口吻说。“前田干的坏事,还有你”
“我怎么了?”中山吓了一跳。
“有件事必须请你解释清楚。”浦本说,“我就代替那个小女孩陪你一晚!”
布斯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又跑回来,跑到玛莉身旁,把口中衔叨着的东西交给她。
“好戏开锣了。”
“这是什么!”
“胡子。上面沾着胶水。很奇怪是不?”
玛莉盯着布斯,然后……。旋即起身,走到中山旁边。
“中山先生。很抱歉。我答应过你却又反悔。”
“哎,毕竟我们年纪相差太大,”
中山难为情地说,“虽然觉得‘有点’可惜!”
“我可以再亲一下吗?”
“可以呀!”
“你先把眼睛闭起来。”
“在这?”
“一会儿就好。”
“好吧!”
中山一闭起眼睛。玛莉立刻把手中的胡须住中山的鼻下贴去。
“你干什么?”中山倒退了几步。
“太惊人了!”
浦本张目结舌地说,“跟前田那家伙一模一样!”
“当然。”玛莉也同意。
“因为中山先生和前田理事长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中山想开溜。可是这回浦本没让他得逞。
尾声
“应该都收拾妥当了吧?”
玛莉环顾房内四间,“布斯,走吧!”
“OK。”
布斯睡眼惺松,“我肚子好痛!”
“谁叫你吃那么多。”
“人家好心请你吃东西。不全部吃完不是太没礼貌吗?”两人并排走着。
“这次真的要向这告别了。”
说着抬头看看天花板,“能够破案,你的功劳最大。”
“小意思。”
布斯说,“那种手法太平凡了,把教团分成两派势力竞争,然后再抓住两方为所欲为。”
“罪过全推给‘前田’,以便替自己脱嫌。”
“那家伙脑筋不错,但是计划的格局太小”布斯说,“你喜欢过他吧?”
“嗯。”
玛莉承认,“虽然痛苦,我却不会后悔。自己有过痛苦的经验,才能体会得出别人的痛
苦。”
“讨人厌的优等生!”
“你说什么!”
两人又开始拌嘴。加奈子迎面而来,穿着平素那席白色的教祖服饰。
“加奈子…”
加奈子稍微低着头。
“这个教团将来会变成如何,谁也无法预料。现在信徒们全都聚集而来。每个人都惶恐
不安。”
“嗯!”
“他们之中应该有人肯相信我。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们离开。当然,历经过这次事件,
究竟还能剩下多少信徒是个问题,可是只要有信徒。不管五人或是十人,我都该负起责任。”
玛莉赞同地点点头。
“或许吧!”
“而且,同时为了赎罪。”加奈子说。
“赎罪?”
“我指的是晃男那件事。他想杀我。
“杀你?”
“他一定是被中山用钱收买。那时,他带着饮料,趁我在替小弟开传票的时候下了药。”
“你怎么知道?”
“他一举一动全都显现在我眼前的镜子,他并未察觉。”
加奈子接着说,“可是我愉愉地把两人的杯子掉换过来,以为那不过是安眠药之类的没
想到他喝下去就……”
加奈子闭起双眼。
“原来如此。”
“所以他等于是我杀的。”
“错了,他是为自己的罪过付出了代价!”
“或许是吧。”加奈子说:“可是“凶手”的阴影却一直残留在我心。”
玛莉体会得出加奈子的煎熬。
“加奈子!”水科尚子走了过来,“啊,玛莉,你们要走啦?”
“嗯。”
“尚子小姐要留在这帮忙我。”加奈子说。
“我这个人的个性不会半途弃人于不顾的。”尚子微笑着说,“况且信徒们并没有犯
错。”
“还有多少人?”
“当然不像从前那么浩大,大概有三千左右吧!”
“都是些迷失的人。”
加奈子支手在胸前交叉,“我自己也彷徨无助呢!但或许我会诚实地对信徒们说。”
“这样子就可以了。”尚子轻轻拍打加奈子的肩膀,催促着说,“走吧!”两人走了一
段路,玛莉突然唤住她们。
“加奈子”
加奈子回过头来。
“再见,教祖!”
玛莉深深地行了个礼。
加奈子略微点头示意,随即挺直背脊,徐缓地朝前方迈进。
玛莉认为,现在的加奈子已经是个真正适合“教租”称号的人了。
“哎呀!”依照惯例,两人选择了巴士最后一排的座位。布斯软了口气。
“你哎什么哎?”
“又得饿着肚子流浪吗?”
“这是任务啊!”
车内还是老样子,空空荡荡的。有位农家的大嫂正在打盹儿。有支鸡从她的行李中挣脱
出来,掉了一地羽毛。然后朝玛莉他们过来。
“喂。”布斯说,“我们把它烤来吃如何?”
“不行。”
“偷过来,它或许会下蛋也说不定。”说着,碎地一声,鸡真的下了一颗蛋。
那颗蛋在楞住的两人面前,随着车子晃动咕噜咕噜地滚来滚去。
“这样子下去准会破掉!”
玛莉追着这颗蛋,正想拾起它的时候,一不小心却跌了个四脚朝天。
布斯看着这幕滑稽的场面,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却不知那支鸡也正以警惕的表情注视
着自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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