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姊妹越狱狙击
作者:赤川次郎
01、序曲
“是这里吧。”三崎刑警说。“怎么这样!”
跟他一起的国友也有同感,虽然没说出来。
“总之坐下吧。”三崎说。“不过——不管坐哪儿,屁股都觉得刺痒痒的。”
飘扬着轻柔音乐的咖啡室。
说是咖啡室,却不适合一个人看看书或沉思。总之,它明亮得出奇。
以年轻人为消费对象的百货公司就在附近,直到二楼全是眩目的粉红色和白色,每
个位子都被年轻女孩占据了。
一旦三崎和国友两个服装简陋的男人结伴而入,自然显眼得很……
可是,他们并不是喜欢才走进这间店的。
“那边不是比较不瞩目吗?”国友指一指大观叶植物盆背后的桌子。
“晤。就坐那边吧。”三崎点点头。“总之比外面温暖就够轻松了。”
腊月的城市。
在外面奔忙的不光是教师。说是十二月,就连刑警也不能躲在暖桌底下取暖。
国友脱下大衣,跟三崎就座。
“点什么?”板着睑的女侍应走过来说。
“我要咖啡。”三崎说。
“我也是。”国友说。“还有巧克力蛋糕。”
三崎吃惊地望着国友,冷嘲地说:“喂,被念高中的恋人教育了?”
“没有的事。”国友有点不好意思地喝口水。“这地方可真铺张哪!”
“可不是。”三崎再度环视明朗得近乎目眩的店内。“犯罪者也与众不同啊!”
“什么暗号?”
“镇定些,我们早到三十分钟嘛。”
三崎慢吞吞地点烟。
“对不起。”传来男声。
像是店经理的男人,穿黑礼服,用郑重的方式说话。
“抱歉,本店全面禁烟。”
“喂,咖啡室不能吸烟?”三崎皱眉。
“万分抱歉。”男人的脸部表情不变。“为了表示歉意,请接受这个。”
他从口袋掏出来放在桌面的,是朵红色玫瑰。
三崎和国友交换一个眼色。
“好快。”三崎说。“发生什么事?”
男人飞快地望望左右。“时间提前了。再过五分钟就出来啦。”他低声说。“我正
担心是否赶不及了。”
“糟糕。”三崎想了一下。“只有我们两个而已,其他人要二十分钟以后才到。能
不能设法拖住?”
“不可能。”男人摇头。“怎办?”
三崎看看国友,说:“没法子。怎办?”
“总不能眼睁睁地让他跑掉……”
“小心点。”
国友点点头。
“走吧。”三崎站起来。
国友也起身迈步,女侍应端咖啡和蛋糕来了。
“先放着。”国友说。“待会才喝。”
待会——假如活着回来的话。
三崎和国友跟在经理后面,从店里头的门走进去。
关起门后,店内的喧闹声咻然远离。有一道窄楼梯,往上延续,看不见尽头。
“在这上面。”经理嗫嚅着。“我就带路到这里……”
三崎默然点头,经理已回到店里去了。
三崎拔出手枪,国友仿佛觉得心脏突然猛烈地敲起肋骨来了。
“万一有必要时,毫不迟疑地开枪!”
三崎低声说着,开始上楼梯。
国友也拔出枪来,稍离三崎之后踏上楼梯。
杀人犯是那名经理的妹夫,正匿藏在这上面的房间。他是这三个月来,国友等人奋
力追踪的男人。最远追踪到了四国——
结果,对方竟然躲在新宿的百货公司附近。
那名经理惟恐受牵连而告密,于是三崎等瞄准时机前来逮捕犯人——今晚,犯人准
备逃亡国外。
然而,事情比预定的提早了。本来应该有十名刑警在下面封守的。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如果对方是一个人的话,两个也够了。可是,对方是抢劫银行、
杀了三名警卫和职员的凶恶五人组哩!
假如粗心大意地踏进去的话,恐怕调转过来被干掉。
上完楼梯后,有一道小门,隔着门传来笑声。
国友感觉到背脊上有汗滴下。他害怕,当然怕了。
想到自己的恋人佐佐本夕里子,不能死,绝对不能。
手中的枪很烫,像活物般即将脱手飞出。
年过五十的老练干探三崎也应当是紧张的,但他没表现在脸上。
两人夹着那道门,双手紧握手枪,互相点点头。
开门是国友的任务,他的左手悄然伸向门钮。——对方是否察觉了?开门的当儿,
会不会有五支枪口摆好架势,把国友他们射成蜂巢。
可是,总不能在此僵等。国友深呼吸一口气,捉住门钮。
门钮从另一端转动了,国友赫然缩手,门打开——拎着提箱的男人快地跑出来。
国友和男人在相距只有五公分的地方彼此凝视。
国友之所以能早一瞬间行动,也许是因对方穿着厚大衣的缘故。
“警察!”
男人怒吼的同时,国友用肘猛撞他胸口,男人往后栽倒。
“别动!警察!”
三崎纵身而入。国友也踏进房间,两手握枪摆起架势。
“举起手来!不然开枪啦!”
三崎和国友的枪口在五个男人的身上迅速移动着。
“好吧——别开枪。”年长的男人用沉着的声音说。
“转向那边!面向墙壁举起双手!”
国友的视线落在最边端的年轻男子身上。
才不到二十岁吧。
堂堂正正的西装领带打扮,就如刚刚入社的新职员般。
他脸红耳赤地瞪着国友。
他的左手移向桌上的皮包。
“住手!”国友说。“退后!”
“照他所说的去做!”年长男子劝告年轻男子。
他不情愿地举起手来,不吐不快似地说:“只有两个罢了!”
“不管几个,被枪打死了就都一样。”
栽倒在地的男人慢慢爬起来。国友的枪的枪口移向下面,说:“起身!”
“知道啦——哎哟,痛死了!”
男人唠叨着背向国友,那一瞬间,年轻男人的影子被他的背挡住,从国友的视野内
藏起。
年轻男子扑向桌面,伸手探入皮包。
“笨蛋!住手!”声音四起。
已经赶不及阻止了,国友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年轻男子揪出短枪,然后把枪口转向国友。
“住手!”国友喊。
“别开枪!”
“开枪!”
是谁在喊?国友看到枪口直直瞄准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
扣板机!国友感觉到一股冲击力传到手臂,震动耳膜的枪声响起。
年轻男子的胸前一带有鲜血喷出,惊愕似地睁开双眼,似乎不晓得发生什么事的样
子。
“国友!”三崎的锐声响起。“振作些,看住其他家伙!”
国友见到那个被自己打中的年轻男子,仿如灵魂出窍似地瘫坐在地。
“国友!”三崎再大声喊一次。
就在这时,楼梯下面传来刑警的声音。“喂!没事吧!”
刑警们陆续奔上来,两个、三个……
假如提早五分钟的话,也许用不着开枪就了事……
犯人们被扣手铐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你没事吧。”三崎跑过来。“满身汗!”
“叫救护车——”
“刚刚叫了。没法子的事,不要在意。”
三崎拍拍国友的肩膀,国友这才察觉自己还紧紧握住手枪。
全身冒汗。
“伤势如何?”国友问。
三崎稍微移开视线,说:“死了。”
02、心灵感应
“姐姐!”
有人在耳边低唤,夕里子赫然醒来。刚刚睡熟而已。
“珠美!”夕里子睁开惺松睡眼。“到底怎么啦?”她嘟起嘴巴瞪妹妹一眼。
虽说姊妹感情很好,可是好不容易考完试,正要补偿睡眠不足的时候,却被人吵醒,
不气就假。
念中三的珠美也是今天刚考完试,两人相差三岁。
终于考完了,准备好好大睡一觉的夕里子,以及不顾一切准备熬夜的珠美。
十八岁的夕里子,好不容易才从床上坐起来。
“夕里子姐姐。”珠美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件事必须向你告白。”
“嗨——”夕里子打呵欠。“从我的钱包拿了多少?”
“不是钱的事。”
“呵——罕见。”
因为十五岁的珠美是金钱至上主义者。
“爱情的问题哦。”
“爱情——”夕里子吃惊地坐在床上,呼呼大摇其头。是不是搞错了?
不过,珠美也中三了,谈恋爱也不稀奇……
“珠美,你——”夕里子说。“不可能跟男孩子——做错什么事吧。”
“什么做错事嘛,好脏的字眼。”
“那个不重要,到底怎么啦?”
这里是佐佐本家的公寓大厦五楼。长女绫子今年二十岁,大学生,一个人住隔壁房
间,夕里子和珠美共用一室。
绫子有低血压又“没出息”,自母亲去世后,等于一家之主妇的是夕里子,佐佐本
家“活的家计簿”是三女珠美,都是看官耳熟能详的吧。
若有不熟悉她们的,只要继续看下去,即使“不愿意”也会明白过来……
父亲是大忙人,现在又出国公干去了。
话说珠美的手搭在姐姐的肩膀上,说:“关于国友和我的事。”
夕里子眨眨眼,完全清醒过来。
“你和国友,怎么啦?”
“我和国友,看来是命中注定要结合在一起的了。”
“喂,开玩笑要适可而止的好。”
“你对容易受伤的妹子说些什么呀?”
“本人说的不算数。”夕里子笑了。“什么事?难道国友向你表明爱意了?”
“不是。不过,姐姐现在还在呼呼大睡对不对?”
“快睡着了,可是被你——”
“我呀,感觉到好像有人在外面。”
“在外面?”
“好像有什么东西以心灵感应的方式向我倾诉,说:‘求求你,出来一下。”
“池里的鲤鱼吗?”
“我就答允那个心的呼唤,出到露台去了。”
“很冷吧。”
“当我望望下面的马路时,见到一个孤寂地伫立着的人影。他想走进大厦,又迟疑
着,再把踏入的脚缩回去,一个男人……”
“他是国友?”
“我的心顿时一痛,爱的预感高鸣。相反地,那个自称是他恋人的姐姐却非常没出
息地躺在床上大睡特睡——”
夕里子急急下床,走出客厅。
真是的!
一句“国友站在外面”就好了,却要拐弯抹角地啰嗦一大堆!
打开露台的门出去时,困意完全消失。冰冻的风迎面吹来,而夕里子身上只穿睡衣。
俯视下面的马路;确实有个穿大衣的男人,在大厦的入口前面走来走去。
“姐姐,你会感冒哦!”珠美喊。
的确是国友。怎么回事?
这样想着时,国友把心一横似地迈步,从大厦远去。
“国友!”夕里子禁不住大叫。
夕里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路上回响,国友停步,转过身来。抬头望夕里子的国友,
俯视国友的夕里子。
“我出去一下!”夕里子冲回客厅。“替我关门!”
“你那样子会冷的呀!”
珠美的忠告进不了耳。夕里子一袭睡衣打扮,从玄关套了凉鞋就奔出去。
叫电梯上来也嫌太慢了,夕里子一口气冲下楼梯,凉鞋声音仿佛发出巨响在追赶夕
里子。
抵达一楼,正要穿过大堂之际,国友进来了。
“夕里子——”
“你的脸很白。”夕里子用两手夹住国友的脸。“像冰一样!为何不打电话来?”
“不……我以为你已经睡了。”国友浑身哆嗦。“你……这个打扮,很冷吧。”
“总之上去再说,身体必须暧一暖!”
跑下来的夕里子气喘如牛,拉住国友的手,按了电梯的钮,电梯门立刻打开。
“绫子和珠美呢?”国友问。
“姐姐睡了,珠美在熬夜。”
“是吗?——打扰不要紧吗?”
电梯往二楼、三楼……慢慢上升。
“什么打扰嘛!”夕里子瞪了国友一眼。“难得我出来接你了!”
“对。”国友微笑。“对不起”
过了四楼,夕里子踮起脚尖吻国友。
然后打了个老大的喷嚏……
“那么说……对方死啦?”夕里子说。
“对。”国友点点头。
从手里那杯热可可升起的水蒸气,被他的叹息吹得摇晃。
“没法子呀。”坐在地毯上的珠美说。“因为对方也用枪指着你,不是吗?”
“是。可是——那家伙,才十七岁啊!”
“十七?”
“比夕里子还小,大概他以为搏火就像电影或电视中那样,啪地拿枪出来砰砰砰,
对方就应声而倒……其他人都听话地举起手来,只有他一个……”
“但你不开枪的话,就被打死啦。”珠美说。“不是你的错嘛。”
夕里子也明白珠美的分析,甚至有同感。但一想到“杀了一名少年”时,情形又不
同了。
夕里子十分了解国友的难受心情。
“珠美。”夕里子说。“怎不去睡?”
“喔?对了,已经很晚啦。那么,国友,晚安。”
“晚安。吵醒你很抱歉。”
“我本来就没睡。晚安啦,二姐。”
“晚安!”
客厅里剩下两人,国友慢慢喝着热可可,呼一口气说:
“好好喝……”
“珠美太快下判断啦。”夕里子说。
夕里子只在睡衣上面加件开襟毛衣,但因开着暖气也足够了。
“不,珠美说得没错。但若不是打中心脏,而是肩膀啦手臂啦腿啦……我没时间考
虑太多。”
“是否……受到训斥了?”
“没有。”国友摇头。“如果叫我闭门反省的话,反而轻松。”
“不过——”夕里子的手搭住国友的肩膀。“我很欣赏为这件事而耿耿于怀的国友
君。当然,若是可以避免就好了,可是——”
“可是什么?”
“我很自私,我觉得比起你被枪打中好多了。”
国友在夕里子的手上面叠上自己的手,他的手暖和不少。
“那个男孩——身分揭晓了吗?”
“嗯。名叫永吉忠,相当多人认识他。”
“十七岁?”
“父亲叫永吉伦三,相当大号的人物,当然是坏的方面。”
“那个阿忠,一定是想学父亲那样——”
“大概是。”国友点点头。“永吉伦三现在在监牢,好像是逃脱之类的。罪不严重,
实际上是杀人不眨眼的组织干部。”
“嗯……”
“当然,那家伙也很疼自己的儿子。听到他的死讯,大概很震惊吧。”
“对。不过……说不定因此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如果是就好了。”国友说着,大声叹气。“看到你的脸,精神多了。”
“好极啦。——要回去了?”
“嗯,已经夜深了……”
“要不要过夜?呃——爸爸的床空着。”夕里子连忙补充。
“不能呀,明天必须把今天的报告整理交上去。”
国友站起身时,有人“嗯哼”一声假咳。
“珠美,怎么啦?”
换上睡衣的珠美,探脸进客厅。
“呃……我去睡爸爸的床好吗?”
“为什么?”
“我在想,姐姐会不会希望跟国友两人使用我们的房间呢?”
夕里子满脸通红。“你别为多余的事操心好不好!”
“是啦是啦——难得人家替你留心。”
国友大笑。
实际上,无论任何时候,这个大厦单位永远充满着温馨……
飒地一声,醒了。
唉……我也老啦。
永吉伦三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独囚室中几乎漆黑一片,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过长长的缝隙照进来。
永吉开了台灯,从缝隙塞进来的是一张白纸条。
咯咯咯,看更巡视的脚步声远去。永吉捡起那张纸条,上面只有“要事!”二字而
已。
永吉皱眉头。到底什么事?
近来组织方面很平稳,刚刚才有人来转告说,在我出狱之前不会有事发生。当然,
这个世界,谁也不晓得明天会如何。
永吉关掉台灯,等候脚步声回来,寒意侵袭他五十岁的身躯。
永吉受到种种优待也是事实,本来不能带进来的东西带进来了,比起其他囚犯舒适
得多。只不过是未到一流酒店的地步而已。
终于,脚步声回来了,在永吉的独囚室前面停步。
“进来。”永吉说。
传来开锁声,门悄声打开。
“谢谢。”看更吉田低声说。
“关好门,我开灯。”
“嗯……”
一名五十开外的小个子男人,在亮光中浮现身离。
“怎么啦?这个时候来找我。”永吉说。
“对不起……上次您又拿羽毛棉被去内子的母亲那儿……她老人家很高兴。”
“老人家很重要嘛。”永吉说。
看更吉田要养自己和妻子,以及双方父母,生活拮据。妻子本来有工作,但自两年
前起身体搞坏了。
永吉听闻后,即刻派手下去援助吉田一家,所换取的,是可以送过吉田不经检阅信
件而通讯,以及送违禁物品进来等等。
很便宜的投资。
“发生什么事?”永吉说。“有烟吗?”
“有……请。”
“谢谢。”永吉点了一支烟。“如果是钱的事,尽管说。只要数额不太大,我可以
叫人送去,承蒙你照顾不少嘛。”
“不,哪儿的话——”
“我还有两个月就离开这里了,我不会忘记你的。你辞去这儿的工作,我一定给你
物色收入更好的差事报答你。”
“永吉先生。”吉田的声音颤抖着。“今天……滨谷先生有联络。”
“滨谷?”
永吉直觉不是简单的事,滨谷是永吉不在期间的头号手下,有能力又可信赖。
“说说看,他说什么?”
“其实是——令公子的事……”
永吉有一瞬间停止呼吸——意想不到的话题。
“阿忠他……做了什么?”
“滨谷先生说抱歉,他眼睛顾不到,是他的——”
“阿忠做了什么?”永吉不耐烦地打断吉田的话。
“听说……他和五六个人抢劫银行。”。
永吉哑然。
“阿忠做的?后来——”
“杀了三名警卫什么的。发生一段时间了,但无法证实令公子是否有份参与……”
“好学不学!”永吉叹息。“做了也没法子。那么,阿忠现在躲在哪儿?”
“这个——”吉田有点吞吞吐吐。“他们和警官搏火……令公子胸口中枪,死了。”
吉田一直低着头,等候永吉说点什么。——然而等了许久,永吉什么也没说。
吉田战战兢兢地抬起脸来。
永吉紧闭双眼,嘴唇抿成一字形,下鄂哆嗦着,仿佛在拼命压抑自己。
无论吉田想表示什么慰悼,都被那个严峻的表情坚定地拒绝了似的……
不知过了多少分钟,吉田才迟疑着说:“我……该走了。真的——很不幸。”
是否传到永吉耳中?
吉田匆匆走向门口。
“等一等。”永吉说。
吉田一震,转过身来。
“谢谢你的通知。”永吉一直盯着正面的墙壁,“我会报答的。”
“不……”
“坏消息不容易传达,我很感激你的心意。”
吉田默默低头鞠躬,又往门口走去——
“吉田叔。”永吉说。“有件事拜托。”
03、复仇
“哎,再来一次!”珠美说。
“饶了我吧!”国友发出悲鸣。
“珠美。”绫子皱眉。“不能勉强人的。”
“又不是勉强绫子姐姐。”珠美不理她。“哎,我所爱慕的国友——”
“喂。”夕里子捅一捅珠美。
“是啦是啦。取消刚才的‘爱慕’好了。”
“不如这样好了。”夕里子大声说。“四个人吃午饭去!然后休息一会,再玩一次。
这样如何?”
“继续下去才好玩嘛。”珠美颇不服气似的。“不过,支持赞助人好了。”
“一言为定。“夕里子说。“到哪儿吃午饭?”
“哪儿都可以……”绫子环视周围,然后看手中的地图,“现在我们在哪儿?”
三姊妹和国友来到东京迪斯尼乐园了。
在寒冬中,这样子有好事之感。三崎刑警特意批国友的假,叫他“跟那几个热闹的
女孩去玩玩吧!”
夕里子和珠美也在考完试后休假。
绫子的大学早已实质地进入冬假了。
换言之,今天是所谓的“平日”,于是想象中拥挤的名胜地,出奇地空临。珠美兴
致勃勃地想坐“云霄飞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盖因等候时间是“零”也。
国友也带着童心而来,然而这样子连续坐三次的话,总是提不起劲……
今天的餐厅也非常空。
当然游客不少,因为很多大学放假的关系,大学生情侣到处可见。却因孩子人数太
少之故,园内很安静。
“桌子很空,喂,两位拖友,去那边!”
“珠美真是!”
结果,夕里子和国友到稍远的桌子就座。
“不好意思。”把自助餐盆放在桌面后,夕里子坐下来说。“花了不少钱吧。”
“不便宜就是了。”国友坦直地笑说。“不过,跟你们三个在一起,真是开心,一
点也不贵。”
“哦?那么跟我一个就贵了?”
“又来坏心眼了。”
“嘿嘿,说笑的——待会玩游戏,让我们付一点吧。”
“没关系,有‘护照’票,玩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到底珠美想坐多少次‘云霄飞车’嘛。”夕里子说。“至于姐姐,只买入场券就
够了……”
一大早被吵醒,还在发呆的绫子,直至现在什么也没玩过,只是出神地看着而已。
“哎,绫子姐姐。”珠美说。“别发呆了,吃东西好不好?”
“嘎?”看着外面的绫子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不吃白不吃呀,而且对不起出了钱的国友先生。”
“对呀!”
“他是从‘可怜’的薪水中挤出来请大家的。”
“你说得太多了。”
虽然发着呆,绫子一下子就把碟子吃个美人照镜,吓得珠美目瞪口呆。
“他还在。”绫子说。“要不要叫他?”
“叫谁?”
“那个人。瞧!坐在那张板凳上,不时望望我们这边是不是?”
“男的?穿大衣那个?”
“对。从刚才起,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呵,看得很清楚嘛。”
“因他不停地盯着我们看嘛——一定是肚子饿了。”
“肚子饿?”
“对。他看这里的眼神,不是显得很眼馋的样子么?”
“是吗?”
“我知道的。念中学时,常有小狗跟着我后面来,我就分一点饭菜给它。那人的眼
神,跟当时那小狗的眼神很相似。”
她把那人当狗看待了。
然而珠美觉得有点狐疑——一个男人跑来迪士尼乐园?
加上跟在我们一团人后面……
“等我一下。”
珠美走向夕里子他们的桌子。
“打搅了。”
“什么事?想再吃什么的话,用自己的零用钱好了。”夕里子说。
“好失礼呀!刚才绫子姐姐告诉我……”
把绫子的话重复一遍后,国友皱起眉头。
“那就有点——哪个男人?”
“那张板凳上的。”珠美指一指。
“国友——”
“你们离远些,说不定是为永吉忠来报仇的。”
“可是——怎么办?”
“唔……联络这里的警卫,请他们代为问话如何?今天我没带枪。”
“你看绫子姐姐!”珠美瞪大眼睛说。
绫子把珠美吃剩的三文治用纸包起来,走出餐厅,往那个板凳上的男人走过去。
“危险!”国友即刻冲出去。
“国友!”夕里子喊,万一对方带枪的话——
那人全没察觉绫子过来的样子,他在望着别的方向。
“喂——”
绫子这样喊时,男人方才吃惊地回过头来。
“干什么?”
绫子默默地把包好的三文治递过去。可是,男人当然不晓得它内里的是三文治。
“什么意思!”
男人霍地跳起,伸手探入大衣内侧。就这时候,国友冲上前来。
“慢着!”
国友的身体撞向男人,两人一起摔倒。
“姐姐!你没事吧!”
夕里子跑过来,绫子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望着国友猛揍那男子。
“果然是。”国友伸手进男人的上衣内侧,掏出枪,边喘气边说:“假如绫子没察
觉到的话,说不定现在被他干掉了。”
“我……”绫子震惊不已。“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不要紧。”夕里子拍拍姐姐的肩膀。“总之,大团圆结局就是好的。”
“真是,惊动大家了。”珠美摇摇头。“哎,二姐。”
“什么?”
“虽然留意到这个男人的是大姐,可是觉得有古怪而去通知你们的,却是我。”
“所以?”
“别忘了,圣诞节近啦。”
“你真是……”夕里子叹息。
“夕里子,对不起,我要监视这家伙,你替我找个这里的警卫来好吗?”
“好的。”
本来想叫珠美去的,一想到她又开口要钱时,不如自己去好了。可是,夕里子根本
不必去找就有了。
“咦?”国友瞪大了眼。“那不是三崎兄吗?”
他看到三崎刑警带着三名穿制服的警员奔过来。
“国友!你没事吧?”三崎气喘吁吁。“哎,这里好大呀,找了好久。”
“三崎兄……到底怎么啦?”
“他是谁?”
“好像是为永吉忠报仇来的,绫子察觉到——”他转向三姊妹。“三人合作,总算
捉住了。”
“是吗?”三崎终于露出笑脸。“有这三位小姑娘随身,也许不必担心了。”
“你怎知道我在这儿?”
“昨天你不是说了?‘明天被三位小姐拉去迪土尼乐园,没法子’。”
夕里子等人一同大发娇嗔。
“什么?没法子?”
“果然不是心甘情愿的。”
“如果不愿意就说出来好了——”
“不是不是!我——当着三崎兄面前,总不能说可以去迪士尼乐园很开
心嘛。”国友慌忙分辩。
三崎笑眯眯地望着他们,然后恢复认真的表情。
“国友,你知不知道我干嘛带三个人赶来找你?”
“大概风闻这家伙来狙击我吧。”
“不是的。”
“是什么?”
“暂时你不要出外走动太多,最好别回去公寓。”
“为什么?”国友顿了一下。“闭门思过?”
“他是正当防卫呀!”夕里子抗议。
“不是这些。”三崎摇摇头。“永吉伦三,逃狱了。”
国友的脸僵住。
“永吉伦三是谁?”不明就里的绫子说。
“国友打死的对手的父亲。——几时逃狱的?”夕里子问。
“三四小时以前,大概已经藏身了,不那么容易找到。”
“我知道了。”国友点点头。“别担心。我会自己保护自己。”
“胡说,对方是黑道大阿哥哦,他随时可以派一个连队冲去你那里。”
“何不租用战车对抗?”珠美说。可是谁都没笑。
“永吉再过两个月就出狱了,但他现在之所以逃狱,没有其他可能——而是为了向
你报仇。”
“应该是了。”国友点点头。
“那样做太卑鄙了。”夕里子说。
“总之,他肯定发怒了,在捉到他以前,你只好找地方躲一躲了。”
“那就躲到我们家好了。”绫子慢条斯理地说。“不过,爸爸回来会不会生气?”
“很遗憾,你们那边也很危险。”三崎说。“那些家伙当然知道国友的情人是谁
了。”
“暂时别大靠近我的好。”国友的手搭在夕里子肩上。“不要紧,我死不了的。”
“嗯。”夕里子点点头,紧紧捉住国友的手臂。
“夕里子姐姐。”珠美说。“要不要转向后面?假如你想和国友亲嘴的话。”
“别在古怪的事上动脑筋好不好?”夕里子红着脸说,大家哄然而笑。
不笑的,只有扣上手铐的男人而已。
打开门时,跟以前没两样的永吉伦三站在那里。
滨谷站起来喊:“波士——”
永吉伦三制止滨谷。
“不用客套。”
“是。”
这里是永吉的秘密办公室,绝对称不上宽敞,但有卧室和浴室,暂时会在这里栖身。
西装领带打扮回来的永吉,沉身在附有大扶手的办公椅上,无论怎么看,都有一流
企业社长的威严。
“逃狱时,给一名叫吉田的看更添了不少麻烦。”
“我晓得。”滨谷站在办公桌前面。“他好像被人怀疑了,大概难免被解雇。”
“很不幸,替我照顾他吧!”
“我替他安排一份跟我们没有直接关连的工作好了。”
“也好,交给你办。”永吉点点头。
滨谷的体格颀长而壮实,四十一岁。从三十多岁起,就成为永吉手下中具特出的一
个。
经常温文有礼,英国西装很适合他。
滨谷伸手探入上衣内侧,掏出一支小型手枪,摆在永吉面前。
“怎么?”永吉抬起脸来。“叫我死吗?”
“怎会呢!——令公子的事是我的责任。你开枪打死我,我毫无埋怨。”
“算了。”永吉把手枪推回给滨谷。“是阿忠自己傻;干那种事——他年轻了十岁
哩!”
“是我没有好好看住他。”
“当然了,你又不是阿忠的监护人。”
“可是——”
“问题出在抢劫银行这么大的计划,竟然没传进你耳中。应该好好竖起耳朵,打醒
精神才是。”
“万分抱歉。”
“不过……杀了三个人,太愚昧了!”永吉不吐不快似的。“泄露藏身地点的人
呢?”
“知道了,他已经死于‘意外’了。”
“是吗?其实是阿忠不对,那个我也了解。尽管如此,杀死阿忠的家伙也不能放
过。”
“我晓得。”滨谷说。“我派一名年轻手下去对付他了。”
“你说什么?”永吉涨红了脸,“不要轻举妄动。”
叱骂声在房内回响。
“波士——”
“干嘛事前不告诉我?”
“我以为只是报个仇……”滨谷脸色变灰白。
桌上电话作响,滨谷迅速拿起话筒。
“是我——怎样?——啊,是吗?”滨谷点点头。“好,在接受指示之前,别动他。
懂吗?什么都不要做。”
滨谷放下话筒,叹息。
“失败了,他被警方抓走了。”
“好,就这样算了。”永吉很镇定的样子。“那个刑警叫什么名字?”
“国友。”
“国友……不认识。”永吉摇摇头。
“年轻人,不过,波士逃狱了,警方也会预料国友会受狙击吧,说不定躲起来啦。”
“让他随便躲好了。”永育挥挥手。“滨谷——我为自己儿子觉得羞愧,是我的养
育方式不对。”
“没有的事——”
“不,真的。当然,我憎恨那个国友。可是,阿忠之所以被枪打死是自己的错。因
为那个刑警也不想死人的吧!”
“可是,波士……”滨谷困惑不已。“总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那还用说,不然还有两个月就自由的我,为了什么逃出来?”永吉说。“对我来
说,阿忠是惟一血脉相连的人。我之所以冒险一生,就是为了留点产业给他。”
“我明白的。”
“现在已经……没有留产业的对象啦!”永吉的眼睛望向天花板。“这种虚空,比
死更痛苦。”
滨谷什么也没说。
“懂吗?”永吉说。“不准杀死那叫国友的刑警,他只能保护自己,他的家人呢?
有没有妻儿?”
“他是单身汉。”滨谷拿出记事簿来翻。“有女朋友。”
“女警还是什么?”
“不,是十八岁的高中女生。”
“十八?”永吉抬一抬眉头。“跟阿忠差不多年纪嘛。”
“名叫佐佐本夕里子,排行在姊妹的中间。国友和她的家庭像家人一般交往。”
“她的姊妹是——”
“姐姐绫子,二十岁,大学生。下面的叫珠美,十五岁,中三学生。”
“中学生啊……两年前,阿忠还上中学哪!”
永吉的眼里有泪光。
可是,再度注视滨谷时,永吉的视线是冷峻的。
“就那佐佐本家的姊妹,杀了她。我要国友那厮跟我一样尝尝同样的滋味。”
“第二个女儿吧。”
“不。”永吉摇摇头。“三个都杀了。”
滨谷一时哑口无言,但是马上鞠躬说:“遵命。”
“第二个——叫什么来着?”
“夕里子。”
“把她留到最后。一旦姐姐和妹妹为了她的情人而被杀的话,她一定会恨自己所爱
的对象的。”
“原来如此。”
“当着国友面前杀掉夕里子——我亲自杀她。”
“至于其他两个呢?”
“交给你办,挑个手段高明的。”
“交给我好了。”滨谷把记事簿塞进口袋。“还有什么需要的?”
“没有了。”说着,永吉歪歪唇笑一笑。“叫人送些味道特浓的食物来,我想忘掉
监狱里的饭食味。”
“知道。”
滨谷行个礼后,离开房间。
永吉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父子两人搭肩笑着。
永吉入神地注视那张照片片刻。
然后把照片放回抽屉,拿出手枪,开始装上子弹。
04、名医
“敦子!”
夕里子发现站在医院走廊上的好友,大声喊她。
“啊,夕里子,好快呀!”片濑敦子松一口气说。
“美香的情形怎样了?”
“好像没事了,不过再迟些就有危险啦!”
晚上十点多。
同在一间私立女高上学的她们,由于一起遭遇过许多事情,所以感情要好。跟夕里
子“稍微”男子气概的活泼朝气相比,敦子属于“小姐”作风,温顺又美丽。
当然,夕里子也肯定长得可爱(不先说在前头的话,后果堪虞。)
原来同班的安部美香到敦子家玩,突然喊腹痛而痛苦不堪,于是急忙叫救护车送她
去医院。
简单地说,乃是盲肠炎——阑尾炎,匆匆赶来的美香双亲也松一口气。
敦子从医院打电话通知了夕里子。
“你说危险……那么相当严重喽?”
“好像是的。”敦子点点头。“据说也有严重到最后完全不痛的事。”
“好可怕。”
美香的父母在向做完手术出来的医生道谢。
“真是多谢——”
“不,我的工作嘛。”医生淡淡地说。“我有其他病人要诊症,对不起。”
说完,速速走开了。
“有点可怕。”敦子目送那个医生说。“你说是不是?夕里子。”
“嗯……”夕里子的眼睛也没离开那个医生。他有剃刀般锐利的风貌。
“虽然感觉冷冷的,不过很能干,不是吗?”夕里子说。
“是吗?我不喜欢这种人。”
“不是喜好的问题吧。”
一名年长护士经过,对敦子说。
“你的朋友好多了。”
“托福。”敦子行个礼,“刚才那位医生替她施手术的吗?”
“对。她运气好,遇到守口医生值班。”
“他叫守口医生吗?”
“对,外表看不出来的优秀外科医生。才三十二岁,手术很高明,假如不是那位医
生的话,你的朋友可能有危险哦!”
“哦?……”敦子和夕里子不由面面相觑。
“真的,其实是这间医院最大的谜团。”护士说。
“谜团?”
“即是守口医生何以不到更大的医院去的事。”
原来如此,夕里子想。
确然,这间也是综合医院,但并不大;如此优秀的外科医生,应该到处都抢着要才
是。
“出得起比这里高三四倍的薪水,随时欢迎他的医院多的是哪。”
“但他拒绝了?”夕里子说。
“是呀。大概不喜欢大医院的繁杂吧。”
护士走开后,夕里子说:“很有趣——有什么好笑?”
“夕里子,你的‘坏习惯’又来啦。”
“我又没说要侦查一下!只是作为普通人觉得有趣罢了。”
“你不觉得很想被他开开刀吗?”
“这倒是有同感。”
这时,安部美香的母亲走了过来。
“多谢啦!”
“噢,阿姨,好极啦!”
“真的,这样也使人消瘦不少。”胖嘟嘟的美香妈一本正经地说。“敦子,对不起,
能不能多留一会?我得先回家一趟,打点一下美香下面的弟妹,而且住院的用品也没预
备好……”
“嗯,好的。”
“我也陪着。”夕里子说。
“谢谢。麻醉药还有效,好像不痛,不过伤口一定很快会痛的。”
“知道了,我们会陪她的,别担心。”
“那就拜托了。——老公。”
美香的母亲催促丈夫一起离开后,夕里子和敦子在安静的走廊的长椅子上坐下。
“夕里子,今天好不好玩?去了迪斯尼乐园对不对?”
“嗯。”
“怎么?无精打来的。是不是吵架了?不过肯定是夕里子赢。”
“什么意思嘛?”夕里子苦笑。“暂时可能见不到国友啦!”
“为什么?出差?抑或派去外国工作?”
“怎会呢?”
夕里子把国友开枪打死的那个少年的父亲逃狱的来龙去脉说明一遍。
“哦?那么国友先生被狙击着喽。”
“对。他说暂时找个地方躲起来。”
“地点知不知道?”
“他说若有联络的话,我们反而危险……不过我想电话总会给我的。”
“可是,在那个——永吉吗?在捉到他以前,对吗?”
“大概吧。担心死了,听说是相当的大号人物。即使他不亲自下手,也可以聘人
的。”
“杀手吗?像电影世界。”
“是现实才头痛呀!”
“别太担心。”敦子轻拍夕里子的肩膀。“国友先生是刑警嘛,不会那么容易被干
掉的。”
“是的。”夕里子点点头。“当然,他明白我担心是没法子的事。”
“那么,冬假你会关在屋里喽。”
“那也不至于……不过,肯定没有悠悠闲闲去滑雪的心情了。”
二人在安静的廊上低声交谈。为了尽量忘掉不安,夕里子聊起艺能界的话题转移心
绪。
美香的父母离开了一小时左右动时候……
“夕里子。”敦子说。“那不是刚才神秘的外科医生么?”
“是他。”
叫守口吧——远处的房病门打开,修长的白袍身影从里头出现。
纵使相隔颇远的座离,夕里子却能感觉到守口医生身边飘着某种不可侵犯的气氛。
尤其是现在强烈的感觉到,为什么?
守口环视走廊,视线停留在坐在长椅上的夕里子她们身上。
她们低头行礼,守口仿如视而不见似地走开了。
“那种医生毕竟叫人不喜欢。”敦子说。“不管他的医术有多高明。”
“在手术中,态度好坏都无关紧要了。”
“说的也是。”敦子点点头。
当夕里子察觉情形有古怪时,乃是十分钟以后的事。
护士冲出走廊,然后走进刚才守口出来的病房,护士立刻又奔出来。
“怎么啦?”敦子说。
“是否病情有异?”夕里子作出想当然的答覆。
实际似乎果然如此。
守口快步和护士一起走进那间病房,然后,其他两三名护土也抱着什么大型器具跟
随着……
十五分钟后,走廊上响起喀哒喀哒的脚步声。
夕里子想,看来是那位病人的家属赶来了。大概住院的是位太太吧,来者是一名小
胖子男人和两名小学生模样的女孩。
男人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的视线停在夕里子她们身上。
“对不起——医院叫我来的。”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那间病房——”
守口从病房出来了。
“啊,对了!是那个房间。谢谢。”
男人似乎相当混乱,他连妻子住哪一间病房也不清楚。
“医生……”
“辛苦了。”守口走过来。“突然病情发作,我尽了人事。”
“那么内子……”
“刚刚停止呼吸了,很不幸。”
男人呆住了,好像不太理解的样子。
“呃……我可以——跟内子说说话么?”
“请,到这边来。”
守口催促男人,两个小女孩稍后跟着走。
“妈妈怎么啦?”
“好像死啦!”
孩子们的对话,夕里子也听见了。
“这种情景真令人难受。”敦子说。
敦子的母亲是被杀的,她很了解失去家人时的辛酸,这点夕里子也一样。
“可是——有点怪。”夕里子说。
“什么事怪?”
顿了一会,夕里子摇摇头说;“没什么。”
“美香的妈应该回来了吧。”敦子似乎很想早点离开医院。
——守口医生何以从那间病房走出来?
在病人病情恶化、护士赶到之前十分钟,守口曾经待在那间房里。
夕里子并没有医学知识,只是刚才守口出来时,有种令人不可侵犯的印象,十分强
烈地留在脑海里。
带病人家属走进病房后,守口一个人先出来,然后向夕里子她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夕里子感觉到,守口是来跟她们说话的。
就这时候。
“对不起,我来迟啦!”美香的母亲上气不接下气地拿着小包袱走过来。
夕里子目送守口突然松一口气似的就这样走了过去。
——终于三个了。
走进值班室后,守口拿出记事簿,在今天的栏目上用红色原子笔打个“x”印。
“已经十二月了……”
必须赶快才行。五个,今年内无论如何需要五个。
“医生。”进来的是女护士今田公子。
“嗨,是你,值夜班?”
“嗯——很麻烦哪!”
“唉。没法子,也有这种事发生的。”
守口坐在旧沙发上。
“要不要咖啡。”
“也好。”
“是。”
今田公子,二十八岁。相当熟练的护士。她喜欢守口,这件事守口也知道。
没有不好的感觉,守口目前独身,绝不是花花公子型。
称得上美人胚子的今田公子,却不十分出众可爱。然而工作是专业,可以放心信任
她。
只要守口有所表示的话,她会甘心乐意地跟着他走。但是……
哪里都跟我来吗?——地狱也来?
他再打开记事簿。
还剩下几天?
守口有点焦急,这种机会并不常有。
一旦被怀疑时,守口本身可能失去职业,那时就血本无归了。
还有两个……无论如何,为了实现神的国度,需要再多两个“祭物”。
这次也相当冒险。
假如那名病人的亲属中有医生的话,说不定会起疑。那个丈夫大概不要紧吧!
他显得呆然失措,当他重新振作时,肯定丧礼也结束了。
问题是在其后的短暂时间内,能否不令任何人起疑地“弄死”两个病人。
无论如何都非做不可——因为那是神的旨意。
“医生。”
今田公子拿咖啡来了。
“谢谢。”
守口接过咖啡杯微笑。
“——噢,滨谷先生的委托,怎敢不听嘛。”接电话的男人把同样的话重复几遍。
“明白啦,你和永吉大波士都很照顾我,不会忘记的。不过嘛,真正的专业现时也少啦,
你也晓得是吗?”
男人躺在床上听滨谷打来的电话。傍晚五时。
当然不是普通的“躺着”,他旁边睡了一个年轻的裸女,从刚才起就不耐烦他的长
电话。
“喂,别搔痒了好不好?”男人用手按着电话筒说。
“但你中途把我扔在一边……”女人撅起嘴巴。
“没法子呀。对方是老大,像我之辈,一下子就被捏碎啦。”
“你又不是跳蚤!”
“啊——对不起。嘎?——不,在跟小狗逗着玩,哈哈——总之,我找找看好了。
两个吗?”
“谁是狗哇!”女人气得大叫。
“住口!”
滨谷在电话的另一边调侃地说:“会讲话的狗很少见哪!”他笑。“可别被它咬一
口哦!”
“呃……我也忙得很。那——杀手两名吧!”
“是的。价钱很好哦。对手是小妹妹,不是很难的工作。”
“嗯。怎么说嘛,手法好的很早以前就接到订单了。当然,若是安排你的委托插队
进来,必须先把目前处理中的工作收拾好才行。”
“唔……哪一种最方便?”
“这个嘛……对!聘个用药的高手。”
“药?”
“这家伙相当不错,还很年轻,实绩也不错。”
“好,就用这个。另外一个呢?”
“这个嘛……”男人想了一下。“有个狙击手。”
“用莱福枪?”
“嗯。不必担心,他的枪没线索可寻。”
“那还用说。”滨谷说。“手法如何?”
“当然很好了。”
“好吧。”滨谷想了一下才说。“总之,我们不能用自己人,必须是外面的才行。”
“那这两个人最适合了。”
“好。尽快带来见我。”
“就这么办,价钱可以商量。”
“贵不要紧,只要替我把工作做好。”
“告诉当事人好了,一定为你卖命。”
“打扰啦。”
“滨谷先生的要求,随时欢迎——替我问侯永吉先生,再见。”男人放下话筒,舒
一口气。“哎哎——喂。”
“什么嘛。”
“别生气嘛,对方很可怕哦。”男人的手伸向女人的腰肢。
“尽管如此,也犯不着当我是狗吧。”
“我道歉啦——来啦,笑一个啦。”
“咕咕咕。”女人忍住笑。“哎,刚才提到的‘用药高手’,是不是我陪过的那个
人?”
“嗯。那家伙见到人痛苦得打滚,扭动着死去就开心——他疯了。”
“他差点掐死我。”
“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他做到那个地步。不过,那种人用得着就是了。”
“另外一个是谁?”
“嗯?你不认识。”
“什么狙击手?像‘瞥伯’之类?”
男人笑一笑。“类似啦。”他说。“那种事,用不着在意。”
“暧……”女人撒娇似地挨近男人。“这次又可以大赚一笔喽。”
“数目不少,因为永吉忠的父亲真的愤怒了,大概多少都肯出。这边的佣金也颇可
观就是了。”
“若是顺利的话,是不?”
“会顺利的,对手是两名外行的女孩。”
“怪可怜的。”女人叹息。“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有杀身之祸,这时候正在准备晚饭
哪。”
“怎样呢?不须同情她们的。今天杀不了,明天可能死于交通意外。”
“说的也是。”女人点点头。“那两个杀手,果真一流?”
“当然。”
“我喜欢一流的人。”
男人的表情稍微变得复杂,更正说:“起码,其中一个是一流的。”
“另外一个是二流?”
男人迟疑一下,说:不——大概一点五流吧。”
05、杀人者
车子慢慢地驶近行人道,停下来。
“真的没人咧。”驾驶的年轻人表示佩服地说。
“可不是?这里是盲点,计程车司机常在这里午睡,这种地方是好地方。”
“不愧是老练专家。”
“差不多啦。”杀手说。“在这儿等我。”
下车打开行李箱,拿出高尔夫球袋。
“需要多少时间?”年轻人喊。
“晤——搭电梯上到这幢公寓的楼顶……只要一枪就够。五分钟吧。”
“OK。顺顺利利哦。”
“放心吧。”
杀手把高尔夫球袋扛在肩上走进一幢相当陈旧的公寓去了。
“哦,好冷。”
年轻却怕冷的司机,人称“大食”。他本人也不喜欢这个绰号,但因他“吃起什么
都狼吞虎咽的”,而且很爱吃,结果变成通称。
大食看看表,五分钟就够?给他多一点时间,十分钟好了。
自从和寺尺开始搭档,虽只半年,大食却相当了解寺尺的“习惯”——
老实说,作为一名杀手,寺尺已经“超龄”太多了。
可是大食很喜欢寺尺。从年龄来说,等于他的父亲……不,比父子更悬殊。由于大
食才刚满二十,而寺尺已年过六十五,不妨称作孙子更恰当。
作为搭档,寺尺和大食完全对等相待,连收入也完全平分。
起初大食吓一跳,说:“三分之一就可以了。”
可是寺尺说:“死时也一起,没有上下之分。”
他坚持一人一半。
这一件事,使大食对寺尺死心塌地。
大食知道,在同行之中,寺尺已经完全变成“过去的人”——的确,岁月不饶人,
寺尺的手腕也随年龄增长而衰退了。
尽管如此,大食总不想抛下寺尺跟别人合作……
下午两时多。这个时间,这次的狙击对象一定在大厦七楼的办公室里。
寺尺想起以前利用过这幢公寓一次,从这里的楼顶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狙击对象所
在的大厦。
“顺顺利利的哦,老大……”大食喃喃地说。
三分钟过去了。
大食在倒后镜中看见有东西在动,回过头去。是不是来午睡的计程车?已经没地方
了。
“糟了。”大食低呼。
是一部检查违法停车的小型巡逻车。
寺尺在等电梯下来。
公寓太旧了吗?电梯也慢吞吞的。
可是——似乎慢得不合理……
一名抱着购物袋的主妇从寺尺后面经过,对他说。“检修中哦!布告贴在那边。”
寺尺这才留意到,电梯旁边贴了一张小纸。
畜牲!干嘛不写大一点。
没法子,总不能等电梯修好才上去。这幢是七层楼公寓,上到楼顶等于八层楼的了。
扛着装了莱福枪的高尔夫球袋上楼?寺尺踌躇着,但他希望今天无论如何了结这一
单干活儿。
楼梯,慢慢爬好了。
寺尺开始步上电梯旁那积满尘垢的楼梯,当然,杀手这份职业十分考验体格。虽然
六十五岁了,却跟普通六十多岁的人不伺。
即使跟刑警扭在一起打架,他也有不败的信心——到四楼一带为止的话。
上到五楼时,寺尺不得不气喘端地停步,心脏突然猛跳猛撞似的缘故。
“振作些!这样子就累倒的话。还能做什么?”
寺尺这样告诉自己之后,作个深呼吸,又开始爬楼梯。
然后——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休息平台上,一名年过七十的老妇人瘫坐在那里。
“对不起,借个光。”
寺尺不加理会地闪过老妇走过去……然后停下来,回头问:“怎么啦?”
“上到这里……快死啦……”老妇发出柔弱的声音。
“买东西吗?”
“嗯……媳妇出去上班了,不理老人家死活……”
老妇脸色苍白,看样子是怎样也站不起来的。
我是杀手哦!我没时间跟这种老婆子磨磨蹭蹭!
“捉住我,我帮你拿东西。”寺尺把老妇人半扶半抱地使她站起来。
“能走吗?喔!”
虽不至于东歪西倒,可是单凭自己的腿,她绝对走不动了。
“来,我背你,你捉住我的背吧!”
“对不起……我住在七楼哪。”
干嘛还住最高一层呀!寺尺好不容易忍住不发牢骚。
寺尺背起老妇人,两手提着高尔夫球袋和购物袋,哈哈声喘着气,好不容易来到七
楼。
“哪个单位?”
“四号室……”
“四号……这里吧。”
“哎,对不起!”
老妇人稍微舒服一点的样子。
“那么,小心啦!”
寺尺放下老人,叹一口气。
“要不要喝杯茶——”
“不了,我有事。”寺尺说。“喂,不要紧吧!——钥匙给我一下。自己打不开大
门,怎么生活嘛,真是!”
结果,寺尺扶着老妇人,带她走进屋里去了。
“你躺一下的好——自己保重啦!”
正要走向玄关时,又被老妇人喊住!
“对不起……我买的东西——”
“摆在这里啦。”
“里头有冷冻食品,可以帮我放进冷藏格吗?”
寺尺差点想打死这个老婆娘……
“真是!”
做好人也有个限度,我的工作是杀人,干嘛要帮人来着?
上到楼顶的寺尺,必须调整一下呼吸才行。
他在楼梯室中休息一会,然后打开高尔夫球袋,拿出莱福枪。
时间浪费不少了,再不早点收拾好回去的话,大食会担心的。
装好配备,放入子弹。
是他长年爱用的旧式莱福枪。年轻人都用新式的,但他的最爱是这个。
悄悄开门窥望楼顶。跟以前来的时候没有两样,没有人的迹象。
好。快手快脚了结它。
寺尺出到楼顶。风很冷,他缩起脖子。
那幢大厦在车边。寺尺转向东边时,哑然伫立不动。
眼前竖起一幢需要抬头仰望的新大厦。狙击目标的大厦,在新大厦的另一边。
几时起的?
寺尺突然脚痛起来,不由长叹一声。
离开公寓的寺尺,怒气冲冲地回头对着公寓破口大骂:“早点塌掉!”
然后大踏步走向大食的车。开门坐上去。
“快开车!”他抱着高尔夫球袋说……
奇怪,好像不太一样,他没看清楚就坐上的车是……
“这部不是计程车哦。”女声说。
——她是一名女警。
“懂吗?”寺尺说。“这次不管小型巡逻车来也好。信鸽也罢,不准移动!”
“知道了。”大食点点头。“你也好好看清楚才上车哦。”
“哼!”
寺尺下车开步走。
“噢,冷死了!”大食慌忙把车门关上。
晚上十点钟,风更冷了。
寺尺穿着厚大衣。很长的大衣,当然一方面是御寒,最大优点是看不出里头藏起莱
福枪。
这次非要一枪打死他不可,因为下一单工作在等着。
带着仿如作家被追着截稿的心情,寺尺从那间餐厅前面走过去。
在那摆架子的餐厅门口,穿金丝缎子制服的门童站着不动,在如此寒夜中,辛苦自
是不在话下。
狙击对象在这里吃饭。
大概十点半左右出来吧。瞄准时机一枪!不可能打不中。
寺尺走到餐厅的边端,拐了弯。那里有后门,但没人影。
在这里等,从旁边可以看见男人出到外面。距离约二十米,毫无障碍物。
没问题,对方的长相十分清楚,只需等待而已。
尽管穿着厚大衣,风还是冷得快冻结似的。他手里捉住暖袋。
万一紧急时手冻僵了也没奈何。
从建筑物的角落窥探——一部车子停在餐厅前面。
门童冲上去开车门,穿着昂贵皮裘大衣的女人下去。
“欢迎光临。”
寺尺认得那个女人,她是狙击对象的太太。
“外子呢?”她问门童。
“在里面。”
“是吗?”
“车子——”
“不必了。我马上走的。”
说完,女人走进餐厅去了。
运气真好!寺尺禁不住咧嘴一笑。她说马上走的意思,顶多五分钟或十分钟吧。
等待是杀手工作中最难的一项。寺尺早已学会攻克己心,可是精神可以耐得住时,
身体方面却不听使唤。
在如此寒冷之中,假如苦等一小时的话,腰骨膝盖开始疼痛,即使有莱福枪也会兴
起逃掉的念头。
他老婆来接他回家,而且马上走的话,只能说正中下怀,天助我也了。
寺尺从大衣底下拿出莱福枪,已经装好手弹了。
由于距离不太远,倍率减低,但当尝试瞄准时,那个门童的头恰好进入射程范围。
只要一扣板机,那家伙的头颅肯定飞掉——快出来吧!寺尺一时忘掉寒意,因紧张
而有快感……
然而,有一件事寺尺并不知道。
寺尺狙击的对象,并不是一个人来吃饭。他有同伴,而且是年轻女人。换句话说,
是他的“情妇”。
那间餐厅是那男人长期喜欢光顾的,熟悉的侍者和服务生也有好几个。
其中一名是门口的衣帽管理员。
男人的老婆也是这里的常客。当管理员一见到走进餐厅的女人脸色险恶时,立刻暗
呼不妙。
她显然知道丈夫和女人来了这里。
经理当然了解状况,当女人说“带我去外子那里”时,他不得不鞠躬表示“遵命”。
衣帽间管理员察觉到经理走过时,向他飞快地打了个眼色。在餐厅里发生骚乱就不
妙了。
管理员冲向电话。
那男人在三楼的厢房里。负责的侍者接电时,管理员急急地说:
“喂喂!请转告客人,他太太现在上来了。”
于是,问题中的男人丢下情人,冲出厢房,从后面太平梯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快出来。”寺尺喃语。“一枪打死你,可以死得安乐些……”
门打开了,寺尺迅速架起莱福枪,出来的人挡在门童后面看不见。
妈的!闪开!
不是他,别的客人准备回去而已。
说不定接着是他。另外一个……这次是女的。
然后是……
怎么回事?寺尺发现眼前突然黑掉了。看见什么东西?
是什么?
洞孔。为什么?刚才瞄视的明明是餐厅的玄关……
寺尺的眼睛从瞄准器移开。
狙击对象呆呆地直立在眼前,刚才看到的是这家伙的鼻孔!
二人莫名其妙地面对面直立,当然的事。寺尺完全没料到对方会从后门跑出来。
“喂!”终于男人脸色转白。“不要!”
男人捉住莱福枪。
“放手!他奶奶的!”
太靠近了,想开枪也打不到,寺尺焦急了。
“来人哪,杀人啊!”男人狂喊。
可是,风太强了,他的声音去不到门童那里。
预想不到变成这种局面的寺尺,狂狠地把莱福枪从对方的手中扯开。
“好家伙!”
寺尺不顾一切地用枪身猛揍对方,对方抱着头踉跄后退。
握住枪身的寺尺,再用枪柄揍男人一次。男人大字型晕死在地。
“老公!你别走!”
后门传来女人尖锐的叫声。
寺尺慌忙抱住莱福枪向车子冲去。
上车后,大食眨眨眼说:“我没听见枪声呀。”
“别管!快开车!”寺尺气喘喘地说。
车子以猛速在夜间的城市飞驰而去。
当然,一旦证实没有追兵时,马上降回普通速度。
“怎么回事了”大食问。
“不怎么样。”
当寺尺说出原委后,大食发声大笑。
“没什么好笑的,真是!”
“对手呢?死了?”
“大概死啦?”
“那有什么关系?没错是用莱福枪杀死的嘛。”
寺尺觉得没趣之至。
寺尺每次都在远处看他要杀的对象,因此杀人的即使是他自己,实感却很淡薄。
我只是扣板机罢了,杀人的是子弹——他可以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只有今晚不能
这样。
我直接用自己的手杀人了……
“下一单工作不是进来了吗?”大食说。
“嗯。”寺尺回过神来,点点头。“生意兴隆啊。”
“很难吗?”
“好像不太难。”寺尺说。“干掉一名二十岁大学女生的差事。”
“二十岁!跟我一样呀?”大食瞪大眼睛。“干嘛杀一个女孩子?”
“谁晓得?”寺尺耸耸肩。“总之——轻松的差事对我有利。”
“对。老大,那就可能是今年最后一单啦。”
“嗯。”寺尺望向窗外。
大食默默地驾驶了一段路,然后说:“新年打算去哪儿?老大,温泉也可以,我替
你开车,好吗?”
没有回音。回头看时,寺尺不知何时睡着了。
大食笑一笑,决定让他多睡一会……
06、勉励会
“国友的勉励会?”夕里子瞪圆了眼说。
“对!是不是好主意?”珠美得意洋洋地。“这个计划是我提出的。”
“可是……”
“我也赞成。”绫子点头附和:“可爱妹子的情人被困在酒店里一步也出不来,太
可怜啦。”
“那真……谢谢。”夕里子说。
她很困惑。可不是吗?晚饭席上,事先毫无预告地突然提出那些话来,当然意外了。
“珠美,要不要添饭?”
“要,再来一碗。”
“姐姐不要了?”
“我在节食中。”绫子说。
“你一点也不胖呀。”
“胖了才节食岂不麻烦?所以我决定在发胖之前节食。”
“似是而非的理论。”夕里子苦笑。“不过,那种事做得到吧?”
“没问题,他只要不离开有监视的房间就行了嘛。”
“话是这么说……好吧,今晚他有来电的话,我问问看。”
“不过,”珠美笑嘻嘻地。“每晚的谈情电话之类,国友不是很有心么?绫子姐姐,
哈。”
国友藏起身影,已经四天。
永吉的行踪依然掌握不到,国友在东京都内的酒店(仅限便宜的地方)转来转去地
住。
夕里子十分担心国友身上发生什么意外。每晚梦见国友血淋淋的来公寓找她而魇住
——虽不至于如此,其实每晚无梦直到天明,然而担心毕竟是肯定的事。
“对呀。”口说节食的绫子拼命吃着水果甜品。“夕里子毕竟还年轻,必须好好珍
惜以后的人生才是。”
“什么嘛,说话语气像妈妈一样。”
“生命可贵嘛。是不是?珠美。”
“对对对,死了就不能储蓄了。”
当然喽,夕里子对她们两个所说的一头雾水,气得翻白眼。
其实是傍晚时分,夕里子外出期间,绫子和珠美在看电视的警探剧集——一名高中
女生爱上一个年轻的流氓,流氓因组织内哄而被杀,女生悲叹之余,跳河自杀的故事。
绫子感动得嘤嘤而泣,珠美陈述自己的“感想”说:“如果是我,我才不跳那么脏
的河,会生病的。”
总之,这件事和夕里子连接起来时,绫子开始担心了。
“万一国友被杀的话,夕里子可能随后殉情哪。”
“是吗?夕里子姐姐才不那么柔弱痴情吧!”
“你是小孩子才不懂。她那个年龄的爱情是死心塌地的,专一纯情——”
“那么,到了绫子姐姐的年龄就已经不专一又不纯情喽。”
“别找碴儿好不好?总之,必须好好观察夕里子的情形,她会跟在国友后面——”
“国友还活生生的。”
“哦,是吗?不过,事先想好对策也没什么不对吧。”
“对策指什么?把他俩硬硬推上床?”
珠美的启想非常大胆。
“那种事……结婚前不可以的。”
“恐龙。”
“什么玩意?”
“意思是思想落伍了。”
“你真坏。”
正要开始姊妹勃罅时,珠美突然提议:“决定了!为国友开派对吧!”
“派对?”
“对。一旦情绪低落时,人会走霉运的。”
如此这般,莫名其妙地,“国友刑警勉励会”的计划成立了。
“有电话。”夕里子急急离开位子。
“问候国友!”珠美喊。
“还不晓得是谁打来的。”夕里子反驳一句,拿起话筒。“喂喂——啊,国友。”
“嗨。正在吃晚饭?”
“已经吃过了,今天好早哇。”
“嗯。无聊嘛。几天下来,我对电视的偶像派了如指掌啦。”
“呵。”
“你们那边没什么吗?”
“没事,知道什么了?”
“完全没有。”国友说。“总觉得有古怪。”
“什么事?”
“永吉的手下们呀。据说一直没有动静的样子。”
“怎么回事?”
“想当然地,永吉发出消灭我的指令,手下们总出动到处寻找我的藏身地点才是。
可是,三崎兄查过了,完全没有迹象,跟往常一样静悄悄的。”
“可是——是不是有点可怕?”
“正是。他在打什么主意?……不可能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的。”
“对嘛——哎,珠美有个提议……”
夕里子把“勉励会”的事说了出来。
“这件事能吗?哎,国友——国友?”
突然没有反应,夕里子担心起来。
“喂喂!国友,怎么啦?”她喊。
听见夕里子的声音,珠美和绫子跑过来。
“怎么啦?夕里子?”
“不晓得,突然什么也不说……国友!”
“可能有事发生了!”绫子的手搭在夕里子肩上。“懂吗?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
好好活下去!”
“阿门!”珠美祈祷。
“少来啦!大吉利是——”传来依依的怪声。“国友?喂喂!”
“抱歉……”国友终于说话了。
“好极啦。怎么突然不出声嘛。”
“对不起,听见你的话,我很开心……”
“国友——你哭了?”
“嗯,想到你们如此为我担心……听我说,纵使被杀,世上最幸福的男人还是
我……”他又哭了。
夕里子有不同的领会,更加担心不已……
“嗨!久候啦。”
从玄关进来的是片濑敦子。
“敦子!好迟呀。”夕里子从客厅跑出来。“我们刚才谈着好不好先走呢。”
“抱歉!我去看美香了嘛。”
“转去医院了?她的情形怎样?”
“终于不闹了。她哇哇声喊痛呀痛的,响彻医院哦。护士说的。说她喊痛喊得好大
声。”
“可以想象得到,从她平时上课的样子可以窥知一二。”
“托福,教室安静多了。”
“说对了。”两个女生相视首肯。
“哎,‘国友先生勉励会’预备好了?”
“早就预备好啦——珠美!”
“来啦!”珠美捧着一个用布裹住的盘子出现。“咚将!红烧猪肉!”
“哇噻!”敦子噗嗤而笑。“我来帮忙。其他要拿什么?”
“厨房桌上摆着许多食物,炸鸡翅膀啦,三文治都有。”
“哗!豪华之至!饮品不必了?”
“绫子姐姐会拿。——她去了哪儿?”珠美眨眨眼说。
“不晓得,刚才还在——”
“我懂了。”珠美打开绫子的房间门窥望一下。“果然不出所料。”
绫子伏卧在床上呼呼大睡。
被吵醒的绫子,拿着装了饮料的盒子打着呵欠走到玄关。“我在大堂等你们。”
外面空气跟进大堂有点冷飕飕的,绫子想在那里清醒一下脑袋瓜。
“我马上叫计程车去。”夕里子说。“珠美!咖啡壶,你拿哦。”
“是啦是啦。”
今天从中午开始准备食物,外面已经暗下来了。风很大的寒日,可是夕里子几乎忙
得冒一点汗,四处奔忙着预备一切。
“那就走吧。”夕里子往电召计程车。
也许是寒冷时期的关系,一直找不到计程车,好不容易找到一部。
“他说十分钟后到。”夕里子放下话筒。
“现在穿大衣出去刚刚好。”珠美说。
先一步到达大堂的绫子,把饮品盒放在椅子上,又在打呵欠。
“让外面的风吹吹好了。”
她打开玻璃门。
就那当儿,一阵寒风吹来,绫子也在一刹那间清醒过来。
“好冷!”她缩起脖子,慌忙又冲回大堂中。
大厦入口的斜对面马路上,一部车子停在那里。
“就是她。”大食放下望远镜。“刚才出来的女孩哦。老大。”
“真的?”寺尺大吃一惊。
今天是来确定对方的住所的,然而怎么碰巧当事人满不在乎地走了出来……
“看嘛。”
大食把望远镜递过去,寺尺向准大堂方向对焦点。
外面天黑了,大堂却很明亮,所以看得很清楚。不胜其寒似地缩起脖子坐在椅子上
的女孩……
“唔,很像。”
“照片呢?照片。”
“啊……等等。”寺尺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偷拍佐佐本家三妹妹的照片,假如珠美看到。一定会埋怨说“拍得不好。”
用红色记号圈起来的,乃是寺尺的狙击对象——佐佐本绫子。寺尺再度用望远镜看
大堂,点点头。
“晤,没错了。”
“不如现在收拾她好了!这样一来,就可以提早休息啦。”
“说的也是……”
寺尺之所以踌躇不决,并非由于对方是年轻女孩。这是工作,不管对象是谁,他都
可以冷冷地扣板机。
但是对寺尺来说,工作并不只是杀人,重要的是杀人之前的过程。即如找到对方空
隙的喜悦、乘虚而入的乐趣……
那也正是职业杀手的夸耀。
可是——这个女孩如何?她仅仅呆呆地坐在大堂的椅子上。
完全不留心。狙击这样的人?太简单了些,不是吗?
“怎么啦?老大。”大食问。
“啊,不——我马上预备。”
对。把莱福枪从座位底下收藏的地点拿出来,组合期间,说不定她已从大堂消失了。
无论如何,不会一直坐在那边的。
他比平时更详细地组合莱福枪,附上距离瞄准器。
“怎样?”
“还坐在那儿,快快快!”
“是吗?”
装子弹。在干什么?我要开枪打你的头啦!怎不跑掉?
寺尺兴起不似杀手的奇妙想头。
可是,寺尺的想法好像没有传达给绫子。当寺尺绞下车窗玻璃,架起莱福枪时,佐
佐本绫子依旧坐在大堂椅子上。
“怎样?”大食说。
“嗯。很简单。”
瞄准器上,跟那张照片一样的脸孔满满地进入范围。
可是……竟然可以如此久坐不动啊!寺尺很“佩服”。
二十岁的女孩通常不能一直坐着不动,多数坐一下站一下。走来走去,或者东张西
望才是。
不过……她动了。但只是嘴巴的开关——即是打呵欠……
“快点动手呀。”大食说。
对呀!没什么好迟疑的。同样的拿钱,早点做完,去温泉度假也好。
好吧!寺尺把枪杆紧紧压在肩上,手指搭住扳机。
佐佐本绫子依然纹风不动。
只要扣板机的话,一切将会结束。
寺尺拉了板机。
可怜的夕里子——坐在大堂椅子上的绫子在想。虽然打着呵欠,但她并没有半分开
玩笑之意。
“可怜的夕里子。”她轻声低语。
很有家姐作风的对白,相当不错,她想。但——为何夕里子会可怜来着?
想了一下。
“对了。假如国友死了,我想这样告诉夕里子的。”
大吉利是!国友又没死!假如贸贸然说了出来,肯花被夕里子踢一脚。
那孩子若是温顺点,多一点女人味就好了……她在国友面前,是否非常温柔?
总之,国友是好人,不希望他死去。不过,假如被职业杀手狙击的话,也许国友也
救不了自己。
紧紧相拥的国友和夕里子。
我无所谓,国友和我的话……不可能。
总之,在幸福的巅峰时,一发子弹射穿国友的胸膛,夕里子拼命扶住崩跌的国友喊:
“振作些!我的国友!”
啊,可怜的夕里子。
“对了……”
假如我有超能力的话……我连普通的运动能力也是零,又没臂力去跟杀手搏斗。
可是,一旦有了超能力,只要瞪一瞪眼,对方就飞去几米之外。旁边的花瓶飘上空
中。一拳就把对方打倒。
那种能力难道我没有?我是个如此驯良又率直的女孩——为何上帝什么能力也不赏
赐给我呢?
起码要会滑雪,会倒立,会“幻手瓜”之类也好——虽然会那种东西也没啥作用。
不过,我也可能有“隐藏的能力”,某一天,因着某种契机,那种能力突然觉醒,
不能说不可能。
不久前,绫子在电视上看到一部香港片集,描述一名空手道高手有日突然变成一头
力大无穷的狗,使她留下强烈印象。
不,绫子并非想变狗。她不认为变狗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假如有杀手来时,我有能力一下子打倒对方的话,说不定夕里子就不至于
落到”可怜”的地步了……
对方——绫子看见距离二三米外,坚在角落上发亮的摩登台灯那又圆又大的灯泡时,
突然想到,如果只要一直瞪着它看就能毁灭它的话——假如我
有那种能力,必要时一定派上用场……
砰一声,那个圆灯泡碎成粉末。
绫子完全没考虑到碎片会飞来这边的事——只是眨眨眼,凝视着白烟从不见了头的
台灯袅袅升起。
“是我做的吗?”绫子喃语。
电梯的门打开,夕里子等人鱼贯出来。
“对不起,一直找不到计程车。”夕里子说。
“绫子姐姐拿最少东西,计程车费你付!”
“对。姐姐,那你坐前面好不好?——怎么啦?”
绫子呆呆地注视那盏坏掉的台灯。
“噢,灯泡破掉啦。”珠美说。“好危险。夕里子姐姐,通知管理员嘛。”
“为何这种事每次都要我说?”夕里子撅起嘴巴。
“有啥关系?”敦子拍拍夕里子的肩膀。“能者多劳呀。”
夕里子苦笑不已。
“啊,计程车来了。”珠美蹦蹦跳。
“怎么像小孩子一样——走吧,姐姐!”
“嗯……”绫子还在发呆。“哎,那个灯泡……”
“别忘了饮品盒哦。”
“是啦是啦。”绫子拿起盒子。“不过,夕里子,不是我做的哦。”
“快上车!你不冷吗?”
“嗯……”绫子坐上计程车的前座。“可是,总觉得……”她一人纳闷不解。
计程车绝尘而去,尾灯看不见了。大食回头对寺尺说。
“老大,怎么啦?是不是没打中?”
“故障。”寺尺气忿地说。
“嘎?”
“准是那天我用这个打死那家伙的关系,瞄准器坏掉了!明明对准她的脑袋瓜,却
打中相隔二米外的台灯!”
“没法子啦。怎办?”大食皱眉头。
“对不起——必须拿去修理,需要三四天时间。”
“有代用的枪吗?”
“做这门生意的,不能向人借枪。”
“是啊——那么。有没有其他办法?”
寺尺想了一下。“总之,今晚撤退好了。”他耸耸肩。“失败的日子,最好早点忘
掉,睡大觉去!”
车子开动后,寺尺把莱福枪收好,盘起胳膊闭上眼睛。
07、招待券
考试完毕,在等待成绩揭晓的那些日子,对学生来说,有种泡在上热下冷的浴缸似
的感觉。
换句话说,能不能设法解消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也很重要。
“我回来啦。”
夕里子回到寓所时,发觉谁也不在。
绫子罕有地跟大学朋友出去了,珠美——多半到什么地方闲逛去了。
走进房间,抛下书包,不经意地看看桌面……
“什么东西?”
一个漂亮的信封摆在那里,没见过的。
把信封倒转过来时,掉下一张电影的订位票。
“嘿!”
银座一间设计时髦见称的电影院。那里的指定位戏票一张,日期是今天。
“今天呀。”夕里子皱眉。“时间是——四点半?”
现在马上出门的话,可能赶得及。可是,为何家里会有这种东西?
不是绫子就是珠美——肯定是绫子!
珠美不会免费供应这种票。即使是她,也可能事后提出要求补偿。
总而言之,四点半开场的电影,六点半就结束……今天的晚饭迟一点吃好了。
去吗?反正闲着。
夕里子作出决定后,迅速更衣。
然后走出公寓大厦,冲向地铁站。围巾在风中摇摆。
寒冷的一日,阴沉的铅色天空,若不是年轻如夕里子之辈,那是使人不想外出的天
气。
到达银座后,不应该走地面的。
人如潮涌,拨开路上的人群往前走,并非易事。托福,去到目标中的电影院时,已
经过了开演时间十分钟了。
不过,起初的十分钟多数是广告或预告片,大概来得及看正片上演吧!
在入口处递上指定位的票子时,态度爱理不理的男人替她撕了票根,怎么回事?女
孩们全都罢工不成?
夕里子走进写着“指定位入口”的门中。当然里头是黑的,银幕上正在放映着战争
电影的预告片。
“让我看看票。”过来招呼的也是男的,不过他比门口的男人亲切得多。票递过去
后,他说“请来这边”,然后带位。
夕里子的眼睛尚未适应黑暗,只能依赖替她照明脚畔的手电筒,在通道上前行。
“在这儿。”
中央通道旁边,铺上白套的位子。旁边坐着一个大胖子,在吃着爆米花,其他指定
位子好像没有人。
由于急急赶来之故,夕里子有点气喘。
喉咙很干,反正知道赶得及正片,不如去买点饮品好了。
可是,现在又离座去买似乎有点那个——
只好放弃,重新坐好。当她把脱下的大衣在膝盖上叠好,卷起围巾时——
“请。”
吓得回头一看,带位的男人拿着纸杯站在那里。
“这是冰果汁。”
“谢谢……”
服务好得过分的电影院,夕里子想。抑或规定了要为指定位的客人提供饮品?
总之口干了。一口气喝掉半杯。松一口气,望向银幕画面。
旁边的男人说:“怎样?”
他把装爆米花的袋子递给夕里子。
“不——谢谢。”
不仅胖,而且身材高大。小背心的钮扣,看起来快迸开似的。
是不是要开始了?夕里子边看边想。大胖子仿佛听见似的说:“后面还有两部预告
片。”
夕里子大吃一惊,男人接下.去说:“那段时间足够把话说完了,佐佐本夕里子小
姐。”
夕里子一时无法动弹,终于察觉了。
整个电影院是空的,坐在位子上的,只有夕里子和那个男人而已。
被人引出来的。有人潜入大厦,把那张戏票放进屋里……
竟然顺顺当当地中了圈套。
夕里子看到所有出口都各有一名大汉站住,没有逃跑之路。
“这一场戏,我包下了。”男人说。“电影名作,希望少人看的好。”
“你是谁?”夕里子说。
“早点说完好了。”男人递出爆米花。“真的不要?”
“领受了。”夕里子抓起一把,塞进嘴巴。
“我姓米仓,米仓一郎。听过吗?”
“你是电视艺人或什么?”夕里子反唇相讥。
当对方绝对占优势时,依然出口不逊激怒对方,乃是夕里子的坏习惯。
可是,那叫米仓一郎的男人只是摇着胖胖的身体大笑而已。
“你的确是有趣的女孩呀。”
“是吗?”
“只要问问你的男友国友刑警的话,就知道我是谁了。”
“你知道国友——”
“我没见过他,但我感谢他。”
“感谢?为什么?”
“因他替我杀掉永吉的儿子。”
夕里子望望银幕,开始别的预告片了。
“他不是喜欢才杀的。”
“我知道,你的情人似乎是个古今少见的认真干探哪!”米仓叹一口气。“没法忍
受了,看了这种镜头,使人坐立不安。”
银幕上,正在上演床戏。
“我呀,跟永吉是多年死对头了。明里暗里都搏斗过,可是结果总是打成平手。永
吉进监时,我以为是好机会,料不到他的组织更巩固,无从下手,就在意想不到的时候,
他儿子死了。”
“那又怎么样?”
“那厮逃狱了,而且意图杀死国友刑警。他肯定完啦。”米仓摇摇头。
“为什么?”
“一旦杀了警官,永吉注定一生都要逃亡,无法控制组织了——我喜欢这种电影。”
下一部预告片,换成可爱小孩和动物之间的友情故事。
“小孩子好,动物也好。”米仓叹息。“起码他们不会从后面偷袭。”
怪人,夕里子想。
“你要杀了我?”
“没有的事。”米仓眨眨眼。“这是我的一点点谢礼呀。”
“谢礼?”
“想对国友刑警表示谢意,但不晓得他在哪儿,因此我想请你传达给他。”
“我想他不是为了你而开枪的。”
“这个我懂。总之,如果永吉杀了国友刑警,我会很开心。”
“开玩笑!”
“别生气,相反地,国友刑警若是因正当防卫而杀了永吉也无妨。”
“那个永吉准备亲手杀国友?”
“有必要的时候。”米仓点点头。“国友是他儿子的仇人。我认为他不会假手别人。
不过,谣传永吉那边聘用了两名杀手。”
“杀手?”
“一个是莱福枪的狙击手,另一个是用毒药的。两个都手法高明,小心啊!”
米仓把爆米花袋啪地搁在夕里子的大腿上.站起来。
“待会吃掉。我忙,失陪了——慢慢看戏,好好享受才回去好了。”
正片开始了。
留下呆若木鸡的夕里子,米仓拘束地从座位之间走过去了。
“对了。”米仓回过头。“还有一件事替我转告,叫他查查看,永吉的儿子为何加
入那次抢劫行动。”
“什么意思?”
“普通十七岁的孩子,不会正式加入劫匪组织做案的,因为失败的可能性偏高。你
叫国友查查看,让永吉忠加入计划是谁的主意。”
“可是——”
“再见。”
米仓摇摆着大屁股,从其中一道门出去了。
夕里子如梦初醒般环视电影院内部、站在各个出口的男人,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只
剩下夕里子一个人。
“怎么回事?”
夕里子拈起爆火花一粒一粒地吃,独自一人看首轮电影……
寺尺把手伸进大衣口袋,轻轻碰一碰那支硬而重的家伙。
他叹息,看来不做不行了。
现在,对方只有一个人。
佐佐本绫子,二十岁。
并非因为对方是女孩,年纪很轻而迟疑。上次是扣了板机准备杀她的。可惜莱福枪
出了毛病,没打中,不知何故,当时寺尺觉得松一口气。
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
“妈的。”寺尺低语。“怎会那么多人!”
发牢骚也用。因为是年底,百货公司人少反而奇怪了。
佐佐本绫子和三个朋友来百货公司购物,从那幢大厦开始跟在后面的寺尺,完全累
得一筹莫展。
在拥挤的百货公司里,已经跑了足足三小时了。
那段时间,吃了饭又喝过茶,总之吵得连说话也要扯大嗓子才听得见。餐厅入口排
长龙,假如吃完不马上走的话,肯定遭人白眼。
如此一来,完全不能休息一下透透气。
寺尺在大衣底下冒汗,在特价品销售处附近,热得几乎需要开冷气。
但他不能脱掉大衣,因为口袋里有枪。
绫子终于在十分钟之前和朋友们道别了。
一直等她单独一个人的寺尺,不由松一口气。
可是随后绫子又走进拥挤的专柜中,为了不跟丢了她而盯梢也是苦差事。
绫子两手提着纸袋,正在选看毛衣的特价品。
“要买就赶快买!”寺尺在口中喃语。
可是,寺尺的“命令”无效,盖因绫子是“优柔寡断”的样版也。
拿起一件放着,再看另一件,又看本来那件,这样的情形一直没完。
寺尺不能走进女性毛衣专柜去,只好离远站着,他在下楼梯的地方,靠着栏杆而站。
放眼一看,一名两岁左右,脚步还不稳的小男孩。
“爷爷。”他对寺尺笑。“爷爷。”
寺尺吓一跳。
“哎呀,秀君!”孩子的母亲奔过来。“对不起——不准自己乱跑!”
“爷爷!”小男孩拉住寺尺的大衣不放。
“哎呀,不是啦。这个不是秀君的爷爷呀!”
“爷爷。”
“对不起。”母亲红着脸向寺尺道歉。“这孩子一看到有点相似的人,都以为是他
爷爷。”然后一把抱起小男孩。“来,走吧!”
小男孩向寺尺挥挥手。“拜拜!”
寺尺不由也挥挥手。
“爷爷!”
“都说不是呀!”
“爷爷。”孩子坚持地说。
寺尺目送那对母子走进人潮中消失后,不禁笑了。
爷爷吗?确实到了那个年纪了。
赫然回到现状——佐佐本绫子呢?
人山人海的。只要视线稍微离开一下就找不到人了。
寺尺焦急了。
并不是只有今天的机会,纵使看丢了也不需要如此慌张,可是事情来得突然,所以
失措。
正要迈步时,差点跟一个从旁边出来的抱着大包小包的女子相撞。
总算躲开那女人,这回跟另一个从对面走来的女子撞个正着。
“啊!”他退后两三步。
“危险!”
相撞的对象——竟是当事人绫子。
寺尺总算停步了。若是再退一步的话——谁知,那里就是往下楼梯的开端。
寺尺仰脸载倒在楼梯上,就这样往下滚跌到休息平台。
“不要紧吗?”绫子哭丧着脸说。
“没什么……”
好像病得很厉害,那位老人家按住腰在呻吟。
“我——送你去医院——”
“不,我讨厌医院。”男人摇摇头。“休息一下就好,别理我。”
“怎么可以……”
绫子扶起老人,好不容易让他坐在休憩椅上,看样子他怎么也动不了的。
“真对不起,我没好好看前面。我这个人总是迷迷糊糊的。”
“没事了,你走吧!”老人说。
“但是——”
他脸色很坏。绫子在想,是否应该把老人送去医院,抑或交给百货公司的人。
担心过度之余,绫子本身也不舒服起来。
可是,这个老人家拒绝去医院,也拒绝去百货公司的医务室,绫子不知如何是好。
“不必啦。”老人稍微平静下来的样子,“只要在这儿休息一会就会好的,你可以
走啦。”
听他这么一说,绫子反而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请问——可以搭计程车吗?”
“这里是五楼,计程车上不来的。”老人说。
“我扶你去计程车站。可以站吗?”
“大概……可以。”
“那么,慢慢走……搭电梯下去一楼吧。”
绫子已经二十岁,她认为自己作为“大人”,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任。
电梯终于来了,门打开时,却因满座而挤不过去。
“放弃吧。”在电梯内的男人对想办法挤进来的绫子说。
绫子勃然大怒,对着男人大声怒吼:“老人家身体不舒服嘛!你这么健康,应该走
楼梯下去才是!”
男人大吃一惊,慌忙鞠躬说:“对不起!”然后从电梯跑出去了。
这下连绫子也吓了一跳……
好不容易扶着老人来到计程车站。
“对不起,老人家不舒服,请先让他上车。”
哪里来的胆量,连绫子自己也吓呆了。
坐上计程车,绫子说了一句“从大马路左转”,便叹一口气。
她筋疲力倦,不能再说话。
车子走了一会后,绫子问那老人:“你家在哪儿?”
老人不作答。他脸色苍白,冒着冷汗,很辛苦地喘着气。
“不好!——请振作!”
绫子想到不如自己死掉好了。
“姐姐,到哪儿去了?”
夕里子回到寓所时,珠美已经在家,一见到她就这样问。
“看戏。”
“看戏?一个人?”
“嗯,一个人。”
“好狡猾!”
她没想到,夕里子真的是一个人看戏。
夕里子叹息,说:“门锁必须换一个了。”
“为什么?”珠美瞪瞪夕里子。“说话一下子这个一下子那个的——”
“不是啦——哎哎,出去吃点东西吧。”
“你没买东西来吃。”
“没那种心情嘛。”
“呃?看了一部如此悲惨的电影?”珠美说。
夕里子不晓得,那叫米仓的男人所说的究竟有多真,总之肯定有人偷跑进来,留下
那张戏票走了。
即使装上门链子也可能没用,换门锁有些什么不同也不晓得……
可是,夕里子对米仓的话在意也是没法子。
两名杀手。如此职业杀手狙击的话,国友怎么也——
夕里子急急打电话给三崎,她不晓得国友现在身处什么地方。
“呃!可爱的侦探小姐。”三崎发出愉快的声音。“你所爱的国友平安无事呀!”
“是吗?呃——有件事想通知一下。”
夕里子把见到米仓的事说了出来,三崎沉默半晌,然后叹一口气。
“你见到一个不好惹的人物,就连我们也很难见到这个人。”
“我觉得这个人可能什么都敢做。”
“的确。站在米仓的立场,永吉不在的话,他会很开心,看来他对你所说的不完全
是胡说八道。”
“那么,杀手的事也是真的喽?”
“那点我们也想到了。总之,永吉那边的手下没动,一定是委托职业杀手了。”
“国友会不会有事?”
“我们会小心的,杀手也是普通人,又不会隐形。”
三崎的话令夕里子稍微安心。
“那么,请替我问候国友先生。”
“你想打电话给他是不是?自己告诉他好了嘛。”
“是。”夕里子有点脸红。
“你家的门锁,我替你换一个,现在出了许多新款的。”
“拜托啦。”
夕里子挂线后,珠美好像在旁边竖起耳朵听见了,兴奋地说:
“厉害!拿莱福枪的杀手?我想见一次!”
“傻瓜!不是拍电影或电视哦。”
“我知道。哎,二姐。”
“什么嘛?”
“一谈到有关国友的事时,姐姐突然有女人味起来啦!”
“那我平时怎么样?”夕里子鼓起腮帮子。
这时,室内对讲机响了,夕里子去接。
“夕里子!叫珠美也一起下来!”绫子大声喊。
夕里子和珠美面面相觑。
“什么事?”
“多半是行李太多,累得拿不动吧。”珠美说。“要我帮忙,代价一百元。”
总之,她俩离开房间下楼去了。
走到大堂的夕里子和珠美,当见到绫子的“大行李”——一名老人,而她香汗淋漓
地搀扶着他站在那里时,不由哑然……
08、下毒
“嗯,是啊。不,我十分明白的。”大食拿着话筒边冒冷汗。“老大吗?嗯,他在
努力着,我想很快就会收拾她的,真的……”
对方在唠唠叨叨地数落,大食把话筒从耳朵移开,等待对方安静下来。
“喂喂,我在听着。——嗯,有点感冒,喉咙痛。是——他会尽快搞妥的。”
挂了电话,大食呼一口气。
“啰嗦的家伙!”他把退回的十元辅币放回口袋,走出电话亭。“喔,好冷。”
大食很怕冷,这天阳光相当猛烈而他却戴围巾、两手紧紧插在外套的口袋里。
他的右手并非仅仅插着,而是捉住匕首.感觉不是很舒服。
我是司机罢了,真是……
超级市场前面,人来人往。
怎不快点出来呢?大食边踏脚边喃语。
寺尺拿莱福枪去修理,改拿手枪击杀佐佐本绫子,已经三天了,自此行踪不明,大
食开始担心。
不可能……被逮住了吧?
不,假如他被逮住了的话,也会传到大食耳中才对。什么消息也没有,这就成为不
安的种子了。
说不定不为人知地消灭了他,杀手被人消灭的事并不稀奇。
总之,寺尺一个电话也没来,实在奇怪。
另一方面,出钱的人频频挑唆:“还没下手吗?”
由于大食先收了订金,把柄在人家手里。
没法子的事。虽然他不是“专家”,但他决定代替寺尺来杀佐佐本绫子。他不习惯
用枪,改用匕首。
匕首……打架时用过,还未试过用匕首杀人。虽然不安,但是决定了,只好干到底。
现在,佐佐本绫子在超级市场里面。本来想在里头干掉她的,却因太拥挤,担心刺
死她后逃不掉,结果跑出外面来。
然后在外面等候期间,打电话给雇主、因为想到说不定寺尺有什么消息进来。
“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嘛,老大。”他摇头不已。
就这时候,佐佐本绫子出来了。
两手抱着大纸袋。
好。大食开始跟在她后面,这里人太多。
抱着那么多东西,即使贴得近也不知道吧。这可能是很简单的工作。
也许是说给自己听的,大食想。
手上的包裹好像很重,绫子边走边发牢骚。
马路变成向上的斜坡。转弯后,两边全是私人住宅,有部巴土经过,后面没车子。
就这里好了,大食想。虽然紧要关头仍有踌躇,可是只好做了。为了钱,一切都是
为了钱。
握刀的手被汗水弄湿了。他用牛仔裤把手汗抹掉,加快脚步。
上斜坡时,绫子的步伐放慢,距离马上缩短,还有三米左右。
大食悄悄从口袋拿出握刀的手。只要唰地刺她心脏地带一刀,然后啪地跑掉就行了。
不过是两三秒钟的事。
大食一口气冲上前去……
就那一刻,绫子右手抱着的纸袋,突然穿底了。
“哗!”绫子喊。
苹果啦、柑啦,一下子跌个满地,滚落斜坡。
“啊——”大食想闪开,却要先把匕首藏进口袋。倘若闪向旁边跳起就好了,然而
不巧踩到苹果。精彩地栽个人仰马翻。
“哇呜……”
大食仿若踩苹果滑板似的滑落五六米外。
绫子只是哑然呆立在原地……
“真对不起。”绫子战战兢兢地鞠躬。“就是这儿——噢,要你帮我拿进去,没关
系吗?”
“反正到了这里。一样的。”大食板着脸说。
他的两手抱着一大堆苹果和柑。
“那我现在开门罗。”
绫子一慌,锁匙又掉了。
大食半惊讶地注视佐佐本绫子。
这小妞何等笨手笨脚哇!
然而不可思议地,他竟然不生气。因为大食本身也是笨手笨脚的,从小遭人多方取
笑。
当他看见笨手笨脚的人时,就有遇故知之感,不由想打招呼。很奇妙。
“请进。”绫子终于把门打开了。“呕——屋里很乱哦。”
“打搅啦。”
“请把东西放在那边,没关系。”
“放在玄关?那可不行。厨房在哪儿?不可能距离一公里外吧。”
“嗯。那么就……在这边。”
大食进到屋里;突然觉得这妞儿很天真。
让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进屋里,而且进到厨房……万一男人突然变狼怎么办?
大食突然有“那种”念头。二十岁的女孩,光是杀了多可惜。
若是用匕首逼她脱光衣服……外表看来身材不错嘛。
“请摆在桌上——对不起。”绫子咚地行个礼。
“不,反正我闲着。“
“呃——你跌倒时,有没有受伤?”
“受伤?啊,不要紧,我去洗洗手好了。”
“好——在那边。我马上泡茶。”
“不必客气,我马上走的。”
在盥洗台,大食边洗手边呓语:“我要杀你啦。”
怎么办?杀她之前作乐一番,还是速战速决?
“有温水出来,真好哇。”
温热的水浸透地僵冻的手,大食突然对这种生活向往起来。
当他用毛巾擦手时,绫子从客厅喊:“请到这边来——茶泡好啦。”
“谢谢。”大食转身要迈步时,差点跟倏地跑出来的什么人相撞。“噢!”
他慌忙闪开……
二人对望了半晌。
“老大!”
“你在这里干什么?”
寺尺拄着拐枚,穿着睡衣站在那里。
“真是好管闲事。”珠美说。“绫子姐姐准备把那个老伯留宿到几时呀?”
“别问我。”夕里子说。
夕里子和珠美傍晚时候出去买年货,正在回家途中。
珠美不厌其烦地嚷着,“请吃请吃,”于是二人走进一间路过的餐厅。
由于绫子罕有地表示她做晚饭,总不能在这里吃了才回家。珠美坚持在这里吃点东
西“打底”的理由是;“我担心大姐煮的菜全部垮台嘛。”
“那你吃好了。”夕里子说。“我吃冰淇淋就可以了。点菜吧。”
“OK!”
珠美精神奕奕地开始看菜牌。
夕里子上洗手间时,珠美叫了通心粉。
“还有,士多啤梨蛋糕。”
对女侍应说完后,把菜牌还给她。
环视店内,珠美留意到一个背向自己而坐的男人,正在收起一面镜子。
打扮时髦,相貌倒不怎么样,珠美想,喝了一口水。
“叫了什么?”夕里子回来了。
“通心粉。”
“吃了那个,晚饭还吃得下?”
“别担心,我的肚子不是你。”珠美说。“重要的是,她打算留老头子住到什么时
候?”
“不知道,姐姐说要等他复原为止。”
“但你觉不觉得奇怪?既不打电话回家,也不报工作地点联络——通常的情形,他
的家人会来接他的呀!”
“是不是一个人生活?”
“那岂不麻烦?万一他想就这样长住下去怎办?”
“怎会呢?”
“人心难测。虽然外表稳重,斯文有礼。”
确实,假如那老人一直住下去的话,夕里子也觉得头痛。
怎么说都好,现在父亲不在,家里只有三个女孩,光是有别人在就够累了。
可是在这件事上,绫子的责任感比普通人强。是因为她的关系,那老人家才跌伤的,
因此她一心认为:“我有义务照顾到他复原为止。”
一旦钻了牛角尖就不顾一切,虽不至于豁命,但是她顽固得很。
“这两三天看看情形好了。”夕里子。“看样子他好了很多,到时我来跟他谈一
谈。”
“也好。”珠美似乎不太起劲的样子。“既然带回来了,应该带年轻点的。”
“那更危险啦。”夕里子瞪眼。
“对了——不知国友好不好?”
“怎么突然提起他?”
“为你担心呀!二姐。最近胃口不好嘛。”
“是你吃得太多罢了。”夕里子反唇相讥。
女侍应在夕里子面前放下冰淇淋,把托盘里的咖啡端去稍远的桌子。
刚才珠美看到的那照镜子男人的桌子。
“久候啦。”
“谢谢。”男人说。“啊,不要牛奶。”
男人不加糖不加奶,慢慢喝着黑咖啡……
称不上好咖啡,不过,喝的量以这样为适当。
男人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照片——佐本木家三妹妹,用圆圈圈住的是么女珠美。
叫通心粉的女孩吧!男人点点头。
应该点好吃一点的东西才是。
因为那将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一餐了。
这男人的名字叫小野井。他本来只唤作“小野”,嫌它太普遍了,故此自称“小野
井”。
女孩子的说话声很尖,两名女孩的对话,大致上都传到小野井的耳中了。
很好,很好。热心谈话的人不怎么留意味道就吃了。
小野井从口袋中探索。他的指尖碰到一个小纸包,里面包着的是“死亡”。
小野井现年二十八岁,自小就常悄悄地喂毒药给附近的狗和猫,看到它们痛苦就很
开心。天生可怕的恶性质。
可是他头脑精明,在别人面前是“好孩子”,很少被怀疑。
有一次搀毒在邻居的狗粮食里,被狗咬到他的脚,这件事决定了他的一生。起初狗
主人很怕,之后对小野井的行动起疑,把狗食物交给警察分析。
当时小野井十二岁,他的一家被送出所住的城市。最后父亲失踪,母亲跟一名流氓
男子再结婚。他和继父(小野是他亲生父亲的姓)完全合不来,两年后离家出走。
临走前,他在继父所取用的胃药中事先搀了砒霜——其后如何,小野井不知道。
然后,从二十岁左右起,小里井得悉“下一剂毒”就能混饭吃,于是开始了他的下
毒生涯。
他喜欢杀人,而且不会让人轻易死去。
他不大量用药,而是刚刚好的份量;看对方痛苦地慢慢死去而自己则乐在其中。
若是那个小妞的话,这个份量就够了,他的直觉很少不对。其后只要等通心粉端上
来就行了……
“真是吓一大挑。”大食说。“我以为你在什么地方死了。”
“抱歉。”寺尺坐在客厅沙发上。“我一直不敢打电话。”
“话是这么说……太意外了,居然在要杀的对象家里做食客。”
“没法干嘛,真的腰痛,以为死定了。”
寺尺慢慢地啜着香茶。
绫子受寺尺之托,出去买消炎药布去了。当然,寺尺是为了跟大食谈话而故意差开
她的。
“我也在,不如在这里干掉她,一走了之如何?”大食说。
“唔……”寺尺在沉思。
“怎么了嘛。因她救你一个,你就在意了?”
“是的。“寺尺点点头。“当然,工作是工作。可是,她照顾我的病,服侍我。不
管时代怎么变,当场杀掉她的事,我做不出来。”
“那,怎办?”
“复原后离开这里,然后重新用莱福枪——”
“不是一样吗?同样是杀人。”
“我知道,可是对我完全不同。”
大食耸耸肩。
“这是你的工作,就照你想做的方式去做好了。”
“抱歉。年纪大了,人就变得顽固啦。”
“不,我也得帮忙呀,我认为我必须代替你做。”大食笑了。
“有件事令我耿耿于怀。”
“什么事?”
“手枪不见了。”
“不见了?”
“嗯。从百货公司的楼梯滚落时,可能飞去什么地方了,我记不起。”
“可是,如果有人发现那种东西.应该向警方呈报才是。”
“怎样说呢?总之,要干也没武器了。”
“原来如此。”大食苦笑。“可是,那小妞也怪可悲的,竟不晓得她救的是一个要
杀自己的男人。”
“特别的女孩。”寺尺说。“如今我还不能相信还有这种女孩存在,杀了可惜。”
“喂喂——”
“不要紧,我会收拾她的——好像回来啦。”听见玄关传来响声,寺尺说。
“我回来啦。要不要马上贴药布?”
“不,刚刚才坐下,稍后好了。”寺尺说。“我正在跟他聊天。”
“我这个人真失败,总是给人添麻烦。”绫子说。“掉东西啦,遗失东西啦。二十
岁了,连我也不喜欢自己。”
“没有的事。”
“那我告辞了——”大食准备起身。
“噢,对了。”绫子拍一下手。“总是忘掉。——哎,伯伯,你有东西在大衣口袋
里。”
绫子奔去。立刻又跑回来。
“这个,是不是伯伯的?”
绫子手里拿住一支短枪,说。
“通心粉做好啦!”厨房传来声音。
好啦?——小野井从口袋拿出装毒药的纸包,飒地撕去边端。
可以藏在掌心的大小,一克左右的分量。
女侍应把通心粉摆在盘上走过来。
小野井站起来,问女侍应:“有报纸吗?”
女侍应停下来,脸扭向入口方向。
“有,在入口的椅子那边。”
不过两秒钟,对小野井已足够,无色透明的结晶撒在通心粉上面,一转眼就溶解了。
“谢谢。”
道谢一声,小野井往入口方向走去。
“久候啦。”
女侍应把通心粉放下。
“来啦。”珠美摩拳擦掌。
“什么嘛,饿鬼似的。”夕里子苦笑。
“这个普通哦!要不要吃一点?”
“不要。”夕里子摇摇头。“我打个电话回去看看怎样了。”
“确定一下。大姐是否好好做饭了。”
夕里子手里拿着电话卡,走向店门入口的公共电话。
“失礼。”
途中,跟一名去拿报纸的男子擦肩而过。
相当和蔼又机灵的男人。
夕里子拿起话筒,准备打电话回寓所。
位子上,珠美一边低呼“哦,好烫”,一边挠着通心粉,开始吃将起来……
09、紧急时
斑马线的讯号灯已完全转红了,而那老人才过了一半。
刚开始过时,讯号已闪动着,老人本来应该等下一次绿灯的,可是脑子里知道是这
样,身体却因心焦而动了——大概是这么回事。
讯号转绿,其他车子不理老人死活径自行走,老人站在斑马线中段进退不得。
笠原停下车来,对老人做个手势。老人松一口气,向笠原欠欠身,用最快的步伐—
—其实是普通的速度——穿越马路去了。
跟在笠原后面的车子拼命按响号,可是笠原无动于衷,直等老人完全过到另一边才
开动引擎……
坐在旁边的孝子飞快地望了丈夫的侧脸一眼,笠原的脸上浮起满意的笑容。
孝子悄然叹息。
竟然到了如此田地——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来到。
当然谁都想不到。结婚时,不可能了解离婚夫妇的心情。
孝子也曾对丈夫说过:“早知要分手的话,当初就不要结婚好了嘛。”
如今,我们自己也准备分手了。
然而为何变成这种局面,孝子本身也不太明白。
肯定是二人之中有一方变了。不,公平地说,变的毕竟是孝子这方。笠原和结婚时
期完全没有两样——那也是孝子变心的理由之一。
“肚子饿了吧!”笠原说。“那边有间餐厅,过去吃点东西好了。”
确实,孝子是饿了。这点丈夫十分谅解她。可是,经过长长的谈判后,二人达成只
有离婚的结论时,那种沉痛的心情,以及对十几年婚姻生活的虚空感,反而使她觉得丈
夫的“体贴”变成“粗心大意”了。
也许那是孝子本身的任性,但她无法欺骗自己的感觉。
让那名老人先过斑马线的事,若是以前的孝子,她会为丈夫的同情心喝彩并自夸,
现在只是觉得不耐烦……
“也好,我想吃点东西。”
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同桌吃饭时,她很干脆地对丈夫提议点头。
这个人绝对不明白,他永远不会明白为何妻子要离开自己。
在停车场泊好车后,二人走进那间家庭式餐厅。
并非高级法国料理店。这种舒适的普通餐厅,几年前的孝子也曾梦见自己带着孩子
进去吃东西。
可是,他们没有孩子。他们分手的最大原因是为这件事,孝子不愿意想,因为没有
孩子也相处得很好的夫妇大有人在。
“欢迎光临。”女侍应拿着菜牌走上前来。“是两位吗?”
一看就懂啦,孝子在心里喃语。
“两个人。”丈夫点点头。
“请到这边来。”
女侍应把他们带到四人桌位,孝子坐下后,望望外面。
“你不冷吗?”笠原说。
“嘎?”
“靠近门口,风会进来。换去里边的位子好不好?”
“不要紧,又不是小孩子。”
忍不住又用顶撞的方式说话。
“是吗?那就好。”
笠原移开视线,摊开莱牌。
孝子叹息——无论她说什么,笠原从不生气。
朋友们取笑她说,那是奢侈的籍词。可是,她不能欺骗自己的感觉。
孝子无法好好解释自己的烦躁,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点菜之后,二人中止谈话,仿佛连四目交投也嫌麻烦似的,彼此各望旁边。
孝子瞄向旁边的桌子,一名中学生模样的女孩,一个人在大口大口地吃着通心粉。
她吃东西的速度,突然令孝子涌起乡愁。
我也有过那种青春时代……
另一个是高中生吧!活泼朝气的女孩,打完电话回来,坐下说:
“家里好像有客人。”
“哦?是谁?”吃通心粉的女孩抬起脸来。
“不晓得,问姐姐也没用。与其听她说明,不如回去看着更快。"
“说的也是。”
“可能是重要客人哦。快吃嘛。”
“等一下嘛。很烫哟!这通心粉。”
“何不留下?”
“不要。”女孩断然拒绝。“夕里子姐姐了解我,是不是?”
“了解。”做姐姐的叹息。“好吧,等你。总不成让你告诉餐厅,把吃剩的通心粉
带回去。”
两姊妹,上面好像还有一个姐姐。
孝子是独生女。这样听着那对年轻姊妹对话时,不觉微笑。真是开心的姊妹。
对话因年轻而蹦蹦跳似的。由于孝子多数时间一个人独处,从不记得有过这样的对
话。她的谈话对象只有父母和朋友。
认真的孝子,跟朋友的谈话也是保持君子之交的规规矩矩。
“奇怪,嘴巴有点怪怪的。”
吃着通心粉的妹妹,皱起眉头咕噜咕噜地喝水。
“你吃得那么急,是不是烫伤了?”
“急的是姐姐吧!”妹妹反驳一句。
蓦地看看丈夫,他和孝子一样在望着那两姊妹微笑。
“年轻真好。”孝子说。
“是的。”笠原点点头。“你也很年轻,可以再结婚。”
孝子苦笑。这个人连这些都替她留意到了。
“你也是。”孝子说。
“不,我会单身下去。”
“为什么?已经怕女人了?”
“不是的。遇到我这种男人,对方会吃苦头的,很不幸。”
这种话,他说得很诚实。应该怎样反驳他呢?
“那也好。”孝子慢慢拿起水杯。“那样一来,谁也不会受伤——”
砰一声巨响,杯子掉在地上破了。旁边的桌子。
“珠美!怎么啦?”做姐姐的跳起来。
“姐姐——我很辛苦。”
刚刚还在快速吃着通心粉的妹妹,满脸通红,用劲地吸气,按住胸口呻吟。
“珠美!振作些!”
“姐姐——救我。”
挤出来似的声音。妹妹滚跌在地上。
“珠美——珠美!”
姐姐抱起妹妹,妹妹只是痛苦地喘着气。
“什么人——叫救护车!”姐姐喊。
餐厅的人跑过来。
“怎么啦?”负责人脸色变白。
“快!打一一九!叫救护车!”
“啊——会不会——有什么塞住喉咙?只要喝喝水——”
“叫救护车——”
“我们的菜从没出过错!绝对不用旧材料的!”
“那些都不重要!”姐姐喊。“快叫救护车!”
“镇定些。只要休息一下,一定——”
对方怕负起责任,孝子看到也气了。突然笠原怒喊:“适可而止好不好?”
孝子吓一跳。
丈夫发怒的声音,她第一次听见。
“什么嘛。不关你的事!”餐厅负责人凶巴巴地说。
笠原蓦地站起来,这次连孝子也瞠目。
笠原握紧拳头猛揍对方一记。被揍的人呆呆地瘫坐在地,动弹不得。
“怎样?”笠原蹲在躺在地上的女孩身边。“没有呼吸了,不是吗?”
“怎会这样……珠美!”姐姐拼命摇晃妹妹的身体。
“没时间叫救护车了。”笠原说。“我有车,我送她去医院。”
“拜托!”
“这附近的医院——”
“有!我朋友住着的医院,就在附近。大约——开车五分钟就到了。”
“好,送去那里。认得路吗?——孝子,帮帮这女孩!”
“是!”孝子急忙站起来。
“我先把车开过来,你帮忙运她上车。”
笠原冲出去。孝子连同做姐姐的,从左右把软瘫瘫的女孩抱起来。
出到店外时,恰好车子来到前面。
“扶她坐上来!”笠原打开车门。“赶快!分秒必争呀!”
孝子和那两姊妹半跌着坐上后座。
“方向?”笠原问。
“出去转左。前面讯号灯右转——”
“知道!请你大声指示。”
车子飞驰着冲出去。
笠原让喇叭一直响,讯号灯也漠视。车子以令人眼花的速度飞驰往前。
“那边向右——上那个斜坡!”
车轮发出吱吱声响,一转眼就到了医院前面。
“抱她下来!”
笠原这样喊着,下车直往医院内冲去!
“珠美!到医院了!坚强些!”
两人七手八脚地把珠美从车内抬出来,笠原拉着一名护士飞奔出来。
“快——往这边来!”
孝子一片混乱,不知怎么回事。
总之,当她察觉时。只有她一个人呆立在医院走廊。
医生和护士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
是不是做梦?这种事真的……
有手搭她的肩。回头一看,是丈夫的脸。
“老公……”
“现在急诊中,若是来得及就好了。”
笠原在冒汗,呼吸急促。孝子从未见过丈夫这个样子。
“你也做得很好。”笠原说。
“我没什么……那女孩很坚强啊。”
“嗯。在这种时候还能俐落行动,了不起。不过,我超速又闯红灯,可能被没收执
照。”笠原说。
“有什么关系?”孝子握住丈夫的手。
“你这样想吗?”笠原觉得有点意外。
“是的。”孝子点点头。
又有两三名护士从走廊跑过。
10、开盖子
寺尺和大食哑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绫子拿起寺尺的枪,指着他们说:“你以为我没发现你们的来历?在这里成佛吧!”
然后扣扳机,寺尺和大食结束短暂的——不,寺尺的比较长——一生……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可是,这幅光景从大食的脑海一下子闪过则是事实。
由于寺尺呆得说不出话来,于是绫子问:“这是不是伯伯的东西?”
“啊——是的——是我的。”
“哦。那就趁我没忘记之前还你了。”绫子把枪放在寺尺手上。“不过,现在的玩
具做得真好。舍妹的男友是刑警,我也见过真枪实弹,这个真是一模一样。好重哪——
真的不必贴药布?”
“药布?”寺尺反问,这才恍然点点头。“啊,没事了。没什么。”
“哦,好极啦。对了,我必须准备晚饭了。我常常光是买东西,忘掉做菜。不然又
被妹妹们取笑了——哦,电话。”
绫子急忙拿起话筒。“是,佐佐本宅——夕里子?嗯,刚刚买回来了。不信?我正
要去弄饭。有客人。你在哪儿?——哦,那就别太晚回来啊。”
讲完电话,绫子开朗地对寺尺二人说:
“我在厨房,有事情叫我。”
“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大食才说。“她是真心,抑或假意?”
“真心。”寺尺说,俯视手里的短枪。“她就是那种女孩。”
“应该怎么说呢?可歌可贺……好像不太对。”大食笑了笑。“总之它又回来了,
好极了。”
“晤——嗯。”寺尺顿了一下,点点头。
“怎么啦?心不在焉的。”
“不……这家伙这么重吗?”寺尺仿佛在衡量手枪重量似的在手中摇一摇。
“老大,你没事吧?”大食不安地说。
“呃,没事。腰也不怎么痛了。”
“我不是说这个。”大食望一下门的方向,稍微压低声音。“真的可以干掉她吗?
若是这时产生慈悲之心的话,将成为致命伤哦,老大。”
“我是专家,放心。”寺尺说,可是说话方式缺少气魄。
大食很担心。并不是想杀掉那女孩,只是工作而已。
然而万一产生同情心而不忍下手的话,这回将轮到寺尺被消灭了。
即使寺尺并非直接认识委托人,但是委托人知道分派工作的介绍人是谁,当然可以
追溯到他这里。因此,为了封住寺尺的嘴巴,委托人随时可以置他于死地。
不仅是寺尺,大食也一样难逃一死。
“别担心。”寺尺拍拍大食的肩膀。“我老命一条,无所谓。你还年轻,我不会让
你死的。”
说着,他把手枪交给大食。
“替我拿着,我明天就离开这里,莱福枪应该修好了。然后我会迅速解决她,很简
单。”
寺尺吃力地站起来。
“老大——”
“我去厕所。你也应该回去啦,逗留太久反而不妙。”
说完,寺尺走出客厅。
大食看看自己手上的枪。
——老大不想干了。
那种心情,大食十分了解。不顾一切地杀掉那女孩是工作,但她太纯情了。不,说
是纯情也很奇妙……
不知为不知。一旦直接牵连上了,又受到种种照顾,不想下手也不是没道理。
大食呆呆地坐了半晌,这才慢慢站起来。
他紧握手枪,从客厅窥望厨房的动静。传来水声,以及吧嗒吧嗒走动的拖鞋声。
“哎……那一页呢?在哪儿?”
传来那女孩嘟嘟哝哝的说话声。
寺尺进了厕所。
大食决定了,只有我做了。
对,反正准备干的。而且有了这家伙,它比匕首容易下手……
慎重起见,大食要确定有没有子弹在内。没问题,只要扣扳机就行了。
不过两三秒钟就完毕的事。老大可能在意,做了也没奈何。
大食把枪藏在背后,悄悄走近厨房。
“哦,糟了,没有盐——调味品摆在哪儿?夕里子真是,总是不出声地改变摆放地
点……”绫子依然自言自语地在厨房跑来跑去。
大食注视她的身影片刻,终于慢慢摆好架势,枪口指向绫子的背部。
“——好极啦。假如盐用完了就煮不成啦……咦?怎么盖子这么硬?——嘿。拜托。
打开吧!——别耍赖好不好?”
好像是容器的盖子打不开。绫子使尽浑身气力,完全不奏效。
“拜托……心情好转,给我开了吧!我把你摆在架上最好的位置好不好?”
见到绫子认真地向容器“拜托”的模样,大食差点笑出声来。
这小妞真是叫人气煞!
大食把枪夹在腰带间,用外套盖住,假咳一声。
“噢。对不起——你听见了?”绫子回过头来,羞红了脸。
“盖子很牢固吧。借给我一下,我开开看。”大食说。
“多谢!真不好意思。”
“很容易的。嘿!”
运力去拧,可是盖子一动也不动。
“奇怪!嘿!”
“是不是打不开?”
“他妈的,好硬。瞧我的!”
大食劈劈啪啪地弄响指头,坐在椅子上,大大吸入一口气。“嘿——”
随着像打柔道的声音拧盖子——依然没有动静。
“什么东西嘛,你!”大食哈哈声喘气。“盖子会不会是打不开那种设计?”
“不会的……哎,算了。我想别的办法好了。”
“不,到了这个地步,不开是不行的。”大食也固执起来。“有没有锤子?”
用那种东西的话,容器肯定打破。
“不,真的不用了。”绫子想从大食手里拿走容器。
“不行!这样也打不开的话,我算什么男子汉!”大食说得很夸张。
“可是——”
“放手!我来做!”
两人互相拉扯容器——突然“卜”一声,盖子打开了。
绫子拿盖子,大食拿容器,一时傻住了。
“怎么,不是拧的,只要拉开就好了。”
“好像是……”
“你真是——”
“你也是——”
二人面面相觑,继而一同笑出来。
笑声一时停不下来。
“糟糕。”大食摇摇头。“你失策,我也好不了多少。”
“对不起,让你添麻烦。”
“我没什么——”
我要杀这个女孩,大食想起来了。他感觉到夹在腰带的枪的分量。
“若是方便的话,一起吃晚饭如何?”绫子说。
“我吗?”
“嗯。妹妹们快回来了。我是说,若是顺顺利利地烧好饭的话。”
大食没有迟疑太久。
“好哇。那就不客气了。”
“好极了。”绫子微笑。“可以请你帮帮忙吗?”
“好。”大食拍手。“万一吃到古灵精怪的东西就受不了啦。”他笑说。
寺尺从厕所出来,在厨房入口附近旁观大食和绫子的对话。
呜呼……大食也被那女孩搞得“疯掉了”。
不可思议的女孩。完全感觉不到女人的魅力。
可是很温暖。不知所措的温暖。那里有一种寺尺和大食无法拥有的东西——信任别
人的美德,令人喘息。
糟糕,寺尺苦笑。
这么一来,我和大食都无法杀那女孩了。
可是,寺尺因此愈发喜欢那样的大食——不愧是我的好搭档。
“喂,那个锅子没问题吗?”
“是。已经煮好了。”
“尝味了没有?这里说要加酱油哦。”
“那是隔壁一页。”
“是吗?”
两个都是门外汉。
寺尺在看他们奋战时,电话响了。
“一定又是夕里子了——对不起,拜托一下。”
“我替你看住。”
绫子慌忙从厨房奔出去。
寺尺探脸进来,跟大食四目交投。
“噢,老大,你在呀。”大食有点难为情地笑笑。“说出来羞人。”
“没关系。”寺尺摇摇头。“我们都是人嘛。”
“人吗?……是的。”大食点点头。
“好好看住,锅子滚洒出来啦。”寺尺说。
“把火弄小一点好了——”
大食说到一半止住。
绫子苍白着脸,仿佛幽灵似地轻飘飘地走回来。
“怎么啦?”大食问。“你没事吧?”
“我妹妹——”
“嘎?”
“妹妹——快死了——”
绫子脚步踉跄。大食和寺尺连忙奔上前去,扶住绫子不致摔倒……
11、祈祷
夕里子两手紧握,坐在走廊椅子上。
身体仿佛硬直了,连自己是否在呼吸也无法断定。
这是安部美香留医的医院,恰好就在那间餐厅附近。把珠美送来这里是否明智的选
择,夕里子也不知道。
现在只能祈祷而已。
珠美……珠美,拜托,加油!
听说情况并不乐观。
这样子赶她出走廊,是由于情况相当危险之故。
说来偶然,替美香做手术的那位守口医生,正在替珠美诊症。
其实应该属于消化系统内科的领域,但那位医生凑巧休息,负责急救的碰巧是守口。
作为外科医生他是超一流的,不属于专长的情形又如何?
可是,怀疑也是无济于事。
现在已经交在医生护士手里,夕里子只有等待。
到底怎么回事?珠美突然那么痛苦。
守口说是中毒症状。中毒?
那碟通心粉即使使用不新鲜的材料,变成那种情形总是奇妙。这样看起来,简直是
吃了毒药似的。
夕里子并没有毒药知识,但她起码以为是纯粹的食物中毒。
中毒……毒药?
夕里子禁不住震惊得屏住呼吸。
她想起那天引她去电影院的胖男人——米仓一郎所说的话。
对方聘了两名杀手去杀国友。一名是莱福枪狙击手,另一个是用毒药的。
是巧合?不,假如杀手企图杀珠美的话……
夕里子弹跳起来,向护士的窗口奔去。
“对不起,再借一次电话。”
刚才通知绫子时,已经借过一次。
夕里子打给三崎刑警。没有立刻找到他,两三分钟后,他打回来了。
“嗨,夕里子君吗?”
三崎好像在外面,从有点吵闹的地方打来的样子。
“你在医院?怎么啦?”
“珠美好像吃了毒药。”
“你说什么?”三崎喊出声来。“那她——”
“现在在急救中,还不晓得救得到没有。”
“怎会这要……我联络国友,叫他去你那边。”
“不了,那样反而危险。说不定是杀手为了引国友出来而对珠美下毒的。”
“原来如此。”三崎叹息。“你很冷静,可能真是这样。”
“在餐厅吃的通心粉有古怪。如果来得及,可否替我调查一下?”
“好的,哪里的餐厅?”
夕里子说明地点后,三崎说:“我马上派巡逻车去。一定有救的,提起精神来。”
“是。”
夕里子挂断电话。
这样子采取一点行动,总比一直等待的感觉沉着些。
夕里子正要回去走廊时,有声音喊“夕里子”。
“姐姐。”
绫子急急赶到,那位老人稍微落后地拄着拐杖走过来。
绫子抱住夕里子的肩膀问:“怎么样?”
“还不晓得。”夕里子摇摇头。“可怜的珠美……好想代替她。”
“哪个病房?”
“那边——他们叫我在走廊上等。”
“哦……伯伯跟来了。”绫子转向寺尺。“已经没事了。”
“意料不到的事。”寺尺说。“我也等一下好了。我在玄关那边,有事就叫我。”
“谢谢。”夕里子也鞠躬。
这种时候,她反而比平时有礼貌得多。
妹妹俩并肩坐在走廊椅子上。
“抱歉,姐姐。”夕里子把内情说明一遍。“虽然有我在……做梦也没想到珠美会
受狙击!”
“不是你的错。”
“可是……若要狙击国友的话,不如杀我的好。”
“谁也不能杀害你们。”绫子紧握夕里手的手。“你或珠美都不能。没事的,珠美
不会死的,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是的……”夕里子抹去泪水,勉强微笑。“听姊姊这样一说,真的觉得珠美会好
起来了。”
“因为我有超能力嘛。”
“姐姐有超能力?怎样的超能力?”
“那是秘密。”绫子表情认真地说。“时机一到,我就摆平坏人。”
“我期待着。”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珠美的性命。
夕里子恨自己只能呆呆地坐在这里等待。
就当此刻——门开了。
守口医生走出来。夕里子和绫子几乎无意识地站起来。
守口在冒汗,脸上的汗在发亮,呼吸很急。然而,从他的表请读不出一丝内容。
“医生。”挺身上前的是绫子。“我是妹姊,珠美怎么样?”
守口用白袍的袖子抹去额头的汗。
“总算渡过了。”守口说。“现在睡着了。”
“那……她得救了?”
“嗯。再迟五分钟就太迟啦——失陪。”
守口快步走开,跟平时一样。
夕里子和绫子对望一眼。
“姐姐……”
“夕里子……”
二人仿佛突然脚力松脱似地一同瘫坐在走廊上。
出来的护土吓一跳,扶她们起来。
“真是好极啦。”那名护士说。“守口医生好厉害,看的人都捏一把汗,运气真
好。”
“真的……应该怎么道谢……”绫子马上热泪盈眶。
“请向守口医生说好了。你们可以进去陪她啦。”
“是。”
“还有,有可能是中毒药,我们要跟警方联络。”
“知道。”夕里子点点头。
夕里子已重新振作不少。突然想起:“对了,必须谢谢用车送来的人。”
夕里子急急走去。
那对夫妇坐在玄关进来的椅子上。
“怎么样?”做丈夫的发现夕里子,站起来问。
“总算挽回性命了。”
“好极啦。”
“据说再迟五分钟就不行了。托你们的福,舍妹获救了。”
“能够帮上忙真好——回去吧。”他对妻子说。
“嗯。”
“改天再答谢两位,请留下姓名和地址。”
“不用啦。”
“怎么可以——”
“不,其实是我们想答谢你们。”
“嘎?”夕里子困惑不已。
“我们本来准备离婚的。”妻子说。
“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餐。可是,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事故……”丈夫微笑。
“我们决定重头来过。是不是?老公。”
“嗯。因此反而是我们想表示谢意。总之,我们祈愿令妹早日复原。”
“谢谢。”夕里子深深鞠躬。
“走吧!”
“嗯。”
他们手挽着手离开医院。
夕里子以轻快的心情目送他们的背影……
“医生。”
今田公子走进房间。
“今田君呀……”躺在沙发上的守口稍微抬抬头。
“对不起,打扰您休息。”
“没关系。那是咖啡吗?”
“是的。我想您是疲倦了……”
“我喝。的确很累!”守口坐在沙发上,叹一口气。
“很辛苦啊。”
“不是专长,额外辛苦。”
“可是做得太好了。”今田公子说。“我看了全身哆嗦哪!”
“是吗?”
是的。我尽了全力去做,为了救那女孩。
假如是外科病人,在这种危险状态下送来医院的话,守口肯定毫不迟疑地当她是
“第四个”。那种例子一点也不足为奇。
可是,硬要做专长之外的手术。作为医生的好胜心压倒了守口。
很后悔——错过了绝好的机会。
你在考虑什么”难道你忘了实现“神国”的重大使命了?
现在更加不能让那女孩死去。一渡过了危险期,如果再次恶化就奇怪得很。
“医生。”
今田公子的声音使守口回过神来。
“啊——对不起。我在发呆。”
“您累啦。何不沐浴清爽一下?”
“也好。也许淋个花洒的好。”
守口慢慢把咖啡喝光。
“趁现在去吧。待会警察来了,又会很花时间的。”
“警察?”
“嗯。因为是毒药造成的中毒现象。”
“啊,是的。治疗完毕的事马上就忘掉啦。”守口笑了。
“是不是——自杀?”
“那么年轻的女孩自杀?不可能的。”
“那是……”
“大概有人下毒吧。”
“好可怕。”
对,有个下毒的歹人在。若是为某种情由要杀那女孩而失败的话,可能还会再来……
对。拿毒药去分析。只要用同样的东西杀了女孩,别人会以为是同一个歹人做的。
这是好办法,守口暗自点头。
这样就四个了,还差一个。
仿佛“神国”突然近在身边的感觉,使守口的心像少年似地蹦蹦跳。
“医生,要不要添咖啡?”今田公子问。
“不,够了——今田君。”
他喊住转身要走的今田公子。
“是。”
“今晚,有空吗?”
“我……”
事情太突然,今田公子傻楞楞地答不出来。
“有事就没关系了。”守口挥挥手。“我去淋个花洒裕。”
“我有空。”
“嘎?”
“今晚……没有什么节目预定。”今田公子的脸唰地红了。
“是吗?”守口微笑。“那就一块儿吃饭好吗?”
当然,今田公子没有拒绝。
12、毒药与情人
“珠美……”
夕里子轻轻用自己的双手夹住珠美的手,给她温暖地摩挲。
珠美慢慢张开眼睛。
“二姐……”
“感觉怎样?”
“嗯……身体好像空荡荡的……”珠美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
“可是你活着,真的好极了。”
“大姐呢?”
“她刚才一直在。不过你已不要紧了,她暂时回家拿入院的东西。”
“留院吗?”珠美叹息。“考试前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呀?”
夕里子笑了。珠美稍微回复平日的朝气,不由松一口气。
“想要什么?”
“嗯。”
“说说看。我想商店还开着的。”
“商店开不开无所谓。”珠美说。“我想要的是现款。”
“严肃点好不好?”夕里子瞪她一眼……
“这是单人房?床位差额费不是很贵吗?”
“这些事你别在意。”
“又没有房间服务?”
“又不是住酒店。”
这时,传来敲门声。
“是。”
夕里子从床边的椅子站起来,过去开门。
“三崎先生。”
“怎样?”
三崎窥望房内时,珠美扬起一只手示意。
“嗨,好极啦。不是很精神吗?”
“精神不好。”当事人强调。“探病礼品一概不拒。”
“三崎先生。”夕里子问。“那间餐厅的通心粉还留着吗?”
“嗯,幸好。在他们完全处理前,巡逻车抵步,拿到不少。”
“那……是否有毒?”
“砒霜。”
“砒霜……不是剧毒吗?”
“嗯。分量超过致死量。”
夕里子再次不寒而栗。
“好人毕竟有好报。”珠美说。
“是谁把砒霜放进通心粉呢?”
“问题就在这里。”三崎点点头。“你说得对,那是专业的手法。”
可是,谁能做得到呢?
“珠美。通心粉一来,你就马上开始吃吗?”
“嗯。”
“没有离开位子?壁如上洗手间——”
“没有。姐姐你不是去打电话了吗?”
“对呀。可是……奇怪,不可能从一开始就下了毒吧?”
“问题在这里。”三崎说。“我们查问了厨房和女侍应,他们说没有不认识的脸孔
进去过。”
“那么说——”
“一名女侍应记得端通心粉去的事。”三崎说。“她说她中午也是吃通心粉,当时
觉得自己吃的量比较少。”
“那人有什么头绪?”
“她端去的途中,一名客人问她有没有报纸,她说在入口处。当时往入口方向扭过
脸一瞬。”
“那是在那一瞬间的事?”
“专家就能办到。她说那男人年约二十七八,相当英俊。”
“二十七八……”夕里子皱眉。
“没有其他可能性了,恐怕就是那个男人。现在我们在收集用毒杀手的情报,因为
这种人并不多。”
“我想我也曾跟那个人擦肩而过。”夕里子说。
“真的?”
“通心粉来了以后,我走去入口处打电话。当时的确……跟一个拿报纸的男人擦肩
而过。差点相撞时,他说‘失礼’——”
“记得长相吗?”
“这……我并没有留心看,不过有个印象是长相颇特出。”
“如果拿到照片之类的话,让你看看好了。”
“好。”
“问题是以后……”三崎说。
“换句话说——”
“说不定那男的又再狙击珠美君。不,也可能狙击你或你姊妹。”
“我倒没关系。”
“不好。我不希望成为国友这小子恨我一辈子的憾事。”三崎苦笑。“从今晚起,
将有刑警在这个病房轮班看守。”
“好哇!”珠美在床上往上举拳。“有护卫!好威风!”
“傻瓜,那种东西要来干嘛。”
“是吗?可是,感觉上好像做了VIP呀。我叫朋友来看我,到时最好有三个人站着
看守就好了。”
“瞧你说得多轻松。”夕里子叹息。“都不知道人家的心情。”
“好极啦,夕里子姐姐。那位女侍应记得。”
“为何我‘好极啦’呢?”
“假设没有别人的话,歹人即是神秘又意想不到的人物。真凶岂不可能是胞姊了
么?”
“我干嘛要杀你?”
“那个嘛,因争夺国友的三角关系而有纠纷。”
“那是垂死的人说的话?”
“真的吗?哪个三角关系?”三崎瞪大眼睛。夕里子慌忙说:
“说笑而已。完全胡说八道!”
三崎笑一笑。
“我放心啦。这就没问题了,我就这样转告国友啦。”
话一说完,病房的门打开。
“怎不敲门——”夕里子说到一半就瞠目。“国友……”
表情有点僵硬的国友站在那里。
“喂!国友,我不是叫你不要来吗?”三崎说。
“我不能。”国友说。“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国友——你来。”夕里子拉起国友的手,从病房带他出去。
“夕里子……”
“外边冷不冷?”夕里子问。
“外边?不,不太冷,因为没刮风。”
“那就出楼顶去看看好了。”夕里子催促国友。
珠美住的病房是二0八,在二楼。
建筑物本身只有四层楼,爬楼梯并没什么大不了。
“清醒啦。”出到楼顶,接触冰冷的空气时,夕里子叹息。“偶尔冷一冷也是好
事。”
“夕里子……”国友放松肩膀。“应该说什么好呢?……当我听见珠美的事时,我
真不晓得如何是好。”
“我也是。假如她死了怎么办?你的事又……”
“无论怎样对付我都无所谓。我作好心理准备了。”国友挺直背脊。“你是不是很
恨我?”
“——国友,现在有带枪吗?”
“枪?有。”
“给我一下。”夕里子接过国友从外套底下掏出的手枪。“有子弹的吗?这样子开
枪的话。”
“嗯。”国友点点头。“很危险哦,这种东西——”
夕里子把枪对着自己胸口。国友大吃一惊。
“喂!不要!万一子弹打了出来——”
“假如你不信任我的话,我就扣扳机。”
“我不信任你?”
“若是我因此恨你,我会先恨自己。你认为我如此窝囊?”
“夕里子……”
“珠美也不会恨你的,姐姐也是。我们都不是小孩子呀。”
“我明白啦。”
“那就永远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知道。”国友微笑。“明白啦。所以,把枪还给我。”
“是。”
国友把抢收起来,说:“幸好我赶来了。”
“是吗?”
“看到珠美无恙,我回去了。”
“难得来到这么寒冷的地方。”
“嘎?”
“回去之前,让我给你温暖。”
夕里子吻了国友一下……
“你真好。”
“罕有的赞美。”夕里子笑。
“可是,这里毕竟太冷了。回去吧。”
“也好,不然感冒就糟了。”
二人从楼顶下楼梯。
“哦,医生。”
在走廊上跟守口医生不期而遇,夕里子停下来介绍国友。
“那么,果然有人下毒了?好过分的事。”守口皱眉。
“会有刑警看守,请多多照顾。”国友鞠躬致意。
“好的,我们也会好好注意。”
守口致意一番后走开,夕里子有点困惑地目送他。
“有点奇妙。”
“什么事?”
“那位医生,怎地突然和蔼起来了。”
“虽然年轻,不是很精明吗?”
的确。他是很“精明”的外科医生。
可是,平时寡言冷淡的守口,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社交性”?
夕里子侧头不解。
当然,他是珠美的救命恩人,肯定很感谢他……
然而,人的性格很少突然改变。夕里子在意的只是这一点。
“大概有点特别吧。”国友按住夕里子的肩膀。“来,走吧。”
“哎,不要问珠美想要什么。”
“为什么?”
“她一定死赖着央求很贵的东西的。”
“没关系。只要我的薪水买得到。”国友说。
回到珠美的病房,国友端详了珠美一会后,问:“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唔……”珠美想了一下,说:“国友先生的银行存折和印章。”
13、善意和杀意
“好极啦,令妹获救了。”寺尺说。
“嗯。那孩子才十五岁哪。”绫子点点头。
“太小了。如果是我倒无所谓。”
从医院回寓所的计程车上。
寺尺一直在等绫子,绫子绝对无意让他等的。只因珠美获救,一下子松驰下来的关
系,不禁忘了寺尺在等的事。
“你在说什么呀?”寺尺摇摇头。“你不是才二十岁吗?一样太年轻。”
“啊,请从那边转右。”绫子对司机说。“——但我是长女,对妹妹们有责任。”
“原来如此。”
“夕里子总是讥笑我。”
寺尺笑一笑。他在佐佐本家住了几天,逐渐了解三姊妹的性格。
“真对不起。”绫子说。“拖到这个时间。夕里子也太粗心了,那孩子也有粗心的
时候。”竟然表示佩服。
“没关系,什么也帮不上忙。”
“怎会呢?您陪我来,为我壮胆不少呢。”
“是吗?那就好。”寺尺点点头。
然后,他眺望夜晚的城市,问:“你妹妹差点被杀是吗?”
“嗯。多半是因为夕里子的男友是刑警的事,有许多情由……”
“受牵连啦。”
“我们习惯了。不过,那样子直接狙击我们姊妹,却是第一次。”
“必须小心才好。”
“嗯……”绫子点点头。“除了用毒药的杀手外,据说还有个用枪的杀手。说不定
——”
“说不定?”寺尺飞快地望望绫子。
“说不定那名用枪的杀手也不是狙击刑警先生,而是我们。你说是不是?”
以绫子来说,这是假设性的推理。
“有可能。”寺尺说。
“或许现在拿住枪,在某个地方监视着我和夕里子——”
说到这里,绫子悚然一惊。
然后缓缓转向寺尺。
“怎么啦。”寺尺说。
“不——没什么。”绫子移开视线。
刚巧来到大厦前面不远。
“那边——嗯,请在那幢大厦前面停车。”绫子说。
计程车停下后,绫子付钱下车。
“不要紧吗?”
“嗯。已经好多了,我想明天就告辞啦。”
寺尺拄着拐杖准备下车时,绫子说:“请您先回去。”
“你呢?”
“我要去买一点东西,马上回来。”
绫子小步跑开后,寺尺耸一耸肩。
他急急地——脚伤了,其实快不了多少——乘电梯上五楼。
开着门。
“大食!你还在吗?”他走进玄关喊。“喂!大食!”
“啊,老大。”在沙发上睡着了的大食坐起来。“你回来啦。”
“要离开了!快!”
“嘎?”
“别管了,快帮帮忙。”
寺尺迅速地更换自己的衣物。
“怎么啦?”大食打着呵欠。“年幼的妹妹是不是死了?”
“不,获救了。”
“那就好喽。”
“多半是同一个委托人吧。我对付大姐,用毒的家伙对付最小的妹妹。”
“是吗?不是巧合喽。”大食点点头。
“连那个稍笨的也察觉了,好像想到我大衣口袋里放的是真枪了。她大概去报警了,
赶快溜掉!”
“知道了。不过,晚餐吃不到啦。”
“你还说得悠闲哪。与其吃‘皇家饭’,不如空着肚子的好。”
“说的也是。不过,老大。”
“什么?”寺尺边穿大衣边说。
“何以特意聘请杀手去消灭这三姊妹?”
以往大食从不过问杀人理由。
“大概和第二个妹妹有关吧。”
“因为她的男友是刑警?”
“是的。多半跟他有瓜葛……喂,这些以后再谈。快离开这儿!”
“枪呢?”
“嗯,我带在身上了。”寺尺点点头。“走吧。”
“你的腿不要紧吗?”
“只要不硬来就没事。”
说完,寺尺急促地走向玄关。
就在这当儿,玄关的门倏地打开了。寺尺和大食悚然一惊。
眼前警察一字排开——没有的事。
“哦,抱歉。”抱着大纸袋的绫子气喘吁吁的。“好极啦。你们两位都在!”
寺尺和大食面面相觑。
“是不是准备出去吃饭?对不起,我完全忘掉了。”
绫子走进屋里。
“不……”寺尺诧异不已。“你——”
“我想起啦。晚饭做到一半就跑去医院了。刚才找到附近买饭盒,我和妹妹的,我
要带去医院吃。你们的,我放在这儿,请吃了吧。”
绫子急步走去厨房了。
寺尺和大食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绫子罕有地迅速煮好开水,为他们泡茶。
“我得收拾珠美住院的必需品带去,请两位慢用。多多指教。”
“啊——谢谢。”寺尺说。
“不用谢。肚子饿扁了吧!真不好意思。”绫子走进珠美的房间,边走边喃语:
“内衣裤和睡衣……其他还要什么?”
“——怎办?”大食说。
“难得买回来了,吃了饭盒吧。”
“嗯。”
寺尺脱下大衣。两人在饭厅里,开始吃起绫子买的饭盒来。
“你笑什么?”寺尺问。
“不……这个饭盒,装的全是我不爱吃的东西。”
“那真不幸。”
“但是不可思议。虽然不爱吃,却很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好像从未吃过似的。”
“是吗?”寺尺咧嘴一笑。“我也是。”
绫子探脸进来。
“怎样?我不晓得你们喜不喜欢,随便挑的。”
“唔,我最喜欢了。”大食说。“好吃极啦。”
“好极啦。下次吃我烧的菜好了。”绫子开心地说。“假如顺利做成的话。”
“令妹要保重哦。”寺尺说。
“嗯。那我去医院了。我想我会晚归的,请先休息。”
绫子快步走了出去。
玄关的门关起。
“真大意。”大食惊讶地说。“只留下两个陌生人在家里。”
“是的。”寺尺点点头。“吃完的话,我们走吧。”
“嗯。”
“已经是时候了。”
“离开后……怎么办?”
二人面面相觑。
“从前的流氓式说话,大概等于有一宿一饭的意思吧。”寺尺说。
“现在不流行啦。”大食笑说。
“我想——保护这里的姊妹们。大食,你就当作不知道我的下落好了。”
“为什么?”
“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们可能一起被消灭。我一把年纪了,无所谓,但你现在才开
始。找个新搭档吧。”
“不行了。跟老大搭档后,我已完全追不上潮流了。”大食说,把茶浇在剩饭上。
“老大情绪变幻无常,我陪你。”
“是吗?”寺尺很高兴。“那么,干杯再说。”
“用茶干杯?”
“泡不够浓的淡茶,也许更适合我们。”
二人举起茶杯,当地相碰。
“累死了。”喊一声后,山田昭江连忙合起打哈欠的嘴巴,欠欠身说:“我先走
啦。”
“今天很麻烦咧。”做兼职的主妇边解下女侍应的围裙边说。
“嗯。店长有没有问题呀?”
这是珠美中毒的餐厅。当时端通心粉的就是山田昭江。
“很好的教训,谁叫他平常总是唠唠叨叨的。”那位太大笑了。“听说他被揍倒在
地上?好想看到。”
山田昭江笑一下。“不过,我们餐厅的名字如果见报的话,顾客会不会减少?”
“怎会呢?现代人很忙,大家很快会淡忘的。”
说得有道理。
刚才有些晚到的客人,似乎听见了事故原委,也有年轻人地故意点了通心粉。
“明天,我要去警署。”
走进里头的休息室,山田昭江边更衣边说。
“哦?因你看到疑凶之故?”
“也说不上是看到了……其实只是瞥了一眼,长相也记不起来。”山田昭江不安地
摇摇头。
“不是很棒吗?这种事一辈子不会有几次的。”
“一次就够了。”昭江苦笑。
“何不喝杯咖啡?我要去买东西。很赶的,必须趁便利店关门之前回去。”
“好。那么明天见。”
“再见。”那位太太卷起围巾走了。
剩下昭江一个人。
厨房还有人在,为了准备明天的食物,打烊了也不能马上回去。
休息室的桌上,摆着店里未卖完的咖啡,算是工作以外的额外收获。
昭江并不太想喝咖啡,可是难得有现成的,于是往杯里倒咖啡。
想起当时问她有没有报纸的男人,竟然是用毒药杀人的可怕分子……
外表看来,仅是蛮吸引人的“俊男”。
“好可怕。”昭江喃语。
“昭江小姐,在不在?”有声音说。
“有。”
“你的电话。”
“哦,麻烦你。”昭江急忙走出休息室。
她奔到收银处的电话前,拿起话筒。
“喂——喂喂?”
传来嘟嘟声,电话挂断了。
“奇怪。”昭江耸耸肩。
“谁打来的?”接电话的厨房部男孩子问。
“挂断啦。对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是男的。男朋友?甩掉你了是不?”
“多管闲事!”昭江瞪他一眼。
不过,说不定真的是“他”。
因为他知道昭江会工作至很晚,于是偷偷打电话来;而在昭江接电前,突然有工作
而挂断……一定是的。
待会打电话给他好了。回到休息室时,昭江想。
已经跟他交往了两年。说是交往,只是偶尔见见面,聊聊天,并没有特别关系。
不知何故,突然很想见他。不是普通的“朋友”身分,而是“情人”。
已经两年了,两人找个地方过夜也无妨……
对。彼此都不是小孩子了。
把咖啡喝了吧——有点凉了,但她怕热,恰恰好。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唔,多半是因为今天这件事的缘故。
眼前有人差点死去,乃是第一次经验到的。昭江突然莫名其妙地胆怯起来。
她渴望有人紧紧地拥抱自己。
当然,纵使不是遭人杀害,人也可能死于意外……
想到这里时,立刻想马上见他。
对了。明天必须去警局一趟,上班时间定比平日迟。反正会迟到,不如请假好了。
一天而已。而且发生了今天的事件,店长不会诸多唠叨吧。
待他今晚工作完毕,找个地方过夜……
身上带了钱,算好他下班的时间,在外面等他,他一定会很惊讶的。
然后提出建议,让他更意外……
对,就这么办。
昭江把咖啡一饮而尽,迅速站起来。
突然觉得胸口作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
怎么回事?不要,难得今夜是良宵……
昭江使劲吸气,睁大眼睛压住胸口喘气。
“救命——”
她的手伸向桌子,想呼喊他的名字,可是叫不出声。
“死亡”一下子粗暴地猛揪她的胸膛,夺走她的性命。
生命、梦想、美妙的一夜,都失去了。当昭江崩跌在地时,她连失望也来不及感觉。
14、头目之恋
永吉张开眼睛。
室内微暗,猜不着到底几点钟了。因为没有窗口,白天或深夜都没太大分别。
最近醒来时,终于没有了监狱的错觉,而且房间是温暖的。
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当然,床的软度也和监狱大不相同。
突然听见什么人的呼吸声。往旁边一看,女人卧睡在那里,裸肩在发亮。
对了。是滨谷把这个女人叫来的。
在监狱中,无论怎样收买都好,总不能把女人也叫送来。跟女人亲近是久违的事了。
虽有一点点不安,但是这女人年轻又有朝气,永吉也十分松驰而愉快。
看看表,才凌晨时分,永吉不由苦笑。
若是以前,有女人陪伴的话,可以睡到傍晚。到了这个年龄,似乎不愿意也会半夜
醒来。
下床披上晨褛,永吉打着呵欠走去浴室。
儿子被杀,以为虚度良宵了,却是意外地愉快的夜。人不能一直心情沉重下去。
沐浴后,精神了不少。刮完胡子,回到房间时。女人还在酣睡着。
他坐在沙发上等身体发烫的感觉过去。电话响了。
“什么事?”
“您醒啦。”滨谷说。“感觉如何?”
“不坏。”永吉望望床上。女人大声呼一口气,转了个身,然后又睡着的样子。
“其实有事——迟一点再说好了。”滨谷说。
“不,现在可以。叫人拿早餐来,我边吃边听。”
“遵命。”
十五分钟后,永吉整装完毕。
他没有吵醒女人,静悄悄地走出房间。
所到的是隔壁房间。在桌前坐下没多久,马上传来敲门声,滨谷走了进来。
“早安。”
滨谷行礼,叫手下把餐盒端来后,打发他出去。
“咖啡比昨天的暖。”永吉说。
“我会留意。”
“坐——昨晚久违的享受了。”
“喜欢那个女人吗?”
“嗯。身材不怎样都无所谓,到了我这种年纪,最要紧的是相不相投。她很好。”
“听您这么说,松一口气。”
“替我打赏一下——可能还会叫她来。”永吉说。“假如还有那种时间的话。”
“遵命。”
“那件事怎样了?”永吉边把面包塞进嘴里边说。
“那个……”滨谷吞吞吐吐的。
“不顺利?”
“呃——关于佐佐本那两个妹妹的事,向妹妹下毒是成功了,但她挽回性命啦。”
“年长的姐姐呢?”
“本来是用莱福枪对付的,杀手却失踪了。”
“什么?”永吉皱眉。“被消灭了?”
“不,好像不是,不然会传进耳里的。”
“唔……最近,职业杀手也少啦。”
“对不起。我说过是手法高明的家伙。”
“算了。不过,我不能等太久了。”
“是。”
“这里也不一定永远安全。过不久,警察可能找上门来。”
“我会小心的。”
“我明白。”永吉点点头。“那个用毒的家伙怎么样了?”
“他是高手,自己也答应一定会收拾她,大概没问题。”
“是吗?”永吉沉思。
“怎样?要不要多找一个?”
“不,没时间了。”永吉说。“让我们这边来做。”
“知道。”
“对了。排行第二的,刑警的情人,叫夕里子吗?”
“是。”
“有必要把她先弄来这里,利用年长的姐姐。”
“原来如此。”
“那样一来,这里就不方便了。”永吉把咖啡喝光。“离开这里!”
“是。”滨谷点点头。“随时作好准备了。”
“是吗?”永吉从抽屉拿出手枪,摆在眼前。“使用这家伙的时候来啦。”
滨谷站起来。“我马上过来接您。”
“滨谷。”
“是!”
“米仓那厮怎样?有什么动静?”
“正在找您的下落,目前没有明显的行动。”
“是吗?米仓大概在偷笑啦。不过,即使我死了,我也不把地盘交出来。”
“当然了。”滨谷肯定地说。“这点请放心。”
永吉咧嘴一笑。“你是可靠的家伙。”说着,他站起来,“预备好了就叫我。”
滨谷快步走开了。
永吉回到卧室。
亮了灯,女人目眩地睁不开眼,仰起脸说:“已经天亮啦?”
“你走吧。”永吉说。
“哦,是吗?啊——”女人打呵欠。“借花洒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必急,慢慢好了。”
“现在几点啦?——早上?好早哇。”
女人光着身子下床.走向房门。
“不是那边?花洒在那道门后。”
“是吗?——我的方向感,不行。”女人笑说。
“我也是。”永吉笑了。“很严重的方向盲。这是秘密哦!”
说着,永吉从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女人脱下的衣服上。
“哎呀,不必啦,我已经拿了。”
“不要紧,拿去。”
“谢谢。”女人笑一笑。“那就领受了。”
永吉看着女人把钱收进手袋里,突然叹一口气。
“你要走了?可以给我一个吻吗?”
“嘎?”
“因为——可能见不到面了。”
说着,永吉搂过女人的赤裸身躯亲吻她,女人的体温微微传过来。
“预备好啦。”滨谷探头进来说。
“不通气的家伙。”永吉笑说。“那就再见啦。”他轻拍一下女人的肩膀。
“再见。”女人挥挥手。“记得再叫我。”
“好哇!”
永吉走向滨谷开着门等候的地方。
“——那女人,怎办?”在外面上楼梯时,滨谷问。
永吉满脸狐疑。“什么意思?”
“不……我怕万一她泄漏了什么出去。”
“你是说消灭她?喂,滨谷,你想太多啦,又不是电影中的黑手党。如果一个接一
个的杀掉,等于自掘坟墓。”
“呃。”
“我已离开这里。纵使知道这个地点也无所谓。女人的事你别理。”
“知道。”滨谷说。“车子停在后巷。”
“好。”永吉加快脚步。
“二姐……”
珠美的声音使夕里子赫然醒来。
不行,睡着了。
原本坐在椅子上看守珠美的……单人房里的摆设粗糙,但有沙发。绫子躺在沙发上
安详地酣睡着。
“怎么啦?珠美。”夕里子走近床边。
“我快死啦……”珠美发出柔弱的声音。“肚子饿得快!”
“别吓人好不好?”夕里子笑说。
“听见妹妹的申诉没有?不准笑。”珠美气得撅嘴。
“抱歉抱歉。可是店子还没开门呀。而且,守口医生不是说了?你还不能吃刺激性
的食物。”
“我想吃辣得要命的咖喱!”珠美发出“悲愤”的叫声。
“忍耐一下,你的胃还未完全恢复功能呀。”
“这样也不行?”珠美的肚子发出“咕”一声巨响。“也许可以回家了。”
夕里子不理会她的话。
“已经十点啦,我想吃点东西。”
“好吧。我去找些容易消化的东西回来。”
“一分钟内回来!”
“别胡说。”
“你想见着可怜的妹妹死去而不加援手?”
“说得那么刻薄,没问题啦。”
夕里子拿着钱包,走出病房。
走廊的椅子上,有个刑警坐着——打瞌睡。
夕里子走过去,凑近那名刑警的耳边大声喊“哗”!
刑警吓得从椅子上滚下来。
“早安。”夕里子摆出正经八百的表情。“辛苦你啦。”
“谢谢……”刑警甩甩头,站起来。“哦,吓我一跳。”
“不过活着。”
“嘎?”
“假如我是杀手的话,你早没命啦。”
“嗯……说的也是。”
“我去买东西,请多多照顾。”
刑警目送夕里子的背影,喃喃地说:“好可怕。”
出了病房不远,夕里子遇上刚到的三崎刑警。
“怎么样?”
“她吵着说饿。我想去买点东西。”
“是吗?那就好。”
“发生什么事?”夕里子察觉三崎的表情有点沉重。
“我陪你去。”
三崎的手搭住夕里子的肩,一同迈步。
听见餐厅的女侍应被杀的事时,夕里子不由浑身打颤。
“好过分!”
“的确。尸体验出同样的砒霜,下手很快。你们也得好好留心才好。”
“嗯。”夕里子答得心不在焉。
“凶手知道自己的脸被女孩看到了。他一定是在那儿看见我们去找女孩问话的事。
真的,很过分。”
“说不定……还会再来。”
“嗯。那种人失败一次,绝不会死心的。不过,这次不一定只狙击珠美。说不定是
对你或绫子君哩。”
“我晓得。”夕里子点点头。
“懂吗?吃的、喝的,都要充分留意。医院做的食物尽量不碰的好。”
“我一定叫她吃我拿去的东西。”
“那样比较好。”
“可是——万一医院里别的病人弄错了……”
“对。”三崎停下脚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发生那种事就糟了。我得赶
回医院去。”
“我要买点东西才回去。不要紧,这条马路很多人走嘛。”
“是吗?那么,早点回去了。”
“嗯。”夕里子点点头。
目送三崎奔向医院后,夕里子迈步走向超级市场。
“夕里子君。”
有人喊,夕里子转过身去。
谁呢?一部大得令人瞠目的车子停在眼前,车窗倏地绞下。
“哦!”
“怎样?令妹。”米仓一郎咧嘴一笑。
“嗯,总算没事了。”
“那就好。是不是我说对了?”
“嗯。”夕里子耸耸肩。“善用莱福枪的狙击手好像还没出现就是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的失败,永吉会气得亲自出马哦。多多小心了。”米仓说。
“对对对,这是手信。”
他把一个四方形盒子之类的东西交给夕里子,看样子是……
“这是——”
“饭盒。我想令妹可以安心的吃。我叫人特别调制的,当然没毒。”米仓补充一句。
“不过,如果吃胖了,在某种意义上可能是‘毒’也说不定。”
“谢谢……”
“是否奇怪我为何做这种事?”
“呃……”
“因为我喜欢你。”说完,米仓像少年人一般脸红了。“再见。”
车子几乎没有发出引擎声,静静地飞驰而去。
夕里子楞楞地目送它……
15、眼瞳的光辉
“变了……”寺尺喃喃自语。
只是低语,也不晓得成不成声,环境实在大吵了。
咖啡室里,播放着声量大得几乎令人不能谈话的音乐。客人们也不甘示弱地大声说
话,更加吵闹了。
从前——两三年前,这是一间安静舒适的店,因此特意挑了这里。
这么一来,根本不能谈悄悄话了。
看来还是找别的地方再聊的好……
蓦地看看店门口时,恰好丽沙走了进来。寺尺扬手示意,她马上发现了,笑盈盈地
挥挥手。
她过来坐下后说:“抱歉。等了很久?”
这个女人——就是永吉床上的女人。
“几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寺尺说。
“我想说——你也是。”
“已经六十五了。变啦。”寺尺笑说。“是不是很吵?出去好不好?”
“哦,为何要出去?充满朝气,不是更好吗?”
朝气?对年轻人来说,那种才叫朝气呀。
“我要可可。”丽沙叫了饮品。“接到你的电话,吓了一跳,不过很高兴。五年
啦。”
“是的——你成熟了。”
“当然啦。”丽沙有点难为情地说。她垂下眼帘:“以前的事,对不起。”
“什么事?不是你的错。一直跟着我这种男人,委屈你才真。”
“可是……跟你在一起那段时间,我最幸福。”
“那真荣幸。”
“讽刺?”
“说讽刺的话,我年纪似乎太大了些。”寺尺笑了。“见到你,很开心!”
“你这样说,我很难过——你一点也没变。”
“是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那个男人那里吗?”
“我和工作委托人聊天,听见你的名字,因此联络看看。”
“永吉……是不是逃狱那个?”
“对。”
“那叫滨谷的,时常叫我去陪这些人,我也看在钱的份上去了。”
“永吉怎样?”
“嗯。好像不是坏人。”丽沙说。“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工作上有点关连。”寺尺喝一口水。“探听到什么没有?”
丽沙把永吉撤离目前所在地点的事说了出来,寺尺的表情暗淡下来。
“是吗?那真可惜,我很想见见他的。”
“我不晓得他去了哪儿。”
“应该是的。你听见他和滨谷的对话?”
“一点点,我装睡嘛。他们说什么杀手之类的,不是说你吧!”
“怎会呢?”寺尺装蒜。“其他还有什么?”
“什么把女孩怎样怎样的……把第二个弄到手之类,我不太懂!”
“哦。不,没关系。花费了你的时间,抱歉。”
“那个永吉……”丽沙慢慢吸着端来的可可,说:“他准备死。”
“你这样觉得?”
“我知道的,就像去接一件危险工作时的你一样。”
“原来如此。”
“他好像很喜欢我,另外打赏我哪。”
“那是看上你了。”
“我一定是容易被年纪大的人喜欢的类型。”丽沙促狭地笑。“不过——”
“什么?”
“说不定可见到永吉。”
“真的?”
“嗯。他说他还想再见我一次。”
“他这样表示了?”
“不,但我有那种感觉。”丽沙说。“睡在一起的话,那种事可以猜得到。”
“原来如此。”
“急不急?”
“不急,但我很忙。”
丽沙笑了。“好麻烦的说法。”
“谢谢。假如永吉跟你有联络——”
“我通知你。”
“对不起,你可以打电话到这里,如果我不在的话,有个叫大食的年轻人可以替我
传话。”
“好吧。”丽沙把便条收进手袋。“我以为你退休了。”
“会的,解决这件事之后。”寺尺站起来。“只有一杯可可请你,对下起。”
“没关系。”
寺尺轻轻捏一下丽沙的肩,然后走出咖啡室。
丽沙一直目送他带着沉重的步伐远去。
守口悄悄从外面按一下白袍的口袋,传来沙啦一声纸摩擦的声音。
已经确定好几遍了。
慎重又慎重的做法。这也是性格使然。
坐在走廊椅子上的刑警在打哈欠。他想说声“辛苦了”。
可是终究毫无作用。
刑警瞄了守口一眼。当然,他认得守口的脸,所以什也没说。
守口打开病房的门。
“哦——失礼。”
守口慌忙移开视线。
珠美正在换睡衣,上半身是赤裸的。当然,还没发育到成熟女人的身型。
“嘿!医生!你知道才进来的。”珠美瞪眼。
“不。偶然的。”守口笑着说。
“可疑,一次一百元。”
“珠美。”夕里子责备妹妹。“恢复精神是好,嘴巴却变坏了。”
“没关系。不过,了不起的恢复力。”守口说。“想不想吐?”
“没有,但有胃口吃东西。”珠美说。“哎,医生。”
“什么?”
“还要喝那种药吗?好难喝哟,那个。”
“还有两三天吧。”
“不要。”珠美叹息。“不如让我吃鳗鱼饭更有效。”
“别老是埋怨多多。”夕里子苦笑。“我去装一壶开水。”
“好好好。那段期间,我和医生演出亲热镜头。”
夕里子不理她。径自走出病房。
小几上,摆着果汁杯,剩下半杯左右。
守口伸手进白袍的口袋。
他的指头碰到药包。
“另外一个姐姐呢?”守口问。
“她去交电费之类的,在刑警先生的陪同下,回公寓去了。”
“哦。不是可以从户口转帐吗?”
“我绝对不让她那样做,因我不信任银行。”珠美坚决地说。
“原来如此。”
跟这女孩谈话时,总忍不住笑出来,守口想。他平时很少跟病人亲热地聊。不,他
逃避着。
对于珠美这小女孩,即使逃避也好,对方却有主动跳过来接近的感觉。
“可不是吗?”珠美说。“银行的人也是人,不是也有因疲倦而搞错的时候么?”
“说的也是。”
“那是自己家中的事,若是自己搞错就没法子了——不过,绫子姐姐不要紧吧。”
珠美不安起来。“那个人呀,多写一位数字的事随时做得出来的。”
守口站在珠美和桌子之间,果汁杯藏在守口背后。
“很好的姐姐。”
“嗯。虽然缺点很多,不过,每个人都有缺点嘛。”
她一本正经说话的时候很可笑。
守口在口袋中,开始悄悄打开药包。
“不过——”珠美继续坐在床上说话。“银行的人搞错倒没啥大不了,医生搞错就
麻烦了,因为关乎人命呀。”
守口心跳了一下。
“是的。”
“我想,医生真是——好厉害的工作。我绝对无法判断,或左或右,万一决定那个
人的生死的话……”
守口望望窗口方向,说:
“今天好像暖和了些。”
“我想去滑雪哪……”珠美望着窗外,嘟起嘴巴。
守口移步走向窗户。当他改变方向时,药粉嗖地掉入果汁中。
“晴空吗?天气晴朗时,心情特别好。”
“医生也会这样?”
守口转过身来。
“难道我就特别奇怪不成?”
“有一点。因为医生总给人吸血鬼般怕光的感觉。”
守口笑一笑,说:“我擅长熬夜倒是事实。”
病房外传来敲门声,进来的是今田公子。
“午安——哦,医生也来了?”今田公子稍微垂下眼帘。“怎样?热度多少?”
“平热。几乎对不起体温计了。”
珠美把体温计递给今田公子,今田公子读了度数,记录下来。
“午饭吃过了?”
“食不知其味……”
“那个没法子,尤其是你的情形。”今田公子笑了。
“总比用砒霜调味的好。”珠美一本正经地说。
“那我待会再来。”
今田公子走出病房。
守口看看果汁杯,已经完全溶解了吧。
我也该走了,她喝下去时,不在身边比较好——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珠美点点头。
“什么事?”
“刚才的护士小姐叫做今田小姐吧——”
“嗯。她怎么啦?”
“别装蒜了。”珠美用冷嘲的眼光看着守口。“她明明是你的情人。”
“嘎?”守口打从心底吃惊。
“说中了吧。从她刚才的样子,我就恍然大悟啦。”
“你很会使人吃惊呀。”守口说。
“今早我就觉得她的样子有古怪。”
“今早?”
“嗯。总觉得她跟昨天不一样似的。有种发出锐光、幸福外溢的感觉。”
“是吗?”
“我正在想是怎么回事……原来她和医生是情侣呀。”
守口哑然。珠美再问:“我猜对了,是不?”
“嗯哼。”事到如今,否认也没用。“可是——我不觉得她有改变。”
“男人都是钝胎!这样下去,你会被人抛弃哦。”
“是吗?”守口暧昧地笑。
“会结婚吗?”
“哦?——还没考虑到那个地步。”
“但她是很好的人哦。”
“是吗?——的确是的。”守口在冒汗。“那我迟些再来。”
“逃跑吗?”
“别这样欺负我吧。”
守口打开病房的门,恰好夕里子走回来。
“舍妹说了什么不礼貌的话?”
“不,没有的事。”他摇摇头。“再见。”
守口快步离开。
何谓幸福?那些算什么。
神的国。神的国。
那才是最重要的。今田公子又怎样?在神的国面前,每个个人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守口停下来。
今田公子注视自己时那种眼瞳的光辉,终于察觉到了。
一名毫无关系的女孩,只是看一眼就识穿的事,当局者竟没发现。
那算什么?神的国是……
可是,守口可以感觉到以前不知道的什么憋在心头。那是今田公子倾慕的眼神,以
及那名十五岁少女的纯真笑脸。
那些感觉比死后进入神国更有力地侵入守口的心头……
“对不起。”声音喊。
“嘎?”守口回过头去。
一名瘸着腿走路的青年向他走过来。
“对不起……我扭伤了腿,应该去哪儿?”
“呃——那么到这边来。可以走吗?”
“勉强可以……哦!”
守口扶住走路踉跄的青年。
“捉住我——好像很严重。到那里边——”
拐过走廊,走向X光室,人影全无。
突然,那青年猛烈地敲守口的后脑,守口晕倒在地。
小野井迅速环视周围。
没问题,没人看见。
小野井把那名医生拖进就近的门内。
“这里应该可以了。”
好像是收藏备用品的场所。
小野井脱下医生的白袍,喃喃地说:“暂时借用一下,医生。”
穿上白抱,换上拖鞋——变成即席的医生。
敲得相当用力,暂时不会苏醒吧。
小野井出到走廊上。
口袋里有短枪。虽然提不起劲,但没法子。
用毒失败了一次,不能再使用在相同对象身上,对方会留心的。
那个女侍应也必须消灭掉。得悉这间医院的食品都检查过,只好放弃用毒。
其实不想一下子杀掉的,一点乐趣也没有。
看不到对方痛苦的挣扎……不过,无可奈何啦。
为了钱,只好作出这个决论。
他有自信可以逃掉。因为是医院,病人很多,警察也无法太敏捷地行动。
“走吧。”
速战速决的好。在对方觉得可疑之前干掉。
有自信就没问题——这是小野井的方法论。
“午安。”
擦肩而过的护土微笑着打招呼。
小野井也微笑着回礼说“嗨”。
16、上银行的绫子
绫子在抹汗。
大隆冬,竟然冒汗——却不是冒冷汗。
“行啦!成功啦!”绫子禁不住发出感动的叫声。
人,只要去做就做得到……
绫子对人生的“真实”重新有感受。
“好了吗?”一个疲乏的声音说。
“嗯。”绫子嫣然一笑。“让你久等,不好意思。”
“可不是。”那人说。“如此浪费转帐表的人不多吧!”
“吓。”绫子的脸更红了。
可是,我是尽力而为的。
人家全力以赴的事,不该取笑才对,她想。
然而她毕竟没有向对方说教的胆量。怎么说,对方不愉快是有道理的,他已经陪了
三十分钟以上了。
“让我看看——可以啦。”
胸前挂着“顾客组”职员证的银行职员,把表格和现款拿去其中一个窗口。
“拜托啦,这个。”
“是。”窗口内的女孩半笑着接过去。
平时有关家庭财政的事,都是珠美去处理的,绫子很少上银行这种地方。
提款时需要存折和印章的事,她是知道的,但从几十种相似的并排表格中分辨用
途……
可是,今天要提款交电费单等复杂事项,绫子虽不理解也不得不做。陪她填表的
“顾客组”职员也辛苦,但最辛苦的毕竟是绫子本人。
不,还有一个在长椅上呆等的男人——他是保护绫子而来的刑警,因等得不耐烦而
大打呵欠。
“咦。”绫子环视店内。“今天相当空哪。”
进来时相当拥挤。环视四周,一个顾客也没有。
“说的也是。”顾客组职员说。“因为已经打烊了。”
窗口内的女孩迅速办好转帐手续,把存折还给绫子。
“让您久候了,请再光临。”
绫子很感动。那女孩附送一包纸巾——这才是服务精神哪。
“下次请找什么人一起来的好。”顾客组职员说。
“呃。”绫子看看放下了铁门的入口。“可以打开那个吗?”
“打烊后的出口在那边。”顾客组职员指示一下箭头方向。
“谢谢!”
绫子和护卫员一起往出口方向迈步之际……
写着“出口”的门突然打开,四五名戴面罩和太阳眼镜的大汉蜂拥而入。
“别动!”其中一个喊。“强盗!大家举起手来。”
他们手里各拿流弹枪、莱福枪和短枪,摆起架势。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就像美国警匪片中的强盗。会有这种事么?女职员误以为是拍电视片,问旁边的女
孩:“今天哪家电视台拍外景?”
绫子也呆住了,但她竟然想到说:“那可不行,从‘出口’进来了,应该走‘入口’
的地方才对。”
“钱拿出来!快!”
几条大汉冲向柜台。
银行职员终于骚动起来。
“吵死人!”其中一个向天花板放了一声流弹枪。“奖金存入XX银行”的大看板裂
为两半、碎片飞溅。
银行一下子寂静无声。
“现款拿来!全部!”声音四起。
“不要反抗!拿出来。”像是经理的男人站起来命令。
绫子对着刑警悠然地说:“真麻烦哪——”
不行!绫子大吃一惊。
刑警伸手进外套里,准备拔枪——他失去冷静了。
仔细一想,在这种时候一个人拔枪,什么作用也没有——反而使形势变坏。
在想到以前,手却先动了。假如开枪的话,这个刑警肯定被杀。
“不行!”绫子喊,握紧拳头,向着刑警的下巴狠揍一记。
喀一声有了反应,绫子痛得想大喊,而刑警呢?竟然变成大字型的晕倒在地……
“呵。”一名强盗走过来。“这家伙是刑警呀。”
“别杀他。”绫子说。“他已经晕倒了。”
“嗯哼——你为什么揍他?”
“这个人也会杀人的呀。”
“原来如此,答案正确。”强盗说。
“赶快!”声音四起。
所有的现款都收进强盗预备好的布袋里了。
“好,走吧。”像是首领的男人说。“带一个当人质走!”
“挑哪个?”
“女的。那个窗口的女孩子好了。”
替绫子处理帐务的女孩,唰的面无血色。
“好,你过来这边!”
女孩被点名,吓得只有全身颤抖的份儿。
“快来!”
男职员们一言不发地看着。也许是无计可施的缘故。
那名女职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慢着!”绫子终于开口了。
“什么?”
“带我走好了。”
“你说什么?”
“我比她年纪大,而且动作慢,带我走比较轻松。”
奇妙的自我宣传。
“好妙的妞儿。好,那就你来好了。走!”
绫子被枪捅着背部,跟强盗们一起从店后的出口走到外面。
“哦,糟糕。”绫子脱口而出。
“什么事?”
“还有一张单要转帐,我忘了。”
“别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么多!”
说的也是,绫子明白。
外面停了两部车。
“快上去!”
“请先!”绫子客气地让着,但只被对方粗暴地推搡而已。
人家一片好意……绫子放弃理论,准备上车——
不知哪儿传来短促的“砰”一声,站在绫子身后的男人按着肩膀呻吟,栽倒在地。
接下去又一声“砰”——拿流弹枪的男人按住脚跌倒了。
“中枪啦!”
“在哪儿?”
强盗们在东张西望时,又一声。拿莱福枪的男人手臂中枪,蹲了下去。
“逃!”剩下的强盗喊。
“喂!不要留下我!”
“等等我啊!”
他们不理会受伤的伙伴,当然也把绫子抛下,开了两部车飞驰而去。
连续两发砰砰声,前面那部车突然倾斜而拐弯,后面一部车撞上去,玻璃粉碎。
车子不动了,强盗们抱头鼠窜。
绫子呆然仁立不动。
那是什么玩意?到底发生什么事?
警卫和职员们从银行奔出,为眼前的情景震惊不已。
“不要紧吧?”跑上前来的是“顾客组”职员。
“嗯——”
“你的勇气真了不起。应该怎么说呢——”他气喘如牛地说。
“呃……我忘了,还有一笔数要转帐。”绫子说。
“成了!”大食雀跃地说。“好厉害,老大!枪法了不起!”
“这家伙修好了嘛。”寺尺轻抚还有点热的枪身。“来,撤退。”
“OK!”
大食发动车子。
走了一段路后,传来巡逻车尖锐的警笛声。
“那帮人是永吉的手下吗?”大食说。
“也许是别的党匪,永吉的手下不会如此失策的。”
“可是,不愧是老大啊。”大食佩服不已。“待会怎样?”
“那女孩大概会回去医院。在附近等她,然后跟踪。”
“OK。我停在路边。莱福枪先收起来吧。”
“嗯!”
寺尺心情愉快极了。久违了的“跃跃欲试”的滋味。
从绫子她们的寓所“迁出”后,寺尺决定暗中保护在医院留宿的绫子,跟大食交替
看守。
今天两人同时看守时,刚巧遇上银行强盗,上演这么惊险的一幕。
现在的心情确实痛快。不过,这事恐怕与永吉毫无关连。
危险从现在才开始。寺尺把莱福枪藏在座位底下,盘起胳膊。
“老大。”大食说。
“什么?”
“我去买饭盒。”
“晤,也好。茶水也拜托。”
“买鳗鱼便当吧!以示庆祝。”
大食真的很开心,寺尺禁不住笑了,同时觉得心口一热……
“真的,本行不知应该如何道谢是好……”分行经理不停地鞠躬,绫子惊诧不已。
“请。”女职员端上咖啡。
绫子第一次得悉,银行里有这么体面的会客室,还有奉上咖啡的服务。
“谢谢。”
她喝了一口,是即溶咖啡。
“这是一点小意思。”分行经理把部下拿来的白信封递给绫子。
“什么东西?”
“聊表心意而已。”经理说。
绫子看看信封内,吓了一跳。里面装了好几张一万元钞票。
“不——这种东西我不能要。”绫子说。“又不是我赶走强盗的。”
“可是,请您务必接受才好。”
绫子把信封啪地放在桌上,说:“假如想向我道谢的话,当他们威胁那位女孩做人
质时,何以你不表示由你代替?”
分行经理一时语塞,绫子接下去说:“在上位的人,我认为必须以身作则,随时作
好心理准备才是。”
“您说得对……”经理抹去汗珠。
“这个还你。”绫子把信封推过去。“取代的——”
“有什么尽管说。”
“我想补办一笔转帐。”绫子说。“还有,可不可以送我一点纸巾?”
转帐手续一转眼完成,绫子瞪大了眼。
然后,一箱满满的纸巾拿了过来给她,绫子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离开银行后,绫子坐上了刚才被她揍晕了的刑警那在等候的车。
绫子先把装满纸巾的纸箱推进座位,然后钻上车内。
“啊,吓我一跳。”车子开动后,绫子说。“不过,有这么多,暂时不必买纸巾啦。
好开心!”她咚咚地拍一下箱子。
“这种东西很少机会买到……哎,你要不要带一点回去?”
绫子对前面驾驶席的刑警说。
“刚才很抱歉。为了表示歉意……怎样?带一点回去吗?”
倏地,有一张脸从前座探过来,绫子赫然一惊。
“哗!”
“嗨,佐佐本绫子君。”那人咧嘴一笑。
“你——是哪一位?”
“永吉伦三的亲信。这样说该明白了吧?”
“永吉……哎,刑警先生,这是怎么——”
绫子终于察觉到了。驾驶的不是刑警,只是那人穿了相同的西装罢了……
“刑警先生呢?”绫子说。
“他不会来救你的。”前座的男人说。
“他怎样了?不可能——杀了他吧。”
“我没杀他。他被绑住,在银行的洗手间里睡了。”
“好极啦。”绫子叹息。
“我想不怎么好哦。”男人说。“你应该担心自己才是。”
看到眼前有枪嘴接近时,绫子第一次花容失色……
17、神国的降临
“果汁没喝完,怎办?”夕里子说。
“哦?但我现在已经很饱了。”珠美说。
“当然啦,你吃那么多。”
从外面买回来的三文治,被珠美完全摆平了。
“住院也会胖的。”珠美在床上伸个大懒腰。
“只有你才会。”
“是呀。”珠美沉思起来。
“怎么啦?”
“班上同学来探病时,如果我太有朝气,买不到同情吧。有没有办法可以令人看起
来憔悴些?”
“谁晓得!”夕里子讶异不已。“那么,这杯果汁扔掉喽。”
“等等!我喝,浪费了可惜。”
“可是已经不冷了。”
“那就帮我放进冰箱去,好不好?”
“就这么办。百分百鲜橙汁哦,非常美味的。”
“我会喝的,吃药后用来解解药味。”
“也好。”
夕里子把果汁杯放进冰箱里。
“啊——,饱死了,想睡……”珠美打呵欠。“偶尔住住院,真好。”
“不知别人的心情……学校的功课,有没有交托同学帮你抄笔记?”
“完全交托了。”珠美闭着眼睛。“替我付了兼职费吧。”
“你真是……”夕里子苦笑。“不过,你运气好,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嗯……”
“不知国友在做什么?他不要紧吧……”夕里子喃语。“不能见面,更叫人挂念。”
国友一定也想陪伴在我们身边。夕里子了解他的心情,愈思想愈心焦。
“不过,你能获救已经太好啦,真的。”
珠美什么也没说——抬眼一看,她已睡着了。
“好幸福的小妹。”夕里子低喃着,轻轻拉起毛毯替她盖上。
门打开,白袍医生走进来。
不是守口。
“请问——”
“佐佐本珠美,是这间房吧。”
“是的……”夕里子回答。
这张脸似曾见过,她想。大概在医院中碰过面的关系……
“是吗?”
那名医生反手关门。当他的右手从口袋伸出时,手里已握了一支发出微光的枪。
夕里子想起来了。在那间餐厅擦肩而过的男人!
“是你下毒的——”
“她命大。”男人说。“不过,工作必须完成才能交差。哦,外面的刑警乖乖地坐
在椅子上,晕厥啦。”
夕里子反射似地迅速站在床前保护珠美。
“你想一起死?那也无妨,我本来尽量不杀害多余的人。”
“女侍应是你杀的吧?”夕里子说。
“她看到我的脸嘛——没法子。姊妹俩共赴黄泉去吧!”
说完,男人把枪口直直瞄准夕里子的胸膛。
今田公子快步走在走廊上。
公子时常被人说她“急性子”、“匆匆忙忙”,她自己也这样认为。
可是,现在不同了。即使不急,她的脚步也轻盈起来。
跟守口结合的事,足以使公子步伐轻盈有余了。
她并没有想到要跟守口结婚。凭守口的条件,他可以转去名门大学医院,升上相当
高的职位。
纵使守口和公子继续保持这种关系,最后他也可能跟别人结婚。不过无所谓。
公子随时可以回去故乡,只要她有意思结婚,相亲对象多的是——
“真是急性子。”公子边走边笑自己。
守口并没有表示什么,然而凡事想到将来,乃是公子的习惯。
说不定干脆地跟守口结婚——可不是?
以后的事,与其往坏的方面想,不如往好的方面想来得开心……
“咦?”
又在打瞌睡了,这刑警真是。
那是为了什么而来看守的?
刑警坐在椅子上,头垂向前。公子走过去,嗡地拍他的肩膀,企图吓醒他。
刑警的身体慢慢倾斜,从椅子横跌下去。
公子倒抽一口凉气。不好了——
公子冲到珠美的病房门前,使劲打开。
夕里子看到房门啪地打开,经常巡视这个房间的护士冲身进来。
持枪的男人霍地转身。
“来人哪!”护士喊。
男人揪住护士的手臂,二人纠缠在一起。
夕里子拿起床边的椅子,不顾一切地高举起来,对准男人的后脑敲下去——
转来“砰”一声,椅子一秒不差地直击男人的脑袋。
男人呻吟着跪倒在地。夕里子再度举高椅子,可是,男人就这样躺在地上不动了。
“成了……”夕里子把椅子放下。
“你没事吧?”护土问。
“没事……托福。是你救了我。”
夕里子蓦地瞠目。护士那白色制服的胸膛一带,有红色血迹在慢慢扩散。
“我好像……中枪了。”护士说着栽倒在原地。
“怎么啦?”珠美醒了。
“不好了!来人哪!什么人快来!”
夕里子大声喊着,从房间冲出走廊。
“医生。”
夕里子察觉守口站在病房门口。
“不要紧吧?您被击晕了——”
守口制止三崎刑警说到一半的话,问:“今田君她——”
今田公子继续躺在地上,血不再扩散了。子弹射穿她的心脏,出血并不严重。
“当场死了。”三崎垂下头去。“万分抱歉,看守的刑警也受了重伤。”
走廊上聚集了许多住院的病人,战战兢兢地窥望着。
“托今田姑娘的福,我获救了。”夕里子说。“她代替了我们——”
夕里子从珠美那儿听说了,今田公子是守口的情人。
“凶手被逮捕了。”三崎说。“真是不幸。”
没穿白袍的守口,予人沮丧的感觉。他跪在今田公子身旁,拿起她的手腕探脉。
大概他想亲自证实才肯罢休。
“医生,对不起。”珠美说。
珠美哭了。眼泪潸潸落下。
守口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蹲下身去亲吻她的额头。
“三崎先生,关门吧。”夕里子说。
“嗯。”三崎过去把门关上。
守口慢慢抬起脸来,问:
“刚才摆在这儿的果汁……怎样了?”
“嘎?”夕里子不解。“果汁吗?”
“晤,刚才不是放在那张小桌上吗?”
“珠美说待会才喝,摆进冰箱了。”
“现在还在吗?”
“还在……”
“可以给了我吗?”守口说。
“当然可以……”夕里子从冰箱拿出果汁杯。“舍妹喝过的。”
“没关系。”守口点点头,接过杯子。“有许多事,事后才能分晓啊。”
说完,他走出病房。
“医生是不是有什么事?”珠美担心地说。
“不晓得。”夕里子也困惑不解。
“对不起。”护士探脸进来。“佐佐本夕里子小姐,您的电话。”
“是——”
夕里子虽然在意守口的表情,还是赶过去接电话了。
“我是夕里子——喂喂?”
“夕里子?”
“姐姐!不好了!现在你从哪儿打来?”
“不知道。”
“嘎?”
“但你不能来哦。他们说什么你都绝对不能来,知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
正在吃惊时,对方突然变成男声。
“你懂了吧。令姐在我这里。”
“你说什么?”
“我叫永吉伦三。”
血色唰地从夕里子脸上退去。
“你知道我是谁吧!”声音说。
“呃。”
“我的目标其实是你一个。看来你们家山有福。姊妹都是好运的人。”
“不要伤害我姐姐。”夕里子用挤出来的声音说。
她不想被周围的人听见。
“你,还有你的情人刑警国友。只要得到你们两个,我就满足了。假如你一个人来
这里的话,你的姐姐就可以活着回去。我保证。”
夕里子闭起眼睛——应该怎办?
总之现在——只能依从对方的话去做了。
“好吧。”夕里子说。“我要去什么地方?”
“回去公寓等候,我去接你!”永吉说。“你懂吗?我失去了唯一的儿子,等于死
了。假如你做任何小动作的话,我即刻杀了你姐姐。”
“明白了。”
“今晚十二点,留在房间里——我期待跟你见面。”
电话挂断了。
姐姐!夕里子深深叹息……
守口从壁橱拿出新的白饱穿上。
重读那封写好的信——最后写错字的话,很没面子。
“好了。”
守口把信放进信封,封了口,摆在桌上。
果汁在眼前,半杯左右的深橙色液体。
守口笑一笑。
第一次知道,失去之后才知道。
神的国在今田公子里面——那个平凡的护士,平凡的女孩之中。
为了迎接“神国”而献上活祭,不惜杀人——其实神国就近在咫尺。
而我竟然一无所知。我做过些什么?
守口甩一甩头,然后拿起杯子,毫不迟疑地一饮而尽。
神国来了吗?抑或……
守口伏在桌面,闭起眼睛。他知道,他的眼睛将永远不再睁开。
18、惊险之技
“夕里子——夕里子。”
国友站在佐佐本宅的玄关前。已经半夜两点钟了。
他按了无数次门铃……
“奇怪。”国友侧侧头。
从三崎处得悉医院里发生的异变后,他再也按捺不住,从酒店奔出来。
他前往医院,见不到夕里子,于是前往她的寓所。然而……
不可能不在家的,国友尝试开门。
门没上锁!
国友紧张起来,拔出手枪,走进屋内。
“夕里子——你在哪儿?”
室内灯火通明。
夕里子躺在血泊中的“镜头”在眼前掠过,使他的心脏一下子抽搐起来……
可是,到处不见夕里子的影子。
总算能松一口气。然而,这个毕竟不是正常状况。
不光是夕里子,连绫子也不见踪影。
白天里绫子被卷入银行强盗抢劫的事件已略有所闻,其后绫子即告行踪不明。
“怎么搞的,畜生!”国友站在客厅里喃喃自语。
如果早知如此,我该一直陪着她们才是。只因怕危险才隔离的……
电话响了,国友差点跳起。他猛地拿起话筒说:“喂喂!”
隔了一会。
“国友君吗?”男人的声音。
第一次听到,国友就知道是谁了。
“永吉?”
“是的。”
“她们怎样了?”
“两个都没事,放心。”
“不是很卑鄙吗?干嘛不狙击我一个人?”
“失去儿子的心情,你了解吗?”永吉说。
“那件事……我觉得很不幸。可是——”
“我不想谈判。”永吉打断他的话。
“好。——我应该去哪儿?”
“新桥附近!”
“什么?”
“第X街,有间S大厦。”
“S大厦?”
“已经没人踏入的废置楼宇,不久以后将清拆的。也许适合我存在。”
永吉笑了一下。
“去那里就可以了吧。”
“是的。我等你。”永吉说。“抱歉,请上五楼。用楼梯哦,因为电梯不能操作
了。”
“好吧。”国友说。“让她俩平安归来才好。”
“没问题。”永吉说。“我等着。”
说完,挂了线。
国友慢慢地把话筒放下。
自己去了,他真的会把夕里子她们送回来吗?
可能性很低。身为刑警,国友很清楚。
是否应该联络三崎,派警队包围S大厦?可是国友现在不是以刑警身分,而是以夕
里子情人的身分去的。
“但愿平安无事。”
国友带着祈祷离开公寓大厦。
永吉下了车,刚才是在车上打的电话。
“终于可以收场了。”永吉仰望那幢看似黑块的大厦。“今晚好冷啊!”
滨谷从车上走出来。
“您一个人,真的可以吗?”滨谷说。
“嗯。这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嘛。”
“可是……起码让我陪着才是。”
“不行。别担心,我一个人干。还有,”他回头望望车子方向。“替我收拾那女
的。”
“知道。”滨谷说。
“辛苦啦。”
永吉提起手提灯,走进大厦去了。他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过来。
“呜呼。”滨谷耸耸肩。
他上了车,开动引擎。
绫子在后座沉睡——当然是用迷药导致的。
车子在夜街上奔驰一会后,停在陆桥上。
下车后,滨谷从陆桥的栏杆处窥望下面。
深夜了,大型货车川流不息的干线公路。轰然巨响传到陆桥上,车头灯十分耀眼。
滨谷环视周围后,打开车门。他把绫子拖出来,好不容易抱起。
“好重啊,真是人不可以貌相。”他叹息。“成佛去吧!这样。我也可以做大阿哥
了!”
只要把她从栏杆抛下去,一切了结。
一转眼的功夫而已,大货车会替他完成任务的。
“再见啦!”
滨谷举起绫子的身体,准备抛她下去。
“要不要帮忙?”声音说。
滨谷吃惊地转过身去。没有人在,只有黑暗。
“什么人?”滨谷把绫子暂时放下,大声怒喊。“出来!”
飒地,明亮的灯光从左右两方把滨谷映照无遗。滨谷目眩地用两手遮光,怒吼:
“是谁?”
“第一次见面,幸会幸会。”
滨谷不能置信地望着那个漫步走过来的庞然巨物。
“米仓……”
“你认得我?那真荣幸。”米仓一郎咧嘴而笑。
“有什么事?”滨谷说。
“我呀,我和永吉确实是死对头。不过,位处顶端的人,即使是敌人,也有共通的
劳苦、共鸣感,甚至彼此同情……”
“你想说什么?”
“永吉也怪可怜的,竟不晓得害死自己儿子的人,即将继承自己的地位。”
“你在胡说什么?”
“教唆永吉的笨儿子去做那种失策勾当的,就是你。”米仓说。
“你再胡说的话……”
“我从他那伙人处听说的,有几个转到我这里‘捞世界’啦。”
“多管闲事!”
“是吗?我呀,喜欢出卖人,也喜欢被出卖。但是,不弄脏自己的手而借他人之手
消灭自己波士的家伙是我最讨厌的!”
滨谷企图伸手进外套口袋。
“别动!”
一刹那间,三四个大汉奔过来,捉住滨谷的手臂。
“你们干什么!——放手!”滨谷的脸痉挛着。
“再见,滨谷君。”
米仓稍微拍拍手——滨谷的身体,消失在栏杆的另一边。
紧急熬车声、汽车相撞声不绝于耳。
“很混乱哪。”米仓喃喃地说。
“嗨!”
开关后,永吉用灯照着夕里子。
夕里子坐在椅子上,手脚被绳子紧紧绑住,全身动弹不得。嘴巴也被东西堵住了。
“你很不幸。”永吉说。“我不杀国友。不过,他失去了你,将会痛苦很久吧。那
才是我的目的。”
永吉再拿一张椅子过来。上面用绳子绑住一支莱福枪,固定了位置。
“这里可以了。”永吉放好椅子,窥望莱福枪的瞄准器。
“没问题。一枪就射穿你的胸膛。”
夕里子稍微移动一下。
“你的情人正前来这里。”永吉说。“再过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夕里子的额头浮汗。
“你在猜想我要干什么吧。现在让我告诉你。”
永吉拿出一根粗绳子,绑在门钮上。然后拉直绳子,绑在莱福枪的板机上。
绳子紧紧的,没有丝毫松脱。
“国友刑警马上到这里。当他开门时,那支莱福枪就发射,夺走你的性命,如此这
般。”
夕里子瞪大眼。
“你会死在情人手里。很幸福吧?国友亲手杀了你,应该更痛苦吧!愈痛苦愈好,
像我一样。”
永吉走近窗旁。
“呵,恋爱中的人行动真快,已经来啦。”
没玻璃没窗框的窗口开着,冷风吹进来。永吉从那里俯视下面。
夕里子拼命移动椅子。然而,无论怎样做,椅子依旧一动也不动。
“没用的。你所坐的椅子,我特意用粘接剂粘在混凝土地面的。”永吉盘起胳膊。
“来,看好戏吧。瞧,脚步声。”
急急上楼梯的脚步声传进夕里子的耳朵里。她奋力活动手脚,依旧徒然。
脚步声逐渐接近,来到门外了。
敲门声。
“国友君吗?”永吉喊。
“是的。”有答覆。“在里头吗?”
“我在,你的情人也在。进来吧!”
夕里子闭起眼睛——完了。
咔嚓一声,门钮转动了,门缓缓打开。
劈啪一声巨响,震荡了空气。
门开了。
“夕里子!”国友冲进来。
绳子断了。
永吉呆然,喃喃地说:“怎么回事?”
“永吉!”国友和他面对面。“请你跟我一起走!”
“我不管……”永吉摇摇头。“看来——你们好像真的很好运气。”
“也有运气不好的。受牵连的人死了好几个。”
“是啊。”永吉点点头。“不过,我不会跟你走。要走的话,我会跟我儿子。”
“慢着!”国友喊。
永吉向窗口冲过去,一转眼,他的人影就消失在窗口外面的空间……
国友急忙替夕里子解开绳索。
“好极啦。”他用力紧紧拥住夕里子。
“那个人呢?”
“掉下去的话,救不到了。”
“晤……哎,姐姐的事——”
“我马上安排。”国友捉住夕里子的手。“走吧!”
“但是——”夕里子看见绑住莱福枪和门钮的绳子中途折断,不解地摇摇头。“为
何突然断了?”
然后,二人匆匆忙忙地急奔下楼。
“得啦!”大食挥汗如雨似的。“好厉害!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瘫坐在地上。
“雕虫小技。”寺尺轻抚莱福枪。“因为我疼它嘛。”
这是废置楼宇对面马路的大厦。
隔着窗口,寺尺从这里射击那道门和莱福枪之间联络的绳索,准确地射断了。
“你也要疼我哦。”丽沙的手搭在寺尺肩上。
“知道。”寺尺轻拍丽沙的手。“假如不是你把这个地点告诉我的话,怎样也找不
到的。”
“我不是说了?他会再叫我陪他一次。”丽沙从窗口俯视对面街上躺成大字型的永
吉。“可是,怪可怜的。”
“任何人活了五六十年,总是有点可怜兮兮的。”寺尺说。“来,撤退吧!”
“神乎其技……”大食还是压抑不住兴奋的样子。
三人下楼去。由于这幢大厦仍在使用着,还有几处亮灯。
走到外面,来到车子前时,大食说:“两位打算到哪儿快活?我送你们去。”
“不了,我们在此分手好了。”寺尺说。
“是吗?那明天去哪儿联络老大?”
“就此告别,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啦。”
大食呆然。
“老大……”
“反正我也活不长了。但你现在才开始。还有,找一份更适合你的工作,因你并不
适合这种工作。”
“但是——”
“再见了,好好保重。”寺尺伸出手来。
大食迟疑片刻,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
“准备去什么地方?”大食问。
“不知道,你问她吧。”
寺尺搂住丽沙的肩膀。
大食出神地注视着寺尺和丽沙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又喊住他。
“老大!你的莱福枪怎样处置呢?我放在车上了。”
寺尺回头说:
“当作垃圾替我拿去扔掉好了。”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大食才搔搔头,钻上车内。
“喔,好冷啊。”
这才想起——自己是出名怕冷的。
19、尾声
“恭喜你出院了。”国友说。
“谢谢。”
说是出院,其实珠美早已完全复原,身处温暖的家中。
今天是庆祝珠美出院的派对——当然国友也受邀请了。
“小小意思。”
国友拿出一个捆上缎带的盒子,送给珠美。
“哗!是不是装满钞票?”
“怎会呢?”夕里子走过来。“刚刚病好的人,太过有朝气是不正常的哦。”
“没关系。到派对时,我会变得没朝气的。”
“怪人!”
夕里子把国友迎进客厅。
“米仓一郎的事,知道了什么?”
“呃,看样子,米仓把永吉的组织弄到手了。”国友在沙发上坐下,说。
“哦。但他救了我姐姐一命,我不想批评……”
“以后交手的对象是米仓了。”
“但是——小心哦。”夕里子拿起国友的手。
“你也是。危险的事别去碰了。”
“呃,又不是我喜欢的。”夕里子掀起嘴唇。
“二姐。”珠美探脸进来。
“怎么啦?”
“你来厨房一下。”
“怎么?我拜托大姐做奄列呀。”
“那个嘛……”
三人一起窥望厨房。
但见绫子在桌面上排好十只鸡蛋,一直在瞪着眼看。
“她在干什么?”夕里子问。
“大姐好象觉得自己有超能力似的。”
“超能力?”
“唔。她说她用超能力弄破了大堂的灯泡哩。”
“怎么可能?”
“当事人深信不疑。”
“但是,鸡蛋呢?”
“她在努力着,想用超能力弄破它!”
“傻瓜。”夕里子走过去。“奄列何时才做得好呀?”
“再等一会。”绫子说。“只要再集中精神一点,能力就——”
“姐姐呀,平常打鸡蛋也要用能力啦。”
“不行呀。”绫子叹息。
“啊——”
一只鸡蛋从桌子滚下,来不及接住,跌在地上破了。
“哎呀,准备抹地吧!”夕里子嚷。
“可是,它破了呀。”绫子严肃地说。
“瞧,其他的也掉下去了!”
“哦,危险!”
国友旁观她们七手八脚地捉蛋的情形,不禁喃喃地说:
“我不会打破鸡蛋吧……”
然后慌忙冲上前去,帮忙接住那些快要滚跌下来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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