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星泉奇遇
作者:赤川次郎
序章
一辆小轿车在树苗环绕并笼罩在晨霭中的公路上飞驰。
晨雾弥漫,轿车不得不时时开亮车灯。它风驰电掣船地向前飞驰,简直是在横冲直撞。
开车的尾田医师过去从来信奉“安全第一”,以至朋友门开玩笑地说:“他开的汽车
上只有车座和车闸。”今天早晨,他开着车如此疾驰,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逼着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是紧紧地压在尾田后腰上的一把刀!
“再快点!”
说话的自然不是那把尖刀,而是拿着尖刀的人——一个身材矮孝守着破旧的小伙子。
“这……这已经是玩命了!快不了啦!”
尾田医师拼命分辩。
“速度表上不是还空着那么多吗?”
“别开玩失了!这已经是极限了。”
“你小子!别想蒙我!这才是速度表呢!”
“啊!这……这是收音机啊!那边才是速度表呀!”
“你……混蛋!想跟我开唰?”
汽车居然奇迹般地没有撞车,很快拐进了林间小道。它咯蹬咯蹬地从树根上驶过,向
树林深处驶去。不久,汽车来到一个小水池旁边。
“就是它!”
小伙子指的是一间破房子,看上去根本不象有人住着。
过去可能是什么人的别墅,可如今油漆斑剥,窗框脱落,房顶上也有好几块木板被大
风刮跑。这种房子,就连妖精也会啧啧吐舌,不愿居祝“快,快点!”
小伙子紧催。尾田医师只好到住车,提看出诊包,向破房子跑过去。两个人还没走到
跟前,房门已经打开,闪出一个年近五十、又细又高的瘦高个身影。
“真够慢吞吞!”细高个对小矮个说。
“没辙呀!所有的医院都关了门,连人影也没有。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小于硬拉来。”
“少辩解,快进去!”
屋里只不过不算是露天,空空荡荡,跟空屋子差不多,只有一张陈旧不堪的破床放在
房间角落里。一个老年人痛苦地喘息着,看上去俨然象一只干瘪的木乃伊。床旁边还站着
两个人:一个是矮矮的胖墩,圆脸,一脸孩子气。另一个身材矮小瘦弱,戴着一副厚得吓
人的高度近视眼镜。他们都惴惴不安。一个焦灼地咬嘴唇,另一个不住地用手指敲柱子,
还不时地按眼镜。
尾田医师诊察了床上躺着的老年人,慢慢地直起腰来。
“怎么样?”瘦高个问道——他好象是四个人当中的头儿。
尾田医师摇了摇头,说道:“要是有亲属,该叫他们来了!当然,这是说,如果能叫
到这儿来的话……”“……没救了?”
“太晚了。肺炎高烧,心脏已经虚弱到极点。他竟然能熬到现在!”
“能不能……能不能想点办法?”
“至多不过是减轻痛苦。”
“那就采取措施!”
尾田医师不大情愿地耸了耸肩膀,从出诊包里拿出了注射器和药水。
“这注射器可真够个呀!”
“没带给人用的注射器。”
“你说什么?”
“我是兽医呀!”
瘦高个采狠狠地瞪了小矮个一眼——是他把尾田医师弄来的。
“……你!”
“我不知道……真的,只当是普通的大夫……”小矮个慌乱已极,拼命辩解。
“你小子!”
“别!等一等……”
这时,床上的老人突然喊了一句:“喂……”四个人一起围到床前。
“老板!”
“冷静一点!”
老年人举手示意,要四个人安静下来,喘息着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句话。
“听着……我的后继人是……我侄子……”“他在哪儿?”
瘦高个向前探了探身子。
“上衣……口袋里……有张纸条……”
“遵命!”
“要是他不行……就传给他的亲属……”“遵命!”
“记篆…目高会……不能后继无人……你们要……和衷共济……”“老板,请您放心!
我们一定努力振兴……”“拜托了!大家要……齐心合力……”说到这里,老年人似乎已
经精疲力竭,喘着气闭上了眼。四个人相互对视。尾田医师走到老年人身旁,想抓住他垂
下的手臂摸模脉搏。
就在这一瞬间,老年人突然一下子抬身坐了起来,四个人大吃一惊,跳了起来。老年
人突然睁开两眼,凝视着正前方,喊道:“三连,冲锋!”
紧接着,他扑通一声例在床上,
尾田医师将听诊器放在老年人的胸脯上听了一阵,接着站起来说:“已经去世了!”
接着,他象是突然想起来,问道:“他当过兵?”
“当过炊事员!”瘦高个冷冰冰地答道。
“——该怎么办?”胖墩问瘦高个。
“咱们不能就这样把老板丢在这里!”
“当然。”
“老板真不错呀!”
“那怎么办呢?”瘦高个环视三人,说道:“如果就这样摆着,警察局会拉走老板的
遗体。”
“这绝对不行!”
“对!我们应当亲手让老板安息。”
“怎么能让警察们插手呢!”
“不过……”瘦高个凝神思索,说道:“挖坑的话,咱们没家伙。”
“水池怎么样?”小个子提议。
“水池?——不错。再说,老板生前就喜欢这水池。”
“但总得装殓呀!”
“没有棺材呀!”
“什么都行,只要是个箱子就行……”
尾田医师一直听着四个人说话,这时干咳了一声说:“对不起,我该告辞了。虽说是
开车,可也要费点时间呢!”
接着,他提起出诊包,打算走出房间。
就在这时,瘦高个突然招呼道:“喂,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听着!事情总得商量……”
尾田医师看到瘦高个从上衣里面拿出了闪着黑色亮光的手枪,吓得面无血色。
“再见了,老板!”
“我们绝不辜负……”
“我们要振兴目高会,恢复昔日的繁荣!”
“安息吧!”
四个人站在水池旁边,声泪俱下。尾田医师站在四个人背后,也哽咽不止。——这也
毫不奇怪。尾田医师的轿车已经被用作“老板”遗体的棺材,如今正在沉入池水之中。
分期付款的帐还没有还清,可是……汽车正徐徐下沉。
渐渐消失,最后终于再也看不见踪影了。水面上,几个水泡时稳时现。最后水泡也消
失了。水池恢复了过去的宁静……推理书屋
第一章、干杯,女老板!
一
“各位亲属,请到那边等候吧!”
火葬场的职员说话的口吻十分亲切,宛如在银行存钱时的银行职员一样。
一小伙黑色的人影慢慢地离开了熊熊燃烧着的火葬炉,走向休息室。中年妇女无意中
回头一望,发现只有少女一个人依然伫立前,一动也不动。
少女身穿蓝色学生服,两手背在身后,立正站着,直愣愣地看着火葬炉。她胳膊上戴
着黑纱。
“阿泉!”
中年妇女走过来,把手放在少女肩膀上。
“走吧!快!”
少女顺从地迈开脚步。冷冷清清的水泥路上回响着脚步声。
“你爸爸真够可怜!不过,你要打起精神来!爸爸也—定希望你能这样。”
被称作阿泉的少女表情严肃,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她个子虽然不高,身材
却长得很匀称。脸庞逗人喜欢,然而紧闭双唇,大大的眼睛里蕴藏着坚强的意志。这一切
又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
“爸爸现在正在被烧成灰。”阿泉说,“他肯定没有工夫考虑我的事了。”
中年妇女听到阿泉的话,似乎吃了一惊,干咳了一声,没有说话。她突然停下来,四
面环视,说道:“他们进了哪个房间?”
不知不觉,刚才那一伙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讨厌……是那边吧?”
中年妇女急得乱转,连忙探视拐角。这时,阿泉却一直沿着走廊走去,打开尽头的门
出去了。
这天正值秋高气爽,晴空万里,阳光照得人有点热乎乎的,可空气十分干燥,微风习
习。
转过大楼旁边,是一度似乎无人收拾的庭院。这里毫无人迹,大楼的墙壁和院墙围在
四周。阿泉在堆放着的空箱子上坐下来,仰头望着天空。高高耸起的烟囱口处,黑黑的浓
烟正随风飘去,阿泉突然拾起双手捂住了脸。
“呜……呜呜……”
紧闭的双唇中涌出哭声。阿泉痛苦地呜咽着,双肩颤抖,泪水不住地从手指缝里流下
来。但是,这仅仅是一两分钟。当她再次仰望天空时,泪水打湿的面庞却显得镇静而开朗。
阿泉站起来,走出庭院,转到大楼前面。除了阿泉刚刚乘坐来的灵车之外,又有一辆
灵车刚刚到达,白色的棺材正在卸下来。阿泉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切。
星泉,十七岁,私立N中学的高中三年级学生。如今,阿泉已经成了孤儿。
“阿泉!”
她看到姑姑酒井好子——那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阿泉慌忙擦去泪水。怎么能让这种
人看见自己流泪呢!
“你原来在这儿!大家都担心呢!”
“我在看。”
“看什么?”
“那些人。”
棺材已经运走,穿着丧服的一伙人慢慢地跟着走去。只有两、三个人在哭泣,其余的
人脸上露出厌烦的神情,都恨不能这一切早点结束。其中甚至有人笑嘻嘻地聊天。阿泉想:
人情就是这么回事!
对阿泉来说,她只有一个亲人——父亲星贵志。她幼时丧母,又没有兄弟姐妹。对她
来说,父亲是朋友,是老师,也是情人。他正值壮年,才四十五岁,在一家中等规模的贸
易公司当营业处长。他很有魄力,因此同业的大公司不断来邀他调去工作,可是他厌恶庞
大的组织机构,认为那里缺少自由,没有调离公司。
父亲大部分时间在国内和国外各地出差。这种时候,阿泉在公寓里一个人生活,但她
从来没有怨恨过爸爸。有时,工作提前结束,爸爸会乘深夜的航班回到家里。那时,就别
提多高兴了!
父亲星贵志在日本人中算是大个子,给人的印象是一个精力充沛的干将。和那些仅有
出众能力的秀才们不同,他待人亲切,就连竞争对手的公司里的营业员们也都认为他这个
对手并不可恨。虽然已到中年,可长期练就的身体却很壮实,如果说他只有三十岁,人们
也会相信。
“哦,爸爸。”阿泉常说,“我要是结婚晚了,那就是爸爸的责任。很难找到象爸爸
这么理想的入呀!”
就是这么好的爸爸,如今就要成为一堆骨灰……深夜,星贵志在成田机场下了飞机,
打算坐出租汽车时,大概是脚下一滑,结果向前一扑,一下子蹿到了路中间。这时,一辆
大型拖车急驰而来……他死得多么突然!
“我说,该走了。”好子姑姑说道。
阿泉最亲近而又在东京的亲戚就是这位姑姑,但阿泉却非常讨厌她。她的丈夫酒井呈
一在一所大学当助教,恰和父亲找鲜明对照,为人阴险,心胸狭窄。眼下,这对夫妇成了
阿泉的监护人,阿泉也曾去面致谢意。可是酒井丝毫也不掩饰他的厌烦。后来,当阿泉表
示打算在公寓里单身居住时,他好容易才显出放心的表情,面露喜色。
姑姑好子也是一样,虽说是父亲的妹妹,可却爱虚荣,好排场,如今只是一味地顺从
丈夫,想让他当上教授。她这样亲亲热热地对待阿泉,只是因为有别的亲戚看着的缘故。
阿泉明白,她如今正在心里抱怨:这可是背上了大包袱!
“知子去世后,哥哥要是早点再续一房就好了。”
好子无可奈何地站在阿泉旁边,望着别人的送葬行列说道。
“如果续一房,你也不至于孤身一人呀!”
“不,我一个人挺好。”阿泉说,“我一个人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那是因为你坚强,可无论怎么说,还是个孩子……”续弦,父亲一次也没提过。阿
泉也觉得这可能很困难。
在父亲和自己一起生活的空间里,没有余地可容他人闯入。
父亲大概也认可了。
父亲并不是没有和女人来往。阿泉也十七岁了。她以女性的直感,觉察到父亲身边有
十分亲近的女人。但是,父亲把她和生活区别得清清楚楚,从未提到过这个女人。那位
“她”也从未来过一封信,也没打过一次电话。阿泉也明白,父亲也是男人,还年轻,需
要女性的温存,因此也从没说过什么,阿泉忽然想:那个女人知道爸爸死了吗?
她的目光在火葬场门口扫视了一阵。她想,也许她正躲在什么地方凝视火葬吧!要是
这样,也该让她拾些骨灰。不过,也许姑姑会大闹一常但是,附近根本没有类似的身影。
“快点吧,再不去就晚了……”
“好吧!”
阿泉刚迈开脚,却突然看到在门口对过公路的另一边停着一辆型号老得掉了牙的旧式
轿车。那辆车黑漆漆的,又破又脏,恐伯连旧车行都不会要。车前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
高个子。从他身着丧服,系着黑领带这一点来看,象是参加葬礼的人,可他为什么不进来
呢?而且,非常奇怪,他好象一直死死地盯着阿泉。这不是错觉!这绝不是偶然瞧瞧。他
一直注视着阿泉迈步走去。
她没见过这张面孔。如果说是父亲的朋友,他又显得穿着过于槛楼,而且看上去缺少
风采。他到底是谁呢?
姑姑催着,阿泉快步走了。但她半路回头看时,身穿丧服的人还在直盯盯地目送阿泉。
“……来啦!”
哲夫把耳朵贴在门上,说道。
“关灯!”
周平正在挪桌子,慌忙喊了起来。哲夫关于电灯,赶忙在黑暗中穿过房间,急匆匆地
走到桌子旁边……可到底是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坐偏了椅子,吃了个屁蹲儿。
“痛啊!”
“混蛋,安静!”
他们屏住呼吸。脚步声哈哈地来到门前——接着又走了过去。
“不是呀!”哲夫丧气地说了一句,又站起来开了灯:“又不是这间屋子。”
“你倒听清楚啊!混蛋!”
听周平这么一喊,哲夫也满脸不高兴地说:“这么说,你能分辨出阿泉的脚步声罗!”
“那当然罗!要听不出来,还算是她的喽罗吗?”
一个是奥泽哲夫,一个叫渡边周平。两个人都是阿泉的同班同学。哲夫无论做什么事
情,总是中等偏下,虽然学习不好,可又不甘心放弃当优秀学生的幻想。相反,周平的学
习简直完蛋,自己认为,觉得上学不过是为了去练习自己喜好的柔道。正因为如此,他性
格爽朗明快,一点也不粘糊。虽说块头够壮,可个子矮小,罗圈腿还挺厉害。班上的女同
学都拿他开玩笑说:你怎么总横着走路?
“那这回你听清楚啊!”
哲夫这么一说,周平即刻回答:“好!你瞧好吧!”
他刚要朝门口走去,另一个同学——竹内智生带着嘲笑的口吻说道:“我看你还是算
了吧!”
“什么!你说我不行?”周平瞪起了眼睛。
“你够呛!恐伯连阿泉的脚步声和马蹄声都不一定分得清!”
“这地方哪来的马呀!混蛋!”
“好象不但有马,还有鸡蛋呢?”
不过,对于智生这种嘲笑的俏皮话,周平却是毫无感觉。
“马和鸡蛋!你是不是精神有点毛病?”智生在学校一直是名列榜首的优等生,总是
被当作投考东京大学的团伙魁首。他长得也与此十分相称,面孔白皙,象是从来没晒过太
阳,头发总是梳得平平整整,再加上一副高度近视眼镜。
“有意思!跟你说话,连日本语都听不懂!”
“你说什么?”
“哎,算了。我来分辨阿泉的脚步声吧!”他快步走到门口,又说:“我原来一直拉
小提琴,对自己的耳朵可是满有信心。”
“哼!装腔作势!”
周平和智生都穿着学生服。不过周平的学生照例象是灰色的工作服,而智生的衣服却
给人一种整洁的感觉。只有哲夫只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因为是公司老板的儿子,经济条件
优越,因此说起俏皮话来总要比另外两个人带有一种优越感。
“——脚步声!”哲夫紧张起来。
“这不是阿泉。”智生不以为然地说。
果然,脚步声又走了过去。
这三个人类型虽然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对阿泉怀有好感。他们虽然也意识到
互相都是竞争的对手,可只要是为了阿泉,又总能团结一致,共同行动。这方面倒是和大
人完全不同。
这屋于是阿泉的公寓——这三个人在干什么呢?
“阿泉回来得怎么这么晚呀!”哲夫看了看表,“七点了,我该回去了。”
“你说什么?你要背叛吗?你打算丢下可怜的阿泉不管吗?”周平瞪圆了眼。
“不,不!可我们家里管得太严;吃晚饭时不回去,还得编瞎话。”
“你们家是名门望族嘛!”
“喂,智生,你笑话人!”
“不,这是事实呀!对不对?你是宝贝儿子。家里担心也是理所当然呀!”
“你小子!我倒是听说,你在你们家总是受宠!”
“一切都得等考取东京大学之后再说。”智生叹了口气,“肩膀上压着一家人的期望,
真够难受。”
“你别一个人摆架子。其实你——”
智生制止周平插嘴,竖起耳朵:“嘘!”
“是阿泉!”
电灯灭了,室内一片黑暗,三个人屏住气息。脚步声停在门前,象是站了一小会儿。
接着传来一阵咔嚓咔嚓开锁的声音,门开了。
“阿泉,我们等你回来!”
三个人同时喊道,室内突然大放光明。
“啊!”
三个人立时都惊呆了。开门进来的是个从未见过面的姑娘。周平和哲夫使劲瞪着智生。
“你耳朵可真好哇!”
智生呢,毫不在乎地咳嗽了一声。
进来的姑娘似乎也大吃一惊。她感到惊诧的程度绝不亚于这三个人。
“蔼—这是星泉小姐的……房间吗?”
三个人相互对视。这种时候,一般总是哲夫出头;“是埃可您是……”“我?……有
点事。你们是……什么人?”
“阿泉的同学。”
“噢……阿泉不在家?”
“她去参加葬礼还没回来。”
“葬礼……原来是今天啊!”
姑娘仅仅冷漠地嘟囔了一句。她很年轻,大概也就是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头发,
身上穿着一件肥大的运动衫和一条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快要磨坏了的凉鞋,吃力地提着
一只大口袋,乍一看去,象是个嬉皮士。她的下脖显得很宽,脸庞倒也并不使人讨厌,大
眼睛,长嘴巴,下嘴唇厚厚的,可总给人一种感觉,似乎显得不够精神,或者说有些傻头
傻脑。
“那好吧!”
姑娘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用力把布袋提起来,甩掉凉鞋,走进了屋子。她东张西望
地看了看屋里,说:“哎哟,这房子真挺棒呀!”
她蹒蹒跚跚地向里边的寝室走去。三个人惊呆了,目送看她。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门口传来了阿泉的声音,
“唉,阿泉!”
“你回来了!”
“什么回来不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啊,不……其实……就是……”
周平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智生接过来说:“我们三个人决定聚餐,给阿泉打打气!”
“真的?”
“哎……你瞧,就是如此!”
转身一看,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之,我们三人几乎都是头一回做饭,所以成绩不太理想……”“哲夫这小子把鸡
蛋炒糊了!”
“别瞎说,周平还摔了两个鸡蛋呢!”
“总之,大体如此。我想大概已经凉了。阿泉……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你们真
够呛……”阿泉慌忙撩去涌上的泪水,“可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呢?”
哲夫难为情地说:
“说真的……我父亲的朋友住在这隔壁,我们进了他家,从阳台上……”“哎呀!要
掉下去可怎么办?再说,这可是私入民宅……”说着,阿泉笑了。
“阿泉笑起来最美!”哲夫高兴地说道,另外两个人也点头表示同意。
“谢谢你们!我真高兴,一起吃吧!”
三个人的脸上都绽开了幸福的微笑。只有这种时候,三个人看上去有些相像。
“唉,对了。阿泉,刚才……”智生刚要说话,姑娘突然从寝室里走了出来,问道:
“哎哟,您就是阿泉小姐吧!”
阿泉看着他们三个人,问道:“她是什么人呀!”
“……不认识!”哲夫说。
“不认识?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阿泉慢慢地走到姑娘身边,说。“我叫星泉。您是哪一位?
“我呀,叫真勇美。”
“真勇美……小姐?”
“哦,写出来就是真——勇——美。这不是真名,不过大家都这么叫我,所以现在就
连我自己也觉得真勇美这名字挺合适!”
“哟……”阿泉想,这姑娘大概有点不正常。
“那您有什么事?”
“哦,从今天起,我要住在这里。请您关照!”
猝然之间,阿泉不知说什么好。这个自称真勇美的姑娘却好象根本不理会,开始急匆
匆地查看其它房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阿泉不禁嘟囔起来。
二
三浦久子今年已经迎来了从事教师工作之后第三十五个年头。今天,大概是她当教师
以来头一次在走廊上奔跑,身旁走过的学生们都膛目结舌,觉得似乎是一辆翻斗卡车开了
过去。于是他们马上跑回教室,传播这惊人的消息。
“你是说三浦老师居然跑了起来?”
“真想象不出,她居然会跑?”
“我倒宁愿相信大象会翻筋斗!”
评头品足,议论纷纷。这主要是因为三浦老师的身材是一个完整的圆筒形,以致有人
提出在哺乳类动物当中应该新设——个“油桶”科。
然而,作为三浦老师本人,这可绝不是开玩笑。她之所以居然奔跑起来,自然有她的
原因。这当然不是为了减肥,也并非出于爱好。她飞跑的目的地是校长办公室。
保科校长年过六旬,为人和蔼,然而缺乏决断能力。他胆小如鼠,对突然事件总是感
到万分惧恐。如今三浦老师雄纠纠气昂昂地阎进校长办公室,真可以说是震惊全校的突然
事件。
“校……校长先生,不得了啦!”
三浦老师刹不住脚,使劲按住办公桌向前探着身子。保科校长不禁后退一步,生伯被
她吃掉。
“什……什么事?”
“前门,校门口前面……”
三浦女士一直喘着租气,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他……站着那个人……”“三浦老师,
请您镇静!哎,慢慢说。”
“我怎么能镇静的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校门口……”
“校门口前面有个人,对吧?那又怎么啦?”
“他不象是个普通人……流氓!而是有好几个人!”
“流氓?”保科校长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真的?”
“对。这种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穿着丧服,排成一队。”
“大概是搞错了地方吧!”
“要不然问问他们?”
“我……我绝不于这种事。”保科校长慌忙摆手。
“那怎么办呢?校长先生。”
“叫警察来吧!”
“可是……如果叫警察,将来他们报复的话……”保科校长吓得脸色苍白:“那别叫
警察了……”“好吧!”
“可是,如果不叫警察,那又该怎么办呢?”
“问题是放学的时候。学生们将会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的。”
“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让学生们走后门吧。”
“可是,这么一来,咱们不是向暴力屈服吗?”
“那只好请校长在放学以前去找他们,让他们离开校门口。”
保科校长毫不犹豫地说:“让学生们走后门吧!”
这种时候,他的决断居然如此迅速。
整整一天,阿泉根本没听进去讲课。这是因为真勇美这个人的缘故。
“您到底是谁呀?”
听到阿泉追问,真勇美只是无意中腼腆地露出微笑,说道:“贵志先生曾对我说……”
“爸爸?”
“哦。他说,要是有个万一,让我照顾您。”
“爸爸说过这种话?”
阿泉无法相信,爸爸居然会跟这种女人谈到自己。
“您和爸爸是什么关系?”
姑娘刚要开口,立刻又瞥了那三个人一眼。阿泉也觉得这事最好只是两个人谈。
“我说,你们几位,实在对不起,今天先回去吧!”
“好吧……不过,你不害怕?”哲夫瞪眼看着真勇美,目光里露出厌恶。
“没关系。真谢谢你们了。明天学校见!”
“我们走,她能行吗?”
“我们把她轰走吧?”
阿泉送走了嘀嘀咕咕的三个人。当只剩下她们俩时,阿泉和真勇美面对面坐在了沙发
上。
“……往下呢?”阿泉催促道。
“我和您爸爸……怎么说呢……”
“是同居?对吗?爸爸怎么跟您说的?”
阿呆已经从开始时的困惑中清醒过来。她不相信这个女人会是爸爸的恋人。难道这种
神经不大正常的女人居然……爸爸也可能跟她一起玩过,但爸爸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
托付给这个人。她一定是听说父亲已经死去,想来拣个便宜,赖在这里。这个码头也不是
这么好惹的!
“哦……是呀……”
真勇美却一直扭扭怩怩。她柔搓了一阵那梳得并不整齐的头发,过了一会儿把手伸进
身旁的布袋翻了一阵,接着掏出了一封信,说道:“唉,对啦!你看看这个吧!”
看到信封上的字,阿泉吃了一惊。那是爸爸的字。这绝不会错。里面的信纸上写着:
真勇美:考虑到我万一发生意外,写下这封信。你过去一直很听我的话。除了我偶然去你
那里之外,你一直耐心地等着我,没来过电话,也没写过信。你可能很不好受,但也正因
为如此,我们才一直维持到今天。
如果我万一死了——当然我并不是说我可能死去,只是因为经常出差,危险较多——
我希望你到我的公寓去和我的女儿阿泉住在一起。阿泉这孩子,心眼好,很坚强,但是不
太了解社会。她认识你,可能学会从新的角度认识事物。那时,你只要把这封信拿给阿泉
看,她会明白的。
祝你幸福!
贵志
阿泉朦胧中听到了下课铃声。
“阿泉,回去吧!”
过去一直一同回家的和子喊了一声,阿泉猛醒过来。
“怎么样?你不要紧吧?”
和子和她一起走出教室,担心地问。
“喂,没问题。总是思前想后也没有用。”
“对,这就对了。”说着,和子使劲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好痛啊!你真劲儿大!”
“瞎说!你这排骨!”
排骨,就是骨头架子——和子身材高大结实,总是这么称呼阿泉。
“你又说!”
“怎么样,干一架?”这当然不是认真的话。正当两人拉开架势时,昨晚那个“热爱
阿泉俱乐部”成员之一,哲夫跑了过来。
“阿泉,大事不好!”“怎么回事?”
“听说,一群流氓堵住了校门口,学校让从后门回家。”
“真的?”
“喂。老师们全体出动,吵成一片。怎么办?”
“这还不是明摆着吗?”阿泉说,“去看看!”
“喂,阿泉,行吗?”
哲夫冲着脸上露出担心神色的和子说:“你准没问题!”
“你慢着!你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的孩子们都喜欢冒险看热闹。遥对学校正门的各个窗户和门口露出学生们一串串
脑袋。老师们声音嘶哑地喊着:“快点从后门回家!到后门去!早点离校:”声音越来越
严厉,可依然毫无效果。由于哲夫帮忙,阿泉拥到观众的前面,能够清楚地眺望。
“这算什么?不是只有四个人吗?”
“可是,多吓人呀!”
阿泉突然皱起了眉头。那个高个子——昨天在火葬场看到的不就是他吗?仔细一看,
四个人背后停着一辆汽车,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楚,但看上去和昨天那辆破车一样。
“他们站在那里干什么?”
“谁知道啊!老师们也害怕,不敢走近。”
“没出息!这还能算教育人员吗?”和子十分愤慨。
“喂,阿泉,走啊!”哲夫说。
“要是出点事,可危险呀!”
“走后门?我不愿意。”
“为什么?”
“绕远,太麻烦。”
“那怎么办?”
“从前门回家。”
阿泉满不在乎地说完,提起书包,跟平时一样地迈开脚步一个人走向校门。哲夫与和
子都茫然目送着她,甚至忘记了阻挡。看热闹的学生们本来一直窃声议论,一瞬之间突然
寂静无声。
阿泉就在这难堪的寂静中走向校门。走到近处一看,一清二楚,高个子就是昨天那个
人。他好象是找我有事?什么事呢?
校门越来越近,阿泉也感到心里紧张起来。他们总不至于突然扫来一阵机关枪子弹吧!
“阿泉,回来!”
当猛醒过来的哲夫高声喊叫时,阿泉已经快出校门了。
高个子突然走过来,挡住了阿泉的去路。阿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决不能在这儿示
弱!
“是星泉小姐吗?”那人说。
口气十分礼貌,反而令人感到可伯。
“对,我是……”
突然,高个子一下子立正站好。其余三个人也挺直腰板,跟着立正站直。阿泉大吃一
惊。
“我们来迎接您!”高个子说完,其余三个人立即退向两旁,有一个人拉开了汽车门。
“请!请您上车!”
“上这辆车?”
“是!”
阿泉万没想到事态如此,感到一阵困惑,但接着就明白,这种场合只有照着他说的去
做。即使不愿意去,四个人也会凭借武力把她塞进汽车。再说,眼下他们又十分礼貌。
她想:我要拼它一下!
阿泉坐进了汽车。
哲夫原来一直茫然地静观事态发展,看到阿泉坐进汽车,大吃一惊,高喊着阿泉的名
字冲向校门,可当他跑到离校门还有一半路时,汽车已经开走了。
“出事啦!”他大喊着跑回校舍。现在应该通知周平和智生!其他学生们也哗然不止。
“阿泉被绑架啦!”
“星泉被人拐走了!”
“他们拿着手枪,逼着阿泉上了汽车。”
“她连脚都被绑了个结结实实!”
消息越传越离奇,当传到教师们的耳朵时,似乎阿泉已经被打得半死了。
这辆车看上去已经很破旧,等坐进去一看,更显得破旧不堪。车座上到处千疮百孔,
稍不注意,露出来的弹簧甚至可能挂住脚。汽车似乎各处都不时发出吱吱的声音,有时一
阵可怕的振动又晃动着车身。阿泉心里害怕:这汽车很可能开到半道就大卸八块!
后排车座上,阿泉旁边坐着那个高个子,另一旁是一个身体十分瘦弱的人,戴着高度
近视镜。开车的是一个大胖墩。他还不断发出令人可怕的喊声自语着:“他妈的!这个破
闸……”坐在助手座位上的是个小个子,长相滑稽可笑,嘴里不住地嚼着口香糖。可是好
象口香糖粘在了牙齿上,他一个劲地将手指伸进嘴里使劲抠。他们年龄大约都在四十岁上
下。只有一个人——那个高个子看样子已经年过五旬。然而,这四个人为什么要带走自己?
带到哪儿去?——正因为阿泉无从推测,所以反倒并不感到可伯,只是靠在瘪了的座席上,
心想已经豁出来了——由它去吧!
汽车开进了新宿的街道。阿泉心想,看样子反倒不必担心了,要是被带到人迹皆无的
深山老林,那自然十分可怕,可是新宿一带,众目睽睽。他们大概也难以干出不象样的事
情……汽车驶入一条肮脏的街道,两旁都是些看上去十分破旧的楼房。接着汽车停在一幢
专供出租用的三层楼房前面——说是楼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过,阿泉总算是下了汽
车。
“请!”
高个子在前面引路,阿泉走进楼房。入口处虽然挂着一块木板,象是招牌,可上面的
字迹已经剥落,无从辨认。阿泉想,莫非这是一幢空楼?一层和二层没有一个人影,紧密
的门口都钉着木板,而且楼梯处没有一盏电灯,黑得可怕。
“请您留神脚底下!”
走在前面的高个子不断地打着招呼。
“这地方掉了一块楼梯板……这边头上已经缺了一块……这儿有点活动了……这
里……”阿泉想,一会儿他大概还会说:这里躺着一具死尸!高个子似乎还熟悉,另外三
个人则似乎根本记不清,不住地从后面传来他们抱怨的声音。
“真够疼!”
“喂,你倒留点神阿!”
总算爬上了三楼。这儿好容易才有一个电灯。门房上半部镶着玻璃,上面写着的几个
字已经模糊不清,好容易才看出来:“目高会·事务所”。
“目高会?”阿泉想:这名字从来也没听说过呀!
高个子打开门,站在门边,说道:“请进!”
阿泉又想:看起来我倒象请来的客人。
房间最多不过十二平米,是间办公室。正中央的桌子周围,摆着五把椅子。桌子上铺
着一块满是脏迹的白布,摆着一大瓶日本酒,旁边放着一摞漆面已经大部剥落的红漆木碗。
看样子似乎要举行什么庆祝仪式。
阿泉无意中看了正面墙壁一眼,吃惊地叫了起来:“哎哟!”
墙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有一行黑漆漆的大字:“庆祝第四代会长星泉老板——”四
“情况就是这样。”高个子说,“老板临终之际留上遗言,点名要他的侄子继任。”
“这说的是我爸爸……”
“是。我们仔细寻找,好容易找到时,他却已经遇到车祸,离开人世了。”
“可是……”
“老板曾有遗言,说如果他不能继任,就由他的亲属接管。我们多方调查,你父亲没
有兄弟……”“我的姑姑在呀!”
“但是,她已经出嫁了。因此,我就决定请小姐就任目高会的第四代头领。”
阿泉坐在正座上,半信半疑:这一切果真是事实吗?的确,爸爸最亲的亲属是我,可
就因为这一点,这也太滑稽了!
“哦……坐在这里的四个人就是现在目高会的全体成员。”
他指了指长相滑稽可笑的小个子,说:“他叫健次。”
接着,他又指着戴眼镜的瘦子说:“还有,这是英树。”
“他旁边的胖子叫阿武。我姓佐久间,现在担任目高会的管家。”
阿泉一边“喂”了一声,点了点头。于是,四个人异口同声,唱起了四重唱:“老板,
请多关照!”
“快拿酒来!”
“拿杯子!”
“快点斟酒!”
看到他们开始张罗,阿泉才如梦初醒。看样子这四个人是一片真心,不象是开玩笑。
实际上,直至现在为止,阿泉一直没把这些话当真。这也是必然的。虽然这个帮会只有四
个人,而且显得冷落凄凉,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怎么居然会被推作一个帮会的老板呢!她
一直在想,这大概是爱开玩笑的朋友们捣鬼。再不然就是眼下时兴的即兴电视采访节目。
可是尽管她一再环视屋内,仔细寻找,依然看不到隐藏着的电视摄像机,也没有发现电视
台的节目编导,举着牌子跑进屋里说:“停!采访结束!”
——总之,这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真实事实。现在他们要交怀换盏,举行阿泉的“就
任庆宴”。这还行!再不说话,她真要当“老板”了!我要说几句,我要想点办法!
阿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请等一下!等等!等一下!”
四个人突然停止了动作,注意地看着阿泉。
“哎……碍…是这么回事……”
阿泉虽然站了起来,却想不出该说什么才好。
“你们听着,这太滑稽了!我……我才十七岁呀!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还仅仅是个高
中学生。这么个女孩,怎么能当老板呢!”
佐久间满不在乎地说:
“这没有年龄和性别的限制。”
“不管怎么说……就是考汽车驾驶证也得十八岁呀,就仅仅是学开汽车也得……我根
本不可能当老板,统率你们。”
“凡事总有头一回。慢慢积累经验就行了。”他们只是不予理睬。
“可是……不过……我真难办!”
阿泉握紧拳头使劲敲打自己的脑袋。这是她着急时的毛并“为什么非要我干?你们有
个人干不就行了吗?您这位管家……碍…”“我叫佐久间。”
“对了。佐久间先生,您升任老板不就行了吗?”
“去世的老板留下遗言,要亲属担任。”
“可要是他知道是这么个女孩子,他大概也不会这么说了吧!”
“但遗言必须遵守。”
“这怎么……不行,我干不了。”
佐久间表情严肃地转向阿泉,说道:“我恳求您,请您务接受。不然,这个组织就要
解散。虽然如今减少到只有四人,可是我刚入帮时,有好几百名年轻小伙子呢!那可真够
气派呀!可是……去世的老板义胆侠肝,虽然明知道有些交易自己要吃亏,可是只要是有
过人情的人来求,他就来者不拒。别的帮会遇到困难,他总是最先给予援助,弄得自己手
头很紧,象我这种人从心底里佩服老板,可如今的年轻小伙子们却根本不理解这种肝胆义
气。他们一个个地退帮跳槽,说是钱太少,没法出头……最后只剩下这么四个人。我知道,
当这么个不景气的帮会老板,脸上无光,小姐也觉得乏味。可是,目高会象是瘦死的骆驼,
总要比牛大,和那一带那些大白天就大打出手的给老百姓带来麻烦的家伙们完全不同。请
您看到我们的光荣历史,担任老板。”
说着,他低头致意。
阿泉进退维谷。佐久间这个人真够意思。说话很会恭维,而且逻辑清楚,说的话也能
打动人。不过……不过……“喂,您的话我很理解。目高会,我虽然没有听说过,可是无
论大小,有非常好的传统。可是,这也不行。我是个学生,还建打算做许多事,而且也还
有许多事必须要做。再说,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干这一行。这不是我喜欢或者讨厌的问题。
这一行和我们不相干——我不干。”
难堪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佐久间慢慢地开口说道:“您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吗?”
阿泉干脆地答道:“我干不了。”
佐久间顺下眼睛,说道:“我明白了。”
另外三个人相互对视。小个子健次喊道:“大哥,怎么能……”“少废话,不许多
嘴!”他拦住健次的话,说道:“老板指定的人不予接受,目高会今天宣布解散。”
看到三个人就象是一具具僵尸,毫无气力地低下头,阿泉感到心中一阵痛楚。但是她
又想,话虽如此,可这事也太离谱了。这不能怪我。
佐久间倒真冷静,说道:“小姐,实在给您添了意想不到的麻烦。请您原谅!”
“不……”
“我现在开车送您回家。”
“不,我自己回去,没关系。”阿泉赶忙谢绝。
“是吗?那我送到门口吧!楼梯很危险。”
下楼梯时,佐久间依然一一提醒,走下了楼梯。他站在大楼门口,一直目送阿泉消失
在人群中。
可是,阿泉总感到有点内疚。虽说她也明白,他们太过于无端,但这四个人沉沦于悲
痛的情景却一直敲击着她的心。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就要当这个老板吗?别开玩笑了!”她想忘掉这件事,
这不过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场闹剧。
“往后他们怎么办呢?”
他们大概可能不再混街面,洗手不干,从事普通的工作。如果这样,我倒是救了他们。
阿泉忽然停止了脚步。
“难道……”
可能不至于吧!这时阿泉眼前闪现出这样的情景:四个人一齐追随故去的老板,自杀
而死。
“不过……这也由他们去吧!不能怨我!”
她不知不觉说出了声,旁边走过的人吃惊地回头看她。
“我舍不着!”
她快步走了起来,但走了几步,脚步又停了下来。
接着,阿泉转过身,沿着街道走了回去。
她走到刚才那座楼房,爬上楼梯。这次没入带路,她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地……尽管如
此,她还是有两三次吓得直冒冷汗。她总算爬上了三楼,听到了佐久间的说话声。
“你们听着!你们已经不年轻了。不过,这年纪也不至于不能干别的工作。正经的工
作。只要惯了也一样干得好。”
“大哥……”
“我已经想好了,不必担心。”佐久间声音开朗地说,“好了,走吧!这又不是临死
诀别。”
“好吧!”
“蒙您关照……”
“这种狗屁客套话,不要说了!”佐久间训斥道。
“明天再跟您联系。”
阿泉赶忙隐蔽在黑暗之中。好在只有一个昏暗的电灯泡,四周一片昏暗,房门吱吱忸
忸地响着打开了,佐久间以外的三个人迈着有气无力的步子走了出来。咯噔咯噔的脚步声
沿着楼梯慢慢远去,不时传来一阵阵抱怨声。
“你倒留点神呀!”
阿泉悄悄地靠近了门。一门还半开着。向里面一看,她惊呆了。佐久间手举故去的老
板遗像,一动也不动地直挺挺坐在椅子上。而且,垂在膝盖上的手里捏着一支闪着黑色亮
光的手枪。从它那重量和质感判断,这不是一把玩具枪。看着看着,佐久间慢悠悠地举起
手枪,把枪口对准了太阳穴……“等一等!”阿泉喊着冲进了房间。
“小姐!您什么时候……”
“何至于死呢!为什么不开始新的生活呢?”
佐久间寂寞地笑了笑。
“小姐,您有这心,我真高兴。但我要追随老板前去。”
“可是……”
“我违背了老板的遗言,解散了目高集团。因此,我不这样做,就算不上男子汉。”
“那么说是因为我的缘故了……”
“不,您不要这么想!”佐久间口气坚定地否认道:“就是我自己也充分地理解,知
道小姐您拒绝这件事在情理之中。因为在一般人看来我们这个行当充满暴力,缺乏道德,
肮脏之至。因此小姐您不必负疚。您快走吧!而且您应当把这一切都忘掉。”
阿泉感到,她从佐久间的口气中听到了故去父亲那种充满温暖的说话声。
“其实,说实在话,这么一来我也就放心了。管家这个活,完全是个杂差。哎,我已
经厌倦了。年龄也不算小了,我正想这样长眠休息……”阿泉一直倾耳听着佐久间若无其
事的述说。接着,她直盯着佐久间的眼睛,问道:“我要当老板的话,您是不是可以继续
当管家?”
“小姐,您不必勉强。我只不过是自愿死去。如果您是为了不愿让我死去才这么说的
话……”“不!”阿泉生气地说:“我不是怜悯您才这样说。我只是说,我接受老板的职
务。”
阿泉斜眼看了看惊魂落魄的佐久间,快步走过去坐在正面座位上,叫道:“佐久间!”
“是——有!”
“把刚才走的那三个人叫回来!快!”
“小姐……”
“要叫我‘老板’!”
“老板……”
“快叫他们回来!这是命令!”
“好吧!”
佐久间象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意气风发地冲出了房间。
阿泉放心地喘了口气,接着自语道:“哎,不过只有四人,反正也干不出什么惊天动
地的事情。这也算是‘救人’吧!”
“要是阿泉遇到什么危险……”周平面目狰狞,“我就折断你的手脚!”
“你别这么欺负人呀!”哲夫完全意志消沉。
“别动武!周平。”智生劝戒道,“你要那么干,那你就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变得和
拐骗阿泉的那伙人没有区别了。”
“还顾得上什么降低身份!问题是阿泉!”
周平大声一喊,咖啡馆里的其他客人都吃惊地静了下来。
“周平,不要嚷嚷!这会结别人添麻烦!”
“啊,用不着你管!你真镇静。你不担心阿泉吗?”
“这话太出人意外。我心里也象刀绞一样。但是现在需要冷静。就算是大吵大闹,也
无济于事。”
“都是我不好。要是那时拦住她就好了……”哲夫叹了口气。
“就是这话!眼睁睁看着阿泉被人绑架,你居然还厚着脸皮回来了!”
“喂,你等等!”智生举手制止,“关于被人绑架这一点,总是有些地方让人难以理
解。”
“你的意思?”哲夫看着智生,问道。
“也就是说,首先是阿泉自己表示要出正门,走了出去。大概是这样吧!”
“哦,是呀!”
“阿泉意志坚强,但从不莽撞胡来。难道她仅仅是出于好奇心才这么干吗?”
哲夫思索起来,周平苦着脸扭过头去。他总是懒于思考。不过,如果眼前出现了绑架
人的犯人,他会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喂,哲夫。依你看,阿泉是被硬塞进汽车的呢?
还是她自己坐进去的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碍…对了。那时我急得要命,已经记不太清了。不过,我觉得她好象是自己坐到汽
车里去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这算不算绑架,恐怕值得研究。”
“这是什么意思!”周平满脸诧异。
“大家都嚷嚷说,阿泉被绑架了。我觉得恐伯还不能下这个结论。”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是说,阿泉自愿和那伙流氓们一起坐车走了?”
“你别看急。你总是动不动就上火,这不行——哲夫,警察局怎么说?”
“听老师说,警察局也感到难以判断是否算是绑架。如果他们提出赎金或是什么要求,
那自然……”“大概就是这样吧!”智生双手交抱胸前,陷入沉思。
“你说什么?这种时候还有工夫嚼牙呢!”周平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咖啡碗从盘子里
跳了起来。
“总得想点办法。阿泉可能很危险!”
“话是这么说,不过,周平,咱们一点线索也没有哇!”
哲夫刚说了这么一句,智生马上反驳说;“不,线索倒有一个。”
“什么?”哲夫和周平同时喊道。
“唉,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不过……”“你快说吧!别故弄玄虚。”
“就是跑到阿泉公寓来的那个妇女。”
“那妇女怎么啦?”哲夫显出迷悯的神情。
“不,倒不是那个女人的问题。可是,这可是昨天和今天接连发生的事呀!难道不是
有些奇怪吗?”
“对……是那个妇女呀!”周平突然两眼闪出光芒:“好吧!我要让她知道知道厉
害。”
“不行,不行。你总是这个样子。”
“那你说怎么办?”
“总之,咱们三个人到公寓去看看吧!”
“哎哟,你们三位,是昨天……”出来开门的真勇美脸上露出微笑。“怎么回事?啊,
正好,请进!”
智生、哲夫和周平三个人顺序走进阿泉的公富。
“都八点钟了,可阿泉还没回来。”真勇美担心地说,“平时也这么晚吗?”
“这个混蛋,真能装蒜!”
“不。她总是很早就回来。”智生拦住几乎跳起来的周平,缓缓地说。
“是吗?我想和她一起吃晚饭,一直等到现在。阿泉喜欢吃鱼吗?”
“可能喜欢吃吧!”
“章鱼和乌贼可不爱吃。”哲夫得意地宣布,似乎他十分了解阿泉的喜好。
“那和我一样!”真勇美笑了起来。
“蔼—对了,你是叫真勇美吧!”
“对,是啊!”
“我想问你件事。”
“关于我?”
“是叼,也有关于你的事。”
“你是不是怀疑我?你们喜欢阿泉,对吧!”
“阿泉俱乐部嘛!”
“阿泉真逗人喜欢。她聪明,又漂亮。我只念过小学,没什么可取的地方。我也不知
道怎么回事,阿泉的爸爸喜欢上我了。他说让我住在这儿。”
“阿泉的父亲说的?”
“哦。”
“你这家伙,别胡说八道!”周平爆炸了。他推开正打算拦住他的另外两个人。使劲
抓住真勇美的脖领子,说道:“你把阿泉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说什么呀!”
“别装蒜!是你让他们绑架了阿泉,对不对?”
“什么?绑架?”
“对,你让那些流氓们把阿泉绑架走了。是不是?”
“难道我……哎呀,这可怎么办?”真勇美脸上血色全无,一片苍白。
智生走过来,让周平把手松开,问道:“你总知道点什么吧?是谁把阿泉带走了?”
可是,看样子,真勇美象是根本没听到智生的话,只是抱着脑袋呻吟;“哎呀,这可
怎么办呀!怎么办才好呀?”
“你怎么啦?”周平困惑地说。
就在这时,房门哗啦一声打开了。三个人回头一看,万分惊异地喊道:“阿泉!”
阿泉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房间。
“喂,阿泉,你没事吧!”
真勇美脸上露出喜色,跳了起来。
“只是……现在是……”
不知为什么,阿泉只是极不清楚地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就颓然坐在了门口。
“哎呀,你怎么啦,大家都为你担心呢?”
“啊,你说什么?出事了吗?”
“阿泉!”真勇美睁圆了眼睛,“你醉了?”
三个人也惊异地跑了过来,把阿泉搀到了沙发上。
“啊,诸位,辛苦了!”
阿泉的脸红得象一只苹果,双目浑浊无神,可是却非常高兴。
“阿泉,你怎么啦?”哲夫问,“他们灌你酒了?”
“哎——酒?唤,对了,这叫就任庆祝酒!”
“你说什么?”
“喝了四家馆子,心里真痛快!四家——也许是五家吧!手下有四个唆罗,应该是五
家。”
“唆罗?”
“听着!”阿泉突然一下子站起来,大声喊起来,“你们对老板,这是什么态度?”
“哎——老板?”
“嘿嘿,我心里真痛快!”她说着又坐到沙发上,接着就大声打起呼噜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哲夫搔着头发说,“哎,总之看样子不象是被绑架。
今天咱们走吧!从我爸爸的类似情况推算,她现在这个样子,大概要睡上十二个头。”
“老师和警察局那里,咱们怎么办?”
听哲夫这么一问,智生笑了笑,说:“算了吧!这些平时不负责任的老师们,有时也
该让他们夜里急得睡不着觉!”
四
“不要紧吧?”
真勇美在阿泉面前放了一只大杯子,问道。杯子里满满地倒了一杯黑色的咖啡。
“碍…对不起。”阿泉半天才想起来说了这么一句,接着皱起眉头又说:“啊,头都
快裂开了!”
“碎酒就是这样!快点喝咖啡吧!”
“好吧!”
这是早晨十点钟。她从床上爬起来,好容易打起精神,给学校打了个电话,说是头疼
请假。老师虽然很着急,东问西问,可阿泉没理他们,挂上了电话。对方的说话声象锥子
在脑袋里钻孔一样,嗡嗡地响。
“我总不能说是喝醉了酒吧!”
所幸的是,真勇美什么也不问,只是让自己静静地呆着。她给阿泉拿来冷水毛巾敷在
头上,又端来了桔子汁。阿泉觉得自己的醉态实在难堪,可真勇美似乎对于醉酒丝毫不感
到稀奇,只是一个劲地打扫卫生和洗衣服。
在头痛的旋风中,阿泉呆呆地想道:这女人真奇怪!爸爸说让她和我一起住,到底是
出于什么打算?看样子她不象坏人,但看上去又不象有教养的人,难以和自己谈得来。家
务干得不错,不过干法和阿泉很不相同。阿泉看着看着就发起急来,想要自己干,但一直
使劲忍着。一起生活,这是最难的一点。一起生活?可这种生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虽说
是父亲的情人,可阿泉缺乏信心,感到难以成年累月地这样生活下去。再说,阿泉和真勇
美算什么关系呢?朋友?既不是亲戚,也不是继母。要是姑妈来了,又该如何向姑妈解释
她的身份?
电话铃响了,铃声刺得头痛。
“算了,别响了!真讨厌!”
还没等阿泉从餐桌旁的椅子上站起来,真勇美已经放下手里晒的衣服,从阳台上跑进
来,接了电话。
“喂,这里姓星。啊!不,我不是,请稍等一下!”
真勇美向阿泉举起了话筒。阿泉侵吞吞地迈步走过去接了话筒,心里希望对方别是个
大嗓门,害伯地小声说:“喂,喂!”就连自己的声音都震得头疼。
“老板,您早!”话筒里传来了佐久间平静的声音。
“喂,佐久间先生,您早!”
“赶热打铁,今天咱们到各处拜访一圈吧?”
“什么?”
“现在我派车夫接您。”
“那——好吧!”
“再见!”
“——好哇!这大概就是新任会长接头仪式吧!不过,恰好今天学校请了假,去也无
妨。要是上学去了,他们又怎么办呢?如果把汽车停在校门口,那就又是一场风波。
不过,既然说是去拜会,那大概就要和别的行帮集团的头子们见面吧!阿泉不禁有些
发抖。自己连怎么开口说话都不知道啊!可是现在又不能退缩不前,无论如何也不能对他
说:“先放一放吧!”
也许不过只是换换名片。不过,我连张名片也没有呀!
名片上印上“目高集团司令星泉”,说不定挺有意思。
“唉,对了。他说要派车来接我。那我还得准备一下……”可能是由于紧张,头疼反
而缓和了。她刚刚走进寝室换上学生装,门铃响了起来。她听到真勇美已经出去应酬。这
种时候,一般都是推销员来卖东西,“阿泉,来客人了!”
“谁呀?”
“雷子。”
“雷子?”
“警察呀!?”
警察?先是行帮集团,现在又是警察。如果再加上私人侦探和大富翁,那倒可以编成
一部硬汉派西部剧了。
一定是关于昨天那场风波。可我又该怎么解释呢?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是去参加目高行
帮集团的第四代老板就任仪式吧!对,我就说是认错人了。因为认错了,马上放了回来。
对,就这么说!我根本不知道学校和警察局已经坐卧不安,对不起。这么一说,他们也会
相信的。阿泉赶忙拿起头刷梳了核头发,走进客厅。一看,一堆破烂和一个墩布坐在沙发
上。当然,读者不能完全按字面理解。坐在沙发里的那个人穿着满是皱纹的风雨衣,睡眼
惺松,象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头发乱蓬蓬,本目无神,参差不齐的胡子把脸的下半部染
成一片青黑。大概有四十岁吧,看上去,不象是警察;反倒象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您……”
听到阿泉说话,他慢慢地站起来,说道:“啊,冒昧得很,您是泉星小姐吧!”
“我叫星泉。”
“哦,对了.我搞错了,啊,对不起,我总记不住别人的姓名……突然来访,实在对
不起。我们结学校打了电话,说是您请假了。所以……”“是的,我有点头疼。”
“这太不好意思了,我马上告辞。”
“关于昨天那件事,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认错人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阿泉一口气说了这些,顺从地低下了头。
对方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问道:
“昨天的事情是什么事?”
“哎?”这回轮到阿泉吃惊了,“那么说,您不是为这件事来的?”
“看来真难弄清楚。还是我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姓黑木,是S警察署的主任警察。”
“S警察署……”阿泉猜到了,“父亲的事情?父亲死去的交通事故……”“对,是
的。您父亲实在太不幸了。”
“谢谢您。可是,关于父亲的事情,您要询问什么呢?我听说,事情已经全部结束了。
再说,有关保险和赔偿的问题,都已经委托给父亲指定的律师了。”
“对,我们知道这些情况。准确地说,我们不是想了解您父亲遇到的交通事故本身,
而是想了解一下您父亲的情况。”
“父亲的情况?什么事呀?警察主任。”
“是主任警察。不过,一般人容易搞混。警察主任,级别要高厚多,如果是警视厅,
他的地位仅次于警察总监。而主任警察则是个职称,不过是巡警主任而已。说起来,那真
是天壤之别呀!”
“碍…”
总算明白了这件事。可是就算如此,这个警察也真够怪。跟自己这样一个孩子谈话,
口气却极为客气,象是跟大人物说话似的。他到底想了解父亲的什么情况呢?
“我穿得又脏又破,实在抱歉c我倒不是想要当科伦坡,不过昨天夜里我一直等着
您。”
“那也真太辛苦了。”
“啊,其实呢,主要是想就您父亲的事情,问两三个问题……”“什么事呢?”
“您父亲是在一家贸易公司当营业处长吧?”
“是的。”
“经常去国外?”
“对,经常出差。”
“他回国后,总是直接回到这里来吗?”
“是啊!我想是的。”
“您去机场接过吗?”
“几乎没去接过。首先,大多数情况下,父亲不事先通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突然就回来了,是吗?”
“是的。”
“这么说,假如说您父亲到达机场以后,即使是先去了别处然后再回家,您也不知道
罗!”
“是埃”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黑木警官自己点了点头,“您父亲是否曾经带着什么行李
回来。譬如说小包什么的……”“哎呀,我不大清楚。他倒总是给我买点礼品带田来。我
觉得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您为什么这样想呢?”
“为什么?衣箱和行李箱总是由我打开,收拾里边的东西呀!我得把衬衣和背心放到
洗衣筐里,还得把刮胡刀放回卫生间……至于衣服口袋里,我就不知道了。”
“有道理,我明白。哎哟,小姐您真够镇静。”
“你们到底想调查什么呢?”
“不,没有什么大事。”口气很随便,但十分清楚,他并不打算回答阿泉的问题。
“再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
“不过,您要是看得太重,那可不好办。”
阿泉使劲盯着黑木那张不露声色的面孔。听他这么一说,更感到不放心。
“您父亲被汽车搐死之前,譬如说,他没说过什么预感到危险之类的话吗?”
阿泉反复地在头脑里思考着黑木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黑木摊开双手,说道:“没什么别的意思呀!您父亲是否谈道这类……”“父亲是否
说过可能被害?”
“不,您这样性急地联想到这些,反而不好办了。所以我刚才说,您不要看得太严
重。”
“不过……”
“好了,好了。”黑木拦住阿泉的话,说道:“交通事故已经处理完了,如今也不打
算再翻旧帐。再说撞人的拖车现在也查清了。对吧?”
“是碍…”
“好,实在打搅了。”黑木站起来说,“头疼不要紧吧?”
“哎,没什么。”
“一定是感冒了”黑木一边说,一边在门口穿上了鞋——一双沾满泥土的旧鞋。
“现在这天气,天一睛就会热起来,可阴天又很冷。好了,打搅您了。”他刚要走,
又突然说道;“嗅,对了,刚才那位妇女是谁呀?”
“啊,她……她是我的朋友。现在请她来看家……”“是吗?”黑木嘟囔着,“不过,
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啊,告辞了。”
阿泉凝视着关上的门,不知什么时候醉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也许父亲的死,确实存在什么可疑之处?不然,警察来干什么?阿泉突然想起了真勇
美带来的父亲的信。
那是父亲对死的预感吗?那个警察好象认识真勇美——她拿着那封信。
阿泉站在门口,陷入沉思。突然眼前的房门哗啦一声被打开了。
“老板,我来接您了。”
“到哪儿去?”
阿泉坐在助手座位上。今天是佐久间开这辆老破车。
“到滨口物产公司去。”
“滨口?我好象听说过这家公司。”
“在贸易公司中算是大公司了。”
“对了,在爸爸的电话号码中看到过。”
“我记起来了。您父亲原来在贸易公司工作,对吧?”
“是的,但是咱们到滨口物产公司去于什么!”
“见一见滨口经理呀!”
“经理有什么……”
“他管着这一带整个地盘。”
“贸易公司的经理管着地盘?”
“如今大家都有个正经职业。表面上,无论哪家行帮集团的老板,都是什么什么公司
的经理哟!”
“没想到!”
行车驶入了新宿地区超高层楼群的峡谷。接着,当汽车停在—座五十层高的大楼前时,
佐久间先下了车,迅速地从车前绕过来,打开车门请阿泉下了车。俨然他是自己的司机,
心里真够痛快。趁佐久间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时,阿泉随便地在楼前广场上走来走去,抬
头仰望五十层高楼的壮观景色,注视着匆忙走过的职员和穿着办公服的女职员们。
站在这里,她觉得自己真象是走错了地方。这也确实如此,平日的中午——现在已经
十一点半——穿着学生服的高中女学生站在这里,的确有点怪。旁边走过去的职员们也都
用眼角瞥视阿泉。她渐渐感到不好意思,开始着起急来;佐久间该来了!
“对不起。”佐久间快步走过来,“咱那辆车太棒了。停车场的看门老头不放心,怕
是咱们把它扔在那里,就算是处理了。”
“没想到!”阿泉笑了,“你不会跟他说,如今正流行老式车呢!”
地板擦得裎光瓦亮,一层大厅的高度足够三层楼高,这里简直就象溜冰常两个人向着
并列八台电梯的电梯间走过来。
“哦,这边是快行电梯,这个是各层都停的慢车……跟火车差不多。”
“要不要出示月票呀?”阿泉满脸认真地说。
一瞬间,他们已经到了二十五层。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一张大大的接待桌,宛如法
官审判时用的大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象木模特儿一样的女职员,脸上露出机械的微笑。
看样子,她那微笑永远不会消失,以致两个人感到她的面孔可能涂上了粘合剂,已经完全
定型。
两个人走过去,女接待员的眼睛敏捷地估量着两个人的身价。一个是中年男子,穿着
一件破旧的黑西装!另一个是女学生,身着一身学生服。无论怎么看,这两个人肯定不会
是客户。
“欢迎您!”语气里透着冷淡。
“我们要见经理。”
“您贵姓?”
“我是目高集团的佐久间。”
“目高……”
“你就说,目高会的佐久间来拜会了……”“约好了吗?”
“不,没事先约。”
“没约好,大概不好安排见面。不过,我给秘书室打电话问一下,请您稍候。”
阿泉感到象是受申斥,憋了一肚子气。佐久间倒好象是早巳习惯了,不大介意。女接
待员打电话问了问,用手指着走廊里放的沙发,说道:“等他腾出手来,会叫您的。请在
那边等一会吧!”
“——经常是这样吗?”
“对,得准备等好长一段时间。不管怎么说,人家是个大头目,我们这个集团只有四
个人呀!”
阿泉耸了耸肩膀,坐在沙发上。最初的十五分钟,似乎很快过去了。后来,十二点的
钟声响过,许多职员出去吃饭,电梯前开始嗜杂起来。然后,周围又陷入寂静之中。阿泉
不时偷偷地看表。十二点丰以后,吃过饭的职员们又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地回来了,自己
也感到肚子有些饿。她记起来,早晨因为醉酒只喝了一杯咖啡,根本谈不上吃饭,自然要
饿。
一点钟,上班铃响了,肚子开始咕咕直叫。佐久间照样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地坐着。
虽然只是个空衔,可自己也是个老板呀!尽管阿泉努力坚持,脸上尽量不露声色,可辘辘
饥肠却不饶人。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到一点半时,就连佐久间也站了起来,定过去询问那位女接待员。可那位小姐回答得
也很干脆:经理没功夫,等着吧!于是他只好又走了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国事?”
“对不起。”
“这跟您又没关系。不过,他们也大不讲礼貌了。”
不过,无论他们怎么瞪着眼睛使劲看接待桌后面的大钟和女接员的面孔,那位小姐却
似乎完全没有看见一样。
“请到经理办公室!”这时,已经一点五十分了。
阿泉肚子饿瘪了,心里很难受,但还是尽量装出平静的神气,沿着走廊向经理室走去。
大得惊人的双开式大门座落在走廊尽头。两个保镖象是大柱子一样站在门前。佐久间
说明了来意,于是一个保镖走进了房间。他们在这里又等了五分钟。最后,两个人好不容
易才迈步走了进去。可是,这里却不是经理办公室。通往经理办公室的房门在这个房间角
落里,前面还有一扇镶着玻璃的屏风。屋子里只有一个中年女秘书象生了根一样牢牢地坐
在办公桌后面。
“我是目高集团的佐久间。”
“请到那边排队!”
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长沙发上有五、六个人正在等待。阿泉感到一阵眩晕。
“怎么了?不要紧吧!”
“没关系!”
混蛋!既然如此,管它几个钟头,我要等到底!阿泉颓然坐在沙发上。
五
已经三点四十五分了——终于,下一个该轮到阿泉了。
阿泉之后还有七、八个人,拥挤不堪地坐在沙发上。最后来的客人已经没有座位,只
好站着。
有些接洽是事先约好的,先做安排。其间有了空隙,才轮到与这里等着的人们见面,
当然要等好长时间才能轮到。
阿泉气得鼓鼓的。阿泉的毛病就是这样:肚子一饿,先是感到难受,接着沮丧无力,
最后是怒气冲冲。
一个胖胖的男人象是已经结束了会谈,从经理办公室走了出来。
“这也是一个帮会的老板!”
“真的?看样子挺神气。”
那个人突然看到住久间,喊道:“哟,这不是佐久间吗?”
“您好!”
“还在目高会吗?”
“是。”
“我看差不多甩掉算了。那个年老昏庸的老板,前景有限啊!”
“老板已经去世。”
“是吗?这倒没听说。后任是谁呀!”
“这位小姐接任当了老板。”
胖子吃惊地看着阿泉,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说:“这倒真快活!目高集团这回终于
要举办话剧演出了吧!”
阿泉感到有一阵怒气往上冲,想回敬他两句。可胖子说完了他要说的话,急速走开了。
“这家伙真讨厌!”
“他过去曾在咱们集团呆过。”
“是吗?可居然连老板死了都不知道?”
“人情薄如纸呀!”佐久间叹着气。
“下面一位,请进!”
听到女秘书高声呼唤,两个人急忙站了起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高个子打开了那扇镶嵌有“经理办公室”字样的门。看上去,这个人
根本不象秘书,倒是配得上“保镖”这个称号。他好象认识佐久间,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
神情,只扬了扬下巴说道:“进去吧!”这又使阿泉感到很恼火。
至少这地方表面上不是行帮集团的事务所,而是滨口物产股份有限公司的公办楼呀!
对于长时间等待的顾客,居然采取这种态度!
而且,他们走进的这间屋子也真奇怪:真够豁亮,大概有两个教室那么大,满铺地毯,
只有在角落里宽松松摆着几张沙发,剩下的就只是正面摆着一张四面雕满花纹的豪华办公
桌。
两人走向角落———滨口经理正在打电话。
“——啊,当然知道罗!叮园桑 ?
他比阿泉想象的要年轻很多,大概和死去的父亲差不多年纪,到不了五十岁。她原来
——直想,他该是“头儿”那一类的人,看来这是大错特错了。他虽然不象扮演“好爸爸”
的演员阿尔·帕西诺那么神气,但却属于那种机警而稍使人感到棘手的实业家的类型。
两个人总算走到了桌子旁——她感到简直就象是模索着爬到了那里一样。滨口虽然看
见了他们,可还是不断地对着话筒侃侃而谈,电话打起来没个完。
“当然可以罗!你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哈哈……”阿泉直感到,他是在打私人电
话,而且对方还是个女人。我们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阿泉拼命压着怒火。
滨口用眼角扫了佐久间和阿泉一眼,可是并不打算结束电话,依然悠哉悠哉地说个不
停,而且是废话连篇,“那家馆子鸭子好吃哟!”
“我看穿黑色上衣,戴珍珠项链最好!”
阿泉感到血在上涌,然而她还是尽量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环视室内,看着办公桌上
摆着的大朵鲜花,想要使自己镇静下来,但却效果不大。他们心急火燎地又等了将近十分
钟,电话好容易才接近尾声。
“好吧!明天一定去,知道了,我明白。”
这时,门打开了,女秘书跟保镖说了几句话。
“那明天见,再见。”
他好容易放下了话筒。佐久间咳嗽了一声,正要走过去,那个保镖——不,保镖式的
秘书快步走过来,插嘴说道:“野田议员的汽车在下面等着。”
滨口看了看桌上的数字钟,说:“哦,对了。还有一个宴会呢!”
“我告诉他们说马上就来。好吗?”
“好吧——啊,你是……”看他的神气,似乎想不起佐久间是谁了。
“我是目高会的管家佐久间。”
“哦,对了。”
“今天我们来拜访您,主要是——”
可是,滨口拦住他的话说:
“对不起。我说,汽车等着呢!我很忙。明天再来吧。”
“好,不过……”
“你问问秘书,定个时间吧!”
说着,他已经站起来,向门口走去。阿泉怒火冲天,再也无法忍耐。
“您等一下!”说着,她走过去,站在滨口前面,拦住了他。
“您是谁?”滨口吃了一位。
“先别管我是谁。我是到这里来的客人。从接待处到这里,我已经等了四个钟头了。
可您居然说,明天再来!您说得真轻松呀!”
佐久间脸色大变,只是不住地叫:“喂,小姐,您……”可阿泉一句也听不进去,一
口气说下去:“要是这个时候有重要的约会,那又为什么让客人等着呢?就是现在也有七、
八个人在外面的屋子里等着要和您见面。我不知道您有多忙,可是等在那里的人们也都很
忙呀!您的一个小时和别人的一个小时,都一样宝贵!仅仅因为您的地位高,别人求您办
事,大家都尊重您,于是您就浪费别人的时间吗?您没有这种权利!如果您只见那些已经
约好的客人,那就该一开始就让大家约好时间先回去。既然让人家等着,就意味看您要见
他们。您就有义务见他们。虽说您地位很高,可竟然连一船人最起码的常识都不具备!”
阿泉几乎是叫喊着说了这些,闭上了嘴。滨口向佐久间问道:“这姑娘是谁呀?”
“碍…她叫星泉,此次刚刚就任目高集团的第四代老板……”“老板?”
“对。今天是想来拜会您……”
滨口惊异地看了阿泉一会,说:“真能嚷嚷啊!不过。一个只有四五个人的小帮会的
老板难道能这样跟我说话吗?”
他打算用他那沉着冷静的威严压倒对手。
“不过四五个人?你真是口出狂言!”
“目高会真是破落了,居然想用小孩子来猎取同情。”滨口冷笑道。
阿泉默默地走到桌前,把花从花瓶里抽出来,拿起了花瓶。接着,她突然把花瓶里的
水泼到了滨口的脸上。
一瞬间,似乎一切都冻僵了。滨口从脑袋到胸脯一片精湿,只是眨着眼睛。阿泉手里
拿着花瓶,喘着粗气。门边惊呆了的保留好容易才猛醒过来。
“你这小子,你都干了些什么!”说着,他跑了过来,打算抓住阿泉。佐久间跑过去
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档横吗?”
“你敢碰一碰老板!我决不轻饶你!”
“喂,算了!”滨口喊了一句,“这种地方,不许打架!”
滨口凝视了阿泉好一阵,接着突然纵声大笑。
那笑声充满快意,简直象是个孩子在笑。
“哎呀,真没想到!”好容易等到笑声停下来,滨口对阿泉说,“好长时间没领教这
种乐事啦!”
乐事?阿泉怀疑自己的耳朵,该不是听错了吧!可是滨口的表情却是真心的笑。
“喂,下去告诉野田议员,说我有点事晚去一会儿。”
“可是……”
“没关系。快去吧!”
“是。”
保镖走出去以后,滨口象个落汤鸡似地对佐久间和阿泉说:“让你们久等了,对不起。
请坐在这张沙发上。我马上换件衣服,就来。”
滨口笑了笑,从旁门走了出去。这时,阿泉感到象是浑身散了架,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佐久间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说:“哎哟,真出了一身冷汗!我寻思该怎么收场呀!”
“对不起,佐久间。”
“不,用不着说这些。不过,真没想到……”“什么?”
“您真够厉害呀!老板。”
阿泉吃光了厚厚的一块牛排,松了口气。
“饿坏了吧!”滨口微笑着说,“不过,你真能演说,够意思。”
“我一饿了就要发脾气。所以终于……对不起。”
“不,用不着道歉。你说对了。我马上就告诉秘书,告诉她改变安排客人的方法。”
这是大楼第五十层,一家足以远眺四周的餐厅。
“下界”,暮色正在俏俏降低。
“原来如此。你父亲就是星贵志呀!”
“您认识他?”
“哦,没见过面。不过在同行的各种会议上经常看到他的名字。大家都说他是贸易界
的才子。”
“是吗?”阿泉听到别人这样谈自己的父亲,十分高兴。
“佐久间,你这位老板满不错呀!”
“的确。”
阿泉感到害臊,真想找个窟窿钻进去,肚子感到饱了,羞耻心也恢复了。
“那么,谈谈工作吧!”
“什么?”
“现在目高会做什么生意?”
“碍…对。收C地面的彩票站的地皮税。”
“别的呢?”
“只这一项。”
“只这一项?仅仅这点?”
“是。”
“那太惨了。”
“新老板刚刚就任……如果您能有什么新的想法,那太感谢了。”
“哦。说起来,彩票这玩意,费力不讨好,收入有限。原来我打算拍手不干了。”
“那……那我们就苦了,我们的活也就没了。”住久间急了。
“所以我要考虑一下。不用担心!”
“谢谢……”
“怎么样?C地面分成两半,以河为界,你照看一半好吗?”
佐久间一瞬间惊呆了,问道:“照看?就是说,整个那块地面都要照看?”
“对。不过,要是把那块地方全交给目高会,你人手又不够。我也派四五个年轻人过
去,大家一起干吧!”
“是。一定努力。”
“拜托了!”
“谢谢!”阿泉也低下头表示感谢。她还没完全弄清楚其中的奥秘,不过目高集团的
份量似乎比以前增大了。
“有这么个能于的新老板,肯定会顺利。”滨口说着笑了起来。
“真棒!”
“老板万岁!”
“目高会新生了!”
佐久间和阿泉回到了那座破楼三层的事务所。由于他们回来得太迟,三个“兵”正忧
心仲仲地等着。一说事情的经过,屋子里立即充满了欢笑。
“喝一杯!”
“老板,怎么样?大家喝一环,庆贺……”“好呀!不过,我喝汽水。”阿泉说,
“醉酒的味,我可尝够了。”
一时间,简单的宴会开始了。阿泉祝贺道:“预祝目高集团前程无量!”
“干杯!”
接着,佐久间喊道:“敬咱们举世无双的新老板一怀!”
“干杯!”大家接着不断干杯。
“真没想到!有好几年时光,大家从没这样快活过了。”
佐久间说。
阿泉的心情也很不平静。虽说只是形式上当个老板,可终于自己那种不服输的脾气占
了上风,结果成了这个样子。
唉,有点地盘,人数再增加一些,情况也许会发生变化吧!
“老板,”健次说,“明天咱们抓紧时间巡视一番地盘吧!”
“不行,我还得上学呢?”
“学校那边,请您放心。”
听健次那得意洋洋的口气,阿泉不禁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今天,我到老板的学校去了一趟……”“干什么去了?”
“递交了退学申请书。”
“你说什么?”阿泉愕然,“难道……这是真的?”
“是,他们的神气好象有些为难。我小小地吓唬一下,他们浑身发抖,顺从地接受了
申请书。”
“你,你等等!”阿泉说。
可健次已经三坏下肚,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劲地喊:“老板万岁!”
阿泉吓得几乎软瘫了。太可怕了!明天得去撤回来!
“大家一定大吃一惊!”阿泉摇了摇头,嘟囔着。
这时,窗玻璃突然被打得粉碎。接着,空中的电灯泡也碎了,屋里变成一片黑暗。
“趴下!”这是佐久间怒吼的声音。什么?这是怎么回事?阿泉正在发呆,佐久间搀
着她趴在了地板上。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趴下,这是机关枪!”
阿泉听到了窗下连续吼叫着的枪声。窗玻璃发出尖脆的破裂声,碎片落在黑暗的屋里。
玻璃碎片飞贱,天花板上的泥土剥落,象下雨般地落下来。她感到这一切都好象永久
没有结束。然而,突然恢复了静谧。一阵汽车的马达声逐渐远去。
“你们大伙没事吧!”
佐久间问了一声,三个人都说没事。
“老板,不要紧吧?”
“碍…我不在乎。”阿泉慢慢地站了起来。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不知道。”佐久间狐疑地歪着头。
“这地方已经好几年没发生这种事情了,居然……”这么个小小的行帮集团,为什么
要挨机关枪扫射呢?阿泉总感到似乎误入了强盗电影的摄影棚,无论如何也难以认为这是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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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女老板,整装待发!
一
“可是,老师。那是……”
阿泉刚要解释,保科校长歇斯底里地拦住她的话,高声喊起来:“你不要再说了!我
们学校的学生,不管出现任何情况,也不允许她和暴力团勾搭在一起。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凭这一点,就够退学了。
阿泉生气地回敬道:“不给学生申辩的机会,这不象教育者应当采取的态度。”
保科校长脸胀得通红,生气地说:“你刚才反对老师,不尊敬师长,根本不象个学生,
这也可以算做退学处分的理由之一。”
“我不过……”
“再说,这衣服是怎么回事?你或许不知道,本校有校服。”
确实,今天阿泉穿了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可这也是没有办法。学生服只有两套。—
—这种衣服一般说来很少有好几套。其中一套刚刚送去洗了。恰在此时,昨天夜里遇到机
关枪扫射,玻璃碎片和天花板的泥土象骤雨般地落下来。等她从地上爬起来时,学生服已
经变得一片雪白,再也没法穿。于是她从自己的衣服里挑了一件最素净的蓝色连衣裙穿上
了。
“所以,这是有原因的呀……”
昨天夜里发生的机关枪事件,经过闻讯赶到现场的记者们笔下生花,报纸已经以“暴
力团争夺地盘,机关枪响彻夜空”为题,添枝加叶地做了报道。佐久间怕出事,赶紧送走
阿泉,可抢先赶到的记者堵住了他们,拍了照片,并且把它登在今天一家早报上。
“有这些理由,已经足够了。”保科校长口气坚决地说,“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到学
校来了。”
话既如此,阿泉不打算再解释,说道:“我不是跟您分辨。昨天我已经提出了退学申
请,已经退学的人,您没法给退学处分吧!”
说完之后,阿泉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哎呀,这太气人了,谁愿意在这样的学校呆着!”
她嘟哝着,打算走回教室。半路上,中午放学的铃声响了。近来大部分家长都不给孩
子们带饭,学生们都到学生食堂去吃。学生食堂跟百货店的餐厅差不多,齐备各类食品。
饭后的甜食尤其丰富,有巧克力蛋卷、窝伏饼,还有奶酪蛋糕,结果女学生们都抱怨说这
是导致“肥胖的原因”。既然发牢骚就别吃呀!然而说归说,做归做。她们都处在食欲旺
盛的年龄,一看到味道鲜美的食品就垂涎三尺,就是别人劝阻也是白搭。于是到中午休息
时间,绝大多数学生都开始奔向食堂。
阿泉逆着学生们的洪流,费了好大劲,好容易才来到教室。教室里,几个带饭来的女
学生坐在角落里,正在叽叽喳喳地笑着吃饭。阿泉俱乐部的三个男学生似乎一直在等阿泉。
看到她定进教室,急忙凑了过来。
“阿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不许瞎问!”阿泉脸上装出微笑,看着他们三个人。
“听说你退学了。那就分手了?”
“谁说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
“好了。唉,意料之外的事情接连不断。姑妈肯定要被叫来,一定又要嚷嚷一顿。她
那些话,真懒得听。”
“太蛮横了!”哲夫说话的声音象是在颤抖。
“把校长那家伙从窗户里扔出去!”喊得最凶的自然是周平。
智生总算比较冷静,说道:“现在退学还太早。我们去组织签名运动,反对退学处分。
再说,老师们也都喜欢阿泉。校长不过是顺风草,只要风一大,他马上就会掉头。”
他说话时,总是忘不了辛辣的讽刺。
“谢谢你们。总之眼下要再见了,我也有点忙……”“不过,阿泉,关于那个叫什么
目高会的暴力团的事,是真的吗?”
阿泉还没跟这三个人说过她已经当了老板。
“哦,说起来……这里不好说话,今晚上到我家来吧!我慢慢讲给你们听.”她挨个
拍了拍三个人的肩膀,收拾了一下,走向学校的庭院。好哇!谁知道今后还会出什么事呢?
“阿泉!”她刚刚朝校门走去,耳边传来了男人的呼唤声。向四面一看,一个身着擦
亮西装,三十多岁的青年招着手走了过来。他是谁呀?从来汉见过这个人。
“哦,要回家了?”
这声音似乎曾经听到过。
“啊,您是谁?”
“不够意思,您已经忘了!泉星小姐。”
“哎哟!”这不是那个穿了一身破烂的黑木警察吗?
“对不起,我……”
“不,昨天我那身打扮,这也难怪。说起来,今天才是我的真正面目。现在是中午休
息时间吗?”
“我已经退学了。”
“哎呀!是因为昨天机关枪扫射的事吧!”
“您已经知道了?”
“我是警察呀!这么说,您有时间罗?还没吃饭吧!”
“您到底在调查什么呢?”
“昨天说过……”
“您昨天什么也没说呀!”
“喂,对,是那样!”
“如果父亲的死有什么疑点,请您直说,我能挺得祝”“小姐您真够坚强,”黑木笑
了笑说道。
在从学校到车站路上的一间小餐馆里,阿泉吃了一盘意大利面条。她经常在放学回家
的路上顺便来到这家餐馆,边吃冰激淋边闲聊。
“那么,我简单明了地说吧!”黑木喘了口气说道,“您父亲好象是被人推到路上去
的,正好在大型拖车的前面。”
阿泉使劲咽下了嘴里的意大利面条,
“也就是说,他是被害致死?”
“可能。”
“可是,谁干的呢?”
“现在正是要调查这件事。”
阿泉手里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嘴里又开始吃起意大利面条。黑木喝着咖啡说:“看
样子您并不感到吃惊。”
“哎哟,看您说的!不过,饭要吃饱。”
阿泉平静地说着,可实际上是在努力掩饰内心强烈的愤怒。
“是吗?这也好。您能协助我们罗?”
“当然。不过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动机还不清楚。”
“不,不是说动机。”阿泉摇了摇头,“为什么今天才提出父亲的死有疑点呢?”
“对,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其实,当时有目击者在现抄…”“看见了吗?”
“不,您父亲被人推倒的那一瞬间,他并没看清楚。据说那个人突然踉跄了一下,碰
到了您父亲身上。看到的那个人也恰好走过,而且要赶飞机,很着急,因此,他也没很注
意。”
“结果,这个人现在……”
“他一直在美国出差。工作很忙,这件事也就完全忘在脑后了,可回来在飞机上突然
想起了这件事。等想起来之后,总觉得不大对头。”
“是吗?”
“他要是早点来报告倒也好了。当然,现在也不算晚。再说,事过境迁,反倒不太好
说出口。不过,总算向我们报告了,真够意思;”“哎,这我理解。”阿泉点了点头,
“如果这个人不说话,事件也就被人遗忘了。”
“话又说回来,如果您父亲确实是被人害死的,那您是不是了解什么情况呢?”
“不知道。”阿泉当即回答,“大家都喜欢我父亲。至少就我所知是这样。”
“有道理,不过您父亲常年在国外出差,大多数时间不在家。也许他的生活还有您不
了解的一面,”“是碍…”“您想到什么了吗?”
阿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有关真勇美和父亲的信的事情说了出来。
“哦,看样子,您父亲已经预感到死。这个叫真勇美的女人也有点怪。唤,对了,昨
天我看到她,觉得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在什么地方呢?现在总也想不起来。”
黑木焦灼地摇了摇头,“不过总会想起来的。对了,您喝点什么吧!”
阿泉点了一瓶桔子汁。
“另外,阿泉,昨天发生的袭击目高会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阿泉条理清晰地叙述了她被捧成目高会老板的经过。黑木捧腹大笑:“原来是这么回
事呀!不知道您还是位女老板,真失敬了。”
阿泉满脸胀得通红,瞪着黑木说:“您别开人家的玩笑呀!”
“不,对不起。不过实在有趣得很。”
“被机关枪扫射了一阵,还说有趣呢!”
“不过,要真想杀人,那就不会在下面街道上打枪了。这么干只会射中窗子和天花板。
大概是地盘被吞并的帮会捣乱出气吧!”
“我该怎么办?”
“目高会的家伙们还算比较老实。不,本来我以为他们早就解散了呢!原来还小打小
闹地干着呢。没关系,您要不想干,等有机会我跟他们说吧!”
“对不起,我觉得很为难……”
阿泉在餐馆前和黑木分手。一个上次见面时简直跟流浪汉差不多的中年人突然威风凛
凛地出现在面前,实在大吃一惊,不过阿泉总感到他是个可信赖的人。黑木今晚还要到阿
泉的公寓来,检查父亲的遗物。
阿泉喘了口气。—父亲很可能是被害的。谁害的?为什么?等怒气平静下来以后,各
种疑团开始接连涌上心头。黑木曾经问,父亲回来时是不是带着一个包。小包,是国外带
回来的?莫非是走私?要不然也许是毒品,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难道爸爸会干……”
绝对不可能。我的父亲怎么会干那种事!可是黑木也曾说过:“他的生活还有您不了
解的一面……”“老板!”阿泉听到人呼唤,吓了一跳。
“找了您好半天了。”
手下那个大胖子——阿武从那辆破旧汽车的窗户中露出了头。
“快,到事务所去。”
“哎哟!
阿泉爬上那座破旧大楼的三层,眼睛都睁圆了。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入正在紧张地干活。
事务所换上了崭新的门,屋里飘荡着油漆味儿。工人们正在修理天花板和窗户。站在一旁
督促的佐久间看到阿泉,笑逐颜开地说:“您看怎么样?好容易给破坏了,干脆咱们全面
整修。”
“真棒!不过,哪来的钱?”
“跟滨口经理要的。”
“滨口先生?”
“昨晚那场风波,是松木会的家伙们捣的乱。他们的地盘受到了损失。滨口经理说,
是他管束不严……”嘿!他还真够意思!阿泉稍稍改变了对滨口的看法。
“只是警察局会不高兴。”佐久间愉快地说:“昨晚的事件,痕迹全无。不过,他们
反正对这种帮会间的角逐也是放手不管。”
“再不会有这种事了吧?”
“听说法口经理已经狠狠地训斥了他们一顿,大概不至于吧!”
阿泉可没有完全放心。
“老板,那咱们出发吧!”
“去那儿?”
“视察地盘呀!”
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阿泉手里拿着从洗染店取来的学生服。
“啊,累了!”
等电梯时,她吃力地喘着气。她视察地盘时感到吃惊的一点,是佐久间跟那一带的商
店老板和主妇们十分亲呢。听说那一块原来曾经是目高会的地盘。有些饮食店老板还坚持
要一起喝一怀。他们倒不是因为害怕暴力和权势而有意取悦,看上去真象是旧友重逢一般
高兴。
“这下好了,你给照看着这一带。”他们高兴地握着佐久间的手,对阿泉也十分礼貌
地打招呼,请她有空时到他们那里去玩。
“总之,我们本来应做的事情就是处理商店主之间的争执,并且要防止其他帮会来这
里无理取闹。说起来,这倒象是商会的干部,再加上保镖。有地面,才有我们这些人。我
们要是耍威风,那就错了。”
“这么说,你们不染指赌博和毒品这类事情罗!”
“当然,那种给老百姓添麻烦的事情,是帮会的邪门歪道。”
阿泉虽然不知道这种帮会是不是还有“正道”,但总觉得放心了。她想:既然是这么
个老板,当也行啊!
她乘上电梯,奔向八层。下了电梯,吓了一大跳。黑木和阿泉俱乐部的二个人都呆呆
地站在阿泉房间的门前。
“对不起!”阿泉跑了过去,“我倒是没忘。”
“不,我也刚来。”黑木笑了笑,’“接着他们也来下”“对不起你们。”
“算了。可是,那个女人呢?”哲夫问。
“哎,她不在吗?”
“按了门铃,可没人答应。”
“奇怪,她出去了?”
阿泉掏出自己的钥匙,打开了门。
“真勇美!”
阿泉喊着,打开了电灯。接着,她站在那里惊呆了。
“这是……”
“哟,真可怕!”
“哎呀!”
黑木拦住四个人,说道:“这应该是我管的事,你们不要进去!”
屋子里被翻了个底朝天。抽屉里的东西撒成一堆,柜子的东西也扔了一地,椅子的软
垫被拆开了,里边的填充物都被翻腾出来,乱糟糟地摆了一大片。
“他们又彻底搜了一通。”黑木摇了摇头说,“这是行家干的,大概连指纹也没留
下。”
“真勇美呢?”
“对,找找吧!勘查现场的人员来到之前,你们别进来。”
黑木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进屋里,逐个打开门看了看,钻进了里边的卧室。
“这收拾起来可真费劲!”周平满脸吃惊地说。
“混蛋!警察调查完之前,这不能收拾。”哲夫说。
“不过这不象是一般的小偷……”智生歪头想了想,“翻得这么乱,目的象是要找什
么东西。”
阿泉也明白这一点——父亲也许带回了什么东西。而且,有人为找这东西钻了进来。
“我去叫警察吧!”哲夫脸色十分紧张,问道。
“那不是已经来了吗?”
“哦,对了。”
这时,黑木用手绢擦着手,脸色苍白地从卧室走了出来。
“黑木警察!”阿泉喊道,“真勇美呢?”
“在卧室里。”黑木说着,喘了一口气,“被杀死了,胸脯上被戳了一刀。”
接着他从扔在地板上的椅垫下取出电话机,用手绢垫着拿起话筒,慢慢地开始拨电
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阿泉双手抱着头。
二
“三天之前,什么事也没有。突然,我被人家捧成了帮会集团的老板,机关枪扫射了
一阵,这回又招上小偷和凶杀!真没想到居然会碰上这种事。”
“你要镇静。”黑木安慰道。
“这怎么能镇静得了!”
“是啊,心情可以理解。”
“黑木先生!”阿泉凝视着黑木,“请您告诉我,父亲带着什么小包?”
黑木象是在仔细思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抓起阿泉的手说:“阿泉小姐,您听了也
许会吃惊……”吃惊的倒是站在旁边看到黑木抓住阿泉手的三个人。三双眼睛怒气冲冲地
瞪着黑木。
“我挺得祝”
“您父亲好象是个‘送货的’。”
阿泉也懂得这句话。
“送什么货呢?毒品?”
“大概是吧!”
阿泉突然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上。
“怎么样?”三个人一起飞奔过去。
“没关系,我不怕!”阿泉使劲儿伸直了腰。
屋里依然凌乱不堪,警察的勘查工作虽然已经结束,但是阿泉总感到无从收拾。当地
警察署的刑警们搬出真勇美的尸体送走以后,向阿泉询问了几个问题,可阿泉却几乎无从
回答。首先是她根本不了解真勇美的身份。警察们临走前告诉她,要阿泉明天到警察署去
一趟。
“你父亲去世时,带回来的箱子,我也看到了。”黑木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
是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
“这么说,到这里来翻东西的人就是为了寻找父亲带回来的毒品?”
“但是,他们没找到。”智生插了进来。
“你怎么知道没找到?”哲夫惊诧地问。
“要是已经找到了的话,就不至于这样把所有的房间都翻个底朝天。找到了东西,马
上就会停下来不再找了。”
黑木佩服地看了看智生说:“你真聪明,我也这么想。”
“可他又为什么要杀害真勇美呢?”
“大概她不在家,正当犯人搜寻东西的时候回来了。她被刺死了,还没多长时间。”
“真可怜,她是个好人呀!”
黑木象是突然想起似地间道:“对了,她拿的你父亲的那封信呢?”
“在那个抽屉里。”阿泉回头一看,“唉,也给搞得一团糟了。”
“没有了?”
阿泉在那附近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
“好象没有。”
“是呀,那就没办法了。”
“黑木先生,您是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我爸爸在送货吗?”
“不,你父亲去世以后才头一次听说。”
“从哪里听说的……”
“情报呀!警察局有许多情报网。有人告密出卖情报,警察局付钱收买情报,那里边
有涉及到您父亲的内容。您父亲保管着相当数量的毒品,向几个集团兜售。当然罗,各个
组织都垂涎三尺。运送毒品最为困难,但是进入国境就安全了。可是,交易没有做成,你
父亲就死了……”“所以,他们认为父亲把毒品存放在某个地方了,于是就到这里……”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黑木站了起来。
“唉,你也遭难了,我该走了,明天再来。”
“我送您。”阿泉把他送出房门,一直送他到电梯前。
“这件事对你来说,实在太难过了。”
“不,还是您说清了好。”
“哎哟,我说话也变得这么随便了。”黑木突然察觉到这一点,阿泉也意识到,黑木
说话时不再称呼“小姐”,而是称呼“你”了。
“没关系,这样才自然。”
“谢谢!真是个勇敢的姑娘。”
“我十七岁了。”
“是呀,已经是大人了。”黑木按了电钮,问道:“你今晚怎么办?”
“到朋友家去祝”
“那太好了。要是一个人去害怕的话,我送你去。”
“不用,还有那三个人呢!”
“哦,对了。他们自称是你的后援队。”
“人都不错吧!”
“对。我也放心了。”
电梯的门打开了。
“你也多加小心呀!”黑木走进电梯,又说道:“请你问问那三个人好吗?”
“您说什么?”
“加入后援俱乐部要交多少会费?”
电梯门关上了。阿泉禁不住露出了微笑。这人真奇怪!不过他总是给人留下很深的印
象。
回到房间,三个人正不安地等着。
“阿泉,你没事吧?”哲夫间。
“什么没事呀I”
“那家伙临走时亲了你没有?”
“什么?”阿泉吃惊地睁圆了眼睛。
“你们是说黑木吧?他是警察呀!”
“可是,他看你时的那种眼神,简直象是要把你吞下去。”
“神经过敏!”
“真这样就好了。”
“这家伙真不讨人喜欢。”周平也是满脸愠色。
“你们都说些什么呀!我现在给和子家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住在她家。要是她同意
我住她那儿,你们能送我去吗!”
“那还用问!”
和子爽快地表示同意。今晚大概需要仔细地讲述一遍事件的情况,否则她绝不会让阿
泉睡党。结果肯定是熬夜。可尽管如此,阿泉无论如何也不愿在这间乱七八槽的房间里睡。
在三个可靠的保镖护卫下,阿泉顺利到达。
“你们都饿了吧;我一总招待你们,吃点东西再走吧!”
听说和子要大大方方地招待一番,三个人嘟囔了一阵……“可不好意思呀!”
“你说呢?”
“不好意思,算了。”
最后,和子把煤气灶搬到自己的房间,拿来了牛肉,五个人团团围着涮锅坐了下来。
大家熙熙攘攘,十分热闹。地方太小,大家你推我攘,倒好象是夏令营或集训一样,十分
快活。阿泉沉重的心情也慢慢轻松起来。她叙述了自己当目高会老板的经过,大家都睁圆
了眼睛喊道:“老板?真小看您了!”
“你们别戏弄人?”阿泉满脸不高兴,“又不是我愿意干。”
“不过,阿泉适于当头儿,再说又一直总当班委。”
“可那跟无赖汉集团可不一样哟!”哲夫说。
“差不太多。总之,人要有气派。”
“这不是明摆着吗?”智说,“阿泉经历了一连串非同寻常的希罕事。既然当了老板,
最好能从中学到一些东西。”
“对!竹内,说得真好!”周平啪地拍了一下胸瞠。
“谢谢!我倒是希望最好别出这种事。”
“可真是,许多事都挤到一块了。”
“‘偶然’这玩艺儿太可怕了。”哲夫百感交集,“恐怕很说这些都是偶然吧!”智
生说,“偶然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叫什么的老板死的同时,阿泉的父亲也去世了。其余就
都是必然结果了。阿泉当了老板,真勇美跑到家里来,有人闯到公寓里按寻某种东西,那
个叫真男美的妇女被杀……”说起来确实如此。阿泉浑身颤抖了一下。她想,如果这一切
都相互联系,纠缠在一起的话,那么今后还肯定要发生某种事件。
“再见了!”健次说话已经不很利索。
“你能行吗?”英树和阿武两个人担心地说,“我们送你回去吧!”
“少废话!我这不是——满清醒吗?看,这脚步多稳当……”“好了,你留点神,回
去吧!”
“好了,再见了!”
三个人顺路走进一家酒馆,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又连续喝了三家。健次本来就不太能
喝酒,眼看着就要趴下了。
“我……没醉,我根本就没……醉。”
他一个人嘟囔着,在夜路上左摇右摆,蹒跚着走了。“老板万岁!目高会万岁!”
他心里很高兴。这也难怪。长年累月,他们总是被其他帮会嘲笑不已,倍受欺凌。而
今天,虽然手下人都是临时雇来的,可终究也能摆起派头,大模大样地支使他们了。要是
不高兴,那才是说谎呢!
已经是深夜两点,街上空无一人。健次走过路旁停着的一辆汽车旁边时,汽车里突然
钻出两个人来。
“你们他妈的是什么人……”
还没等说完,肚子上已经吃了一拳。健次突然呻吟着蹲了下去。这时,两个人从两边
把他架起来,塞进了汽车。这事只不过只发生在几秒钟之间。”
汽车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阿泉钻进了和子房间里铺好的被窝,可一直合不上眼睛。床上,和子正打着呼噜,听
起来肺活量相当不校就在刚才,她还喋喋不休地东拉西扯,后来阿泉喊她不答应,站起来
一看,和子已经睡了。
阿泉毫无睡意。遇上杀人这一类犯罪,睡不着觉,这也是理所当然。好在有黑木在,
她只是看了看她的脸就算是看到了她的尸体。可她那冷冰冰的死人面孔,却烙在阿泉的视
网膜上,总也不消失。’然而比凶杀更使阿泉感到震惊的,当然还是她了解了父亲暗中的
生活。父亲究竟为什么要干那种事情呢?他是个很有前途的营业处长,工资很高,很有人
缘。他干这事,目的究竟何在?是为钱吗?为了和真勇美同居,肯定需要钱。可是,真勇
美这个女人似乎和昂贵的服装或者贵金属无缘,而且好象也没有什么奢望。她闯到公寓来
时的打扮,也真够寒酸,那么,理由何在呢?他冒着万一暴露就将失去一切的危险运送毒
品,究竞是为什么呢?
阿泉想不通。父亲几乎从来不谈工作。
再说,罪犯把公寓的房屋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杀死了真勇美,他寻找的小包到底在哪
里呢?实际上正如黑木所说的那样,父亲回来时带的衣箱里的东西,阿泉亲手收拾过,根
本没看到过那类小包。如果他装在衣箱里,海关肯定会发现。父亲那么聪明,他决不会放
在那里。这么说,从机场国家的途中,也许他把它存在了别的地方。她觉得这种可能性最
大。带回来的行李,只增加了一件东西,那就是买给阿泉的礼物——一个洋娃娃。
阿泉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洋娃娃!难道藏在这里边?
“不会。”
罪犯把洋娃娃也给拆了。外边包的布已经撕裂,磁心也被砸得粉碎,剩下的没受到破
坏的只是那个小巧的青铜玛利亚圣像,虽说被摔在地上,可依然没坏。那大概是父亲临死
前买的最后一件礼品……”“关于那个玛利亚圣像,爸爸好象说了几句什么。说什么来
看?”
她想起来了。那一次,父亲半夜里突然回来,掀起一场风波。对,那时正在考试,她
脑袋里装满了有关历史年代的数字。
阿泉努力回亿着。
“对了……台……台……蜡烛台!”
对!那个青铜圣像表面看来是一整块,实际上下边的支架可以拧下来,当蜡烛台用。
“支架可以卸下来!”
扔在地上的圣像,并没有卸下支架。
“或许那个圣像……如果真是如此,那该怎么办?”
越思越想越感到可怕。对!应该查对一下,现在马上就去!
阿泉自己也知道,这的确很鲁莽,但她的脾气就是的如此。一旦想到,就非得实行,
否则心里总不踏实。她当然也并非没意识到达正是半夜时光,但自己已经不是孩子,夜路
也并不可怕。好!她起来穿上衣服,慢慢地摇晃沉浸在梦乡之中的和子。
和子简直象是梦游似地给她开了后门。她到街上,已经快夜里三点了。走着去,离自
己的公寓不过十分钟。她沿着公路走过去,虽说是半夜,可卡车不断驶过,并不冷清。她
怀念起那三个人,要是他们在该多好阿!可就是现在,听说他们的家里已经为自己发生了
口角:深更半夜叫他们出来,还不得闹翻了天。再说,公寓门口有警卫,二十四小时值班。
要是发生什么情况,完全可以找他。
阿泉象往常一样走进灯火通明的公寓大厅时,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向传达室看了一眼,
警卫不在。
“到哪儿去了呢?”
好,算了。阿泉耸了肩膀,坐电梯上了八楼。这种时候走进发生过凶杀的房间,心里
的确不太舒服,但青铜圣像更令人不安。今天,这里已经连续发生了盗窃和凶杀,大概不
会再发生别的事了吧!她尽力找出这种不合逻辑的理由,好使自己镇静下来。
走过杳无人迹的走廊,打开了房门的锁。她凝神听了一会儿,慢慢走进昏暗的室内,
打开了电灯。屋里依然保持着她离开时的状态,一片混乱。
“当然了!要是变了,那不又得引起一场风波!”
她说出这句话,觉得心里平静了一些。
室内几乎没有地方下脚,阿泉绕过一堆堆杂乱堆置的东西,走向自己的房间。她探着
身子打开电灯,又感到心里升起一阵怒气。她做事时虽然不象波洛那样严格,可要是桌上
的尺子放歪了,也总觉得不舒服。不收拾干净了,心里就别扭。可如今竟然是如此一片惨
状。看样子,一两天时间是收拾不完的。
“光发脾气也无济于事。”
她灰心地想着,走向掉在地面上的洋娃娃。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原来好象就在这
儿呀!”
青铜玛利亚圣像无影无踪了。阿泉呆了好长一会儿,然后向四周环视——圣像被扔在
屋子的角落里。怎么会跑到那儿去了?阿泉赶忙拣起圣像,用力拧了拧支座。拧了两、三
圈以后,支座卸了下来,里边是空的。
原来就是空的吗?圣像的位置移动了,她总感到有点心神不安。自己绝没记错!圣像
原来就被扔在荷兰制木鞋和撕裂的法国洋娃娃之间。可它为什么跑到屋角里去了?警察局
的人们拍照片和取指纹时挪动的吗?可他们是那么慎重,临走时还嘱咐不要破坏现场,他
们会那么随随便便吗?
阿泉失望地把圣像放回到最初扔落的地方。这时,电灯突然熄灭了,阿泉陷入一片黑
暗之中。
三
“喂!喂!”周平象牛一样地喊着,上下眼睑还贴在一起。“谁呀?深更半夜,这是
什么时候,居然……”“我是和子。”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十分威严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这可是半夜呀!我妈要生气的!”
“阿泉一个人回公寓了。”和子言简意赅,说了这么—句。但过于简单,周平反倒好
长一段时间没听懂。
“阿泉……”
“她说有事儿,巳经一个人回公寓了。”
“什么公寓?”
“真叮笑!当然是回自己住的公寓罗!我觉得不放心,怕出事,才给你打电话。”
阿泉……一个人……回公寓。
“你说什么?”
“你别这么冒冒失失地喊叫呀!”
“什么时候走的?”
“大约二十分钟之前。”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做梦呢!看了看被窝,没了……”“马上告诉那两个
人!”
“好吧!我想不会出事。”
“这怎么能说得清呀!”
放下电话之后,周平象是慢动作电影镜头里的演员一样,爬上二楼,一瞬之间穿上了
背心和牛仔裤,又跑下了楼梯。妈妈好象在上边呼喊,可他一句也没听见。
他飞快地跑了出去,几乎把房门摔破了。骑上自行车,一使劲儿就冲向杏无人迹的大
街。
这时已经快三点半了。
阿泉趴在地上。她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这样稍微安全一些。恐怖感刺激着她
的神经。
她拼命使自己恢复了平静。要冷静!好好想想!电灯一下子全灭了。自己的这个房间,
只有房门口的开关才能熄灭电灯。没听到关开关的声音。那么,灯是在哪儿关的呢?
想起来了,一定是拉了闸盒。断路器装在大门口内侧的墙上。这么说,关灯的人在那
里。没有听到开门相关门的声音。照此推论,这个人还在房间里。
大概这个人一开始就在房间里。听到阿泉的脚步声,他了电灯,大概是藏在厕所里了。
阿泉凭直感判断:翻乱了房间的人、杀死了真勇美的人,肯定就是他!可是,他又回
来干什么?阿泉想起来了——青铜玛利亚圣像的位置发生了变化。罪犯发现只有这个圣像
没有拆开,想到支座可能能够卸下来,所以才又冒着危险回来了。可是,这个人也真够聪
明伶俐!
然而,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如何度过这一关?罪犯打算怎么办?逃之夭夭?还丕是……
阿泉害伯了。他可能会杀死我吧!
她感到时间好象凝固了一样。客厅里传来了咋嗒一声。这不是门口。很明显,就在客
厅的正中间。罪犯正朝这边来!
马上要想个办法!阿泉把汗津津的手在裙子上蹭了蹭,慢慢地爬起来。她已经有了主
意。由于阿泉经常一个人住在这里,父亲曾为她装了一个通向楼下警卫室的警铃。它就装
在这个房间门外的墙壁上。只要按它一下,警卫就会闻声赶来。
阿泉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光着脚慢慢地向前走去。她忘记了——警卫不在楼下的传达
室。
“喂,你是竹内吗?我是和子。”
“啊,谢谢你昨晚招待。”智生正正经经地道谢,“这种时候,有什么事吗?”
听完和子的话,智生的睡意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周平和哲夫呢?”
“我刚刚告诉他俩了,两个人都说马上去一趟。”
“知道了,谢谢。”
越是遇到紧张事态,他越冷静。这正是智生和另外两个人不同的地方。他又拿起已经
放下的话筒,拨了阿泉公寓的电话——占线!
“话筒被拿下来了。”
智生回到房间穿上了衣服。这时候他还在考虑,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对了。”
公寓里有二房东。他记得听阿泉说过,传达室半夜里也有警卫值班。打个电话请他到
阿泉的房间去看一看。这要比自己去快得多。智生又回到电话机旁边,翻开了电话号码簿。
“找着了!好哇!”
他拨了号码,静听着传出的嘟嘟声。三次……四次……难道警卫不在吗?智生感到心
里一阵紧张。
阿泉公寓的警卫岩田,就象他的名字一样,身材魁梧健壮——他是订了合同的警卫公
司派来的警卫员,做三班倒的警卫工作。正值年轻,只有二十八岁,经常被派作夜班。因
为有夜班费,他也从没表示过不满意。
这天夜里,他十点钟上班。二房东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年过六旬,一旦睡下,无
论发生什么事儿也不再起床接班时,同事满脸不高兴地说,今天可是忙得够呛。岩田到了
公窝,才知道今天发生了盗窃案和凶杀案。上班之前,他一直在睡觉。到公寓时,警察和
记者们早已离开现常值白班的同事说:“他们怪我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可干这种事的家伙
怎么会从正门进去呢!你说对不对?”
听到同事的牢骚,岩田点头表示同意,可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个同事是个退休警察,
已经五十七、八岁,有点老糊涂了。他总是迷迷糊糊,恐伯很难发觉进进出出的都是些什
么人。
岩田坐在传达室的椅子上想到要是我看见他……我绝不会放过他!那位同事转达了警
察的话以后就回去了。警察局提出,除了这里的住户和认识的商贩以外,要特别注意那些
不常见的客人。采访的客人,要在和他要访问的住户联系好以后再放进去。其实这无须叮
昨,岩田一直是这样做的。他值班时遇到的来客,往往都是些因为种种难以明说的原因来
访的人们。
除了一个常见的饭馆跑堂来送四喜饭之外,来宾只有两个人,而且都是常来的客人。
他们都按要求填了会客单,脸虽有些不高兴,可听说是因为出了案件,眼睛都闪出好奇的
光芒。
直到夜里三点钟之前,一切正常。聊以解乏的深夜电影节目已经播送完毕。他沏了一
杯咖啡,边喝边等。三点五分,门口处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岩田听到过这种声音。
这是外面的紧急出口楼梯的栅栏门。他立即跑了出去。
他手里拿着电筒照着,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栅栏门关着,没有一个人影。岩田沿着楼
梯爬了几步,没有发现有人藏在那里。
“奇怪!”
他无可奈何地下了楼梯,在那一带转了一会儿。就连猫狗都没有一只。岩田失望地耸
了耸肩膀,走回公寓的传达室。当他拉开门进去的时候,有个人正藏在门背后,岩田突然
感到头部受到猛烈一击,颓然倒在地上。
可是,打人的那家伙低估了岩田那结实的身体。岩田虽然失去知觉,但伤并不重,还
不至于丧命。但是,岩田已经倒在窗口附近的地上了,所以阿泉回来时没有在窗口看到他
的身影。
三点半,传达室的电话铃响了。铃声连续响个不停。四次……五次……岩田的眼皮微
微地眨动起来。
阿泉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好容易摸索到自己的房门,擦了擦额头的汗。门开着,她
只要跑过去,按住正面墙上的按钮就行了。
但是,太暗了。她只能大致推测按钮的位置。如果能有时间慢慢摸索就好了,但是如
果不能一下子按住按钮,她就可能被杀。想到这里,她的心脏紧缩了,嘴里感到渴得要命。
那个人藏在哪?他已经走到什么地方?阿泉仔细一想,客厅面对着阳台,外面的光线透过
窗帘射进来。只要眼睛习惯了,尽管在黑暗中,也能大体看清房间里的情况。可是阿泉的
房间没有窗户,一片漆黑。也许那个人已经埋伏在紧挨着门口的走廊处,正等着她走出来。
想到这里,阿泉的脚吓得缩了回来。
只不过两米的距离,阿泉却觉得象有十几米远。要走过去!越慢越危险。
阿泉的心里祈祷着:上帝呀……她平常不信神,因此这时候,她也不知道该求哪一家
神。菩萨也行。不过,她觉得菩萨总是和葬仪关系密切,太晦气,因此还是祈求上帝更好。
阿泉祈祷着:上帝呀!求您保佑我马上找到报警按钮。
她屏住气息,快步走进走廊。
她碰到了墙,手伸向按钮,拼命地摸索着。奇怪!本来应该在这里呀!还往右边?左
边?或许是往上边一点?手摸索着,好容易找到了按钮。好!她的手使劲地按住了按钮。
可是,突然她被两只有力的手从背后抱住了。
“碍…”
刚喊了一句,她的脖子就被那个人的手指卡住了……岩田慢慢地站起来了。周围的一
切都在旋转,地面象是在向下沉陷。但是,他终于使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靠在了墙上。
“……混蛋!”
到底是谁呀!后脑象刀绞一样地疼。他害怕地用手模了模,手指粘上了粒糊糊的血。
打得不轻!
“接电话!”
等他定下神来,电话铃声已经不响了。他是由于电话铃声响才苏醒过来的,不然现在
还依然昏迷不醒。看了看表,他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三十分钟。他是三点刚过时听到声
响到外边去的。打人的那个家伙故意在外面弄了点声响,引诱自己走到外面去。趁这工夫,
他钻进了这个房间,等着自己回来。如果在外面下手,还得把尸体拉到暗处,而且由于天
气寒冷,还可能很快就苏醒过来。再说,虽说是半夜,路上并非没有行人。他一定认为在
这个房间下手最保险。
可是,谁干的?为什么?第一要报告警察,其次要给公寓里报警……“对了!”
岩田想起白天发生的案件,恍然大悟。大概是白天的罪犯又回来了。要是这样的话……
他还在房间里吗?那套房间是……八O六号!
“好!”
先到八O六号去看一看,然后再报告警察。如果那家伙还在房间里,我就亲手抓住他!
就在这时,报警器尖声叫起来。信号灯不停地闪烁。八O六号!
岩田已经顾不上头疼。他猛地跑出传达室,奔向电梯。
还没等电梯门完全打开,他已经急急忙忙地钻了进去。到八层,好象真是太远了。为
什么当初不装一架速度快一些的电梯!他焦灼地顿着脚。终于到了八层。岩田冲到无人的
走廊时,有个人从八O六号走了出来,“还在,这个家伙!”
岩田浑身充满怒气,向前跑去。对面的那个人十分沉着。当岩田跑到距那个人几米远
的地方时,他突然胆怯地缩回了脚。冰冷的枪口正无情地瞄着岩田。
“阿泉!阿泉!你要挺住!”
阿泉的身体被推来攘去,她终于快复了知觉。
“周平——”
“好了,又活了!”
“什么叫又活了?本来也没死呀!哎哟……哲夫也在……”“喂,我刚来。你觉得怎
么样?”
“脖子疼。不过,不要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呀!接到和子的电话,听说阿泉到这里来了,我就急忙跑来了。”
“是吗?我只记得在黑暗中有个人卡住了我的脖子。”
“真玄!你一个人竟然……”
“我原来以为不会出事……”阿泉的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总算没出大事,真是万幸。”周平喘着气。
“赶快报告警察!”
“已经报告警察了。”门口传来了喊声。
“哎哟,原来是智生呀!你来得最晚。”周平说着,俨然是在夸耀自己第一个赶到的
汗马功劳。可是智生的脸色十分严肃。
“楼下的传达室里,警卫已经死了。”
四
阿泉在和子的房间里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从清早到中午,警察始终盘问不
休。可是,无论怎么问,阿泉却根本无法说清那个她没有看到的罪犯。
“不过,总会知道一些吧!譬如脚步声,或者咳嗽声。”
可是她根本没听到这种声音,她只是听到碰倒了什么东西响声音。可是,这最多也只
能说明犯人长着脚呀!
“那么,个头有多高?高个子?还是矮个子?大略的感觉也可以说一说。”
阿泉被他从后面挡腰抱住,怎么能知道这些呢?
“不过,譬如气味什么的……”
气味?
“譬如花露水什么的……”
这又不是侦探小说,犯人也不会恰好使用了一种少见的香水。阿泉也不是福尔摩斯,
又没有那么一副好鼻子,能够分辨出巴黎香水的气味。
盘问一直持续不断。最后,问话的刑警装作罪犯从后面拦腰抱住阿泉,一会伸直腰,
一会儿又蹲下腿,不住地询问阿泉感觉高低如何。阿泉觉得弄来弄去始终没有太大差别,
而且也不可能弄得清楚。刑警也着起急来,阿泉甚至害怕这一回真会被卡死!
这样,阿泉精疲力尽地又回到和子家里,最后陷入了沉睡。但是,她不能总赖在这里
呀!
“对了。目高会那边也该去看看啦!”
当个头也真不容易。
和子已经去上学了。阿泉向跟和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和子母亲道了谢,定了出来。——
她总觉得这一切都象是在做梦,很难相信这是现实。围绕着父亲带回来的“小包”,如今
已经死了两个人。
“往后会怎么样呢?”
正在她漫无目的地迈步走去时,一辆出租汽车轻轻地过来停住了。
“您早!”
“黑木先生!”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一起吃顿午餐,怎么样?”
“你别太心重了。”
“可是……昨晚上警卫被杀,这完全是由于我的缘故。要是我不在半夜回到公寓去的
话……”“是啊,这享虽然有点荒唐,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
“真闷得慌!”
“虽说闷得慌,不过你食欲不错,看样子不大要紧。”
阿泉低头看了看已经吃得——干二净的空盘子,瞪了黑木一眼说:“你心眼真坏!”
“可是,你居然活着,真奇怪!’
“什么?”
“我在想,他为什么不杀死你呢?”
“好象我不应该活着?”阿泉生气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
“我还要吃一份旋式布丁!”
阿泉生气了,心想:我要拼命吃!反正你也报销!这是我们纳的税……哦,对了,我
还没交过税呢!
“罪犯本来打算杀死你。要是仅仅打算让你昏过去,那只要冲你心口窝打一拳就行了。
卡脖子而又仅仅让人昏过去,这太难了。弄不好就过了劲。”
“那为什么没杀死我呢?”
“是啊!据我推测,罪犯不知道来到房间里来的人是谁,他大概藏在厕所里了。从那
里看不见客厅里的情况,对吧?”
“对,看不见。”
“犯人只知道,有人进来了。再加上电灯已经关了,直到卡住脖子那一霎那之前,犯
人并不知道进来的人就是你。”
“哎?”
“卡住脖子,他才发觉是你,于是又松开了手。”
“要是这样的话,罪犯认识我罗;”
“这只是我的推测。”
阿泉感到震惊。罪犯认识自己。那么说,自己也许认识罪犯!
“还有一件让人吃惊的事呢!”
“什么事?你别吓唬我。”
“不,这事倒并不可怕。昨天被杀的那个叫真勇美的女人……”“真勇美怎么了!”
“她不叫真勇美……”
阿泉吃了一惊。
“警察署里正好有一个刑警认识她。她真名叫土田恒美,曾经因为卖淫、盗窃和偷东
西被多次拘留。”
“真的?”
“这种人在各处使用不同的名字,我曾经找了解这方面情况的警察们问过,可大家都
不知道真勇美这个名字。”
“可是她拿着父亲的信……”
“可以想象,这个叫恒美的女人可能是因为一个偶然的原因拿到了这封信。她大概认
为只要装得象,就可以在豪华的公寓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这么说,另外还有一个真的真勇美?”
“这没错。”
“可她在哪儿呢?”
“我正准备调查这件事。”
“怎么调查?”
“办法有得是。”
阿泉的心情很复杂。被杀的真勇美并不真是真勇美。但看样子,她不象个坏人呀!
“咱们一块去调查吧!”
“是。”
“你先把那个什么布丁吃下去!”黑木偷偷地笑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胖墩墩的矮个子——阿武打开目高会事务所的房门,环视了一下眼前这三个人。
“老板在吗?”哲夫有点害伯,声音含混地问道。
“什么事?”
“我们想见阿泉——不,想见阿泉老板。”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嘛……”智生插了进来,“是阿泉的同班同学。”
阿武愣了一下,冲着屋里喊道:“大哥,有几个什么老板的同帮来了。”
佐久间走出来问道:“什么同帮呀!”
“不是同帮,是同班。”
“那么说,是老板的朋友罗!”
“对。”
“喂!”佐久间申斥阿武道:“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快点请进!沏茶!”
“哎……我们并不……”
“你别这么客气。请,请!不过,这房间就只有这么大。”
经过整修的房间已经成了一间十分漂亮的客厅。这从大楼外表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
的。
“……阿泉……不,阿泉老板呢?”
“她今天还没来。昨天晚上好象折腾的够呛,也太难为她了。”
“不过,听说她早就从和子家出来了……是吧?”
智生点了点头说:
“是这样。我们以为她在这里,才找来的。”
佐久间听后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站在旁边的阿武说:“大哥,说不定老板也……”
“住嘴!”
“老板也……难道还有别人失踪了吗?”智生严厉地追问。
佐久间稍稍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既然你们是老板的朋友,那就只好告诉你们
了。我们会的一个年轻人,昨天晚上喝完酒分手后,至今去向不明。”
“也许喝醉了在什么地方睡着了。”
哲夫话音未落,智生立刻说,“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呀!”
“是啊,以前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所以我们都很担心。前天晚上又发生了机关枪扫
射事件……”这时屋角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阿武,你干什么呢?快去接电话!”
“哎呀,我真笨。我还以为是闹钟响了呢!”
“简直是毫无办法!”佐久间苦笑着说:“昨天才安上电话。”
“大哥……”
“谁来的电话……”
“不知道。是个男人的声音,只说了声‘看看大楼门口’就挂上了。”
“什么?”
“也许是打错号码了吧?”
住久间站起身,急忙走出房间。
“我们也去看看吧!”智生催促着。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步,走到了楼下。在大
楼的门口前,他们都突然站住,“那是……”“太残忍了。”
佐久间低头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这个人个子不高,身材显得臃肿,但却已经分辨
不出长相。脸部已经烧得面目皆非。
智生吓得脸色苍白,向前走了两步,问道:“是失踪的那个人吗?”
佐久间的脸上象是挂了一层霜,他点点头,厌恶地说:“这也太过分了!”
“药品烧的吧?”
“硫酸。畜生!不知是哪个家伙干的……”“应该通知警察!”
佐久间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先把他抬到事务所去。喂,阿武,你干什么呢!”
“是,是!””
五大三粗的阿武两手哆哩哆咳地去抬健次的尸体。
“喂!”周平目送着佐久间和阿武抬着尸体离去之后,招呼那两个人说:“阿泉不会
出什么事吧?”
智生静静地思索了一下,忽然也象是想起了什么,紧跟着佐久间他们上楼去了。
“恒美倒是常见面。”酒吧还没到上班时间,一个精疲力尽,营养失调,长得象索菲
亚·罗兰的女招待叨着香烟答道。
“你认识一个叫真勇美的女人吗?她和恒美很要好。”
黑木继续问道,看来他也有些不耐烦了。
“她啊,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我根本没听说过真勇美这个人。”
“啊,是吗?”黑木也泄气了。
“好吧!算我白跑一趟。”
“这个叫真勇美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黑木和阿泉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她能把信搞到手,可见她和恒美的关系一定很亲近。”
“倒也并非如此。”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恒美偷了真勇美的手提包。小偷恶习难改,这种可能性很大。”
“因此发现了包里的那封信?”
“看来这种可能性极大。”
“不过,这样一来又有些不可思议了。”
“什么事呢?”
“因为仅仅读了那封信,她不可能知道父亲已经死了埃”“喂,言之有理。”
“而且,那个真正的真勇美,信虽然丢了,但她总该知道信的内容吧。她为什么不到
公寓来找我呢?”
“是阿,这么说,那个叫恒美的女人事先一定对你家做过详细调查,所以才知道你父
亲死了。而那个真正的真勇美……“她怎么了?”阿泉摇了摇头,说:“报纸上大登特登
公寓里发生的事,她应该站出来了。”
“如果活着的话……”
阿泉认真地看着黑木说:“她难道被杀了?”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黑木慌忙摆摆手说,“我总觉得那个叫恒美的女人头脑
并不灵活,也许有人在背后操纵着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弄那封信自然也早在计划之内
了。”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折呢?”说完了,阿泉突然恍然大悟,说:“说不定和
我父亲带的那个小包有关系吧?”
“我也在考虑这件事。”黑木点点头说,“那个叫恒美的女人也许是为了找那个小包
被派来的吧!”
黑木站起来说:“好吧,今天先谈到这儿吧!我去查一下恒美的背景,你回哪儿去
呢?”
“我要到事务所去一下。”
“哦,对了。实在对不起呀,老板。”黑木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老板!”
“阿泉!”
“阿泉!”
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着。阿泉打开事务所的门,吃了一惊,呆呆地站着不动。
“怎么了?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都急死了,你到什么地方去啦?”哲夫兴冲冲地跑过来迎接她。
“什么地方?我和警察一起作调查呀!你们吵嚷什么呢?”
“怕老板万一出什么事,就……”佐久间也露出放心的神色说道。
“什么万一,我不是很好嘛!”阿泉轻声说了一句,但立刻又觉得这屋里的气氛有点
令人室息,“出什么事了?”
“老板,实在对不起。是这样的……”佐久间说着退到一旁。屋子的尽头并排摆着几
把椅子,健次的尸体就放在那上面,脸上盖着一块白手帕。
阿泉吓了一跳,说道:“那是……健次吗?”
“是的。”
“他怎么了?”
“昨天晚上他和阿武几个人一起喝了几坏。分手以后,一直到今天早晨仍不见他的影
子,我们都很担心,正在这时……”“到底怎么回事?”
“他被杀了。”
阿泉顿时目瞪口呆。
“他是被勒死的。”佐久间继续说道,“不过,在勒死之前,他经受了十分残酷的折
磨……不知道是谁干的。只是刚才有人来电话,让我们到门口去看一下,我们下去一看,
健次他……”就是这个健次,当初听说阿泉同意当老板,他欣喜若狂。他脑子里似乎少根
弦,但并不令人讨厌。阿泉站了一会儿,想到:不行,我是老板,我必须挺住!
“真是太可怜了。”阿泉慢慢向健次的遗体走去。
“老板!”佐久间一步跨到她的前边说:“还是别看了吧!”
“我见过死人,没关系。”
“不是,他被杀之前……我实话告诉您吧!硫酸把脸烧得……”阿泉竭力挺住,不让
两腿颤抖。她气愤极了,并不感到恐惧,这个健次……“闪开!佐久间。”
“是,不过……”
“好了,请闪开吧!”
佐久间无可奈何地退到旁边。
“喂!”哲夫捅了捅智生的胳膊,说:“最好还是别让她看了。”
智生摇了摇头说:“没关系。阿泉想看就让她看吧!”
“不过……”
阿泉站在健次的遗体前,悄悄地把双手合在胸前,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了盖在他脸上
的手帕。她顿时感到嗓子发热,把脸移开了。但是,这仅是几秒钟的事。阿泉紧咬着嘴唇,
目光再次转到了健次的尸体上。这次她低下头凝视着他的脸。
沉默了好一阵,阿泉又慢慢地重新盖好手帕,长出了口气。
“通知警察了吗?”
“我想等老板回来以后再……”
阿泉点了点头,
“谢谢。谢谢你这样做。”
“不敢当。”
“这样吧!请你们和警察联系。”
“是。喂,阿武,快打电话!”
“是,是。”阿武说完就要在外走。
“你要干什么?电话在这儿!”
“哎,我真糊涂。”
阿泉坐在全着的椅子上,擦去了涌出来的泪水。
“我们必须采取措施。”
“是。”
“前两天,朝这里打机枪的是……”
“是松木会。”
“是不是那个地面……”
“是碍…他们早就受到滨口经理的训斥了。”
“可是接连不断地出事,当然要怀疑他罗!”
“那倒是。”
“啊,阿泉。”智生这时候插了进来。
“什么事?”
“我想了一下,能说吗?”
“哎,那当然了。你们也能帮忙,我真是太高兴了。”
“当然要帮忙!”周平拍了拍胸脯。
“我是第一号亲兵。”说到这里,他又觉察到佐久间就在跟前,于是改口说,“第二
号也行呀!”
阿泉微微笑了笑。
“喂,竹内,你的想法是什么?”
“喂,是这样。这个行当的事情,我也不太了解。但是我认为,往脸上倒硫酸,恐怕
不是单纯为捣乱而杀人。”
“你看得真准,就是这样。干这种事,是要打算从他那儿问出话来。”佐久间点头说。
“拷问?”
“对。一滴,再倒一滴……”
“大残忍了!”
“要是这样的话,”智生始终保持着冷静,说道:“受到拷问这件事,说明这个人肯
定知道他们特别想了解的事情。”
“这倒不见得。”佐久间摇摇头,“他并不了解什么事呀!”
“他不知道也没关系。对方认为他知道啊!”
阿泉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真不明白。佐久间,这个目高会有那么绝密的秘密吗?”
“是埃至少就我所知,没有。”
智生抬了抬眼镜,说道:“阿泉父亲带的那个‘小包’呢?”
阿泉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
“不,是这么回事。假定说你父亲带的那个包在某个地方,而别的帮会听说了这件事
儿,那又该是什么情况呢?”
“这么说……”
“这东西价值连城呀;如果是海洛因,听说卖的时候要拼命稀释,那简直就象块金子
一样。”
“可这又跟目高会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实际上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别的帮会怎么看呢?象你这么个小姑娘突然当
了老板,而且又一下子扩大了地盘。他们肯定会认为这里有文章。”
“因此,我拿着这个‘小包’?”
“你把这件事告诉了滨口大老板。于是滨口也就特别给你们划了地盘,目的是为了镐
到这些毒品。他们肯定会这么想。”
“‘小包’是怎么回事?”佐久间不高兴地说。
“啊,这是……”阿泉简要地说明了经过。
“这可不是开玩笑!我们帮会无论多么败落,也绝不会染指毒品。”佐久间怒气冲天。
“这我明白,佐久间。”阿泉赶快安慰佐久间,“不过,他们怎么会知道‘小包’的
事呢?”
“这种情报可是灵通得很呀!”
“对。”
黑木也说过,他从卖情报的人那儿听说了父亲的事情。那么说,这情报自然也会在黑
社会流传。
“这么说,这次的事件全部联系在一起罗!”
“偶然性这玩艺可会经常出现呀!”哲夫高声说。
“说起来,有件事得告诉你们。”
“什么事?”
“那个真勇美小姐,就是被杀死的那个人,是个冒牌贷。”
“真的?”
阿泉叙述了她和黑木一起调查的经过。
“你和他在一起呀!”周平气得鼓鼓的。
“这个时候,这种事有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哲夫,你昨晚不是也说,那家伙不顺眼……”“不,那是另一回事。”
“怎么是另——回事呢?”
“你们俩都别吵了!”阿泉瞪了一眼,周平相哲夫都不再作声。
“这王、说,这个女人也是为了找‘小包’罗!”
“还不清楚。不过也有这种可能性。”
“对了。这么分析反倒合乎逻辑。”
“说不定杀死健次的犯人也在背后操纵着这个女人……”“很可能。”佐久间双手抱
在胸前,沉思着说;“这可麻烦了,老板。”
“什么?”
“想要搞毒品的家伙遍地都是。这可不一定仅限于这一带码头的人们。”
“这倒也是。”
“那么,往这打电话是怎么回事?”
“什么?”
“这部电话今天刚装上。可是杀死健次的家伙却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了。”
“这么说……”
“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入还只有极少数几个人。”
“电话簿上当然也没登呀!”
“这样一来,罪犯的范围更小了;”智生两眼闪着光:“都是谁知道?”
“除了我们自己的人之外,只有滨口经理、地面的警察署和当地大商店,还有松木
会。”
“松木会?”
“对。虽然出了那种事,可这个码头和我们是近邻。”
“这个松木会挺大吗?”
“是啊,现在他们的翅膀似乎挺硬。”
“他们可能插手毒品吗?”
“如今,要想发迹,大家什么都干呀!”佐久间笑了笑。
“情报大概也早就知道了。阿泉,可是有点火药味呀!”
“哎哟,你可真行!肯定能当个大头目。”佐久间对智生的话特别佩服。
“不。不过,总而言之,难就难在没有任何证据。”智生咳嗽了一声,说道。
“我去!”阿泉毅然说道。
“哪儿?”
“我到松木会去和他们谈。”
“老板,你说什么呀!这太荒唐!”佐久间睁圆了眼睛。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就算警察局调查,也找不到任何证据。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
“入虎穴倒可以”,智生说,“可‘虎子’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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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女老板,深入虎穴!
一
“他来了。”哲夫回过头对周平说。
“哪个是呀?”周平伸着脖子,躲在电话亭后面,从哲夫的肩膀后面看着马路。
“那个穿红毛衣的家伙,准没错。”
“那个样子哪象男的呀?那不是女的吗?”
“是男的。”
“哼,这个废物家伙。”
“好了,别废话了,快作好准备吧!”
“早准备好了。”
“没问题吧?知道怎么干吧?”
“你就放心吧!”周平拍拍胸脯说:“你别小看人,我上小学的时候,参加过文艺组,
还登台演过戏呢。”
“真的?演什么角色?”
“当大块石头,一动不动地坐着。”
一个瘦高个小伙子朝他俩慢慢走过来。难怪周平说他象个女人,长发几乎披到肩上,
大概是因为梳理保养的缘故,显得柔软光亮,简直能当模特儿去做洗发香波的广告。他长
着一张象是电影童星的孩子脸,穿着红毛衣、蓝裤子,连走路的姿势都显得妩媚妖艳。
关根正明,十五岁。哲夫和周平在这里等他,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好,去吧!”哲夫啪地拍了一下周平的肩膀。周平挟着一个报纸包,认电话亭后面
闪了出来。
“哎哟!”
“啊!”
两个人撞了个满怀。周平撞在少年身上,踉跄了一下。
如果真撞,那孩子早摔倒了。这全靠周平的演技。周平身子一歪,手里的报纸包掉在
地上。“哗啦”一声,传来一阵陶瓷摔破的声音。
“啊,糟糕!”周平弯下腰,慌忙打开包一看,瓷器碎片掉了出来。
“哎呀,这可怎么办呢?这么贵重的茶具。”周平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他演得太出色
了。哲夫看着,拼命忍住笑。
关根正明愣愣地站着,只是不知所措地等待事态的发展。这时周平一下子站了起来。
“喂,你看!”他瞪了关根一眼,“你为什么撞我?你看,全都摔碎了!”
关根正明惴惴不安地说:“你怎么这样说呢,是你……”他试图反击,但是话刚说了
一半,周平已经揪住他的衣领,于是只好又闭上了嘴。
“告诉你,这可贵得要命!值几十万元呢。”
其实,这几件茶具是阿泉从百货商店买来的式样陈旧的处理品,“我,我陪你。”这
时,关根只是一心想赶快逃走。“我跟爸爸说,以后一定……”“混蛋,你以为只要拿出
钱来就算完事了吗!”
“那,那你说怎么办呢!”
“你跟我来!”
“跟你去干什么?”
“你自己去说清楚,这些茶具是怎么摔坏的。不然的话,人家会以为我是撒谎。”
“不过,我还有点急事。”
“你不想去吗?”
“好,好吧,我去……”关根颤抖着说。
“好,不远,就在这附近。”周平催着快走,正明慢吞吞地迈开脚步。哲夫看到他们
走了过去,就从电话亭后面走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他是为防着那孩子中途变
卦逃走。
拐角处,那辆破车停在那里。周平和关根一走近,车门打开,佐久间从车上下来了。
“你是关根正明吗?”佐久间问。
关根正明满脸狐疑地点了点头。
“好,请上车吧!”
“喂?”少年瞪圆了眼睛,“可是……”“快上车吧!你这个混蛋。”周平把少年强
行推进了汽车。
“你,你们到底……”
“别说话,老实呆着。”
车里很窄,佐久间和周平坐在两边,关根正明提心吊胆地坐在他们俩中间。
哲夫看到他们顺利地把关根塞进了汽车,就转回到电话亭,给目高会事务所打电话,
“喂,喂?”
“喂,怎么样了?”接电话的是智生。
“现在正按预定计划进行。”
“好。”智生是这个计划的制定者,负责总指挥。
“我就相阿泉联系。”说完以后,智生又立刻给一家咖啡馆打通了电话,“喂,喂!
请您找一个叫阿泉的客人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了阿泉的声音。
“喂,情况怎么样?”
“已经按预定方案执行。”
“好,现在是一点四十五分。”
“不,是四十六分。整两点时再给你打电话。”
“阿泉!”
“什么事?”
“你千万要小心!”
“谢谢。”
放下电话以后,智生一定紧张地盯着手表。说起来,整个计划完全是一种智力游戏。
一旦执行起来,随时可能发生意外,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那就悔之晚矣。——是否太危
险了?智生始终感到很不安,不断地用手里的圆珠笔敲着桌子。
阿泉离开了咖啡馆。她穿着一身刚刚洗过的学生服。
新兴住宅区的一角,推土机轰轰作响,大型翻斗车卷着沙土来往奔驰。沿着还没铺沥
青的石子路走了大约两三分钟,就到了公寓的施工现常“就是这儿!”
宽阔的场地刚刚开始清理,施工还仅仅处于最初阶段。场地后面可以看到一栋二层高
的木板房。松木会会长关根就在那里。阿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步向施工现场走去。
她穿的一身学生服,自然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她听见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声笑。但她
根本不予理睬;照直朝木板房走去。木板房门口有几个象是地痞的人呆在那里,发观阿泉
走近门口,互相看了一眼,挡住了阿泉。
“喂,小妞,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关根先生。”
“会长?你是会长的相好吗?”说着,那人笑了起来。
“我是目高会会长星泉。”
那帮家伙的态度突然变了。
“就是您呀?……听说过。”
“请通报关根先生一声。”
“等一下。”
有个人走进里面去了,其余的人慢瞒地把阿泉团团围祝“这也是个老板!”
“这不是个孩子吗?”
“喂,这话可太不礼貌了。说不定真是老板呢!”
“是啊,脸蛋长得可真漂亮。”
“我可不喜欢这样儿的。”
“太瘦了,胸脯瘪瘪的。”
“不,说不定身板儿挺匀称呢!这得脱了才能看明白。”
“别装大头蒜了,说不定连屁股也卖呢!”
阿泉只当这是一群疯狗在乱叫,没功夫和他们去生气。
这时,刚才进去的那个人探出头来,拾了抬下巴说:“进来。”
阿泉快步走了进去。
关根的房间在二楼。阿泉一走进去,关根就好奇地盯着她看。
“我叫星泉。”
“请坐。”关根五十几岁,体格健壮,很象个工人,脸被太阳晒得黝黑。这一切和他
那身工作服很相称。
“你胆子不小啊!”
“什么意思?”
“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我这里的人是怎么看你的吧!”
“前两天,我已经领教了你们机关枪的问候。”
“没办法呀。地盘突然被割去,归了你们,年轻人要找你们去算账,我阻止了他们。”
“今天来不是为那件事。”
“什么事?”
“我们会的一个人被杀了,你总该知道吧。”
“啊,在报纸上看到了。”
阿泉紧紧盯着关根的眼睛。
“大概是你的人干的吧?”
关根狠狠地瞪了阿泉一眼。
“你来找茬儿吗?”
“我只是来证实一下。”
“我早已训戒过咱们的年轻哥儿们了。”
“那么,前两天机关枪一事该怎么解释?”
“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关根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这就象是个信号,门打开了,刚才在门口的那帮人一路儿走
进屋里。
“喂!教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让她礼貌点!”
阿泉看了看手表。两点。快,快来电话!两个家伙拧住阿泉的胳膊,不由分说,要把
她拉到外面去。
电话响了。
阿泉松了一口气,关根拿起了话筒。
“对,我是关根,……啊,好久没见了……”阿泉的脸色变了。
哲夫拿着电话,回头瞧着佐久间说:“占线。”
一帮人抓住阿泉的手脚,象抬轿似地把阿泉抬了起来。
她拼命挣扎,但是无济于事。
“喂!大家都来看呀!”
工地上的人都陆续跑了过来。那帮人把阿泉治到屋外,又把她抬到一个大坑旁边。这
个坑大约有五米见方,足有三米深,是用来埋柱桩的。
“放开我!放开我!”阿泉竭力挣扎。
“这就放开你,好啦!”阿泉突然被抛向陡峭的斜坡上,接着一下子滚到了坑底。
“还不通吗?”佐久间着急地喊着。哲夫拨电话的手已经汗津津的了。
“还是不通!”
阿泉好不容易站了起来。膝盖和双手沾满了泥土,皮肤擦破,已经出血。一帮人站在
坑周围,大声狂笑,俯视着她。——我该怎么办呢?突然,她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象是泥土
塌陷的声音。回头一看,她不禁大声喊了起来。混凝土!混凝土正从混凝土车上倾倒下来,
灌进坑里。阿泉直往后退。
“喂!会长先生!”上面有人大声呼喊。
“你要是不想埋在混凝土里,就赶快脱光衣服吧!等你脱光了衣服,我就关掉混凝
土!”
一阵轰堂大笑。
“混蛋!偏在这种时候……”哲夫听着话筒里传出占线短促的嘟嘟声,气得猛踢了电
话亭一脚。
“啊!好疼。”
“再打一次。”佐久间说。他的神色也十分紧张。
“好,好。”他挂上话筒,退出硬币,接着又打。
“糟糕。”号码拨了一半,手指滑开了。哲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汗。
为什么还不来电话!
“喂!你还磨蹭什么呢!找死吗?”
“快脱呀!”上边那帮人七嘴八舌地喊着。
阿泉躲开慢慢滑到脚下的混凝土,终于被挤到坑角。她不是不能从斜坡爬上去。但是,
不等她爬上去,上面的那帮人准会又把她推下来。她不愿让他们看到她的狼狈样。
他们真想这样把我杀死吗?大概还不至于如此。因为上面围观的人不都是松木会的人,
工地上施工的人也夹杂在里面。他们不可能都愿意当杀人同谋。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了底。
她不再东躲西闪。对,置之死地而后生!
“等一下!”上面传来一声大喊,那帮人都安静下来了。
“停下!停止倒混凝土!”
是关根的喊声。听得出来,他十分慌张。成功了!阿泉长长出了口气。
“把她拉上来!快点!”
“不过,老板……”
“别磨磨蹭蹭的!”关根板着铁青的脸,站在坑边上往下看。阿泉狠狠地瞪着她。绳
子扔下来了。阿泉抓住绳子,顺着斜坡爬了上来。
“谁也不准碰她!听见了吗!”关根瞪了一眼那帮人,然后对阿泉说:“请您去接电
话。”
“好吧!”
“阿泉,没事吧!电话一直占线,打不通。”
“喂,我很好,毫无问题。我把话筒摘下来,你们听着。”
关根露出一付无可奈何的神情,说道:
“你们抓住我的儿子,太卑鄙了。”
“你欺负年轻姑娘,又怎么解释呢!”
关根一声不吭了。
“请你回答问题吧!”
“你想问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杀死我们会的人,是不是你们的人干的?”
“不是。”
“你听着!你们的杀人方法非同一般,你们往他的脸上倒硫酸,弄瞎了他的眼睛,松
木会的人竟然干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
“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那么,是谁干的?你该知道吧!”
“不知道!这种事……”
“你不说吗?那样的话,我们就无法保证你儿子的安全了。”
关根并不发火,陷入了沉思。他肯定了解情况。
“好吧!我说。”关根绝望地叹了口气。“可是,我不知道杀人的家伙是什么人,真
的。”
“你说吧。”
“我这里的两个年轻人那天晚上喝了酒,想给目高会一点颜色看看。正在这时,一个
陌生人跟他们搭话,请他们喝酒。后来他说,他跟目高会的一个人有仇,请他们俩帮忙教
训他一顿。两个人不问三七二十一就答应了。他们按那个人说的办法,埋伏起来,抓住了
目高会的一个人,把他塞进汽车里……”“后来呢?”
“我这里的人了解的情况就是这些,那个人塞给他们两个人一大把钱,说要自己收拾
他,后来就分手了。可是第二天报纸上登出消息,说杀了人。两个人都吓坏了。因为他们
两个人的形迹可疑,经过盘问,他们才说了这件事。我感到很难办。这件事如果被警察知
道了,他们就成了同谋犯。你也知道,警察对我们可是冷酷无情。如果是大头目,那自然
另当别论……”“托他们办这件事的人是什么人!”
“两个人都醉得一塌糊涂,好象谁也记不清了。我也没有详细问。”关根耸耸肩膀又
说:“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绝不说谎。”
阿泉沉思了好一阵。她觉得关根的话不象是说谎。下一步该怎么办呢?拿起电话请示
佐久间吗?不,不行,我才是老板呢!眼下,两军对阵,请求别人的指示,那只能被对方
看不起。
“好吧,就算是这样吧。”
“那么,请放回我的儿子。”
“不,还不能放。”
“为什么?”
“请你把那两个人叫来,我要把他们带回目高会。”
“那,那怎么能行!”
“我保证,不会难为他们。”
“可是……别的成员会发生混乱。请谅解,我也有个面子问题。”
可能是这样,阿泉作了让步。
“这……”
“怎么?”
“发生那件事以后,就把他俩关起来了。”
“那就告诉我,他俩呆在什么地方?”
关根点头表示同意。从桌子上取过一个本子,在便笺上抄下了地址和姓名。
“给您,千万别对这两个人下手。”
“好,说定了。”阿泉把那张便笺抓在手里,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机。
“喂,是佐久间吗?听得清吗?”
“您干得真棒,老板!”佐久间的声音有些激动:“太漂亮了!”
“谢谢,我们在事务所见面吧。在我回去之前,你们要照顾好客人。”阿泉挂断了电
话。
“回事务所以后,就放回您儿子。”
“派车送你回去吧?”
“谢谢。”阿泉站了起来。“你也知道,如果警察知道了这两个人的事,那可就麻烦
了,所以我劝您不要再耍花招搞报复了。”
“我知道,现在咱们打成了平局。”
“可是……健次死了!”
关根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谁干的呢?我可不会干那种残忍的事。”
关根和阿泉走出了木板房。会员们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站在远处看着这边。关
根吩咐一个小伙子去准备车,然后对阿泉说:“……不过,您可真是个泼辣的姑娘。”
“我现在是目高会的会长哟!”
“多大年龄?”
“十七岁。”
关根看着阿泉,眼神早已经变了:“真了不起呀!大胆,沉着,到我们会来就好了。”
车来了。关根亲自打开车门,请阿泉上了车。
“告辞了。”阿泉轻轻地点了点头。关根目送着远去的汽车,眼神呆滞,似乎正在梦
中。
“老板!”
“阿泉!”
阿泉走进事务所,大家一齐站了起来,
“怎么样?出事了吗!”
阿泉这时才觉察到自己的狼狈相。学生服上满是泥土,手和膝盖都搓破了。衣服只好
再送到洗衣房去了。
“他们欺负您了?老板!”佐久间杀气腾腾地问道。
“不,没什么,只是摔了个跟头。”阿泉长长吐了口气,一下子倒在地板上,失去了
知觉。
二
“是,老板已经吩咐过了,受审时要老老实实地回答。”
两个人极顺从地低头坐着。哥哥叫阿元,个子矮小,显得有些胆怯。弟弟叫阿刚,名
符其实,体格魁梧,象个练功的人。两个人的年纪最多不过二十二二岁。
“不会跟你俩过不去。”佐久间说:“这一点不用担心。”
“是。”
“不过,你们借着酒劲,干了件蠢事。我的弟兄脸上被浇上硫酸,结果死了。你们要
好好记住这一点。”
“是!”
佐久间的确久经沙场,声音很有威严。到底不一样啊!
阿泉很佩服他。
见面地点是繁华街的一个咖啡馆。他们认为,如果选择一个人迹较少的地方,他俩可
能害伯,不敢前来。目高会也只来了佐久间和阿泉两个人。为了防备万一,英树和阿武在
门口放哨。
“我想问问托你们干活的那个家伙的情况。”
“这件事,我们已经跟老板说过了,我们也醉成烂泥,什么也记不清了。”
哥哥阿元搔着头说:“喂,阿刚,你酒量大,还记得吗?”
“酒量虽然大,可脑子什么也没记祝”
“什么都可以,总会记住点什么情况吧?”
“碍…是个男的。”
佐久间叹了口气。
“多大年龄?”阿泉问道。“是个小伙子?还是老头?这总该知道吧?”
“不象是老头儿。你说呢?”
“对,好象年龄不太大。”
“和你们差不多,还是比你们大?”
“比我们大,不过……”
“你们好好想想,那个人最初和你们搭话时说了些什么?”
“哦……他好象说了句‘真够意思呀!你们’。”
“不,大哥。他不是说‘你们’,而是说了句‘哥儿们’。”
“是吗?”
“没错。当时听他叫‘哥儿们’,我心理挺高兴。”
“他穿什么衣服?”’
“喂……”两个人答不上来,耸了耸肩臂。从始至终,一直如此。无关紧要的事情倒
能回忆起一些,但关键问题一个也没记祝佐久间也只好失望地放他俩回去了。
“不好办呀!”
“是啊,是个男的,不是老头,也不年轻,只有这些情况。无论如何……”“无法查
找。”
两个人摇头叹气地喝着咖啡。这时,门外放哨的阿武跑进了咖啡馆。
“大哥!”
“什么事?出事了?”
“一个可疑的家伙跟在那两个人的后面。”
佐久间和阿泉相互对视一眼。
“如果犯人认为他俩可能认出他来,说不定会干掉他俩。”
“喂,阿武,他呢?”
“英树跟踪那个人去了。”
“干得好!”
“走!”
离开咖啡馆以后,两个人跟在阿武后面,急忙去追那两个人和那个可疑的家伙。英树
的身影在前面的人群中时隐时现。
“在那儿!”
三个人拨开行人,急忙跑去。
“英树!”
“唤,大哥,就在那儿,你看!”
远远看去,阿元和阿刚正在香烟铺买烟。
“那个可疑的家伙呢!”
“那个家伙就在那个橱窗的……”他用手指着,说这到里,突然喊道:“咦……”
“在哪儿呀?”
“刚才还在呀!”
“混蛋,眼睛看什么呢?”
“在你们来之前,我连头都没回,一直盯着他。”
“反正他也走不远。”
“他也许发现我们了?”
“难说,人这么多。”
“是个什么样的人?”
“穿了一身蓝西装。”
“穿蓝西装的人多着呢!”佐久间着急地说:“什么长相?”
“我只看见了他的背影。”
“怎么都是些傻瓜呢?”
“等一下!”阿泉想了想说:“那个人刚才是在那个橱窗前面吗?”
“那他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定掉。你们看,左右都没有出出口。”
“是的,不过……”
“他准是进那个商店里了。”
“没错。不过,那两个重要人物他就盯不住了。”
“所以,他一定是发现了我们。于是他停止跟踪那两个人,打算自己逃跑了。”
“那么,我们赶快到商店里去……”
“你们最好还是不要进去。”
“为什么?”
阿泉嘿嘿一笑说:
“那个家伙也一定在里边发愁呢!那是一家妇女内衣商店。”
阿泉从橱窗旁边的自动门走进了商店。迎面摆着一列长筒袜和系着腹带的木模特儿。
里面只有两三个顾客。情况一眼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没有男人,商店陈列橱后面,
一个强壮的中年妇女正闲得无聊。看来,这里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搞错了吧……”阿泉不死心,继续在店内转来转去。有一个门一直通到商店后面,
上面挂着一幅门帘。但是,售货员肯定不会让一般顾客——而且是个男人进去。向店员打
听一下吧!但是,如果店员怀疑起来就更糟糕了。
转来转去不象样子,她顺手拿起了摆在处理品柜台上的托鞋。突然,她的两只手被牢
牢地抓住了。
那个强壮的女店员用力抓着阿泉。
“干什么?放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跑不了,你这个小偷!”
“小偷?”
“对!你死了心吧!警察先生!”她向商店后面喊着。
“警察?”
“对,他早就提醒我们了。说过一会儿有个年轻姑娘要进来,让我们多加注意。他正
在里面等着呢!警察先生,我把她抓住了!”
“傻瓜!那是假警察。”
“你说什么?你别想混过去。”
哎,这下可麻烦了。阿泉看准了,狠狠踩了一下女店员的脚。她啊地大叫一声,放开
了手。趁这时,阿泉推开她,飞快跑到柜台后面。通往小路的门已经打开,阿泉穿过高高
堆放着的商品箱,冲出后门,跳到后面。
狭窄的小路上根本没有人,阿泉咬紧了嘴唇……“这家伙头脑真灵活。”佐久间听完
后叹了口气:“那个女店员大声嚷起来了吧?”
“对。当时我也很担心,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
“我又没办法向那个女店员打听那家伙的长相。”阿泉说完耸了耸肩膀。
“这下可完了。好容易拼着命深入虎穴,到松木会去了一趟,可……”阿泉突然灵机
一动。“刚才那家伙说不定盯着松木会的那两个人。”
“对。那家伙那么能干,他肯定不会轻易死心。”
“那我们再监视那两个人吧。我们知道他们住的地方。”
“就这么办。阿武和英树两个人一起监视。我跟你们倒班。”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开始。”
阿武和英树把地址记在手上,立即走了。
“可是,佐久间,你一个人行吗?”
“没问题,比他俩加在一起还牢靠。”
“例也是。”说完,阿泉调皮地笑了。
黄昏时,两个人来到公园,坐在长椅上。
“小姐,您的伤没问题吧?”
“没事。只是抹了些红药水,真够寒惨。”
阿泉笑着说,“哎!我不是‘老板’,又是‘小姐’了?”
“哎哟,对不起!”佐久间搔着头皮说:“没留神就说出来了。……”“不过,这是
自然的。连我自己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可是,真令人吃惊!”
“什么事?”
“没什么。您最初同意的时候,真没想到您能干得这么漂亮。真是太难得了。”
“其实,我只是挂个名而已,没有您,我什么也干不成。”
“挂个名?真是没有的事。您是个出色的老板!”
“可是,就是因为我当了会长,结果健次死了,还有那个叫垣美的女人和警卫……出
了这么多事。”
“那不是因为小姐……阿呀,我又说走嘴了。”
“没关系,怎么称呼方便就怎么叫吧。是啊,太阳下山了,就让我当个姑娘吧!”
两个人都轻声笑了起来。
“我从没有问过。佐久间,你有夫人吗?”
“我是个鳏夫。”
“夫人死了?”
“甩了我回娘家了。”
“哎哟!”
“尽管这样,我然仍摆脱不了这种生活,自己也感到的确很混帐。”
阿泉眼看着秋日的夕阳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中慢慢落下去了。她想,这种时候对于他
们这样的人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小姐倒是有几个好朋友。”佐久间改变了话题。
“什么?啊,那三个人吗?”
“他们为了小姐,可以赴汤蹈火埃”
“大家都很年轻,……再加上学校总是不断地考试,他们希望找点事儿干,得到解
脱。”
“小姐常常令人感到吃惊。”
“为什么?”
“显得特别镇静,或者说是挺有见解。”
“装腔作势罢了。我在女孩子当中没有人缘。人家都说,在同性别的人中没有人缘,
才是真正的好人呢!”
“不过,这也不奇怪,美人总是受嫉妒。”
“哎呀,我还以为佐久间从来不说这种奉承话呢。”
“我是个诚实的人。”
“听你这么说,倒令人难办了。又不能说你扯谎。”阿泉笑着说。她在这个性格忧郁
的无赖汉身上发现了一丝柔情。但是这种柔情伴随着——种严厉。
阿泉忽然想道:如果他不是在黑社会,而是生活在正常人的圈子里,他肯定会是一个
父亲那样的人……阿泉回到公寓,刚巧电话铃正在响。
“是,我是阿泉。”
“你总算回来了!”
“黑木先生,你接到电话了吗?”
“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对不起,我今天一直很忙。”
“听说你今天在松木会大出风头。”
“哎呀,你怎么知道?”
“我耳朵可尖啦。会长大人很够呛吧。不过,稍不注意,脚就要凝固在混凝土中,你
会被抛到大海里去呀!”
“已经陷进去了。”
“什么?”
“不,没什么。你又了解到什么啦?”
“所以我才和你联系。我和一个叫真勇美的女人联系上了。”
“真的?”
“对,是个女摄影师。是当今流行的时髦妇女。”
“那叫职业妇女!”
“对,对。前些天她好象一直在国外。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你父亲已经死了。”
“原来如此。”
“我想现在就去找她,你去吗?”
“好吧,我去。”
“那好吧,我现在就开车去接你。咱们找个地方吃了晚饭再去吧。”
“好。”
“一会儿见。”
阿泉听到黑木的声音,觉得浑身的疲劳一下子全消失了。
房间里仍然乱得很。她只大致收拾了一下,总算能住人了。她虽然不愿到垣美被杀的
房间击,但一味的害怕又没有用。她想通了这一点。这正是现代青年的特点。
公寓管理局给换了门锁,换成了双保险锁。楼下警卫平时也增加到两名。所以,当前
也许没什么危险。小偷已经进来过两次,而且发生了两起杀人案,今后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吧。
她换了一件连衣裙,很象个大人样。她低头一看,啊呀,膝盖伤痕贴的胶布露出来
了。”
“啊呀,不行。”
脸没受伤还真万幸。她又换了一套西装,在洗手间梳了梳头。自己房间里的镜子已被
小偷砸破了。她的头发刷子原来一直放在自已屋里。为了减少麻烦,她打开洗手间的镜子,
把袜子放到里面的架子上。父亲用的化妆品都依旧放在那里。
“哎呀!”
她看见了一瓶国产的头发化妆水。她匆匆忙忙地准备出门,心里却感到很奇怪。爸爸
从来只用法国化妆水呀!
三
“不吃了?”黑木奇怪地看着阿泉。
“吃饱了。”
“你上次不是吃得很多吗!”他担心地说:“不舒服吗?”
“有点儿。”
“哪儿不舒服?”
“你的钱包有点不舒服呀!”
黑木一下子呆住了,接着又大声笑了起来。
“你真淘气,居然嘲弄人。”
“对不起。”
“当警察工资虽不多,不过总还足够在饭馆吃顿饭。”
“玛克西姆法国餐馆大概不行吧?”
“我真想到那种地方去盯个梢,那样就可以报销。”
“真清苦呀!”
“当警察本来就清苦。你真的不再吃了吗?”
“说真的,一想起去见那个真勇美,我就不想吃饭。”
“啊,我懂了。”
“我们几点去?”
“她要一直工作到九点。让我们九点以后去。我问她明天早晨行不行,她说要下午三
点才起床。”
“大过分了!”
“那些人的行为,我们简直不能理解。”黑木叼起一支香烟,问道:“可以抽烟吗?”
“请吧。”
“近来,我一抽烟你好象就讨厌。”说着,黑木掏出打火机。
“登喜路牌!我爸爸也用这种打火机。”
“别人送的。我这点工资根本买不起。”
“我爸爸喜欢用洋货。他总是说,外国人发明的东西肯定是外国产品好,并且坚信不
移。日本的东西无论怎么好他也不相信。”
“这也是一种见解。”
“他倒不是打算向人炫耀,只是因为质量好才爱使用。”
国产品——对了。为什么在化妆品当中,混进了一瓶国产的头发化妆水呢?
“对啦,给我讲讲你在松木会的英雄事迹吧!”
“真讨厌。我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二年级学生,而且还被勒令退学。”
“那又有什么不好。我很想听听你为什么要做那种冒险的事。”
“你得保证,不笑话我。”‘
“这又不是说笑话。”
是的,她在那里几乎丧了命。但是,总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
有些可笑。
阿泉把健次被杀、智生的推测以及决心要到松木会去闯一闯的经过向黑木说了一遍。
但是在松木会大出风头的事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
“原来如此。”黑木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这倒出乎意料之外。你的智囊团太好了。你帮我问问他们,想不想当警察。”
“竹内头脑聪明。不过,刚好两点时,来了另外一个电话,不知是否真是偶然。”
“计划嘛,没有完美无缺的。关键在于是否走运。后来,你见到松木会的那两个人
了?”
“碍…哎。”阿泉犹豫了一下。她和关根有约,因此决定不跟警察谈这件事。
“这件事,你要报告上司吗?”
“为什么?”
“因为……我和关根有约在先。”
“原来如此埃你也真够认真。不过,那些家伙经常随心所欲地撕毁协议。你不必太认
真。”
“不过,那不行。”阿泉断然说道,“身为目高会会长,我必须守约。”
黑木微笑地看着阿泉。
“我明白了。我尊重你的想法。反正那件事也不由我负责。”
“你能保证不说出去吗?”
“真厉害。好,我保证。”
“你要是违约呢?”
“请你到马克西姆饭馆吃一年。”
阿泉噗嗤笑了。
“不过,也没什么可说的。”
黑木听阿泉讲了那两个人说的话以后,苦笑了一下。
“是个男的,不是老人也不是孩子。这种线索太重要了!”
“不过,后来又有个可疑的家伙跟踪那两个人,我们追了一阵,可是……”黑木听阿
泉说了一遍那个人巧妙地逃跑的经过以后,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真是个狡猾的家
伙。”
“是吧。我想,这家伙和偷偷到我房里来的准是同一个人。他搜查的那股彻底劲儿,
这次紧急时突然逃跑时那种机敏劲儿,好象是一脉相通。”
“确实如此。好吧,我问一下那个女人内衣铺的售货员。她也许还记得那个做警察的
长相……你笑什么?”
“多新鲜呀!你管它叫女人衬衣铺,那叫朗捷利商店……”“是啊,我喜欢国产商
品。”
眼看快到时间了,两个人坐进黑木的汽车,向真勇美的摄影棚驶去。
“打死警卫的那支枪,搞清楚了吗?”
“很遗憾,没有搞清楚。”
“找到子弹,不是就能判断枪的种类吗?”
“子弹穿透以后钻到墙壁里去了。罪犯谨慎得很。他把子弹挖出来拿走了。”
“太可恨了,他可真够沉着。”
“这家伙挺冷静。不,应该说他很冷酷。”
阿泉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健次那张被硫酸烧伤的脸。如果我也遭到那种迫害的话……
这种事,只要想一想,就快吓死人了。阿泉摇了摇头,说:“那个摄影师叫什么名字?”
“冈崎真勇美。作为女摄影师,似乎有点名气。”
“她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很快就能知道,马上就到了。”
汽车大约跑了十几分钟的夜路,两个人在堆满了垃圾的一条小路上下了车。
“就在那儿。”
墙上挂着个小招牌,上面写着“Q摄影室。”
里面堆满了照像器材、小道具和电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简直象个贮藏室。”黑木嘟嘟囔囔地说:“留心别摔倒!”
“没问题。真勇美在哪儿?”
说是摄影室,其实只是一个宽敞的大房间。里面隔成几个小房间。同一个房间里既有
夏天的海滨,又有冬天的雪山,这景致太奇妙了。在这个摄影棚中,有两个房间还正在拍
照。
“喂!闪光灯!”
“拿反光板来!”
“不行,不行,再放松一些。”
里面人声嘈杂,其中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好象是她。”
他们随着声音走向前去,看到有个长发青年正在摆弄闪光灯。
“请问,冈崎真勇美……”
“正在拍照。”
“我等她一会儿可以吗?”
“可以,不过呆在这儿碍事,请到那边去。”
“知道了。”
他们朝他指的那一边走去。突然,黑木睁大眼睛站住了。
“怎么啦?”阿泉说着,赶了上去。“哎呀!”
一个妇女,上身穿着一件皮夹克,上身穿着牛仔裤,围着三台照相机,正在聚精会神
地拍照。
然而,黑木的眼晴看的却是被拍照的人。那是个一丝不挂的裸体女人。
“啊呀!看得真起劲呀!”阿泉讽刺他,可是黑木却好象根本没听见。
“好,右脚伸到椅子上……再放松些。对,手要叉在腰上。喂,笑一笑,头再低一
点……就是这个角度。很好!就这样!”
摄影师嘴里不停地说着。同时,两只手象机器一样,不停地按快门,拧胶卷。
“真麻烦!”
阿泉有些不耐烦,在稍远一些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黑木依然一动不动,好象要把人吃
了似的,两眼紧盯着模特儿。
男人,简直真是……这种玩艺,真那么有意思吗?
在阿泉看来,当然毫无兴趣。
摄影工作似乎已经拖得很晚。
“好了,您辛苦了。”女摄影师解放了裸体模特儿,又立刻吩咐刚才的那个年轻人换
背景。
阿泉估量,冈崎真勇美大约有三十岁左右,有些男子气,体格健壮,脸上的棱角分明。
她感到有些意外。阿泉自以为很了解父亲的爱好,但这女人的类型却显得有些特殊。
“准备好了吗?”
“OK。”
“好吧,开始吧!”
阿泉感到奇怪,原来是冲着她这个方向说的。阿泉不安地左顾右盼,除自己以外,没
有别人。真男美显出有点吃惊的神情,说:“啊呀,您可真够年轻。”
“什么?”
“喂。”真勇美仔细地观察着身穿西服的阿泉:“好,您准能上像!”
“什么?”
“有点过于年轻了……不过,长得满漂亮。”
“这个……”
“从那家介绍所来说,您算是这些日子的名星啦!”
“介绍所?”
“您怎么是这种表情?……喂,没问题!”真勇美点了点头,又说:“到这边来!”:
“这……我是……”“好了,快点,快点!照完了,今天的工作就全部结束了。”
不容分说,阿泉被拉到一片荒凉的草原背景前面。
“喂,闪光灯!”
“我不是。”
“快些!这样就行。就这样!”
“喂,请等一下。”
“啊,头发这样就可以了。您长得漂亮,又年轻,最好不要什么特别的装饰。眉毛稍
稍修整一下就好了。不过,还是自然美最好。好!”
光是她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说,别人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阿泉拾手向黑木示意,但黑
木似乎也摸不着头脑,傻站在那里。
“好,马上就要照了!”
“这……”
“您快把衣服脱掉!”
阿泉瞪圆了眼睛。
“快些,到那边去脱!”
“我不是来照相的。”
“什么?您不是来拍裸体照片的吗?”
黑木突然笑了起来,阿泉狠狠地瞪了黑木一眼。
“您就是阿泉吗?”
后来才搞清楚,最后一个模特儿今天没来。真勇美收拾着照相机,说:“对不起,是
我搞错了。”
“没什么。”
“这种工作,实在太紧张了。”
“您说我长得漂亮,我可是头一次听别人夸赞呢!”
“的确漂亮。摄影师的眼睛很苛刻,——真是太可惜了。”
说着,她走开几步,粗略地看了一下阿泉的全身,说道:“您的线条很好,尽管穿着
衣服,也能看得清楚。”
“我有点瘦。”
“不,体态十分匀称。真遗憾。不一定要当模特儿,你最好自己拍一张裸体照片。”
“不,现在可不行。”
“啊,我也感到太遗憾了。”黑木说着走了过来。
“我说,黑木先生,你太过分了。”阿泉瞪着他,黑木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啊,您是警察先生吧!”
“是。您是阿泉的父亲——星先生的好朋友真勇美吧!”
“是的,不知道是不是另外还有没有叫真勇美的人。”
“星先生的信,是什么时候丢的?”
“哦……是上个月到美国击的时候。在机场喝咖啡时,手提包丢了,糟糕透了。里面
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那封信……”“我原来估计就是这么回事。”
“我是最近回来才听说他已经死了。”真勇美轻轻站拍着阿泉的肩膀。“您父亲一直
为您而感到自豪。”
“是吗?”
“要打起精神来!”
“谢谢。”
“可是……”黑木插嘴说,“您打算怎么办呢?您准备按信上写的那样,住到这个姑
娘的公寓里去吗?”
“只是,这件事我一个人决定不了。要看阿泉的意思。”
“我……既然是父亲的希望……只要您认为方便……”“还是住进去好。”黑木点点
头,“你一个人住在那公寓里,还是有些危险。”
“好,那我最近就去。”
“好,请来吧,我等着您。”阿泉微笑着说。
“已经十点多了,我送你到公寓去吧!”
“送不送都没关系。”
黑木听阿泉回答得很冷淡,刚要开动汽车,手又停住了。
“怎么了?”
“黑木先生,你是不是把刚才那个模特儿带走哇!”
“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你刚才看得那么专心。”
“喂,喂,男人都是这样。”黑木发动了汽车。
“那个女摄影师,真是太有趣了。”
“是啊,不过……”
“什么?”
“好象与父亲平常的爱好差得很远。”
“哎呀,你知道得可真详细。”
“是的,我很了解父亲的爱好。因为我一直和父亲在一起生活。”
“不过,有时他也许会喜欢另外一种类型的女人。”
“啊,也许是吧。”
后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到公寓时,已经过了十点半。
黑木把车停在公寓的前面。说道:“啊,到了。留点神!”
阿泉打开车门,打算下车,这时突然叫了一声:“黑木先生!”
“什么事?”
“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女人吗?”
“哪种类型?”
阿泉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象那个当模特儿的女人……”
“你怎么总揪住不放呀!什么类型不类型,只是因为她光着身子,感到好奇才看的。
怎么了?”
“不,没什么。再见!”
阿泉下了车,一溜小跑地进了公寓。她向值班的警卫打个招待就上了电梯。这时,突
然一股伤心感和寂寞感一齐向她袭来,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我简直象个傻瓜!我太累了。阿泉擦干了眼泪,下了电梯,打开了八O六号房门。这
次没问题,没被搞得乱七八糟。她走进门口,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张名片,拿起来一看,上
面印着:“N开发公司,园谷重治”。阿泉不认识这个人。名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为
您父亲的事故一事,想和您见一面”。父亲的事故一事……电话响了。拿起话简一听,是
门口的警卫打来的。
“刚才忘记告诉你了。你不在家时,来了个客人,他让我转告你,一定结他打个电话。
他姓园谷……”“对不起,门口放了一张名片。谢谢。”
阿泉放下了电话。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名片,心里想:非要见我,究竟有什么事呢?
四
“老板,您早!”佐久间见到阿泉,微笑着说。
“您来的真早,什么时候来的?”阿泉间他,忽然发现长椅子边上放着一条叠好的毛
毯。
“佐久间,你住在这里了?”
“有些工作要做……”
“对不起,我什么也不懂,所有的事都推给你了。”
“您说什么呀!老板要管钱或管账的话,太失身份了。”
“今天要做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急着要办的事。只有一件事,就是滨口经理昨天晚上打来电话,说是今
天晚上请您吃晚饭。”
“滨口经理?”阿泉坐到里面的沙发上,“他有什么事呢?大老板请我这样的小老
板。”
“他也许听说了您在松木会干的事。”
“要申斥我们?”
“要是那样的话,就不会招待晚餐了。”
“倒也是。我们不好拒绝他吧?”
“好,我这就结他回话。”
“谢谢。佐久间,我得出去一下。”
“是!”
“你看看这个。”阿泉把昨天晚上塞到门里来的名片拿给佐久间看。
“哦,是什么事呢?”
“我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开车送您去吧?”
“不,”不用,您也很忙。我坐电车去,我还年轻呢。”
“是啊!”佐久间笑了笑,把名片还给阿泉说:“N开发公司是个实力雄厚的企业,
大概不会给暴力团做保护桑”“我可再不干那种危险事了。”她笑着说。
这时,突然有人呻吟地使劲敲门。佐久间站起来打开门,阿泉不禁喊了一声,愣住了。
站在门前的原来是她的姑妈酒井好子。
“姑妈,您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你说得倒轻巧!阿泉,快跟我一起回去!”
好子见面就气势汹汹地定进屋来,眼睛向上翻着,大嘴快裂到耳朵边上。——这可能
说得有点夸张,不过那样子简直真象个女魔鬼。
“到底怎么了?”
“你还说怎么了?学校把你的事通知给我们,我们可吓坏了。我可完全没想到你是个
小流氓。”
“您看报纸了吧?”
“当然。在公寓还发生凶杀案……啊呀,想起来就令人毛骨悚然。我们家的亲戚中从
来没人干这种缺德事。我真没脸见人了。”
“姑妈您根本用不着害羞,我又没杀人。”
“你说什么?”
“姑妈,对不起,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改日再拜访您。”
“你说什么?不行!和我一起到学校去,向校长先生陪礼道歉。”
阿泉感到穷于应付。她想,我得吓唬她一下。阿泉骤然改变了态度说。“姑妈,您到
这儿来,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吧!这里是目高会的事务所!我这个会长没让您进来,而您
就闯进来了。这就等于是来打架。您要打算全胳膊全腿地回去,就赶快滚出去!听见了
吗?”
“你……你……你这叫怎么说话……”她两眼圆瞪,眼珠子都要进出来了,气得几乎
当场晕倒。她定神一看,佐久间已站在门口,把门口堵住了,手正往怀里摸。
好子吓得哆哩哆嗦地说:“我……我也还有点事……我告辞了。”
佐久间猛一闪身,好子慌忙逃出屋外。阿泉忍不住笑了起来。
“您干得真漂亮!”佐久间也一起笑着,说:“你真是一个出色的老板!”
这时,他们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噼哩啪嚓的声音,好象有人摔下去了。
“您是星泉吧?”
“是。”
“我姓园谷,让您久等了。”
和打电话时他说话的声音相比,他的长相显得老得多。
打电话时,他让阿泉到N开发公司大楼的地下咖啡厅见面,说话的声音很年轻,铿锵
有力。但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却好象已经四十多岁了。他有些发胖,脸上胡子很重,长着一
张娃娃脸。虽然这一切都与帅气和美男子根本不沾边,但看起来却象个诚实而认真的公司
职员。
“昨天真对不起,您特意前来。”
“不,没有的事。本来,我应该等您回来。不过,因为另外还有个约会……啊,我要
杯咖啡。”他扭头对服务员说,“您,要了点什么吗?”
“已经要了。”
“是吗?这里的红茶不好。您是要的红茶吗?”
“不是,我要的桔子汁。”
“啊,那就好。这里的红茶确实不好。好象已经煮过一遍似的。”
“是吗?”
“桔子汁还不坏,但也谈不上味道鲜美。”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呢!
“请问……”阿泉刚一开口,他又立刻说:“您还是个学生吧?高中生?”
“对……算是学生……”
“今天特意请假了?”
“不,学校放假,今天是校庆日。”阿泉信口说道。
“是吗?那可太好了。”
“是啊!”
谈话中断了。园谷不住地咳嗽,东张西望地尽量不看泉的眼睛。他说有事要谈,然而
却迟迟不讲,好象在尽量延时间。
“听说您要和我谈谈我父亲的事……”
“啊,对,是的。”园谷擦了擦额头说:“真热呀!”
虽说是在屋里,但如今已经是十月,根本谈不到热。
“您要说什么事呢?”
“啊,是这么回事。…”
正在这时,咖啡和桔子汁端来了。谈话又中断了。阿泉不打算再催问他了。对待这种
人只能耐心等待。反正有的是时间。
园谷一心一意地喝着咖啡,似乎不快些喝光,咖啡就要变味。喝完以后,他似乎又陷
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园谷忽然深深地低下头,喘着粗气说:“对不起。”
阿泉惊呆了。麦管从嘴里掉出来,她只有愣愣地看着他。
“请您原谅。”
“您在说些什么?我搞不清楚,原谅您什么呀?”
“是我!”
“什么?”
“撞倒您父亲造成死亡的就是我。”
沉默好象要永远持续下去。似乎周围的声音和人们都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只有阿泉
和一直低着头的园谷飘荡在无限的空间之中。
就是这个人杀了父亲……这个貌似认真、貌似善良的人……咖啡馆服务台的电话铃响
了。铃声把阿泉拉回到现实世界中来。她咽了一口吐沫,说:“请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
事?”
园谷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那天我很着急。赶不上那个航班,一项重要的合同就会被
别的公司捡去。可是,在去机场的路上,因为出租汽车出了点小事故耽误了时间,到机场
时飞机已经快要起飞了。我急急忙忙地塞给司机一张一万元的票子,也没找钱就跳下车猛
跑。当时我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无论如何也要赶上这个航班。这时我正好撞了一下我
跟前的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我父亲吗?”
“是的,当时我只瞥了一眼,后来看了报纸和照片,才清清楚楚地回忆起来。我记得
好象看见您父亲摔倒了。我当时只说了一声对不起,也没理会他,只是很快地跑进了机场
的大门。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我根本不知道。我只是想,他摔倒了,一定很生气,但绝
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阿泉没有生气,甚至好象没有任何感觉。她自己对这种情况也
感到不可思议。也许这个打击实在太大,自己的感情—时冻结了。
“我到美国以后,丝毫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一直在专心致志地工作。”园谷继续说:
“原定计划逗留三天,但工没结束,结果呆了十天。回国的时候,我早已经把那件事得一
干二净。但有一次在家里和我妻子闲聊时,我妻子提到在我出发那天,有个人在成田机场
被大型拖车轧死了。她说她当时吓了一跳,伯是我出事了。这时,我突然想起了那件事,
但又自我安慰地想,哪有那么巧的事。但是,心里有了这件事就再也睡不着。我半夜一个
人悄悄起来,打开捆着的报纸,查找刊登那条消息的那张报纸。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看完报以后,我全身都凉了。地点、时间还有死去的人的照片,一切都完全符合。我的眼
前一片漆黑——我杀了人。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也许是出于偶然,竟没有一个人看见我
撞了您的父亲。大家可能都只顾忙自己的事。所以您父亲被处理成事故死亡。真的,我真
不知如何向您赔礼道歉……”园谷没有再说下去,阿泉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那半杯桔子汁。
“为什么……”阿泉轻轻地说:“事到如今……”“我早应该讲出来。只是,这项刚
刚开始的工作由我一个人负责,而且关系公司的命运。我想结束这项工作再……我知道这
不过是托词。”
“那项工作已经……”
“是的,已经圆满结束。”
“您家属知道这件事吗?”
“不,我还没跟他们说。不过,我一定要赎罪。钱的问题,我将竭尽全力,无论如何
也要为您的将来……”阿泉站了起来。
“我再考虑一下。对不起,我们改日再谈吧。”
“好,当然可以。随时都可以。”园谷也慌忙站了起来。
“下次见面之前,请您不要再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好吧!”
“尽管已经很晚了,但您对我讲了这件事,我还是感到非常高兴。”
“您这样一说……”
“谢谢您的桔子汁。”阿泉道谢之后走出了咖啡厅。
阿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感到浑身无力。好象憋足了的劲一下了全泄了,自己感
到十分空虚。父亲不是被人谋害。老实说,知道了这一点,她感到放心了。一想到自己的
父亲被人谋害了,她就恨得要命,感到无法忍受。这仅仅是一场事故,是的,这仅仅是事
故,这太好了。阿泉早就已经宽恕了园谷。
佐久间已经在弹子台前足足泡了一个多小时。马路对面的弹子房里,松木会的阿无和
阿刚正在打弹子。他们正在闭门思过,本不该到这种热闹地方来,但到底是年轻人,根本
坐不祝“他们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他不耐烦地随便玩着。他并不喜欢打弹子,但唯有
这种时候,弹子却连连中彩。
“喂?”他一看,那两个人苦着脸走出来了。看来战果不佳。
佐久间对旁边弹子台前的人说,“喂,我赢的弹子都归你了。”
说完,他甩下身后那个发愣的人,急忙站起来走出了弹子房。街上的人很多,熙熙攘
接,稍稍拉开点距离就可能失去目标。那两个人手指在口袋里,横冲直撞地走着,似乎在
消磨时间。
他又跟着这两个人走了大约不到十分钟的功夫。这时,两个人借口说是一个年龄相仿
的小地痞碰了他们,接着就打起架来。本来受到闭门思过的处分,心里就闷得慌,再加上
在弹子房玩输了,看到别的伙伴春风得意,自然火冒三丈。
“这家伙真不知趣。”佐久间咂了咂嘴。他们拼命揪打起来。没多一会儿,周围就围
起一堵人墙。所幸的是双方都没带凶器。他们势均力敌,鼻子打出血,眼睛周围也红了一
大块。那个样子比电视的武打差远了。
正在这时,巡逻车刚好路过,三个警官跑了过来。
“住手!喂!停下!”
“这个混蛋,你要干什么!”真是个混账家伙,他们还想殴打警察。这可绝没有好结
果。这时又有两个警察跑来支援,打架的四个人立刻被铁链锁了起来,成了难兄难弟。
“这回可用不着再跟踪了。”
瞧热闹的人终于开始散去,佐久间只好失望地走了。
阿泉独自一人在咖啡馆里低头沉思。这里离公寓很近,坐在那里刚好能看见自己房间
的晾台。阿泉想,那个姓园谷的人说的话是可信的。她感到他很诚实,这似乎没错。只
是……“如果是那样,就有些奇怪了。”她自言自语说出了声。服务员刚好端来咖啡,问
到:“什么?您有事吗?”
“哦?啊,没什么,对不起。”
她慢慢地倒进了牛奶,只加了半勺糖——因为她不想发胖。阿泉本来比较瘦,可她也
这样想。其实,她连咖啡都很少喝。但是,思考问题的时候,她觉得咖啡要比冰激凌合适
一些。
她感到有些奇怪。因为黑木曾经告诉她,有人看见别人推倒了他父亲。然而,按刚才
园谷的说法,是他跑的时撞了父亲。推倒和跑着送了一下是完全不同的。目击者应该看见
园谷是在奔跑。如果说只看见了撞倒的那一瞬间,也许会产生一种印象,是推了一下。
“真弄不明白。”
她对于所谓目击者的证词有些将信将疑了。但是,父亲的死已经法事故死亡处理完毕,
甚至丧事都已经办完了。这时候,有人扯谎说父亲是被谋杀的,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反过
来倒还能理解。隐瞒凶杀而伪装成事故,这倒是常有的事。但是故意把事故说成杀人,究
竟有什么好处呢?
阿泉摇了摇头,简直弄不明白。对了,要是竹内的话,他也许能从中推断出某种结论。
她想等他放学后,约他在什么地方谈谈这件事。
“哎呀!阿泉,你原来在这儿呀!”突然听到喊声,她吃了一惊,回头一看,摄影师
冈崎真男美正站在她面前。
“阿,真勇美小姐。”
“我刚才到公寓去,说你不在,所以我想到这里来消磨时间。”
“对不起,我一直没回家。”
“这是当然罗!你想想,世上的人们都是夜间睡党早晨起床。我从来没这么生活过,
所以不知道,以为大家都和我一样每天都睡到下午……”真勇美在阿泉的对面坐了下来。
阿泉发现了旁边的手提皮箱。
“你……”
“我想搬过来祝喂!请来怀加威士忌的红茶!”
五
“你的简直是不可救药!”
阿元和阿刚两个人垂头丧气地站着,眼睛周围红肿,嘴角破了,流出来的血沽在上面,
更是倍感凄惨。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闭门思过?”会长关根大发雷霆:“听着,我可没时间一个一个
地赎你们这样的小地痞。”
“是。”
“如果和目高会的人被害一事搅在一起,我们这个帮会就要倒霉了,所以才特别把你
们赎了出来。你们可记住!”
“是!娑圆黄稹!?
“你们这次必须闭门思过,除了吃饭以外,一步也不准外出。要是发现你们在街上跑,
就把你们灌到混凝土里。明白了?”
阿元和阿刚两个人吓得要死,浑身颤抖。
“明白了就快该开!”
“是!”说完,阿元就打算急忙离开房间,但是阿刚却一动不动。
“喂,阿刚,走啊,快点!”阿元拉他的胳膊,但阿刚却纹丝不动。
“你要干什么?”关根焦灼地瞪了阿刚一眼,问道:“你不服?”
“不是。”
“那为什么不滚开?”
“有两句话想对您说。”
“我可没时间听你的废话,快滚开!”
“可是……”
“喂,阿刚……”阿元哀求他说:“快走吧,啊!”
“可是,我看见了!”阿刚顽固地说。
“哼!看见飞碟了吧!”
“我碰见托我俩办事的那个人了。”
过了一会儿,关根抬起脸来说:“你刚才说什么?”
“求我们帮他整治目高会的那个人……”“那家伙怎么了?”
“我看见他了。”
关根看了一眼阿元。阿元耸了耸肩膀,好象有点莫名妙。
“大哥当时刚好不在。”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一声?”
“我忘了。”
“重要的情况你总是立刻就忘。”
关根感到难以相信,想了一会儿,说:“喂,阿刚。”
“是。”
“你不是根本想不起来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可是,我一看见他,立刻就想起来了。”
“是真的吗?如果你胡说八道,现在就把你搅到混凝土里。”
“没错,就是那家伙。”
关根也感到有些奇怪。这家伙虽然头脑简单,办事糊涂,但却绝不会故意说谎讨好。
“好!你说说看,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看见那家伙的。”
阿刚的话简直不得要领。他根本就不会有条有理地说话,关根勉强忍住一触即发的怒
火,耐心地反复询问阿刚,慎重地核对情况。
“你看准了吗?阿刚。”
“是的。”
“好,我知道了。你记住,今天的事对谁也不许说。”
“知道了。”
“两个人都走吧。”
阿元和阿刚一走出房间,关根立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
“啊,是我。阿元和阿刚到那边去了。你找四五个小伙子,用车把他俩送到那个隐蔽
所里,监禁起来。派人严加看管,明白了吗?不得到我的允许,绝对不许放他们出来!听
清楚了?”
关根放下话筒,陷入沉思之中。
“喂,这事正好。如果这是真的,倒可以利用一下……”关根十分开心地笑了。
“啊,让你久等了。”
智生穿了件非常素净的毛衣,走进咖啡馆,快步走到阿泉的桌前。
“对不起,竹内。你正忙着,我还把你叫出来。今天没别的事吧?”
“没事,只要是阿泉的事。”智生又有些难为情地说:“因为我的计划考虑不周,阿
泉你险些倒霉,我都有些丧失信心了。”
“那不是你的过错。你的计划制定得太好了。剩下的事完全靠命。”
“而听说出了差错,我都快吓昏了,害怕阿泉万一有什么不测。”
“谢谢,不过,我现在不是活得很好吗?”
“否则就糟了。对了,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想让你帮我出点主意。”
阿泉向竹内讲了讲新了解到的情况。
“我简直都搞糊涂了。”
“难怪呀!”
“你怎么想?”
“我认为……就象拼画游戏一样,现在各个部分还不够完整,所以可以得出各种各样
的推论。从根本上说,确凿的事实太少了。只有一点确实无疑,这就是包括你父亲在内,
还有那个自称真勇美的人、警卫和健次,这四个人都被杀了。”
“不过,我父亲是……”
“哎呀!你别急呀!也可以换个说法,说他们都死了。但是,除此以外,哪有一件确
凿的事情呢?”
“你的意思是什么呢?”
“譬如说,你的公寓被翻腾得乱七八糟,这是事实。但是,我们认为它的目的是要寻
找你父亲带回来的‘小包’。可是,这种看法只不过是一种推测。是吧?”
“对。”
“还有,那个被杀的自称真勇美的人。我们认为搜查公寓的犯人和杀害她的犯人是同
一个人。但是,果真如此吗?”
“什么?”
“我倒认为是两个人干的。”
“为什么?”
“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刚刚被害没过多久。但是翻腾公寓里的东西看起来需要二、三
十分钟。看那个尸体的样子,无论如何也不象已经放置了那么长时间。所以,这就是说,
翻完公寓以后才杀的人。但是,既然打算杀掉她;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死她呢?根本就
没必要把她绑起来,还要堵上嘴,那多费手脚呀!我看,翻公寓的家伙根本就没打算杀掉
她。所以我想,杀人凶手可能是另外某个人。那家伙可能也来寻找‘小包’,他发现了那
个女人。”
“就算是你救不了她,为什么还要杀了她呢?”
“因为她认识那个家伙。她看到了那家伙的长相,凶手才杀了她。情况准是这样。”
“原来如此阿!”
“不过,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
“你父亲一年到头,总是出差旅行,是吧?”
“是的。”
“最后旅行之前的那次旅行,是什么时候?”
“喂,是大约两个月之前。爸爸很少这么长时间不出差。时间稍长了些。”
“原来是这样!”
“你说什么?”
“还是那个‘小包’的事。假如你父亲带着它,那么是哪次出差带回来的呢?”
“啊,是这么回事呀!我懂了。”
“那种东西不可能总放在手里。如果是两个月之前旅行时带回来的,早就应该处理掉
了。因为马上就可以找到买主。”
“这么说……”
“这个‘小包’是最后一次旅行时带回来的。没错。”
“可是,是我接过了爸爸的行李,而且我亲眼看到过里面的东西。根本没有那种‘小
包’。”
“问题就在这里。”智生抱着胳膊说:“,那么,这个‘小包’到底弄到哪儿去了
呢?”
“我根本想不出来。”阿泉深深叹了一口气。
“事情只能是这样。在被拖车压死以前,他已经把它交给别人了。也就是说,下了飞
机以后,在出机场大厅之前,他已经和某个人见面并且交了贷。”
“这倒有可能。这样的话,箱子里当然没有‘小包’了。”
“是的,假定这是正确的,那就必须要找到这个人。”
“这是谁呢?”‘
“也许就是叫真勇美的那个女入。”
“真男美?对,有这种可能性。她现在已经搬到公寓里来了?”
“什么?找到真正的真勇美了?”
“喂,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了。”阿泉说了说真勇美的情况。
“如此说来,你们醒着的时候很少见面了。”
“就是这样。还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呢!”阿泉说完耸了耸肩,又说:“不管怎么样,
我问问她。”
“不,再稍微等一等!”
“为什么?”
“因为我的想法还没完全形成。你能不能等一段时间再问她?”
“哦,我知道了。”
不知为什么,智生的神色显得有些不大高兴。
“你怎么了?竹内。”、
“哦,真讨厌。我现在的感觉——就象是想打喷嚏却又打不出来。”
“什么意思?”
“有件事我总感到很奇怪,可又怎么也想不起是什么事。”说着,他用拳头敲着脑袋,
“畜生!到底是什么事来着!”
“松木会的两个人?”阿泉吃了一惊,看着佐久间。
“对,实在抱歉。他打了警察,我想他们准会被关进拘留所。可是,他们特意请了律
师,把他俩保释出来了。”
“目前搞不清他们在什么地方吗?”
“不清楚。一定是松木会的会长关根把他们藏到什么地方了。”
“这样—来,不是反而保险了吗?”
“也许是。不过,那个穿蓝西装的人也不是傻子。”
阿泉穿了件高级连衣裙,呆在目高会的事务所里。滨口经理来接她的汽车很快就要来
了。门开了,英树伸进头来说:“老板,滨口经理的车。”
“我马上就去。”
“请多加小心。”
“到时候我说些什么好呢?”
“您不用说话,只要坐着就行了。”
阿泉心想,如果能有那么轻松就好了。她下到一楼一看,资上一片黑暗,一辆闪着黑
色光亮的奔驰牌轿车停在路边。
“您好!”
穿制服的司机打开了车门。阿泉觉得自己似乎是个千金小姐,身子靠在柔软的汽车座
垫上。
“和我们那辆破车相比,真是大不相同啊!”阿泉不禁说了这么一句真心话。
汽车静静地驶向夜色深沉的城市。
六
“晚餐真是太丰盛了。”阿泉的脸感到有些发红,这大概是喝了香槟酒的缘故。
“只要您高兴,我也高兴。”滨口微笑着说:“我不太喜欢在外面吃饭,又累,而且
大都是为公司的事。”
滨口的公馆座落在郊外。这里多少还保留着一些昔日武藏野的痕迹。公馆建筑高大宏
伟,令人感叹不已。尽管阿泉也明白,这是用帮会组织的昧心钱建造起来的,但她看到这
豪华的建筑依然感到吃惊。
餐厅天花板上的冕形吊灯发出柔和的光芒。阿泉坐在宽阔的餐桌旁,看着菜看川流不
息地端上来,简直有点目不暇接,感到肚子饱饱的。这些菜的名字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稍稍休息一会儿吧。”
“好。”
两个人走到面对宽阔庭园开着法国式窗户的客厅,坐在沙发上向外眺望。外面的草坪,
在水银灯光照射下,宛如铺在夜色中的白色地毯。
“您这公馆真是富丽堂皇!”
“哪里,外表华丽,其实没什么了不起。当前很不景气,就连纳税都感到手头紧张。”
滨口抽着烟斗说道。
“今天承蒙款待,您有何贵干?”
“不,没什么事情,只是为欢迎新会长上任。”
“谢谢。”
“况且,和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吃饭,真是太高兴了。”
阿泉脸颊排红,说道:“我还是个孩子。”
“听说您去松木会时,干得很漂亮!”
“那只不过是冒冒失失而巳。”
“关根却佩服得五体投地。”
“过奖了。”
“不过,还是谨慎一些为好。这些家伙们很鲁莽。他们干事根本不考虑后果。”
“我不会再干那种事了。”
“那就好。”滨口笑着点点头,说:“我也不想失去这样一个能干的会长啊!”
“可我并不想长干。”
“哦!为什么?”
“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来说,这总是一付重担,再说我也很难适应这种行帮生活。”
“也许是这样吧。”
“我想找个适当时机,让佐久间来代替我。”
“他是个可靠的人。”
“是的,而且我还要上学。”
“为了您死去的父亲,这样做也许更合适些。”
“到那时,您能答应我吗?”
滨口听后笑了一笑说:“脱离组织的人都要杀掉,这只是电影瞎编而已。我们绝不迫
害洗手不干的人。”
“听您这么一说,我放心了。”
正在这时,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通报说有客人来了。
滨口好象还是独身。在他的家里,没看见一个人家是他的家属,“是谁?”
“关根。”
“啊,让他到这几来。”
阿泉慌忙站了起来,说:“我要回去了。”
“没关系,不用着急回去。”
“不过,您不方便吧。”
正说着,关根进来了。一看见阿泉,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
“哎呀,这不是目高会的会长吗!”
“您好,前两夫……”她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不合适,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从
那以后,您在我们会里名声大震啊!”
“请您谅解。”阿泉搔着头说。
“滨口经理,有点事想跟您说一下。”
“工作方面的事吗?”
“是。”
阿泉很适时地说:“那么,我就告辞了。”
“要走?好吧,以后再来玩吧!”
“谢谢,一定来。”
“派车送你吧。”滨口吩咐备车,把阿泉送到大门口。
等车时,阿泉再一次致谢说:“谢谢您的款待。”
“哪里,育什么好谢的。车马上就来。”
“好。”
大楼旁边响起了一阵引擎声,汽车闪着黄色的灯光驶过来。
突然,阿泉被滨口抓住手腕,拉到怀里。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她醒悟过来时,
滨口的嘴唇已贴到自己的嘴唇上。她猛一挣扎,滨口放开了阿泉。车子静静地停下了。
“晚安。”滨口仅仅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消失在大楼里了。阿泉脸色苍白,呆呆地
站着。
“请您上车。”司机的声音提醒了她,她上了车。
是做梦?还是现实?阿泉清楚地感受到嘴唇上的感觉。
是生气还是羞耻,她都感觉不到了。只是呆呆地坐着,弄不清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吻了我。”她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打搅您了吧!”关根嘻嘻地笑着说。
“当然。”滨口瞟了关根一眼,“看样子,再稍稍喝一点酒,她就要睡了,然后她就
得听我摆布了。”
“真是抱歉。不过,那姑娘倒还有点骨气。”
“这种孩子倒也逗人喜欢。你有什么事啊?撇开那个女孩,你该有点好消息吧?”
“我想是的。”
滨口悠闲地坐到沙发上。
“好,你说说看。”
“是这么回事。”
关根把目高会的人被杀和自己帮里的年轻人被牵连进去的事说了一遍,“你为什么早
不告诉我?”
看到滨口生气了,关根立即说道:“您别看急,我现在就将功补过。”
“那两个人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架被抓了起来,正在那时……”滨口听着听着,脸上
不悦的表情渐渐消失了。后来微微闭上眼睛入神地听着。
“怎么样?”关根得意洋洋地结束了他的话。
“喂,很有意思。”
“是吧,如果跟前两天听到的传闻联系起来考虑……”“看来,不象是毫无根据。”
“您说对吧!”
滨口站起来,透过法国式窗户看着外面,说:“如果真是这样,可别放过这家伙。”
“这可是一大把银子呀!”
“好!关根,你一定要摸清这条线。”
“可以吗?”
“如果干得好,那玩艺就交给你去卖。”
“谢谢。”关根急忙站了起来,“我立刻就去。”
“等等!眼下该怎么办呢?”
“先给那个家伙点厉害看看。”
“是啊!那家伙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一不小心就要吃亏。”滨口稍稍停了一下,说:
“那个‘小包’真在那个姑娘手里吗?”
阿泉坐在车上,有些迷迷糊糊。一则是因为吃饱了,二则是那少量的酒精,现在已经
开始发生效力了。’“啊,真困!”她低声说着。她心里琢磨:这个叫滨口,的家伙,究
竟安的什么心?对待我这样一个小姑娘,居然摆出那样丰盛的菜看,还劝我喝香槟……最
后竞还吻了我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根本用不着跟我这样的小姑娘打交道,世上
女人多的是……突然,阿泉睁大了眼睛。
“女人……”
菜肴、香槟……我现在还这么困。如果一直呆在滨口的公馆里,再喝点鸡尾酒,大概
早就躺倒睡着了。这样一来……阿泉如今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已经多少懂得,女人住
在男人家里会发生什么事。这究竟和母亲住在儿子家不一样,也跟养只母猫完全不同。睡
了一夜,睁眼一看,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旁边睡着个男人……想到这里,阿泉浑身颤抖,
睡意全被赶跑了。如果不是关根来访,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以后可再也不能到那种地方去
了。突然,一辆车开到了他们前面,堵住了道路。她坐的汽车突然刹住,阿泉的头差点撞
到前面的座位上。司机回过头来大叫一声:“快跑!”
她清醒过来,回头一看,后面又有一辆车飞驰过来。他们被夹在中间。她还没搞清楚
是怎么一回事,前后两辆汽车上下来的几个人,已经朝阿泉乘的奔驰车旁边跑过来了。
“下车!”她隔着玻璃听到了喊声。司机绝望地摇了摇头。跑过来的那些人手里都拿
着闪光的手枪。——无论如何这也不象是玩具枪。司机和阿泉都下了车。这地方周围是一
片树林,即使大声喊叫也不会有人来救援。
“你是星泉吧!”有人间他,阿泉机械地点了点头。
“好!”
于是,她被迫向他们的汽车走去。刚一迈步,一个人拿起手枪狠狠地朝司机的脑袋砸
下去,司机—声没吭地倒下了。”
“你们杀了他?”
“没问题,死不了。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她被人们胁迫着上了车。这次她可真正体会到了——我被绑架了!
“啊呀!”冈崎真勇美打开门,审视着门外站着的三个人。
“你们是。。”
“我们是阿泉的同学。”哲夫说。
“阿泉在家吗?”
“啊,她还没回来呢。”
“我们进去等她一下好吗?”
“当然可以,请进。”
“对不起。”三个人满不在乎地走进来,在客厅里坐下了。’“哦,我听阿泉说过你
们。”
“我也听阿泉说过您。”智生说,“您是冈崎真勇美吧?”
“是。”
“是摄影师?”
“是的。我要去上班了,你们等阿泉回来吧。”
“可以。”
“那就对不起,拜托你们了。”真勇美说着把工具放到沙发上。她穿着衬衣和西裤,
这时又在外面穿了件夹克。
“你的照相机是什么牌的?”喜欢相机的哲夫问道。
“是尼康F。”
“还是你们摄影师,都有架好相机。”
“搞专业摄影的人都这样。你喜欢照相机?”
“是的,喜欢。不过,我只有傻瓜照相机。考上大学以后,家里人说给我买一架单镜
头照相机。”
“那你要好好学习。不过,傻瓜相机也可以拍出好照片呀!而且携带方便。”
“是埃”
“你想买尼康F的话,可以买专业摄影师用过的,这样比较便宜。摄影师都不等它出
故障就换新的。到时候让他卖给你。你想买的话,我可以替你向我的朋友打听一下。”
“真的吗?”哲夫兴奋地说,两眼闪烁着光芒。
“对,这架相机还是新的。一般都用五年左右就换新的。花不了半价就可以买下来。
买来大修一次,很合算呀!”
“啊,我做梦都想买一架尼康F照相机。”
看他那样子,好象已买到了照相机。智生灵机一动,问道:“啊,这么说,阿泉父亲
用的那架尼康F,就是您的罗?”
“什么?……啊,那个呀,那是我朋友的,我介绍结他的。”真勇美看了看手表说:
“我得走了,对不起,那拜托你们了。”
“好,请吧!”
“您走好!”
真勇美双手提着背包和口袋,走出房门。哲夫高兴得要命,喊着:“尼康照相机!半
价就能买到。”
周平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说:
“你干什么来了?”
“我们来看阿泉啊!”
“我知道。”
“可她还没回来,你不担心吗?”周平只关心阿泉一个人。明天英语要考试,但三个
人的脑子里好象早已忘记了这件事。对智生来说,考试简单得很,另外两个人则早已经几
乎绝望。
“奇怪!”智生说,
“你们说呢?都已经这么晚了。”
听满脸担心神色的周平这么一说,智生忙说:“不,我不是指那件事。”
“那你说是什么事?”
“当然阿泉也很令人不放心。不过,我刚才说的是那个女摄影师。”
“那个女的怎么了?”
“我刚才说,阿泉的父亲有架尼康照相机,对吧?”
哲夫一听说尼康,耳朵都竖起来了。
“你说什么?”
“你们都知道吧,阿亲的父亲喜欢洋货。我记得很清楚,他用的相机是莱加·弗莱克
斯牌。”
周平一愣,说:“那你说康尼照相机,是打算……”“是尼康!”哲夫订正说。
“她说的是谎话吗?”
“对,我是试探她。”
“这么说,那个女的是……”
“冒名顶替!”
“很可能。”
哲夫露出十分失望的神情说:“她不象是坏人呀!”其实,他心里似乎还惦记着那架
半价的尼康照相机,虽然这幻影一瞬之间已经破灭,可他还没死心。
“她大概一时记不清了吧I”
“这可是她的饭碗呀!不可能不知道。”
“是碍…”哲夫依然十分留恋。
“我们还是想想阿泉吧!”周平着急地喊了起来。
“怎么办?”
“给目高会事务所打个电话吧!”智生赶忙找电话:“电话在哪儿呢?”
“在,在那个椅子上。”
“屋子里搞得乱七八糟,所以……”
智生正要拨电话,手忽然停住了。电话!对,好象有件事。这件事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而且这件事好象和电话有点联系。
“喂,你干什么呢!”周平催促他说。
“我这就打。”智生拨通了目高会事务所的电话,电话号码他只要看过一遍,就不会
忘记。
电话铃一响,佐久间立即拿起了话筒。
“喂,这里是目高会。啊,是你呀!我是佐久间。——不在,她出去了还没有回
来。……是的,我也很担心。好吧!你们在公寓吧?一定和你们联系。”
挂上电话后,佐久间叹了口气。他这时开始感到,让阿泉去赴宴也许错了。滨口是个
有名的色鬼。他原来一直以以为,他总不至于对阿泉这样的小姑娘打主意。这可能想得太
简单了。
在佐久间他们看来,阿泉就象自己的女儿一样,没有把她看做是女人。不过,她已经
十七岁,而且体态匀称。滨口垂涎三尺,这也许并不奇怪。
思索了一阵,然后毅然拿起了电话,拨了滨口家的电话号码。滨口曾经叮嘱,没有特
殊情况不许打电话。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但电话号码还没拨完,就传来了敲门声他放下
话筒问:“谁?”
“送信的。”
声音呆滞而毫无抑扬。一听就知道,这是同一圈子的人。佐久间小心地拿出手枪,别
在腰带上,并用外衣遮祝“等一等!”开门一看,佐久间看清来人的长相,惊奇地喊着:
“是你呀!获原!”
“好久不见了,大哥。”
“太想你了。快进来吧!”
姓获原的这个人很年轻,二十二三岁,细长的个子,穿一身黑西装。细长脸也和体型
很般配。眼睛眯着,就象裂开的一道缝。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
“你们没垮台,混得还不错嘛!”
“怎么说呢,和你在的时候没法相比,难怪你离开这里。”
“听你这样说,真是难得。”
“刚才听你说是来‘送信’?”
“对,不错。”
“你还在‘胖子’那儿吗?”
“对。”
“这么说,是为‘胖子’送信来了。”
“是。”
“这可真是太离奇了。他那样的大人物,跟我们这种弱小企业有何贵干?”
“恕我直言转告。”获原长吐一口气说:“目高会会长目前在我们手里,如想让她平
安归来,就要交出你们帮会手里得到的一包‘贷’,期限是明天夜里十二点。期限之内回
话,我们再指定交接场所和时间。”
佐久间半天没说出话来。
“喂,获原。”
“我只是照样转达。”
“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没问题,她很好。至少现在是这样。”。
“这叫什么事!你说的小包,我根本不知道。”
“大哥不会不知道的,你是一家之主嘛。”
“你想错了!你说的那种货,我和那个姑娘都不知道。”
“我们头儿认为你知道。”获原冷冷地说:“这一点最重要。”
“目高会根本不插手这种货。这你是知道的!”
“我们头儿可不那么想。”
佐久间抱着头坐到了椅子上。
“混蛋!”
“那么,大哥,我可回去了。”
“获原!”
“你想办法找找那个小包吧!不然的话,姑娘回来时是个什么样子,那可保证不了。”
“等一下,我……”
“我不想和大哥讨价还价。好,后会有期。”
门关上了。佐久间象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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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女老板,生死悠关!
一
汽车沿着黑暗的公路究竟走了几个小时?阿泉只知道已经到了深山僻壤,但她无法判
断这里究竟是在什么方位上。她总是辨不清方向,就是在上学时,也总是只走一条路。她
虽然知道走别的路也能到达同一个地方,但她总是不行。一定别的路,她就觉得要出什么
岔子。
她模模糊糊地猜想,这可能是在多摩一带,但又没什么根据。中途,汽车在高速公路
的收费处停了一下,但她没打算喊叫。枪口一直用力地顶着她的腰。由于枪口顶得太紧,
她抱怨说太疼,让他们稍微挪开一些。旁边的人吃了一惊,瞧她一眼,默默地把枪口抵得
松了一些。
她脑子里清楚地知道,这是被绑架了,但她并不感到特别害伯。因为这几天她在公寓
和松木会曾经两次险遭杀害。恐惧的感觉——如果说有这种感党的话,——早已经不复存
在。而且,虽说是被绑架,但手脚没有捆着,眼睛没捂上,嘴也没用东西培起来。再说,
既没服用麻醉药而昏昏入睡,这帮人也没照心口窝给她一拳。所以,她并没实际感受到这
就是绑架。
不过,没这种实际感觉也算是万幸。阿泉看着窗外,高低不平的盘山道蜿蜒连绵,象
是山间公路,除去远处时隐时现的住户灯光以外,路两旁没有一家住户。
这地方太荒凉了。不过,既然要把绑架的人关起来,当然要在荒凉的地方。可是,绑
架我的又是些什么人呢?
汽车突然停住了,那帮家伙都下了车。
“下车!”
听到一声命令,她哆哩哆咳地下了车。突然在这个荒山上停下车,大概是想在这里杀
死我,然后再把尸体拖到树林里埋掉吧?
下车之后,她吃了一惊。不知不党的,汽车已开到了一座老平房建筑式的山庄前面。
装饰精致的大门口一带被灯光照得通明。这地方象是山顶,寒冷的空气使人发抖。
“走!”
一声令下,阿泉向山庄的大门走去。刚到门前,大门突然开了。阿泉想,这也许是自
动门吧!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看上去象是护士。
“老板呢?”一个家伙拽着阿泉的胳膊问道。
“正在自己房间里等着呢!”女人不耐烦地说完,转身走了。她大概三十多岁,盛气
凌人。
“这女人真不招人喜欢!”他嘲浓着发牢骚:“那边!”
他拽着阿泉的胳膊往前走。因为走得太快,她几次都险些被拉倒。何必那么着急!
等到了预定的房间时,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这里象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正面放
一张普通的办公桌,两边是书架和铁柜。这和滨口物产公司经理办公室的气派可大不一样。
“老板,带来了。”
正面的高背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这时他背对门口,正在打字。阿泉看不见他的身子。
进来的人喊了一声,然而那人却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他在打字,可技术并不高明。论打
字,我要比他快得多。哼!两谝恢帜涿畹挠旁礁兄小J榧苌习谧攀椋邮
榧股峡梢钥闯鲇小断执窖Т笙怠泛汀锻饪埔搅啤芬焕嘧盅<由细詹拍歉鱿笫腔な康呐
耍囱诱饫镆残硎撬皆骸5羌让挥胁》康恼信疲裁挥幸皆禾赜械钠丁?
突然,正面的椅子转动了,椅子上坐着的是个大胖子。简直使人感到奇怪,他怎么居
然能坐进去。他的肥胖绝不单纯是大腹便便和肥下巴,脑袋和躯干也都特别大,干脆就是,
—大块肥乎乎的肉块。他的脸象孩子一样白嫩光滑,几乎没长胡子,而且看不到刮过的痕
迹。他有多大年纪,根本无从判断。大而圆的娃娃脸上,不大般配的小眼睛,小鼻子和嘴
揪揪在—起。嘴奇怪地裂着,大概这是在微笑,使人想到木娃娃扭曲的脸庞。他穿着一件
特制的白大褂,看上去象个医生。
无论体格和脸型都长得如此异常,甚至有些滑稽。当他盯着自己时,阿泉觉得他的目
光锐利,似乎要把她穿透。她感到浑身战栗。他的眼睛很小,几乎毫无表情,但是那视线
却象箭一样刺进她的肌肉。她想,这是一条蛇!这是爬虫动物的眼睛……那双眼睛从头到
脚慢慢打量了阿泉一遍,他的目光好象能透过衣服看见自己的身体,阿泉感到很不好受。
“拿把椅子。”
真没想到,他居然是个男高音。这时,站在门旁的手下飞快地跑过去,到墙角搬过一
把椅子放在阿泉身边。胖老板作了个优雅的手势,让阿泉坐下。阿泉顺从地坐到椅子上。
“年轻,真年轻!我听说是个年轻人,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
他的声音象个男高音,和他那笨重的身躯极不相称。据说男高音歌唱家都是胖子。从
身体结构说,这也许是必然的。但她过去一直先入为主,总认为男高音应该身材苗条,男
低音才是胖子,因此这时总感到不协调。
“哦。”他哼了一声说:“你多大了?”
“十七岁。”
“十七岁,风华正茂,简直是羡慕之至。”胖老板叹了口气又说:“很对不起,采取
这种方式请你来并不是我的本意,只是事情太紧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哦,我忘了自我介绍。对不起,我是三大寺一,和你们的滨口老板是死对头。你听
说过我吗?”
“没有。”
“是吗?不过,很好。我没兴趣沽名钓誉。不过,滨口派帮会的人都叫我的外号——
‘胖子’。我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三大寺一一本正经地做了个怪相说:“我不希
望你这么称呼我,你叫我博士吧!”
“博士?”
“对,就是医学博土的意思。你看到了,我不是很象个医生吗?”
“你是医生吗?”
“不,不,根本不是。”他颤动着脸上的胖肉笑着说。
“这是我的业余爱好。书架上摆放着医学书籍。当然,那些都是真正的医学书。可我
没有读过。就象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我也是过家家,当医生。”
“博土”站了起来。阿泉吃了一惊,她完全没想到那么笨重的家伙居然能站起来,动
作敏捷得令人吃惊。他绕过桌子走过来,做了个手势说:“过来,我让你见识见识。”
阿泉跟在巨大的身躯后面,视线完全被遮住了。来到走廊上,博士立即打开了旁边的
一个房门,让阿泉走进去。阿泉进到里面一看,愣住了。这是医院的诊疗室:医生用的桌
子,患者坐的椅子,还有一张硬床。墙角摆着一个玻璃橱,里面摆满了医疗器具,甚至还
有一架X射线透视仪。
“设备很齐全吧!都是真货。玻璃橱里面有注射器、消毒用具、手术用具,应有尽有。
那个X射线仪也是真贷。”
“这些都是业余爱好?”
“不错。收集狂可不得了。我想,不久的将来还要增添不少其它东西。”
阿泉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叹,完全惊呆了。X射线装置值几百万元钱,他居然连这种设
备都买了来。’回到原来的房间以后,博士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好吧,我问你。”
他两眼直盯着阿泉说:“那个‘小包’在什么地方?”
“你说什么?”
“她被绑架了!”佐久间又说了一遍。
智生也有好一阵呼吸急促,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对着话筒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是个叫‘胖子’的家伙。当然这是个浑名。他也是个帮会头目,一直和滨口经
理争夺势力范围。”
“胖子?”
“对。这帮家伙们提出,要在明天夜里十三点以前把那个‘小包’还给他们。否则,
会长的性命难保。”
“他是说把‘小包’还给他们?”
“对。看来,那个‘小包’是他们那个帮会的货。”
“那帮家伙认为是阿泉拿着,对吧?”
“对。那帮家伙根本不讲道理。”
“怎么样,你看他们真会那么干吗?”’“干,他们肯定会干的。”佐久间不加思索
地说:“那个胖子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能不能想办法救她出来?”
“没时间了。可我们文没有那个‘小包’。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智生向坐立不安的哲夫和周平简要地说明了情况。两个人脸色苍白,面面相觑。智生
接着对话筒说:“佐久间先生,还有时间。请您先想办法查一下阿泉被带到什么地方去
了。”
“好,找找看吧。”
“我再好好想—想。我总觉得有点名堂。”
“好,拜托你了。我随时联系。”
“知道了。”
“把你们这些人也卷进来,真对不起。”佐久间又加了一句。
“我们这些人为了阿泉,可以赴汤蹈火。”
“我也是!”
放下电话以后,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办?”哲夫看着智生说。
“我们必须救她。”周平急得只顾抓头皮:“这些畜生!我绝饶不了他们!”
“哎呀,你们光吵有什么用!周平,有件事想请你干。”
“什么事?”
“就是那个叫冈崎真勇美的女摄影师。她实在可疑。她刚到这里来,阿泉马上就被绑
架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是啊!这么说,那个女的是他们一伙的?”
“不清楚。不过,她说是阿泉父亲的情人,这件事好像是在说谎。她来淮和那个‘小
包’有关系。周平,你去盯住她。她现在大概正在摄影棚里照相。等她出来以后,你跟着
着她,搞清楚她到什么地方去和什么人见面。”
“好!”
“千万别让她察觉!”
“你就放心吧!”
“我干点什么?”哲夫说。
“你和我一起行动。”
“干什么?”
“找那个‘小包’。”
“什么?”
“听着,从目前情况看来,似乎谁也没找到那个‘小包’。也就是说,它正藏在某个
地方。我们就找它!”
“可是,到哪儿去找呢?”
“就在这房间里。”
哲夫瞪圆了眼晴说:
“在这儿?可是这里早已被翻了个底朝天呀……”“知道!可我总觉得是藏在这里。
而且,如果不在这里,也就没地方可找了。我们只好把赌注押在这里了。”智生看着他们
俩说:“家里说不定要和我们断绝关系。明天不去上学也要受批评……”“那有什么关
系!”
“就是嘛!”量
“好。”智生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说:“咱们开始行动吧!周平,摄影棚的电话号码
就在那儿,问清楚地方,你就去吧!”
“知道了。”
“咱们俩也……”
“怎么个找法?”
“怎么也不怎么,”智生慢慢地环视了一道整个房间,说道:“犄角旮旯,全都搜一
道。”
“实在对不起。”头缠绷带的司机低着头说。
“知道了。好了,你休息吧!”滨口说:“还有,这件事你别对任何人讲。知道吗?”
“是。”
司机走了以后,滨口开始拨电话,等了半天,对方才接电话。’“你是谁?深更半夜
里来电话!”
“是我。关根,你别发这么大的火。”
“经理!对……对不起。”
“没什么。事态稍微有点变化。”
“您的意思是说……”
“胖子绑架了那个小女孩。”
“您说什么?”关根沉默了片刻:“这么说,他们也在找那个‘小包’?”
“对。大概那个家伙是胖子手下的人。‘小包’也准是他们那一伙的货。”
“这么说,咱们得把它找回来?”
“对。我们搞到那个小包,不单单可以嫌一笔,还能给胖子一点颜色看看。”
“的确这样。”
“你听着!我想搞到那个小包。”
“明白,我立刻就采取措施。”
“拜托了。不过,现在暂时先别动手。”
“为什么?”
“现在他们一定向目高会提出要求,用小包赎回姑娘。所以,你去监视目高会!如果
他们有,肯定会交出来。”
“抓住这个机会……”
“就把它抓在手里。”
“明白了。不过,如果是这样,目高会也不可能老老实实交出来吧!”
“目高会,存在不存在都没关系。”
“不过,那个小姑娘呢?”
“没尝到味就让她死了,未免有点可惜。不过,这也是没办法。她顶不了货呀!”
“我懂了。”
滨口放下电话,打了个大哈欠。
“那个小包放在什么地方了?”
阿泉终于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可是,她回答什么好呢?
“那个小包,本来是我的。”博士接着说:“送贷的人弄错了,结果落入你们手中。
所以你不还给我可不好办呀!”
“你们以为我拿着?”
“当然是你拿着。”
“我没拿着。’”
“已经交给滨口了?”
“不,我根本没见过什么小包。”
“东西不见了?不过,市场上还没见到。看来,一定卡在某个地方了。”
“不过,我真的不知道。”
“那玩艺儿可值二亿多元呀!”博士根本不理睬阿泉的话,接着说:“你想藏也藏不
住,这可是生命悠关的玩艺儿。”
“我根本就没藏。”
“我已经派了人给你们的人去送信。拿包来就放你回去,你手下的人肯定会拿出来。”
“我根本没有……”
“如果已经交到滨口手里,那你只好认例霉了。牺牲你这么一个人,他可满不在乎。”
“我什么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不告诉我?你说了就立刻放你回去。如果你承认已经交给滨口了,那也行,我去
要回来。怎么样?”
“那种小包,我根本没见过!”
阿泉早已厌倦了这种强加于人的说话方式。博士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说:“好吧,
我让你尝尝滋味!”
二
阿泉被两个人夹在当中,下楼梯走向地下室,眼前晃动着博士高大的身躯。大约到地
下二层肘,他们来到一条狭窄的通路。四周是光秃秃的,寒气袭人。里面传出一阵阵轰鸣
的回响,当当地响着,象是锤子在敲打铁板。路的尽头是个大铁门。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
来的。
博士敲了敲门,一只眼睛从门中间的小窗口向外看了一眼,门立刻打开了。这是一个
细长形状的房间,一片昏暗。进门处有一个长长的台子把房间隔开,在里面的正面墙壁上
挂着一块白色人形靶,灯光只照在这儿。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博士的声音回响着。
“知道,是射击场吧?”
“一点儿不错。”博土指了指一个拿着枪正在射击的人说:“他教我的部下射击。手
枪、步枪、机枪,无论什么枪,他都是百发百中。如今,整个日本恐怕也难找到几个人能
跟他比试高低。”
博士洋洋得意。那个人个子小得出奇,但肩膀宽阔,胸脯结实,头发剪成运动头,象
个运动员或是自卫队员。
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只枪身很长的手枪。
“露一手给她看看。”博土说,
“用哪种枪?”他问。
“手枪……对,就用汤姆森吧!”
“明白了。”那人把手枪放在台子上,定到里面的枪架旁,拿过来一支汤姆森轻机枪。
“见过吗?”
“啊,在电视上看见过。”
“这是开发西部时顶好的产品,西部剧里总少不了它。”
那人推上细长的弹夹,博士又问阿泉:
“小包在什么地方?”
稍稍停了一会儿,阿泉回答说:“不知道。”
博士向两个喽罗点了点头。于是,阿泉又被那两个人架着胳膊,带到了房间的尽头。
他们来到手脚向外张开的人形靶前。它的心脏部位上弹痕累累。
“过来!”
既然竭尽全力也敌不过那两个人的力气,她绝望了。阿泉被拽到靶子前面。
“你要干什么?”
当她喊起来时,手脚已经被皮带捆在了人形靶上。正前方,大约离二十米远,可以看
到博士笨重的身躯和神枪手站在那里。
我成了靶子……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听着!别动!”博土的声音回响着传了过来。
这是一场恶梦吧……这不会是现实。阿泉的眼睛清楚地看到,正前方的那个人朝自己
举起了枪。
红光闪烁,枪声在混凝土墙壁上撞击着发出回晌。“咣”一声,她感到震了一下,闻
到一般火药味。向旁边一看,在窝她仅仅十厘米的位置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弹痕。接
着又一发,这次打到了另外一侧,距离还不到十厘米,实际连五厘米都不到。她甚至感到
飞贱的木屑碰到了她的脸颊。
接着,那人又连着打了四枪,声音刺耳。阿泉不禁闭上眼睛把脸扭向一旁。最后一发
子弹擦着她的右颊飞了过去。
阿泉大叫一声。她立刻感到脸疼得象火烧一样。
“不是叫你别动吗?”她听到了博士慢悠悠的说话声。
“你再动,脑袋就要搬家了。”
射手端起了机枪。阿泉的额头冒出汗珠。机枪也能打得那么准吗?她以前曾在书上读
过,有个窃国大盗绰号叫机关枪凯利,可以用机枪打中三十米开外的牛奶瓶。可是……阿
泉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在阿泉身边回响,靶盘上嵌进了一颗颗子弹。木片横飞,粉沫四溅。
她感觉受到一阵冲击,似乎自己的身体巳被子弹穿透。
“别打了!停下!”她不禁大叫起来。但喊声淹没在枪声之中。突然,枪声停止了,
打三十发子弹,实际只用了不到五、六秒钟的时间,但阿泉却感到象是熬了好几分钟。博
士手下的两个人走过来,解开了绑在她手脚上的皮带。她身子一晃,几乎跌倒。她竭力站
了起来,努力挺着不让两膝膝盖打颤,迈出了一步。回头一看,靶子已经千疮百孔,而且
靶子上两腿之间也有弹痕。阿泉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裙子,布已经破烂不堪,象是烧焦了一
样。
阿泉紧咬双唇。——我绝不投降!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感觉怎么样?”博士说话的口气依然十分严肃:“这种滋味可难得啊!”
“对,确实如此。”阿泉回敬他说。
“到休息时间了。他俩带你到你的房间去。”
离开博士以后,阿泉又被那两个人抓着胳膊走出了地下室。她被带进一间宛如饭店客
房似的房间,里面摆着软床,还有浴室和厕所。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其它多余的东西,
门外有人看守,这一点和饭店不同。至于住宿费,那就无须多说了。
当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感到有了一线希望。前景虽难以预测,但现在可以休息!
刚才出了一身冷汗,脊背上粘乎乎的很不好受。她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流出了热水。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走到床边脱了衣服,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她感到,自己已
经死里逃生。
天生不认输的脾气又开始发作了。我决不能死!我要跟你们斗到底!
摄影棚里简宣分辨不出前后左右。周平在里面转来转去,一会儿被电线绊一绊,一会
儿头又撞在照明灯上,很不顺当。
“畜生!”他气得朝身边的布景踢了一脚。结果,椰子树断了。他赶紧看了看周围,
似乎没有人发现,于是慌忙离开了。真所谓塞翁失马,当他跑到另一套布景旁边时,突然
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好,笑一下,手放在耳朵边!”
“这下可好了,可让我抓住了。再不能让你逃掉。
你走到哪儿,我一定咬住不放!”
周平这下可来了精神,可又不能真的上去“咬住她”。
他稍微拉开点距离,监视着那一堂布景,最后选定一个角落,站在可口可乐和香烟的
自动贩卖机和公用电话附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来走去。
“好了,您辛苦了。”
是真勇美的声音。她的工作结束了?他刚一探头,发现真勇美已经离开那一堂布景向
这边走来。周平慌忙躲到可口可乐贩卖机后面。一般来说,她早该看见他了。但真勇美刚
从光线很强的照明灯下走出来,所以没有发现躲在黑暗角落里的周平。
周平偷偷一看,真勇美正在拨公用电话。他俩相距还不到两米远。
“喂!喂,我是真勇美。”
周平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对,刚才有三个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周平十分生气。
“什么?你说什么?”真勇美大声说着,接着又慌忙低了声音说:“绑架?把那个孩
子?你究竞在说什么?”真勇美显得士分慌张。
“是,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好,再见。”
真勇美转身定回到布景旁边,对一个象是助手的人交代了几句。好,正好!周平偷偷
笑了。她好象要去找她的同伙。
没想到这么快就达到了目的。真是幸运!
“阿泉,我马上就去救你!”他低声自语。看见真勇美急急忙忙走向门口,他立刻跟
了上去。
真勇美走出摄影棚,快步来到大街上,突然站住不动了,东张西望,似乎有些犹豫不
决。右边是铁路车站,左边是地铁车站。周平手里拿着零钱做好了准备,不管她朝哪边走,
他随时都能买到车票。
“还磨蹭什么?”他冲着一动不动的真勇美的后影,着急地发着牢骚。突然,真勇美
举手叫住了一辆出租车。
“糟糕!”她东张西望原来是在等出租汽车。周平眼看着飞驰而去的出租汽车,打算
自己也坐车追上去。可是等了半天,一辆空车也没等来,而真男美乘坐的汽车转眼之间已
经无影无踪。
“真把我累死了!”哲夫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快干吧!”智生提醒他说:“这可关系到阿泉的性命碍…”“喂,我知道!”
他们把所有的角落都搜了一遍。鞋箱子已经翻过来,抽屉全都拉出来找了一道,甚至
收音机和电视机的后盖也都拆下来查了一通。光为这些,他们已经费了不少精力。
“公寓的房间再小些就好了。”他们不切实际地乱发牢骚。正当他们查找时,电话铃
响了。
“喂,电话!”哲夫说。
“你去接!”
“在哪儿响呢?”智生巡视了一下房间,电话铃的响声发闷,好象患了感冒。
“在那把倒了的沙发旁边,软垫下面!”
“阿,知道了。”智生拿开座垫,抄起电话。
“是。啊,你是周平吗?什么,跟丢了!真够呛。那有什么办法呀。好了,你回来吧。
哦,知道了。”说完放下了电话。
“她跑掉了?”
“好象是。跟踪并不象想象的那么容易啊!”
“搜查也不简单啊!”
“一点儿不错。我们歇一会儿吧!”智生把软垫放在地上,坐了下来。
“哎呀,到底藏在哪儿了呢?”
“你真以为藏在达儿了吗?”
“不知道。不过,我们也只能在这儿找,你说呢?”
“喂……”
“而乓我认为就在这儿,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智生站了起来,又巡视了一遍客厅。
“找了这半天,还没找到,一定藏在一个人们意料不到的地方。——对,咱们光找犄
角旮旯,说不定就放在很显眼的地方。”
“是那封被偷走的信吗?显眼的地方我们也都找过了呀!”
“有的地方我们准是并没留心查找。”
“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呢?……”智生伸了个懒腰说:“我去洗把脸。”
进了洗脸间,他用冷水洗了洗脸。——这里有没有头发水?在家里时,他常用头发水
消除困倦。他打开镜子门一看,里面摆满了阿拉密男用化妆品。
“真是喜爱外国货!”他想着,伸手就去拿那瓶头发水。突然,他的手停住了,那里
面单单有一瓶有发水是国产货。
“不对!”
如果小包是海洛因或其它毒品,那它不一定仍然保留着小包的形式藏着。譬如说,也
可以采取溶液的形式……智生拿起那瓶头发水,打开盖,倒在手上一些。
周平不想立刻回公寓,又不甘心地回到了摄影棚。已经半夜了,可这里仍然在工作。
“这些人和我们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他走到刚才真勇美拍摄的那台布景旁边,发现照明灯还亮着,一个好象是助手的小伙
子正在吸烟。难道她还要回来?
“你有什么事?”助手发现了周平,问他。
“啊?啊,冈崎真勇美……”
“刚则出去。”
“还回来吗?”
“不回来可麻烦了,工作还没结束呢!”
“是吗?”周平这下放心了,看来还有希望。
“你找她有事吗?”
“哎,是。我很喜欢先生拍的照片。”他信口搪塞。
“是吗?喜欢我们老师的人真是样样俱全阿!”
“真的吗?”
“对,她是个女的,却有许多女人狂热地追随她,又不是为了拍裸体照片当模特儿。
她的作品和男摄影师拍的裸体像总是有些不同。女人看了以后十分欣赏,也许是打算搞同
性恋吧!”
“碍…”
周平不知所措,脸胀得通红。他不习惯听这种话题。
“不过,我们老师是有点男人气质,不象个女人。他的男朋友也都不同寻常,有开卡
车的司机,有打零工的阿叔,最近又有一个便衣警察。”
“便衣警察?”
“也就是警察,就是巡警呀!”
“警察?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喂;听说是姓黑木。”
“黑木!”
不就是那个死缠住阿泉不被的警察吗?就是他带来了真勇美,而这个真勇美原来是个
冒牌货。
“打搅你了。”周平飞快地离开了摄影棚。
三
阿泉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忽然,她被人摇晃醒了,睁开了眼睛。
“啊!”
白大褂裹着巨大的身躯,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胖子正低头瞧着她。
“睡得很香啊!”
阿泉从床上爬起来说:“我睡了多长时间?”
“刚好一个小时,规定的休息时间已经结束。”
“休息?”
“已经到时间了。我再问你一次,小包在什么地方?”
阿泉叹了口气说‘
“我已经说过多次了,我不知道!”
博士摇了摇头。
“太遗憾了。这完全是为了你呀!”
“你为什么总以为我知道呢?”
“你这样坚持说不知道,我倒是非常高兴。”
“请你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以为那个小包在我手里?”
博士慢慢地转过笨重的身躯,定出了房间。阿泉冲着他他的背影大喊:“你这胡搅蛮
缠的家伙!你还是戴上助听器吧!”
门打开了,刚才那两个人闯了进来。这回他们手里拿着皮绳。
“你们要干什么?”阿泉吓得急忙往后退。这两个人都很象精神病医院的护士,穿着
白色短外衣,身材魁梧。不过,必须向读者交代清楚,阿泉可没进过精神病医院,只在电
视中见到过而已。她为防备万一,大声喊叫着:“住手!”
“哎——!”两个人大打出手。转眼之间,不容分说,她就已经被制服了。她根本不
是他们的对手。她的两手被扭在胸前,手腕被皮绳结结实实地捆在一起。
“疼死了!”她拼命逞强,但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有点心灰意冷。他们强拉硬扯地把
她按到浴室,让她站在空空的浴缸里。
“我刚才已经洗过澡了!”
他们对阿泉的话充耳不闻。其中一个人拽起阿泉捆绑着的双手,拴在淋浴喷头上。
水攻?潜水时,我可以在水里憋三十秒钟!我不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水从头顶上流了下来。顷刻之间,浑身湿透了。刚洗过
温水澡,暖和了一点,这下可要感冒了。她尽量不喝水,拼命忍耐着,喘气的时候,设法
把头伸到水流外面。突然,水停了!
“喂?”
这就完了?她并没感到泄气,倒是觉得似乎是一场虚惊。
“过来!”
一个家伙把她的两只手从喷头上解下来,叫她出来。
“地毯该湿了!”
他们根本不听阿泉的话,把落汤鸡似的阿泉带到屋子外面,又把她领到隔壁房间,这
间屋子空空如也,真是什么也没有,冷森森的。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笨重躯体象一座铜像立
在房屋正中央。
“啊!”博土一看见阿泉,立刻不怀好意地微微一笑。
“象是接受洗礼一样啊!”
“习我绝对不要你这样的教父!”
“不过,湿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倒有些姿色,看起来挺漂亮。”
“给我淋水,就为了这个吗?”
“不,不是。这回你该说出来那个小包在什么地方了吧!”
阿泉以牙还牙地回敬他说:“这件衣服已经该洗了,刚好洗个痛快!”
博士高兴地笑着说:“你才是我要寻求的女性!你的乐趣还在后头呢L”他看了一眼
交荡荡的房间说:“这里什么设备也没有,你好好休息吧!”
博士笨重的身躯和那两个家伙刚消失在门外,门就关上了。阿泉一个人被留在空荡荡
的灰色房屋里。他们究竟打算于什么?手腕被牢牢地捆着,手麻木了。她挪动了两下,但
一点儿也松动不了。
“真讨厌!”
突然,她听到头顶上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什么?”
顶棚上有一个通风口样的孔,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是空调机的声音吧?她走到它的
正下方,向上看着。突然,一股寒气吹了下来。阿泉慌忙跳到旁边。是冷风!这么冷的房
间还吹冷风……“原来是这样;”他们想用强烈的冷风来吹我这浑身湿透的身体——说不
定会冻死。阿泉退到墙角,冷风已经吹到脚下。
“啊,你们几个在这儿呢!”黑木看见智生和哲夫,微笑着说。
“你们那个伙伴呢?”
“刚出去。”
“哎……阿泉在家吗?”
智生稍稍犹豫了一下说:“她被绑架了。”
“你说什么?”
“被一个叫什么‘胖子’的家伙绑架了。你认识他吗?”
“当然认识。什么时候绑架的?”
智生大致说了说情况。
“这下可糟糕了。”
“黑木先生,现在已经来不及通知警察局了,就让我们干吧!”
“不过……”
“他们想要的不就是那个‘小包’吗,只要有了它……”“可是,那玩艺在哪儿呢?
钻进来的那家伙已经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我觉得我找到了。”
黑木呆呆地瞧着智生。
“真,真的吗?”
“你来一下。”智生把黑木领到了洗脸间。
“你看,你不觉得奇怪吗?阿泉的父亲特别喜欢外国货,而这里单单有一瓶国产的头
发水。所谓小包,大概是指海浴因吧……”“很可能。”
“光找小包恐怕难以找到,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如果把它化成溶液保存起
来……”“变成液体……这么说,那瓶头发水……”“我也是这么想……”智生的话音未
落,周平一下子闯进屋来喊道:“喂,等一下!”
“周平!怎么回事?”哲夫吃了一惊。“你这么气势汹汹的……”“喂,智生!这个
家伙和那个女摄影师是一丘之貉。”
黑木突然后退了一步,拔出了手枪。
“不许动!我要开枪了!”
“你这家伙!”周平满不在乎地看着枪口,智生拦住了他。
“喂,别蛮干I他真要开枪呀!”
“这还用说!快,闪开!”黑木端着手枪,伸手取下了那瓶国产头发水说:“他妈的!
真他妈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呀!喂,不想找死就快躲开!”
“你这个混蛋!”周平气得满脸通红。如果不是智生和哲夫两人死死地拦住胳膊不放,
他真会扑向黑木。
“诸位,辛苦了!”黑木挖苦地微笑着说:“这回可帮了我的大忙!”
“你一直在找那个小包吧!”智生问道:“它怎么跑到阿泉父亲手里的?”
“在机场时,是我接过了那个小包。可那时侦察毒品的警察紧盯着,情况很危险。这
时有一个人和我擦肩而过,我就把这个小包悄悄地塞进他的手提包里了。他就是这位星先
生。”
“这么说,阿泉的父亲并不是送货的罗?”
“那还用说!后来,我被检查毒品的警察叫住了。当然,他很快就放了我,可那个带
着宝贝小包的家伙却不见了。正当我拼命四处搜寻时,听说机场外边出了什么交通事故。
我赶过去一看,那家伙已被拖车轧死了。但那时我已经没法定近事故现常后来,我又到警
察署去查对死者的遗物,可那个小包已经不知去向。”
“所以你就以为藏在这里了?”
“从我把小包塞到他的提包里到他被轧死的这段时间里,他一定把小包交给了另外一
个人。这个人只能是他的女儿,或是那个叫真勇美的情人。所以我就到这儿来了。”黑木
又掂了掂手里的那瓶头发水说:“没了这个东西,我差点儿让胖子那家伙给宰了。这回我
可拣了一条命。谢谢你们!”
“亏你还是个警察!混账东西!”
“当警察,月薪寥寥无几,一点儿好处也没有!你们都老实呆着!动一动就要你们的
命!”
“阿泉能平安地放回来吗?”
“这要看胖子高兴不高兴了。好,告辞了!”
黑木飞快地离开了房间。
“喂!快追!”周平突然站了起来。
“算了,他手里有枪!”
“那我们怎么办?”
“快和佐久间联系。”
“那家伙可就跑掉了!”
“那个女摄影师怎么样了?”
“还在摄影棚里!”
“那我们就把那个女人抓起来!”
周平脸上露出喜色说:“对,她又没有手枪!”
“哲夫,快结佐久间打电话!”
“是!”
在哲夫结佐久间打电话时,周平十分遗憾地说:“真太可恨了,那么重要的东西被那
家伙抢走了。”
智生突然吃吃地笑出了声。
“喂,你笑什么?”
“啊?啊,真没想到黑木那家伙那么容易上当。”
“你说什么?”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闯了进来,所以……”“哎?这么说……”“他带着那个小
瓶去见胖子,可要挨训斥了。那瓶子里装的可是真正的头发水!”
黑木飞快地跑出了公寓。
“啊,太好了,这下可得救了!”他又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头发水瓶。
“太好了!”
他刚要拉开车门上车,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喂,警察!”
当他吃惊地回头看时,几个人向他扑了过来,“干什么!喂,你们……”没等他抽出
手枪,霎那之间,黑木已经被打倒在路上。
室内温度慢慢地而又确确实实地不断下降,阿泉已经沿着房间墙壁在房子里跑了几百
圈。
“我已经跑了多少公里了?”她喘着粗气嘟哝着。她一直在不断地运动,但身上却冷
极了。每呼吸一下,鼻子和喉咙都疼得钻心。
“加紧活动,停下来就要冻死了。”她不断提醒自己,然而手和脚都只是在机械地运
动。一旦停下来,她就可能睡着而冻死了。”
“我绝不能这么死去!”
她的心脏似乎快要跳出来了。倒不如睡着冻死了更舒服些……”“混帐!”她大声咒
骂,摇了摇头:“你才十七岁,今后还要恋爱,结婚呢!现在死了太不值得了。”
象参加马拉松赛跑的运动员快跑到终点时那样,她摇摇晃晃地继续跑着。
“啊!”她叫了一声倒在了地板上。腿抽筋了。右腿的小腿肚变得僵硬。
“不行,如果不赶快站起来……”她模了摸抽筋的腿,象尸体一样冰冷。她没有摸过
死人。不过,全身已冻得冰凉了。
“畜生!哎!”她用捆绑着的双手拼命地揉着,忍着疼痛,努力试图把腿伸开,但无
论如何也恢复不过来。
“难道就没救了?”
阿泉坐到地板上,背靠着墙壁,肩膀一上一下地喘着气。啊,休息是一件多么轻松的
事啊!坐下以后,位置变得更低,她觉得寒冷正在慢慢地早透她的全身。过不了多会儿,
她的身体就会变得僵硬,一动也不能动了。到那时,她可能再也感觉不到寒冷,睡着了……
你干得很不错,阿泉!你已经尽最大努力做了挣扎。就这样吧,该好好休息了。
冻死?——她曾听说过,这是最舒服的一种死法。果真如此吗?可是,她似乎在某本
书上看到,冻死的人常常自己把衣服脱掉。她当时就想,人们自然会怀疑,为什么感觉冷
还要脱衣服。但是据说当温度达到极限时,冷和热变得毫无区别,正如用干冰可以烫伤人
一样,这是一种感觉上的错乱。这该是多么难堪呀!
然而,现在我的手被捆着,想脱也脱不了。——多谢热心关怀!我真得感谢他们了!
“啊,变暖和了……”冷气停了?怎么还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呢?也许他们可怜我,
给吹进一点儿热风?阿泉突然醒悟——她已经快睡着了。
“不行!要清醒!快,站起来!”她拼命摇着头。房间变得清晰了。刚才,她的眼睛
已经不知不觉地朦胧了。
“绝对不能死!一定要坚持住!”阿泉手被捆着,腿还在抽筋。她背靠着墙,极力想
站起来。但她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摔在屋子中间。冷气从正上方直接吹到了她身上,她浑
身抖了一下。这样一来,她反而一时清醒过来。阿泉向屋角爬去,后背靠在墙角上,勉强
站了起来。
“这次可再才能倒下去了!”阿泉慢慢地在屋子里跑起来。不,她本人觉得是在跑,
无奈右腿抽筋,只好拖着脚跑,实际上,比平时走路还慢。尽管如此,身体发木的关节慢
慢活动开了——我能挺得住,完全没问题!
突然,空调的声音停止了。她停住脚步抬头一看,门打开了。
“哎呀!简直令人无法相信!”博士苦笑着说:“你真是拼命专家。”
“到休息时间了?”
“休息一小时,然后我再来看你。”他转过身对那两个手下人说:“喂,把她带到隔
壁房间去。”
那两个人要去搀她的胳膊,阿泉一下子挣脱了。她说:“我自己能走!给我解开手上
的皮绳!”
博土摇晃着笨重的身躯,大笑着说:
“真是个了不起的丫头!”
阿泉拖着右腿回到了隔壁房间。他们都离开房间后,阿泉进到浴室,在浴缸里放满了
热水。手伸进热水里以后,麻木的双手逐渐恢复了知觉。
“啊,我还活着!”阿泉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她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门口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
“干什么?还没到一个小时!”阿泉发着牢骚走出浴室一看,刚才在大门口见到的那
个护士模样的女人手里端着一个特别大的盘子走了进来。
“该吃饭了!”那个女人把盘子放在床上说:“三十分钟以后我来取走。”说完走了
出去。
“饭里会不会掺了毒药?”她掀开上面盖着的布,咽了一口唾沫。餐盘里有桔子汁,
玉米汤、刚刚烧好的嫩牛排、沙拉子、甚至还有冰淇淋和咖啡。
“有毒我也要吃!”阿泉贪婪地喝了热汤。她感到身体内立刻象燃起了一把火,一块
牛排转眼之间也吃个精光。她吃得实在太快了,等到吃冰淇淋时,它几乎还都没化开,连
咖啡也还滚烫。这时澡盆里的热水正好放满了。阿泉脱去了皱巴巴的衣服,光着身子跳到
澡盆里。
“真烫!”她强忍着。冻得冰冷的身体慢慢地暖和起来了。阿泉还从来没有体验过洗
澡是这么舒服。那只抽筋的腿也不知不觉恢复过来了。
“不过,这种舒服不会持续很久!”
等这一个小时的休息结束以后,不知道又会有什么鬼把戏在等着她。
那个自称博士的人究竞是什么人呢?也许是个虐待狂?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支为什么特意让牺牲品休息呢?这太奇怪了。他也许是打算长时
间的折磨和捉弄人吧?不过,最后大概总要被杀掉。这顿丰盛的饭菜也许正是给死囚犯人
的最后一顿“送行饭”吧。
必须想点办法!身体暖和了以后,要努力恢复精神。即使把藏小包的地方告诉博士—
—假如知道的话——他也绝不会放我回去。宛如小描捉弄老鼠一样,他要先戏弄她,直到
看着她见阎王。
再说,她也不一定准能承受以后的折磨。说不定这一回真要死了……“对!”正象一
切小说的主人公一样,她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一个好主意。不管成功与否,不是你死,就
是我活,试试看吧!反正也是死,那就拼到底吧!
四
门开了,冈崎真勇美走了进来。
“哎呀!你们三个人还都没回家?”
“哎……”
“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的话,家里的人会不放心呀!”
真勇美放下了肩上的挂包说:“啊,累死了。”
“你腰痛吗?”智生问她,
“喂,没办法呀!你们知道,这是个消耗体力的活儿,摄影时常要弯着腰。”
“周平很会按摩,是吧?”
“哎,在家里常结爸爸妈妈按摩。”说着,他活动着两只手说:“您要不要试试?”
“谢谢!不过,我不用按摩。”真勇美笑笑说:“洗个澡,第二天就全好了。”
“啊呀,您别客气呀!”周平朝真男美走过来说:“很简单!”
他抓住了真勇美的手。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扭身,一使劲,真勇美已经翻了个身,
摔到地板上。
“啊呀!好痛!”
“怎么样,很见效吧?”
“你,你们要干什么!”她刚站起来,就又被弄了个背胯。
“啊呀!”真勇美疼得大叫一声,再次摔了一该,跌倒在沙发上。
“住手!住手!你们为什么这样……”
“混账东西!”周平此时大显身手。他猛地跳过沙发,把刚要站起身来的真勇美一下
子提起来,又把她的腰扭过来。
“别打了!我害伯呀!”真勇美凄惨地叫喊着,身体被抛到半空中,干干脆脆地摔在
了没铺地毯的地板上。
她哼了一声,昏过去了。
“这算什么!真不经打!”周平喘着气说。
“昏过去了。智生,怎么办?”
“事态紧急,哲夫,去洗脸间打桶水来。”
“好。”哲夫立刻去了洗脸间。正在这时,门打开了,佐久间先生走进了来。”
“怎么了?”
“啊,佐久间先生。她躺在这儿。”
“好,我来问她!”
“等一下!”周平插嘴说:“这个由我来干,你们看着我的吧!”
哲夫提着水桶走出来,冲着失去知觉的真勇美的脸泼了过去。
“啊呀!”真勇美一下于坐起来,两眼瞧着围着她的四个人。
“你们,到底打算干什么?”
“喂,你听着!”佐久间一开口立刻显出了威力:“没时间跟你废话,快说,阿泉在
哪儿?”
“不知道,我不知道!”
突然,周平把真勇美提了起来。转眼之间,真勇美的身体打着弯一下子摔到了几米以
外。着地时的冲击力着实够大——她没有火箭那种防反冲装置。
“哦,干得漂亮!”佐久间很佩服。
“你快说,阿泉在什么地方?”
真勇美好不容易抬起身说:“我不知道。”
周平一下子揪住她的脖领子,她又喊叫起来:“别打了!别打了呀!”
“你说不说?”
“在……在……在胖子那儿。”
“什么地方?”
“可能是在奥多摩一带……是在山里。”
“你带路!”
“啊?可是,我不认识呀!我只去过两三回。”
“你还想挨摔吗?”
“不,我害伯。”
“那日好。你快站起来,到下面去上车,快!”
“可是,我上次去的时候是白天,这么黑的天……”“要是中途迷路的话,就让周平
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好,走吧!”三个人齐声说道。
“不,太危险了,你们还是别去了吧!”佐久间说完,智生摇了摇头说:“我们早就
说过了,为了阿泉,我们不惜牺牲生命。我们去吧!正好路上给你讲讲事情的真相。”
佐久间稍稍考虑了一下说:“我懂了,你们都是好样的。一起去吧!”
“目高会别的人呢?”
“阿武开车,英树留在事务所,随时准备接应。”
“那就叫英树快到这里来拿东西吧!”
“来拿什么?”
“海洛因!”智生极其认真地说。
“我把盘子拿走啦!”那女人走进门来说道。她正拿着空盘子准备回去,忽然听到浴
室里有流水声,停住了脚步。
水正从浴室里往外流。
“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了?……喂!”
没听到回音。那女人把餐盘放下,打开了洗脸间的门。
就在这时,躲在暗处的阿泉用尽全力朝那女人肚子上打去。
“哎哟!”
趁那女人呻吟着弯下腰时,阿泉又猛踢一脚,那女人扑通一声向后倒去。
“哼,这么不经打!”阿泉这是第一次打人,手里没有任何家伙,只好徒手干,结果
还挺见效。
“快,没时间了!”阿泉脱下女护土的衣服,套在自己千疮百孔的衣服外面。好,只
要穿着这身衣服走出去,外面是一片漆黑,很有可能逃出去。她撕了一条床单布,把女人
的手脚捆了个结实,然后拿起盘子,悄悄打开了房门。
走廊上连个人影儿也没有。他们也许认为阿泉已经没有力气逃跑,连个警卫也没安排。
阿泉锁上了门,思量着左右两边的方向。根据记忆,她决定朝左边走。
“如果有后门的话,……”她快步沿着走廊走去。当她来到拐角处时,忽然听到有入
说话,她吃惊地站住了。博士的笑声传了过来,她慌忙四下里看了一下,近处只有一扇门。
但愿门没锁着!但愿屋里没有任何人!但愿不被发观!
她近似荒唐地祈祷着,快步跑向门口,一拧把手,门开了。她赶紧闪进屋里,顺手关
上了门。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看来,刚才她的三个祈祷都实现了,外面的脚步声经
过门前,惭渐远去了。阿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刚才过去的一定是博士和他的那两个喽罗!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可能已经到了。这么说,
自己逃跑的事马上就要被他们发现。这样一来,前门和后门都难以逃出。
她侧耳一听,从自己刚才呆过的房间附近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一阵奔跑的脚步声从
门前过去了——他们发现了那个女人。
阿泉思索营,该怎么逃出去呢?他们首先要查对—下她是否已经离开这座房子。如果
知道她还没有逃出这座房子,他们就会仔细地搜查每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干什么用的?”虽然有些危险,但仍有必要开灯看一下。她模到门边,
找到了开关。
手术室!这里原来是手术室!屋顶上装着无影灯,房间里安放着手术台,还有一个小
型手推车,上面摆放着许多手术器具。
她小心翼翼地走向房屋中间,油漆地板十分光滑,清洁而明亮,涂成谈绿颜色。阿泉
自己从未做过任何手术,就连扁桃腺和盲肠也还健在——这种说法也许有点奇怪。只是在
中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骑着自行车在十字路口被一辆闯红灯急驰而来的面包车撞倒,
脚摔破了,她被拉到了附近的医院急救,缝了几针。在她的印象中,那个手术室和眼前的
这个房间完全一样。
那时,爸爸脸色苍白,比我还紧张。
可是,这个胖子,自称博士的家伙,他不是医生,可又为什么搞来这些设备……如果
说是小孩过家家玩儿,这“玩具”未免过分昂贵了。
她看了一眼装满手术器具的手推车,上面摆满了手术刀、剪子、锯和钻,全都撩拭得
闪闪发光。那种冰冷的光芒,真使人有些不寒而栗,里面还有一道门,她悄悄打开,开灯
一看,象是医生准备手术的休息间。正面装着洗手台,右边的玻璃橱内放着些瓶子,左边
墙上挂着一块白玻璃板,上面写着:“手术计划”。真够齐全呀!
她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吓得她几乎喊出声来。手术计划的内容是“患者:星泉”!
安∫虿幻鳌保饣褂盟担』赝芬豢矗诺没肷碇逼鸺ζじ泶瘛D抢镄醋拧罢ど斫
馄省薄?
“——魔鬼!”她不禁喊了出来,声音直发颤。看来,那家伙打算活活解剖我!
“快跑!必须赶快从这里逃出去!”她转过身,正好面对大玻璃橱,阿泉惨叫一声,
两只眼睛几乎要瞪出来,站在那里象冻僵了一样。
阿泉看到眼前的架子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那里面,一个用福尔马林溶液浸泡
着的男人头颅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这么说,黑木是为了搜查公寓,才接近阿泉的罗?”
汽车奔驰在黑暗的公路上,佐久间问智生:“他是不是还想证实阿泉是否真与那个小
包有关?”
智生开始叙述事件的经过。
“所以,阿泉的父亲本来是事故死亡,可黑木偏要把它说成凶杀,好让阿泉真以为父
亲是运送毒品的人。”
“真是个混账东西!残害无辜,制造混乱,在帮会的圈子里,这种人也是最卑鄙的!”
“这家伙根本没有道德观念。总之,黑木也觉察到阿泉根本不知道那个小包的事。这
样一来,他就开始怀疑那个叫真勇美的女人了。他认为,她曾去机场接阿泉的爸爸,并从
他手里接过了那个小包,事实也正是这样。当她父亲想拿出送给真勇美的礼物时,发现了
那个小包。于是他就对真勇美说,这象是其它客人的东西,让她交给海关人员。可是,刚
和真勇美分手,她父亲就被拖车轧死了,引起了一阵风波,真勇美也赶快跑到出事地点去
了。结果,小包就一直放在她手里了。后来,她遵照阿泉父亲信中的意思,来到了阿泉的
公寓。”
“结果,”佐久间显出吃惊的神情说:“那个被杀的女人是真正的真勇美?”
“那还用说!是谁提出来说她是冒名顶替的呢?就是黑木!”
“确实如此。那个叫真勇美的人大可怜了。”智生摇了摇头。
“她没受过什么教育,长得也不漂亮,但心眼很好。阿泉喝醉了酒难受的时候,听说
她照顾得十分周到。”
“她是带着那个小包到公寓来的吗?”
“当然。对真勇美来说,这东西十分重要,是阿泉父亲给她的。当她知道包里的东西
是海洛因时,一定大吃一惊。”
“她怎么能马上就知道那是诲洛因呢?”
“我想她以前也许注射过这玩艺。她象是曾经经历过那种生活。”
“你说话可真象个大人。”
“您别逗我。”
“对不起,继续说吧!”
“我想,真勇美也一定为如何处理海洛因而感到为难。事到如今,再把海洛因交给警
察,一定会受到没完没了的盘问。把它扔掉吧,量又很大;真勇美也清楚地知道,那玩艺
价值千金。反过来说,丢失的人一定在拼命寻找。于是真男美决定暂时把海洛因藏起来。
如果以小包的形式保存起来,往后难免会被阿泉发现。所以,她就把海洛因化成很浓的液
体,然后倒掉了化妆瓶内的化妆水,在瓶子里装了海洛因溶液。”
“可是,为什么那瓶国产的头发水……”“问题就在这儿。我很佩服她。真勇美这个
人头脑很聪明,真不愧是阿泉父亲的情人。真勇美把架子上摆着的阿拉密化妆瓶内的化妆
品全部换成了海洛因,然后又摆了一瓶毫不相干的国产头发水。”
“究竟为什么呢?”
真勇美想到了将来会有人来找海洛因。他搜到化妆品架时,发现只有一瓶化妆品的厂
家不同,一定会感到可疑而盯住不放。然而,当他打开瓶子一看真是头发水时,就会因此
而失望,不会有心思去检查其它所有的瓶子了。真勇美完全看透了这一点。”
“这么说,黑木这家伙现在大概已经知道了那是真正的头发水,一定快要气昏了。”
佐久间愉快地关着。
汽车已经奔驰在寂静的郊外公路上了。
“这根本不可能!”黑木大叫着说。
“你自己好好看看。”关根放下了那瓶头发水。黑木接过来,打开盖子,倒在手上—
些,看了看。
“怎么样?”关相恶狠狠地说:“这是海洛因吗?”
“畜生!”黑木把小瓶挥到地上。
“那么,该怎么惩罚你呢?”
“我……我可是个警察!你要干蠢事的话,警察局可不饶你!”
关根冷笑着说,“瞧你那付惨像!声嘶力渴地叫什么?”
黑木原来是被关根手下的人劫持到这儿来的。衣服已经撕破,脸也打肿了,已经没有
半点警察的威严。
“你唆使我的两个年轻人绑架了目高会的人。你可给我们找了很多麻烦呀!”
“这……这种事,我根本不知道!”
“你别想蒙混过关。前几天,这两个当事人被警察抓去时,他们又看到你了,而且话
说得很肯定。警察局八成已经怀疑你了。”
“这根本不可能!”
“你不相信?你如果在这种时候销声匿迹,警察局可能更高兴呢!警察和胖子勾勾搭
搭,这种事要是暴露出来,舆论界决不会善罢于休。警察局会觉得你死了要比那体面得
多!”
“喂,你听着!我们头绝对不会饶你!你记住!要是他知道我被你们弄死,这架也就
打大了!”
“我看你还是歇会吧!你丢了那么多海洛因,他凭什么护着你?照现在的样子,反正
胖子也要把你捻死!你死了心吧!”
黑木一下子泄了气,接着油泣起来。
“求求你……饶了我吧,留我一条命……”“你别装蒜!”关根大声怒吼着:“我最
讨厌这种家伙!”
关根给手下人递了个眼色,立刻上来两个人狠狠地抓住了黑木的胳膊,把他拖出门外。
“求求你,饶过我吧!”
黑木的喊声已经听不见了。关根哭丧着脸思索着。
“这个畜生!我还以为已经弄到手,谁想到……这让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老板。”关
根忽然眉头一皱,问道:“喂,那个公寓还派人监视着吗?”
“没有。”
“混蛋!派个人盯着!快去!”
“是!”手下的一个人慌忙跑出了房间。
“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那些海洛因能值好几亿呢!”
关根嘴里叨念着。
五
那真象是一场恶梦。玻璃橱中的架子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容器,里面装着福尔马林溶
液抱着的人身体的各个部分。头、手、脚、心脏、胃……全都象是活的,令人毛骨悚然。
看上去,象蜡人一样的白色的头颅,似乎正要说话。
阿泉拼命使自己镇静下来,走出了那问小屋。难道自己也要被摆放在这些架子上吗?
一想到这些,她又哆嗦起来。
“我可不给这个疯子医生当试验品!”
阿泉返回手术室,重新考虑自己该怎么办。突然,门打开了。她一转身,发现刚才被
她打倒的那个女人站在那里。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那女人一时好象没认出是阿泉。也许因为她穿着护土衣服的
缘故吧!阿泉立即跑到摆放着手术器具的平台旁边。
“是你……”那女人认出了阿泉,立刻露出凶相向她扑过来。阿泉抓起手术刀,死盯
住那女人。她没打算扎死她,只是觉得空着两只手对付不了她。
突然,那女人扑了过来。可能是脚在油漆地板上滑了一下,霎那问身体失去了平衡,
接着就象在水里游泳似地抱住了阿泉。
“啊!”那女人低声叫了一声。阿泉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女人宣起身子,摇摇晃
晃地向后退。她左手捂住肚子。红色的血向外流淌;阿泉惊呆了,她看见手里拿着的手术
刀尖上沾着血迹。
“我扎着她了……”
她没有任何感觉。然而她居然……那女人又后退了两三步,然后倒在地板上。伤口可
能比想象得要深得多;“我……杀人了……”手术刀从手里掉在地上。阿泉跑到走廊上,
又一股劲儿地拼命向前跑着。她已经失去理智,只是一个劲儿地跑着。
“在那儿!’”
“找到了!”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背后响起了脚步声。事到如今,只好一股劲地朝
前跑,至于大门和后门在哪儿,她根本没时间思索。
“别让她跑了!”声音越来越近。突然,她发现眼前就是大门,真让人不敢相信!拼
命地跑着跑着,没想到居然跑到了大门口。真是老天保佑!阿泉一口气跑到大门外。这时,
有人出现在阿泉面前,—拦住了去路,她来不及细看,脚被绊住,摔倒在地上。等她爬起
来时,后面追上来的几个人已经团团围住她。
“这么说,偷偷溜进公寓,翻腾了个乱七八糟,这个人……”佐久间说,“还是那个
黑木吗?”
“当然是他!他认为小包藏在那里,跑来寻找。”
“杀害真勇美的人呢?”
“也是黑木。”智生说。
“我原来以为乱翻房间的人和杀害真勇美的凶手是两个人。找到宾勇美时,她刚刚被
杀。这就是说,犯人最初捆起了真勇美,搜查全屋,后来才把她杀掉。如果要杀她的话,
就该一开始就杀掉,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事。”
“确实如此。”
“实际上,黑木当初也并没想干掉真勇美,所以他只是把她捆起来,搜查全屋。可
是……”“什么?”
“要找的东西没找到,正失望地走出房间时。遇到了麻烦事。”
“麻烦事?”
“我们三个人来了。”
“噢?”
“也就是说,我们看见黑木在门口站着。那是黑木刚从屋里出来。于是,黑木只得装
作比我们早来一步,正在门口等侯阿泉归来。”
“你停一下。”佐久间有些疑惑不解地说:“也就是说,那时,那个叫真勇美的女人
还活着?”
“对。”
“那么,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杀的呢?”
“后来,阿泉回来了,他又进了房间。就在这个时候,真勇美被杀了。”
“你说什么?”
“黑木声称,为了保留线索和证据,不许破坏现场,他就进到里面去了。那时,他用
随身带着的刀子杀死了真勇美,”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来告诉我们他发现了尸
体。”
“那么说,他当着你们的面杀……”
“是的,那时我也根本没觉察出来。现在想来,难怪她被杀不久呢!”
“可是,黑木为什么不借冒着那么大的危险,非要杀死真勇美呢?”
“那是因为他被认出来了。他虽然可以想办法遮住脸,但他的身材、形象、动作、服
装等这些方面部被真勇美牢牢记住了。事情过了几天以后,印象也许变得暖昧,见了面不
一定认出来。然而事情发生后才过了仅仅十分钟呀!再说又穿着同一件衣服。所以这家伙
认为自己肯定会被认出来。”
“所以才杀死她?”
“所以,假如不是因为我们在那儿碰见黑木,真勇美也许不至于遭到杀害。”
“运气太不好了。
“一点儿不错。那家伙还居然大模大样地报告了警察。就是这件事露了破绽。”
“你指什么事?”
“我一直觉得有些地方可疑,要是早想起这件事来,早就觉察到黑木是罪犯了。”
“这是什么意思?”
“黑木说真勇美被杀了,于是就给警察局打电话。当时屋里一团槽,电话被压在掉下
来的软垫下面,然而黑木却毫不犹豫而且不加思索地从那里拿出了电话机。这意味着,他
早就知道电话放在那儿。因为把屋子翻得乱七八糟的正是黑木自己!”
“有道理!”
“我总觉得不对头,但却一宣理不出头绪……如果早想到这一点,就不至于发展到这
一步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佐久间瞟了一眼车外,对坐在助手座位上的真勇美说:“喂,还没到吗?”
“前面就是山路了,顺着路一直爬到山上就到了。”真勇美不情愿地回答着。
“好,阿武,开快点!”
车速加快了。他开的不是目高会的那辆破车,而是真勇美的轿车。
混凝土正灌进坑里。这个坑要比阿泉被扔进的那个坑深得多。
“喂,够了!”关根手下的一个人朝搅拌机那面摇了手说:“足足有二米半深呢!”
“饶了我吧……”黑木哀求着:“喂,求求你们了,救我吧!”
“唉!”他点了点头,那两个人抓住黑木的胳膊,用尽全力猛地向前推了他一把。
“啊J”黑木大叫了一声,身体抛向空中,掉进了混凝土泥浆中。接着,下面发出一
声比落水声沉闷的声响。白色的泥浆吞没了黑木的身躯。他伸出两只手,向空中抓着,但
这也只是极短暂的一瞬。没过多久,手也没下去了。混凝土泥浆静静地停止了流动,缓慢
地、扎扎实实地开始凝固。
“完事了?”关根问刚进屋来的一个唆罗。
“处理完了。”
“好,刚才去公寓监视的人来了电话,目高会的人从公寓取走了什么东西,好象送到
目高会的事务所去了。”
“是那个东西吗?”
“很可能。去把它取来!”
“是。不过,没关系吗?”
“对,没关系。他们要是找麻烦,就收拾了他们。少一个目高会,老板并不在乎。”
“懂了。”
手下人走了以后,关根慢悠悠地抽起丁香烟。那个姑娘有点可怜,但这也是出于无奈。
这正是帮会圈子的残酷性。
五分钟以后,一部分人分乘两辆车向目高会出发了。
“啊,真没想到……”
博士坐在椅子上看着阿泉说:
“我对你的勇气表示敬意。真了不起!论智慧、忍耐力和行动力,无论哪一方面都不
是一般男人所能比拟的。”
阿泉默默地站着。她再也无法逃跑。两只手被牢牢地捆在身后。”
“你这种人才是我所期望的女性!”
阿泉心里连连叫苦:这种魔鬼喜欢你,你可要倒霉了!
“我已经非常了解,你的意志很坚强。能忍受人靶和寒冷的锻炼。恐伯现在我再问你
小包藏在什么地方,你仍然不会告诉我。”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你懂不懂日本话?”
博士笑了:“你可真厉害,太好了。”
有什么可好的!
“我很喜欢研究各种拷问方法。”博土继续说:“刚才已经结你介绍了两种,另外还
有各式各样不同等级的方法。而且我说的不是那种损伤皮肉或是烧伤之类的办法,而是有
点时髦的拷问;比如说,掰开双眼,从正面用强烈的光线照射几个小时——当然,过不多
久就会失明。另外还可以用合成方法制造刺耳的噪音,加大音量让你听,这样可以使你发
疯。总之,办法有的是。中世纪的欧州入在拷问方面很有独创性,但那都只不过是摧残皮
肉而强迫他坦白,从理论上说,都不算高级。”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高级拷问!”
“是吗?不,纳粹德国设计的拷问办法就应用了心理的原理,非常讲究。当然这并不
是说我崇拜纳粹,只是十分欣赏那种拷问的美学。”
博士点着一支雪茄,吐出了烟雾,
“这也是拷问吗?”阿泉皱着眉头说:“我讨厌雪茄的烟味!”
“啊,对不起。”博士顺从地捻灭了雪茄。
“你很直爽,这很好。”他长出一口气说:“我贩毒,种类很多,不过,主要是海洛
因。很赚钱,这是事实。但是,我还有其它的意思。你懂吗?”
阿泉默默地耸了耸肩膀。
“毒品就是一种拷问。中毒患者在毒品中断时就痛苦异常。每当我想到自己供应的毒
品可以使那么多人尝到断绝毒品时的痛苦和折磨,我就感受到一种快感,就象亲手拷问他
们一样——这时我真是心旷神怡!”
“你是个变态狂!”
博士两眼直盯着阿泉。阿泉的两眼喷射着怒火,瞪着博士。
“完全正确。”博士说:“我是变态狂。我这个变态狂拥有权力。这就稍有些不同。”
庞大的身躯慢慢站了起来。
“现在,我就把你占为已有。”他看见阿泉十分紧张,又摆摆手说:“啊,我不是那
个意思。我对性欲不屈兴趣,而且我这个身体也不大方便。这方面你不用担心。”
博士走出了房间。阿泉被他手下人推挽着跟在后面。
“那个女人呢?”阿泉走在走廊上,问道:“她死了吗?”
“啊,没有,负了重伤但没有死。已经送到医院去了,没问题,命能保祝”“这就好
了。”阿泉总算放心了。
“你可真是个怪人。”博士愉快地笑着说。
“你要是能给急救治疗就好了。”阿泉尽力挖苦他。
他们来到了那间手术室。她虽然早已有思想准备,但一进到屋里,仍然感到全身发紧。
刚才那女人倒下时留下的血迹已消失,擦拭得干干净净。
屋顶上的无影灯发出耀眼的白光,直照手术台。我就要躺在那上面……难道没有解放
的办法了吗?看来,别人来搭救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了。她想,无论说什么,恐伯也无法
改变这个变态狂的心理。她可以胡诌一个地方,说小包藏在那里。但是,即使如此,他也
不会计她活着。他纯粹是以杀人为乐趣,与利益得失无关。
“你已经看过隔壁的小房间了吗?”
“看了。”
“那个头颅是我原来手下的一个人。他在和别的帮会发生争执时死了。既没有家属,
也没有任何人认领尸体。我就那么处置了。解剖尸体—点儿意思也没有,人已经变得硬梆
梆的,解剖起来太废力气了。”
他摇了摇头。
“纳粹曾经活着解剖过收容所里的犹太人,你知道吗?”
“听说过,你也想把我活剥了吗!”
“多少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女性,并不是任何人都行。动不动就昏过去,那就
不好办。今天,我总算找到了。在这个手术台上,我要把你占为已有……”“要杀就快点
杀吧!”
“杀了就不能活着解剖了。”博士笑了。
“你真想那么干?”
“只是用刀切。这一点我还是能办到。工具齐全。这里有手术刀、电铭……”“不行!
你不能活活地解剖我……”“活着解剖,连麻药也不打……”阿泉身体晃了晃,险些倒下。
“魔鬼!”
博士微笑着说:“我一直梦想着人们这样称呼我——太荣幸了!”
阿泉想要拼着命逃出手术室,但两个男人牢牢地抓住了她。阿泉挣扎的结果却是被扭
到了手术台旁边。
“准备手术!”博士说。
英树一个人在事务所里迷迷糊糊地坐着,有时突然睁开眼,看见手提包还在脚边放着,
就又放下心来。
“这些就值几亿元吗?”他叹了口气。这么大数目,他从没沾过边。再说,绝不愿毒,
这是目高会的传统。他负责看电话,可到现在为止,一个电话也没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佐久间大哥,总是不让我参加危险的活动。他总是说:“你不适合干这种买卖。”他说得
也许有理。我胆小,连车也不敢开,什么用处也没有。英树一直打算洗手不再于这个行当。
突然,门被砸开,几个人一拥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枪或者猎枪。英树吓呆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
“就你一个人?”
“是……”
“我们是松木会。”
英树听了大吃一惊。
“松木会为什么到……”
“喂,就是那个提包!”
“这……这是……”
还没等英树说清楚,松木会的人早把提包抢在手里了。
“对,就是它!”他们查对了提包里的东西,冲英树点点头说:“打搅了!”
“喂,不行,那是……”英树刚要说话,猎枪喷射出火光,英树的身体向后飞出了三
米远。
六
“还没到吗?”佐久间焦急地喊着。
“很快就到了。”
“喂,你说,杀死那个警卫的也是黑木?”
“对,是的。正如阿泉所说,她后来想起来,那个圣像的支座能够拧下来。黑木一开
始也没搞清楚是推进来。于是他想趁黑卡死这个人,这时他才发现是阿泉,结果汉下决心
杀死她就离开了那里。他大概认为,杀了阿泉以后,搜查小包的线索就全断了。
“这么说,折磨死健次的也是……”
“我想大概是这样。对黑木来说,丢失了那么多海洛因,他也活不成。他也是豁出来
了。”
佐久间又问真勇美:
“喂,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是黑木让我这么干。他说,我也叫真男美,让我住进公寓,找那个小包。就这
些……”“你不要避重就轻。你认识胖子的家,所以你绝不单纯是黑木的情妇!
“哎,我也干过帮会的活儿。但我的确只是个摄影师。真的!”
“好了,好了!”佐久间说,“还没到吗?”
“我觉得马上就要到了。”
再也没有指望了——阿泉想:我将这样死去。不,干脆死了倒也罢了,可这个疯子又
不让我轻易死去。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直到现在,恐惧仍然缺乏现实感。这完全象是一场恶梦,令人难以置信。
“剩下的由我一个人来干。”博士严严实实地穿上了手术衣,戴着橡皮手套,说道。
“是。”两个手下人离开了手术室。
阿泉全身裸露,手和脚放橡衣带捆绑在手术台上。嘴也被堵上了。
“哦。”博士低头仔细盯着阿泉的身体。
“太美了。这才是我一直寻找的实验品,简直是完美无缺!”博士脸上浮现出微笑:
“堵上嘴,你可能感到很不好服。我是为了防止你咬破舌头死去。忍耐一下吧!”
接着,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把手术刀。
“手术就要开始了。我先从哪儿下手呢?”
阿泉紧闭双眼。再过几秒钟,手术刀就要插进身体。可能会很疼。你最好只是割去大
腿上的肥肉……“光滑的肌肤……太美了。这完全是一块洁白的画布,正可以配上我这样
的术艺家。”
阿泉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听到远处传来一片嘻杂声。
“怎么回事?”博士不高兴地嘟哝着。
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行!只要能拖延一会,哪怕现在发生一场大地震也好!她听到走廊
上传来脚步声,有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突然,门开了,刚才出去的一个喽罗连接带爬地
跑了进来。在她身后,佐久间正端着枪站在那里。至她双眼涌出了泪水。这真是神兵天降!
佐久间看到阿泉,神色显得有些吃惊。他两眼怒视着手握手术刀站在旁边的笨重家伙,接
着手枪发出了轰鸣声。阿泉回头一看,穿着手术衣的庞然大物的心脏周围,显出一个不大
的红斑。博士脸并没有显出痛苦,神色反倒近乎陶醉和恰然自得。庞然大物缓慢地仰面摔
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轰鸣。
佐久间右手拿着枪,左手取出小刀割开了捆在阿泉手脚上的皮带,“您的衣服呢?”
“哎,在那儿。”阿泉抽出了堵在嘴里的东西说。
“快穿!”
阿泉敏捷地穿好衣服,和佐久间一起离开了手术室。
“佐久间,就你一个人?”
“阿武也来了,还有那三个人。”
“啊?”
“有话以后再说,快走?”两个人在走廊里跑着。
“啊,对了,这里有一个神枪手,千万要当心。”
“知道。”佐久间说。“阿武已经被打伤了。”
两个人刚跑到大门口,只见一个人挡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挺汤姆森轻机枪。佐久间突
然停住了脚步。
“获原?”
“啊,大哥,是您?”
“快躲开?”
“我们老板呢?”
“死了?”
“是吗?”获原顺了下枪口说:“看来得改换门庭。走吧,再和大哥作对也没什么意
思了。”
“对不起!”他们从他身边过去时,获原又说:“把这个带去,要当心!”
说着,他把机关枪送给了佐久间,迅速消失在房子里。
阿泉他们向等侯他们的汽车飞跑过去。她发现那个神枪手已经倒在门前。
“阿武呢!”
“受伤了,不过,问题不大。”
“太好了!”
他们跑到汽车跟前,三个人连连向她招手:“阿泉!”
“阿泉!”
啊,我得救了!我还活着!她想到这儿,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佐久间打开助手席旁边的门,对真勇美说:“你,下来!”
“哎哟,这是我的车呀。”
“少废话!”
真勇美看见他手里拿着机关枪,慌忙下了车。
“没问题吧?”哲夫问道。
“哦,什么事也没有。”
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吗?事情可绝非如此简单。不过,即便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汽车
开始向山下驰去。佐久间开车,阿武坐在助手席上呻吟着。
“我们先把阿武送到医院去!”
“知道。”
天就要亮了。远处连绵的山峦背衬淡白色的天空,轮廓十分清晰她们来得太及时了!
我真高兴。”阿泉说着,无力地靠在沙发后背上。
“阿泉,看你这副惨样儿!发生了什么事了!”
“以后我再慢慢讲结你们听!”
“我们也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呢!”
“快讲给我听!”
“喂,智生,该轮到你了。”
“我已经说过了,你们说吧!”
“你得了吧,这事离了你还行?”
“好吧!我从头说起吧……”
智生停住话头,仔细地看着阿泉,她早巳昏昏入睡。
“再过一会就到事务所了。”佐久间说。
“太好了,阿武的伤看来也不重。”
“一点儿不错。”
“那个医生的表情好奇怪呀!”
“不过,没关系。不过是不愿受到牵连。”
阿泉深深吸了一口气。智生的话去了阿泉心里的一块心玻说父亲是送贷的,这纯属捏
造,而且父亲也不是被谋杀的。阿泉觉得自己彻底得救了。
听说黑木是罪犯,她感到有些吃惊。但一想到他居然扯上那样的弥天大谎,也就并不
感到伤感了。她居然险些被那个家伙迷住了。想到达一点,她真是生自己的气。再一想,
真勇美确实是父亲的情人,她又感到高兴。她早就觉得,父亲喜欢的人一定是那样的人。
如果她还活着,两个人的关系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所有这一切都是那几公斤海洛因的缘故吧!”
“对,结果都是为了钱。”
“全是些混帐东西!”
“怎么处置那些海洛因呢?”
“我去交给警察,这样最稳妥。说原来没察觉就完事了。”
汽车在事务所门前停下了。
“英树这家伙一定在打瞌睡。”佐久间说着,快步爬上楼梯。
“肚子都饿瘪了。”周乎一下车就叼念着说。
“是啊,你们都……”
“去吃饭吗!”
“不,你们都先给家里挂个电话,家里人一定都在着急呢!”
“这是哪儿的话!”
最后,三个人决定都先暂时回家。阿泉和他们挥手告别后也上了楼。定到事务所门口,
阿泉吃惊地站住了。
“怎么回事?”
房间内乱七八糟,桌子和椅子已经碎成破木片。墙壁千疮百孔,招摇欲坠。
“佐久间!”
佐久间站在房间的角落里。
“英树呢?”
佐久间默默地摇了摇头。阿泉迈过破椅子,向里面走去。
英树倒在血泊之中,已经死了。
“是猎枪打的。这些家伙们疯狂地扫射了整个房间。”
“可是,为什么呢?”
“装海洛因的手提包不见了。”
“这么说,有人知道这件事……”
“松木会!”
“什么?”
“英树枝打后没立刻死去。”
旁边墙壁,有两个用鲜血写下的字:“松木”“是那个关根……”阿泉无论如何也不
相信。
“大概是滨口经理指使的。”
“他们敢这样干,必须得到滨口经理的许可。一定是经理也听了海洛因的事,想把它
搞到手。”
阿泉的脸涨得通红。
“太残酷了。看来,如果我们在这儿也要受到袭击了。”
“有可能。一定是命令他们捣毁这里。”
“捣毁?”
“对,抢走海洛因,杀人灭口。”
阿泉生气了。怒气冲天。你们可以赚钱,但为什么滥杀无辜!我绝不答应!阿泉气得
声音颤抖地说:“佐久间!”
“在。”
“刚才带回来的机关枪里还有子弹吗?”
“有。”
“好,咱们走吧!”
“到哪儿去?”
“到滨口经理的公司去!”
七
在超高层大楼二十五层下了电梯,佐久间照直朝服务台走去。
“给我通报经理!”
“您贵姓?”回答他的依然是那廉价的微笑。
“目高会的星泉和佐久间。”
“事先约好的吗?”
“你赶快通报!”
“对不起,没有事先约好的话……”
佐久间突然探过身去,两手抓住服务台小组的卡尔丹式制服的领子,一用力把她提了
起来。
“你……你干什么?”
“马上给经理打电话!明白了?”佐久间一声喊,服务台小姐吓得睁大了眼睛,连连
点头。
“好!”佐久间一松手,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真没想到,她并不象看上去那么苗条,
体重可并不轻。她两手哆哆嗦嗦地拨了内线电话。
“他们……要见经理。哎……是目高学校的先生!”可见她是多么慌乱。
“碍…啊,知道了。”她放下话筒说:“请,请吧!经理在等你们。”
“辛苦了!”佐久间和阿泉顺着走廊走去。阿泉穿着学生服,佐久间穿着一套深颜色
西装。他腋下还挟着一个细长的包裹,在走廊尽头,经理办公室门前的管卫叫住了他们俩。
“什么事?”
“找经理!”
“向服务台讲了吗?”
“她说经理正在等着我们呢!闪开!”
“是吗?你包里的东西是什么?”
“机关枪!”
“什么?”
佐久间和阿泉推开警卫,进到里面。跟上次一样,接待室的椅子上坐着一长串人,女
秘书盯着两个人说:“有什么事?”
佐久间还没回答。有一个保镖从里屋探出头来说:“喂,进来!”
走进办公室,阿泉愣住了。站在经理办公桌旁边的人不正是关根吗!
“阿,你们来得正好。我也正要找你们呢!”滨口经理笑容可按地站起身来。桌子上
摆着阿拉密化妆瓶,排成一行。阿泉和佐久间紧紧盯着这些化妆瓶,关根避开了目光。
“啊,你们坐吧!”
“不,用不着。”
“别客气。刚才听了新闻广播,我吓了一跳。”
“你说的是什么事?”
“就是那个胖子呀!是您干的吧?您瞒不住我。”
“那又何必再问!”
“喂,也许是吧!”滨口笑着说:“您还不知道那个家伙捣了我们多少乱!这个家伙
一完蛋,我们的工作将会大有起色。你们干得太好了。”
“你们就用昨天晚上的袭击来感谢我们吗?”
滨口和关根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关根干咳了一声说:“哎……星老板,我正要向您
赔礼道歉呢!”
“道什么歉?”
“是这样。昨天夜里的事,全是我那里几个年轻人干的。实在是因为我管教不严。我
对此深表歉意。”
“不正是管教严格才出这种事吗?”
“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明白!”
沉默了一阵以后,滨口经理开口了。
“你也不要过分猖狂。关根已经诚心诚意结你道了歉,你该原谅他才对。”
“难道死了一个人,道个歉就算完了?”
“那也是个不大中用的家伙。活该他命不好。再说,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你私自隐匿
这么多货,本应向我报告,就算是将功补过吧!”滨口接着说:“你们收拾了胖子,该给
奖赏。再给你们扩大些地盘,把我的一部分地盘划给你们目高会,这总该行了吧!”
他的口气俨然是说,这回你们该满意了吧!这家伙以为一切都可以换算成金钱和权力!
“我们不要你的地盘!”阿泉说。
“你说什么?”滨口以为听错了,反问一句。
“我们不要你的地盘!”阿泉又重复了一遍,“而且也也不希望你们道歉。如果是真
心实意的道歉,还能原谅。可是,装个样子,嘴上说说,你以为就算完了,可我不干!我
要别的东西。”
“要什么?”
“要所有的那些海洛因。”
滨口瞟了一眼门口的打手。打手的手向上衣里面摸去。
但就在这一妻那,佐久间已经掏出了手枪。枪口对准了滨口的胸膛。
“你再往外掏,我就要你们老板的命!”
打手慢慢地把手抽了出来,没有拿枪。
“到这边来!”
打手慢慢蹭了过来,佐久间飞快地转到他身后。转眼之间,他拿起枪把,狠狠地砸了
一下他的后脑勺,打手立即倒在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滨口气得脸色苍白,他说:“你怎么能卖得了这么多货?这么干,
你考虑过后果吗?”
佐久间没有回答。他打开左手挟着的包,拿出了机关枪。滨口和关根的脸色骤变。佐
久间按下保险,把机关枪交给了阿泉——只要一扳动枪机……“喂,你要干什么!”滨口
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等等!我……是奉经理的命令干的!”
关根两手抱拳,跪下求饶:“不要开枪,我们可以商量!”
阿泉左手指住枪梭,右臂紧紧地挟住枪托,抱起了机关枪。
一扣扳机,刺耳的射击声和反作用力震动着枪身,滨口和关根慌忙抱着脑袋趴在地板
上。子弹把摆在滨口办公桌全装着海洛因的化妆水瓶一个个打得粉碎。瓶盖打飞了,玻璃
碎片撤满一地。阿泉拼命打着,她竭力把住象一匹发疯的野马一样的枪身,瞄准办公桌。
电话、通话机、记事台、台式打火机……都被打成碎片,飞向空中。于弹打完了,寂静恢
复了,桌子上一个海洛因瓶子也没有了。玻璃碎片泡在流出来的海洛因溶液的海洋之中。
数亿元的海洛因正象一条小小,的瀑布从桌边急流直下阿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和佐久
间对视了一下,象是坦然放心了,脸上自然而然地展出了笑容。阿泉把打完子弹的机关枪
朝桌子上一扔,走出了经理办公室。住久间收起手枪,随后走了出来。
“要来警察的吧?”
“才不会来呢!一叫警察来就麻烦了。他必须解释那些海洛因是怎么回事。”
“言之有理。”阿泉笑了。
阿泉和佐久间坐在高层大楼的咖啡馆里。他们对面刚好是滨口物产公司的那一度大楼。
几分钟之前在那里发生的事情,现在还象做梦一样。
“佐久间先生。”
“是。”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是啊,我想暂时离开东京。”
“是阿,这样更好些。你决定到哪儿去?”
“先到处走走,有台适的地方就安下身来。”佐久间喝着咖啡说:“老板您呢?”
“你再也不要这样称呼我了”阿泉苦笑着说:“目高会到今天为止宣告结束了。”
“很对不起你们。”过了一会,阿泉又说。
“怎么?”
“就因为我当上了会长,结果这个帮会就垮台了。”
“没有的事!”佐久间干脆地摇了摇头说:“多亏了小姐,我们才最后干了一件漂亮
事,结束了这一行当。前一任老板也一定会在九泉下含笑瞑目!”
“听您这么说,我太高兴了,”
“不过,实在太危险了。”
“真的,真是太危险了。”他俩叹息不已,接着又不禁哄然大笑。
“往后这一辈子,就是不再发生任何事也不奇怪。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
事情。”
“的确如此。不过,小姐,我总感到将来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我害怕,你
可别吓唬我了。”
“不,我说的是真话。不过,帮会这个圈子,你经历这一回就足够了,绝不要再沾边
了。”
“有多少条命也不够用呀!”
“不,人到死的时候就要死的。不过,帮会这个圈子总是太陈腐了。说什么侠义和义
气,其实什么也算不上。说实在话,往前看,只有恐惧,所以他们绝对不能往前看。其实
这些入都是胆小鬼。”
阿泉紧紧盯着佐久间说:
“你应该彻底脱离这个圈子。”
“哦,这个我知道,不过……”
“目高会不存在了,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呀!下决心,找个别的地方,重新打鼓另开
张!”阿泉害羞地笑了笑说:“你也不妨听听小孩子的意见。”
佐久间听了这句话,显出十分高兴的样子说:“不,你真是一个好姑娘。”
他们乘电梯下楼时,阿泉说:“你如果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取得成功,到东京来时,一
定到公寓来。”
“谢谢。小姐也一定要好好读书!”
“学校?它显得多么平凡而又没有意思呀!”
“乍看起来,真正的事业都是平凡而庸庸碌碌。”
“我知道佐久间先生适合做什么工作了。”
“什么?”
“道德教师!”
推理书屋
尾
声
“早上好!”
“还早上好呢,都快迟到了。”
“昨天晚上两点才睡的觉呀!”阿泉坐到餐桌旁说:“我有杯咖啡就可以了。”
“说什么呀!你必须得吃,哪伯是一点点。”
“真拿你这个小婆婆没办法!”
这是在阿泉的公寓里。阿泉的同班同学和子现在跟她在一起住,和子的父母很赞成他
们住在一起。
他们每天早晨都是这样,嬉笑不止,一起生活得很愉快。阿泉自那次事件以后,早巳
立即复学,和从前一样地三分学习七分玩,每天相当紧张。
案件结束已经快过四个月了。虽然如今仍记亿犹新,但又总觉得那已经是遥远的过去。
可能是因为事件过于脱离现实,连她自己都时常觉得所有的一切都象做了一场梦。
然而,父亲确确实实死了。在这个房间里,那个叫真勇美的女人被杀害了,这也是确
凿的事实。尽管如此,和子居然每天晚上都能平静地入睡。
阿泉想:大家都不过如此。日常的感觉比任何打击都更加实在……“阿泉!”
“呀,哲夫!”
快走出学校时,阿泉遇到了好久没见的哲夫。课程已进入准备考试的阶段。学习优良
的智生常常参加补习,很晚才回家。根本没心思学习的周平则早早地就回家了。只有阿泉
和哲夫,学习虽不算优秀,但又觉得必须学下去,反倒偶然碰见。
“怎么样,都还好吧?”
“哦,依然如故。阿泉,你怎么样?”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目前看来还死不了。”
“对,千真万确。”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阿泉想:自己已好久没这样笑了。
“我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早就想着要向你们道谢,可……”“你说什么呀!我们都
是阿泉的崇拜者。你用不着那么过意不去。”
两个人走出了校门口。这时,两个穿风衣的男人朝阿泉走过来。
“您是星泉小姐吧?”“是的。”
“我们是警察。”他们拿出了警察证说:“麻烦您,请和我们走一趟。”
“我懂了。”
几步远的地方,停着一辆巡逻车。警察没说明原因。阿泉坐在巡逻车里,心想:看来
不会再让她当帮会头目了,不过这回也许要进监狱了……严格地说,她可能已经触犯了法
律。
“星泉。”警察叫她。
“哎。”
“响,好响亮的名字啊!我马上就要生孩子了。我一直考虑,假如生了女孩,该给她
取个什么名字……阿泉……就叫这个名字吧!”
“碍…”
“是这么回事。”警察突然又谈起工作,说:“一会儿想请您辨认一具尸体。”
“尸体?”
“是的。您心里可能不愉快,实在对不起,实在是没办法呀!到时候,您只要大致看
一眼就行。看看是不是认识他。人死了以后,可能难以辨认,如果辨认不清,您只要如实
地说一声……”“好吧,我懂了。”
“您时常贫血吗?要不要请个医生来……”“不用,没关系。”
阿泉觉得很可笑。她甚至在想,要不要把自己差一点就被活活解剖的事告诉他……
“是个什么样的人?”
“哎……说什么好呢。已经到了,就在这儿。”
停尸房里,空气冰凉。阿泉低头看了一眼尸体。
“昨天,在新宿,有几个地痞打起架来了。”警察看了看笔记本说:“这个人好象也
卷进去了。看来他是想劝架。但是,不巧得很,一个地痞拔出短刀照他胸膛一刺……几乎
是当场死亡。打架的那些家伙都一哄而散。这个人的身份到现在还未查明。他好象也没带
着身份证之类的证件。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条子,上面写着您的名字和住址。能找到
的线索只有这张纸条,所以把您找了来,您看……”阿泉停了一下说:“不认识。”
“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吗?”
“是的。我没见过他。对不起。”
“是吗?”警察摇着头说。
“这可难办了。……啊,不是因为您……这种身份不明的人很多,相当麻烦。给您添
麻烦了。”
“没什么。”
“您以后再想起什么事来,请和我仍联系。”说着拿出了名片。
“知道了。”
“我送你到车站吧!”
“不,我认识。”
“是吗?那好,多谢了。”
阿泉在大街上快步走着。她只是茫无目的地向前走。他明明说要离开东京,可……他
还说要重新打鼓另开张!混蛋!阿泉的视线因泪水而变得模糊了。
“阿泉,你没事吧!”
阿泉刚一进屋,和子就跑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
“刚才奥泽打来电话,说阿泉又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他瞎说些什么!这回可
是警车。”
“啊呀,你偷东西了吧?”
“胡说!什么事也没有。”
“那就好。”
阿泉刚要回自己的房间去,和子又追了上来说:“喂,我在你桌子上放了一张名片。”
“名片?”
“好象昨天就放在信箱里了。””
阿泉进了屋,开了灯一看,桌子上坟着一张崭新的名片,闪着白光。上面印着:M建
设工业久司营业一科佐久间真:“哎呀!”
名片后面草草写着这样一行字:
新职员向您问候。我出差来到东京,没时间见到您!
再见!
将来还有机会再见。
出差?……他一定住在饭店或旅馆里,他的证件和行李一定还放在那里。阿泉急记找
出刚才警察给她的名片,到客厅去了。
“警察局办公到几点?”
“不知道。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她没理睬和子那厌烦的絮叨,拿起了电话。
“喂,喂,我是刚才和你们见过面的星泉。我想起了一件事……对,我认识他。而且
很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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