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国际学舍谋杀案
          (一)
          赫邱里·波罗皱起眉头。
          "李蒙小姐,"他说。
          "什么事,波罗先生?"
          "这封信有三个错误。"
          他的话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因为李蒙小姐,这个可怕、能干的女人从没犯过错误。
      她从不生病,从不疲倦,从不烦躁,从不草率,也就是说,就一切实际意义来说,她根本不
      是个女人。她是一部机器--十全十美的秘书。
          然而,今天上午李蒙小姐所打的一封十足简单的信竟然出了三个错误,更过分的是,她
      甚至没注意到那些错误。这简直就如同是所有的星球都在轨道上停止不动了!
          赫邱里·波罗递出那封惹祸的信件。
          李蒙小姐接过信,她看着。波罗这一辈子首次见到她脸红起来。
          "哎呀,"她说。"我想不出怎么会--至少,我知道。是因为我姐姐。""你姐姐?"又是
      一个震惊。波罗从没想到李蒙小姐会有个姐姐。在各方面来说,李蒙小姐是如此完全"机器
      制造出来的"--可以说,是一个精密的器具--想到她有感情,或焦虑,或对家人的担忧,似
      乎都是可笑的。
          "你姐姐?"因此,赫邱里·波罗难以置信地重复说。李蒙小姐猛点头。
          "是的,"她说。"我想我从没对你提起过她。实际上她的全部生活都是在新加坡?过的。
      她丈夫是在那里从事橡胶生意。"波罗理解地点点头。在他看来,李蒙小姐的姐姐是该在新
      加坡度过她的大半辈子。
          "我明了。"他说。"继续。"李蒙小姐继续说下去。
          "她四年前守寡。没有儿女。我设法帮她以相当合理的价钱租到一层非常好的小公寓。
      她过的还可以--虽然手头不象从前一样阔绰,但是她的嗜好并不奢侈。"李蒙小姐停顿一下
      然后继续:"可是,事实上,当然啦,她孤单。她从没在英格兰生活过,她没有老朋友之类?
      的,而且当然啦,她有的是时间。无论如何,她大约六个月前告诉我她在考虑要接受这份工
      作。"? "工作?""看守,我想他们是这样叫的--或是女舍监,一家学舍的舍监。那家学舍
      是一个带有希腊血统的女人开的,她想要找个人帮她管理。管理餐饮,照料一切。那是一幢
      老式隔间房子--在山胡桃路上。我姐姐可以得到很好的食宿供应,卧房、客厅和一间独用的
      浴厨合并小房间--"李蒙小姐停顿下来。
          波罗轻咳一声鼓励她说下去。到目前为止,这似乎不是什么悲惨遭遇的故事。
          "我自己可不怎么确定,可是我看得出来我姐姐论点的强势。她从来就不曾是个闲得?
      来的人,而且在管理方面很有一手。那纯粹是个领薪水的工作--薪水并不高,不过她并不需
      要那份薪水,而且没有什么吃力的事得做。她一向就喜欢年轻人,而且跟他们处得来,她在
      东方住了那么久,她了解种族的差异和人的敏感性。因为住在那家学舍的那些学生中各国人
      都有;大部分是英国人,不过有些是黑人,我相信。""自然。"波罗说。
          "我们商谈过之后,我姐姐终于接受了这份工作搬了进去。她和我都不怎么喜欢那家学
      舍的女主人--尼可蒂丝太太,一个脾气非常不稳定的女人,有时候可爱迷人,有时侯,我得
      遗憾地说,恰恰相反--既小气又不切实际。不过,我姐姐不是个会让别人的脾气影响到她的
      人。"波罗点点头。他从李蒙小姐的口述中隐隐约约感觉到她姐姐和她的相似之处。
          "所以你姐姐就接受了那份工作?"他问道。
          "是的,她大约半年前搬进了山胡桃路二十六号。大致上来说,她喜欢那里的工作而且
      觉得有趣。"波罗倾听着。到目前为止,李蒙小姐姐姐的冒险事迹一直平淡得叫人失望。
          "可是最近这些日子来她很担忧。非常担忧。""为什么?""呃,你知道,波罗先生,她
      不喜欢那里发生的一些事情。""那里男女学生都有?"波罗微妙地问道。
          "噢不,波罗先生,我不是指那方面的!那一类的难题总是叫人有了心理准备,料想得
      到的!不,你知道,一些东西不见了。""不见了?""是的。而且是这么古怪的东西……而
      且样样都有点不自然。""你说一些东西不见了,你的意思是被偷走了?""是的。""有没有
      找警方去?""没有,还没有。我姐姐希望没有这个必要。她喜欢这些年轻人--也就是说,
      其中一些--她宁可自己把事情弄明白。""这我当然明白,"波罗若有所思地说。"可是这并
      没有说明,你的顾虑,我想是反映自你姐姐的顾虑。""我不喜欢这种情况,波罗先生。我
      禁不住感到有什么我不了解的事在进行当中,似乎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解释可以涵盖这些事
      件--而且我真的无法想象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波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是一般的小偷窃?也许是偷窃狂吧?""我不认为是,我研究过你说的偷窃狂这个课
      题,"诚实的李蒙小姐说,"我查过大英百科全书,也研究过一本医学著作。可是这个解释
      我不信服。"波罗沉默了一分半钟。
          他真想让自己卷入李蒙小姐姐姐的麻烦和一家国际学舍的苦难忧伤中吗?不过让?李蒙
      小姐在打他的信件时犯错实在是非常令人困恼不便。他告诉自己,如果他要卷入这件事,这
      就是理由所在。
          "大热天里荷兰芹菜沉进奶油里去了,"他喃喃自语道。
          "荷兰芹菜?奶油?"李蒙小姐显得吃惊。
          "从你们的古典文学上引述的一句话,"他说。"无疑的,你一定熟悉福尔摩斯的冒险。""
      你是指贝克街的那些团体等等,"李蒙小姐说。"大男人了还这么傻!不过,男人就是这样,
      就象他们玩不腻的火车模型一样。"波罗优雅地一鞠躬。
          "李蒙小姐,你邀请你姐姐来这里--喝个下午茶怎么样?我可能能给她一点帮助。"出
      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       第二章(二)李蒙小姐姐姐休巴德太太长的跟她妹
      妹很像。她的皮肤黄多了,而且也较为丰满不过脸上那对眼睛所放射出来的光芒跟李蒙小姐
      透过夹鼻眼镜所放射出来的一样精明。
          "你真是太好了,波罗先生,"她说。"这么可口的茶点。""首先,"波罗说,"我们享
      受一下茶点--然后才谈正事。"他和气地对她微笑,休巴德太太说:"你知道,你就跟我从'
      幸福'的描述所想象的一模一样。"波罗在一阵吃惊之后了解到"幸福"就是李蒙小姐的教名,
      他回答说依李蒙小姐的能力,这是他预料中的事。
          "当然,"休巴德太太心不在焉地又拿了一块三明治说,"幸福从来就不关心别人?我关
      心,所以我才这担忧。""你能否解释给我听,到底是什么让你担忧?""要是钱被偷了--这
      里那里的小钱--那倒是够自然的事了。而且如果是珠宝,那也相当单纯--偷窃狂或是不老实
      的。但是我把丢掉的东西念出来给你听,我把它们记在一张纸上。"晚礼鞋(新的一双中的
      一只)手镯(人造宝石)钻戒(在汤盘里找到)粉盒唇膏听诊器耳环打火机旧法兰绒裤子电
      灯泡一盒巧克力糖丝巾(被割碎)背囊(同上)硼素粉浴盐烹饪书波罗深深吸了一口气。
          "惊人,"他说,"而且相当--相当令人着迷。我恭喜你遇到了这么一个独特、漂亮的难
      题。""呃,或许对你来说有道理,波罗先生,可是……""根本没有道理可言。这令我想起
      了圣诞节时我被一些朋友说服参加的一种游戏--三角小姐。一群人围坐一圈,每个人轮流说:
      我上巴黎买了――加上一样东西的名称。下一个人依样画葫芦,加上另一样东西的名称,这
      个游戏的宗旨是在依次记住如此列举下去的东西名称。当然啦,要记住这些东西难就难在这
      些东西毫不相关――可以说是?缺乏连贯性。就像你刚刚念给我听的那张表上的东西。比如
      说,等到说出十二种东西时,要把它们一一按照次序列举出来就变成几乎不可能的事了。失
      败的人就得戴上一个纸做的角,轮到下一个竞争者在大家都说出一样东西之后,说:我一个
      一角小姐。
          到巴黎去――一一把大家说出的东西名称按照次序列举出来。三次失败,戴上三个角之
      后,就被迫退出,最后一个留下来的人胜利。""我确信你是那个胜利者,"李蒙小姐以一个
      忠实受雇者的信心说。
          波罗微微一笑。
          "事实上,正是如此,"他说。"即使再怎么杂乱无章的东西,还是能理出个条理来,用
      上一点才智,顺序,可以这么说。这也就是:在心里默记我用一块肥皂来清洗一只大理石白
      象,它站在一张铁脚桌上――如此继续下去。"休巴德太太敬佩地说,"或许我给你的那张
      表上的东西你也可以如法炮制。
          "当然可以。一个小姐穿上右脚鞋子,手镯戴在左手上。然后她扑上粉,涂上唇膏,下
      楼去吃饭,戒指掉在汤盘里,如此继续下去--这样我就能把你的这张表记下来--不过我们要
      追查的不是这,而是为什么被偷走的是如此散漫的一些东西?幕后是否有任何系统在?某种
      偏执的想法?我们先要有一套分析程序。首先是要非常仔细地研究一下这张表上的东西。"
      波罗在细心研究时,室内一片静寂。
          当波罗终于开口时,休巴德太太几乎跳了起来。
          "第一件引起我特别注意的是,"波罗说。"这些不见的东西,大部分是不值钱的东西(有
      些相当不值一顾),除了两项东西例外-听诊器和钻戒。暂时先把听诊器摆到一边,我先把重
      点摆在戒指上。你只说是值钱的戒指--有多值钱?""呃,我无法确切说出来,波罗先生。
      中间一颗大钻石,四周镶着一圈小钻石,是兰恩小姐母亲的订婚戒指,据我所知。丢掉是她
      非常不安,当天晚上在何皓丝小姐的汤盘里找到时我们大家都大大松了一口气。我们想那只
      不过是某人开的一个恶劣玩笑。""可能是。不过我个人倒认为它的失而复得意味深长。要
      是掉了一支唇膏,一个粉盒或是一本书--那不足以令你报警。但是一只值钱的钻戒就不同了。
      报警的可能性很大?。因此戒指物归原主。""可是如果打算归还那又何必偷走呢?"李蒙小
      姐皱起眉头说。
          "不错,为什么?"波罗说。"不过目前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搁下。现在我来把这些偷窃行
      为归类一下,先从戒指开始。这位戒指被偷的兰恩小姐是谁?""派翠西亚·兰恩?她是个
      很好的女孩。来修习史学或是考古学。""有钱?""哦,不。她自己没多少钱,不过她一向
      非常小心应用。那只戒指是她母亲的。她有一两样珠宝,不过没多少新衣服,而且她最近戒
      烟了。""她长得什么样子?用你自己的话描述一下。""哦,她的肤色可以说是黑白居中,
      外表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安安静静得像个小淑女,不过没什么精神、活力。是所谓的--呃,
      一本正经的女孩。""截止后来出现何皓丝小姐的汤盘里。何皓丝小姐是谁?""瓦丽瑞·何
      皓丝?她是个聪明的女孩,皮肤微黑,讲话带着嘲讽的意味。她在一家美容院工作。'莎瑞
      娜'--我想你大概听说过这家美容院。""这两个女孩友好吗?"休巴德太太考虑了一下。
          "我想是的--是的。她们之间没多少瓜葛。派翠西亚跟任何人都处得来,并非有不受欢
      迎之类的。瓦丽瑞·何皓丝有仇敌,是她的舌头造成的--不过她也有'门徒',如果?你懂我
      的意思。""我想我懂。"波罗说。
          这么说派翠西亚·兰恩人不错,但却乏味,瓦丽瑞·何皓丝有个性。他回复到他对那张
      失窃物表的研判上。
          "有趣的是这上头所代表的不同类别的东西。有些是足以诱惑一个既爱虚荣,手头又紧
      的女孩子,唇膏、人造珠宝、粉盒--浴盐--一盒巧克力糖。再来就是听诊器,比较可能是个
      知道把它拿到什么地方去变卖或典当的男人偷的。这听诊器是谁的?""贝特先生的--他是
      个魁梧友善的年轻人。""医学院的学生?""是的。""他很生气吗?""他气极了,波罗先生。
      他的脾气很暴躁--在气头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不过很快就过去了,他不是那种容得下自己
      的东西被顺手牵羊的人。""有任何人容得下吗?""呃,哥波·兰姆先生,一个印度来的学
      生。他凡事都一笑置之。他挥手说物质并不重要--""他有没有任何东西被偷?""没有。""
      啊!法兰绒裤子是谁的?""马克那先生的。很旧的裤子,任何人见了都会说该丢掉了,可
      是马克那先生非常留恋他的旧衣服,他从没把任何东西丢弃过。""我们谈到了看起来似乎
      不值一提的东西--旧法兰绒裤子、电灯泡、硼素粉、浴盐--一本烹饪书。这些东西可能重要,
      但是比较可能不重要。硼素粉后续是被拿错了地方,而电灯泡可能是被人借走了忘记归还。
      裤子可能是某个打杂的女佣拿走了。""我们请了两个非常可靠的清洁妇。我确信她们没有
      任何一个会不先问一下就拿走。""你说的可能对。再来是晚礼鞋,一双新鞋的一只,是吧?
      是谁的鞋子?""莎莉·芬奇的。她是个来这里交换学习的美国女孩,傅尔布赖特法案基金
      会提供她奖学金。""你确定那只鞋子不是单纯只是放错了地方?我想不出一只鞋子对任何
      人能有什么用处。”
          "不是放错了地方,波罗先生。我们全都找遍了。芬奇小姐当时正要去参加一个她所谓
      的正式宴会--要穿着正式的礼服--而鞋子是很重要的--那是她唯一的一双晚礼鞋。""这造
      成她的不便--困恼--呃……呃,我怀疑。也许这其中有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
      续。
          "还有两样东西--一个被割碎的背囊和一条遭到相同命运的丝巾。这两样东西既非虚荣
      也无利益--而是蓄意的、怀恨的举动。背囊是谁的?""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有背囊--他们全
      都经常搭便车。而且大部分的背囊都是一个样子--在同一个地方买的,因此难以区分。不过,
      看来似乎可以相当确定这一个是雷恩?贝特生或是柯林·马克那的。""而丝巾也同样被割碎。
      是谁的?""瓦丽瑞·何皓丝的。是人家送给她的圣诞礼物--翡翠色,质料真的很好。""何
      皓丝小姐……我明白。"波罗闭上眼睛。他脑海里浮现的是个不折不扣的万花筒。围巾和背
      囊的碎片、烹饪书籍、唇膏浴盐;形形色色的学生的名字和简略的描述。没有任何结合或组
      织。不相关联的事件,一群旋转的人们。然而波罗相当清楚这其中一定有个模式在。可能是
      几个模式。
          他张开眼睛。
          "这是件需要思考的事。很需要思考。""噢,这我确信,波罗先生,"休巴德太太急切
      地同意说。"而且我确信我不想麻烦你--""你并不是在麻烦我。我有兴趣。不过我一边想着
      时,我们可以一边从实际的方面开始。一个开始……鞋子,晚礼鞋……呃,我们可以从这里
      开始,李蒙小姐。""什么事,波罗先生?""或许休巴德太太把那只剩下来的鞋子拿给你。
      然后你到贝克街车站的失物招领处去。鞋子丢掉--是在什么时候?""呃,我现在记不太正
      确。也许是两个月以前。不过我可以莎莉·芬奇那里问到那次宴会的日期。""是的,呃--
      他再度转向李蒙小姐。"你可以稍微含糊其辞。你就说你在市内火车上掉了一只鞋子--这很
      有可能--或是在其他火车上掉了。或者是在公共汽车上。山胡桃路附近有几路公共汽车经
      过?""只有两路。""好。要是你贝克街得不到结果,就到苏格兰警场去试试看,就说是在
      一部计程车上掉的。""在伦敦大助教宫殿,"李蒙小姐效率十足地更正说。
          "你总是知道这些事情。"
          "可是你为什么认为--"休巴德太太说了一般停下来。
          "我们先看看会有什么结果再说。不管结果是否定的或是坑顶的,你和我,休巴德太太,
      得再一起商议。到时候你要告诉我一切我有必要知道的。""我真的认为我已经把我所能告
      诉你的一切都告诉你了。""不,不。我不同意。我们面对的是一群性情、性别都不同的年
      轻人。甲爱乙,可是乙爱的是丙,而丁和戊或许因为甲而怒目相视,我需要知道的是这一切,
      人类感情的相互作用。争吵、嫉妒、友情、怨恨以及一切的冷酷无情等。""我确信,"休巴
      德太太不自在地说。"我对这些都不知情。我根本没跟他们牵连。
          我只是管理那个地方,照顾膳食等等。""可是你对人有兴趣。你这样告诉过我。你喜
      欢年轻人。你接受这个职位,不是因为它有多少金钱上的利益,而是因为能让你接触到人类
      的问题。有些学生你喜欢,有些你不怎么喜欢,或是根本一点也不喜欢。你会告诉我的--是
      的,你会告诉我!因为你在担忧--不是为发生的这些事--这些你可以报警--""尼可蒂丝太
      太不喜欢找警察,这我可以想你保证。""不,你是在为某个人担心--某个你认为可能必须
      为这些偷窃时间负责或至少有牵连的人。因此,是某个你喜欢的人。""真是的,波罗先生。""
      不错,真是的。而且我认为你担心是对的。因为那条丝巾被割成碎片,这可不好玩。还有那
      被割烂的背囊,那也不好玩。至于其他的那些,看起来似乎是幼稚的行为--但是--我可不确
      定。不,我可一点也不确定!"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       第三章(三)休
      巴德太太踏上台阶,把钥匙插进山胡桃路二十六号门上的钥匙孔里。就在门刚打开时,一个
      有着一头火红头发的魁梧年轻人在她身后跟上台阶。
          "嗨,妈,"他说。雷恩·贝特生通常都这样称呼她。他是个友善的家伙,讲话带着伦
      敦腔,而且毫无任何自卑情绪。"出去溜达?""我出去喝茶,贝特生先生。不要拖延我的时
      间,我迟到了。""今天我宰了一具可爱的尸体,"雷恩说?"不要这么可怕,你这恶劣的孩子。
      一具可爱的尸体,真是的!想到就发毛。"雷恩·贝特生大笑。
          "对席丽儿不算什么,"他说。"我顺道到医院药局去。'来告诉你一具死尸的事,'我说。
      她的脸像白床单一样。你认为怎么样,休巴德妈妈?""这我不奇怪,"休巴德太太说。"想
      到就怕!席丽儿或许以为你指的是真正的死尸。""你这话怎么说--真正的死尸?你以为我
      们的死尸是什么的?人工合成?"一个一头散乱长发的年轻人从右边一个房间里跨步出来,
      像只大黄蜂得说:"噢,只有你。我还以为至少是一队大男人。""希望没让你的神经线都绷
      了起来,我想不会吧。""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尼吉尔·夏普曼说着有回房里去。
          "我们这温室里的小花。"雷恩说。
          "你们两个可别再吵嘴,"休巴德太太说。"好脾气,这才是我喜欢的,还有互让。
          魁梧的年轻人温情地对她露齿一笑。
          这时一个女孩正下楼来,说:
          "噢,休巴德太太,尼可蒂丝太太在她房里,说你一会来就要见你。"休巴德太太叹了
      一声,开始上楼梯。传话哦的高个子、黑皮肤女孩贴墙站着让路给她过去。正脱着雨衣的雷
      恩·贝特生说:"什么事,瓦丽瑞?是不是要休巴德妈妈定期大我们小报告的时候又到了?"
      女孩耸耸瘦削、优雅的肩膀。她下楼越过大厅。
          "这地方一天比一天更像是疯人院了,"她回过头说。
          她说着穿过右边的一道门。她走起路来带着那些职业模特儿不必费劲就有的幽雅自豪姿
      态。
          山胡桃路二十六号事实上是两幢房子,二十四号和二十六号半连接在一起。一楼打通成
      一间,隔成交谊厅和一间大餐厅,屋后有两见盥洗室和一间小办公室。两道分割的楼梯通往
      保持分离的楼上。女孩的卧室在右翼,南海在左翼,也就是原来的二十四号。
          尼可蒂丝太太的客厅温度保持非常高。大电炉开到最大,窗户紧闭。尼可蒂丝太太正坐
      在围绕着很多有点脏的丝质和天鹅绒垫枕的沙发上抽烟。她是个皮肤微黑的大块头妇人。外
      表仍然好看,一张脾气暴躁的嘴巴和一对褐色的大眼睛。
          "啊!你可来了,"尼可蒂丝太太把这句话讲得让人听起来像是在指责。
          休巴德太太不愧是带有李蒙血统的人,丝毫不为所动。
          "恩,"她尖酸地说,"我来了友人告诉我你特别想见我。""不错,我确实想见你。这真
      荒谬!""什么荒谬?""这些帐单!你的帐目!"尼可蒂丝太太以一个成功魔术师的姿态从一
      块垫枕下变出一叠纸来。"我们拿什么喂这些可怜的学生?山珍海味?""年轻人胃口都好,"
      休巴德太太说。"他们在这里吃顿好早餐和一顿高尚的晚餐--东西普通不过都有营养。这一
      切都非常经济实惠。""经济?你竟敢对我这么说?在我都快被吃垮的时候?""你赚取相当
      不错的利润,尼可蒂丝太太,对学生来说,受费偏高。""可是我这地方不是一直都住得满
      满的吗?哪一次我这儿的空位不是要申请三次以上才能得到?""这绝大部分是因为这里的
      膳食可口而且量够。年轻人饮食必须得当。""呸!这些总结的数目真是可恶。是那意大利
      厨子和她的先生搞的鬼。他们在菜钱上动你的手脚。""噢,不,他们不会,尼可蒂丝太太。
      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任何外国人哦、骗得过我。""那么撒你自己--是你在剥削我。""我
      不许你说这种话,"休巴德太太以老派管家可能用来对抗特别粗野的指控的口吻说。"这样
      说可不好,有一天会为你惹上麻烦。""啊!"尼可蒂丝太太把一叠帐单戏剧化地抛向空中,
      散落一地。休巴德太太紧抿双唇,俯身一一捡起来。"你激怒了我,"她的顾主大吼。
          "也许吧,"休巴德太太说,"不过,这样激动对你不好。发脾气对血压很不好。""你承
      认这些总数目比上星期高吗?""当然。蓝普逊商店有一些很好的拍卖物品。我趁机会买下
      了。下星期的总数就会在平均数之下。""你任何事都解释得这么合。""拿去吧,"休巴德太
      太把一叠帐单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还有其他的事吗?""那个美国女孩,莎莉·芬奇,她
      谈到要离开--我不想让她走。她是个领取傅尔布赖特奖学金的学生。她会把领取同样奖学金
      的学生带来这里住宿。她必须留下来。""她有什么理由要离开?""我怎么记得?不是个真
      实的理由。我看得出来。我一向都知道。"休巴德太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一点她愿意相
      信尼可蒂丝太太的。
          "莎莉什么都没对我说过,"她说。
          "不过,你会跟她谈谈吧?"
          "是的,当然。"
          "如果是因为这些黑人学生,这些印度人,这些女黑鬼--那么可以统统让他们走?明白
      吧?黑白人种划清界限,他们美国人非常注重这个--对我来说重要的是美国人--?至于那些
      黑人--立刻走开!""由我在这里负责时可不成,"休巴德太太冷冷地说。"无论如何,你错
      了。在这些学生之间并没有那种感受,而且莎莉当然不是那种人。她和阿金邦伯先生就常在
      一起吃?饭,没有人能比他更和黑了。""那么是因为共产党--你知道美国人对共产党徒是怎
      么样的。尼吉尔·夏普曼--他就是个共产党徒。""我倒怀疑。""没错。你该听听他那天晚
      上说的话。""尼吉尔只要是能惹人困恼的话,他什么都说得出来。""你对他们都这么了。
      亲爱的休巴德太太,你真是了不起!""先给点火药,然后再涂上果酱,"休巴德太太说。
          "什么?"
          "没什么。不要担心。我会尽我所能。"她打断她一连串的谢语,离开客厅。
          然而休巴德太太还不得安宁。她一踏进自己的客厅门,一个高挑的女孩就站起来说:"
      我想跟你谈几分钟,可以吧?""当然,伊丽莎白。"休巴德太太有点惊讶。伊丽莎白·琼斯
      顿是个来自西印度群岛,研习法律的女孩。她用功、有野心、非常孤独,不与人交际。她一
      向显得似乎特别平静、能干,休巴德太太一向把她看作是学舍中最令人满意的学生之一。
          她现在也是表现得十分平静,然而休巴德太太听出了她话声中微微颤抖的意味,尽管那
      张黑面孔相当平静。
          "有身问题吗?"
          "是的。请跟我到我房里去好吗?""稍等一下。"休巴德太太丢下她的外套和手套,然
      后随着女孩走出房间,登上楼梯。女孩的房间在顶楼。她打开方面,走向靠窗的一张桌子。
          "这些是我的研究笔记,"她说。"代表着几个月的辛勤工作。你看看搞成什么样子了?"
      休巴德太太咽不过气来。
          墨水在桌上打翻了,流过笔记,把纸张全都浸透了。休巴德太太用指尖碰了碰,还是湿
      淋淋的。
          她明知故问:
          "不是你自己把墨水打翻的吧?""不是。是在我出外时打翻的。""你想会不会是比格士
      太太--"比格士太太是负责顶楼的清洁妇。
          "不是比格士太太。这墨水甚至也不是我的。我的墨水放在床边的架子上,碰都没碰过,
      是某人带墨水来故意弄的。""多么邪恶--残酷的事。""不错,是糟糕的事。"女孩说来相当
      平静,然而休巴德太太并没有犯下低估她的感受的错误。
          "哦,伊丽莎白,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感到震惊,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查出这件不怀
      好意的事是谁干的。你自己没有任何看法?"女孩立即回答:"这是绿墨水,你看到了的。""
      恩,我注意到了。""着种绿色墨水并不太普通。我知道这里有个人用这种墨水。尼吉尔·夏
      普曼。""尼吉尔?你认为尼吉尔会做这种事?""我不这样认为--不。可是他写信和记笔记
      都是同绿墨水。""我得好好去问问。我很遗憾这屋子里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伊丽莎白,
      我只能告诉你,我会尽我所能查名这件事。""谢谢你,休巴德太太,还有--其他的一些事-
      -不是吗?""是--呃--是的。"休巴德太太走出房间,朝楼梯走过去。但是正要下楼之时突
      然停住脚步,转身沿着走道走向尽头的一个房间。她敲敲门,门内穿出莎莉·芬奇小姐叫她
      进去的声音。
          这是个令人愉快的房间,而莎莉·芬奇本人,一头欢畅的红发,是个令人愉快的女孩。
          她递出一盒打开的糖果,含糊其辞地说:"家里寄来的糖,吃一点吧。""谢谢你,莎莉。
      现在不吃。我优点感到困恼。"她停顿一下。"你有没有伊丽莎白?琼斯顿遭到了什么事?""
      黑贝丝遭到了什么事?"这是个亲昵的外号,伊丽莎白本人接受的外号。
          休巴德太太描述所发生的事。莎莉显得十分同情、愤慨。
          "这真是卑鄙的事。我简直不相信有任何人会对我们的黑贝丝做出这种事来。大家都喜
      欢她。她安安静艰难感的,不太跟人家牵扯、来往,不管我缺陷没有人不喜欢她。""我也
      这样认为。""呃--这是跟其他事情一切的一件吧?所以--""所以什么?"休巴德太太在女孩
      停住嘴时猛然问道。
          莎莉缓缓地说:
          "所以我才要离开这里。尼可蒂丝太太有没有告诉过你?""恩。她感到非常困恼。好象
      认为你没有把真正的理由告诉她?""哦,我是没有。没有道理让她瞎猜疑。你知道她是什
      么样子的。不管我告诉你她的理由是够正确了。我就是不喜欢这里发生的事。古怪,我的一
      只鞋子丢了,然后瓦丽瑞·何皓丝的丝巾被割成碎片--还有雷恩的背囊……被顺手牵羊的并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毕竟,那随时都可能发生--是不好但是大致上来说正常--但是这另
      外的事可就不正常了。"她停顿了一会儿,微笑着,然后突然笑咧开了嘴。"阿金邦伯吓着
      了,"她说。"他一向非常高傲、文明--但是这下他那西非古老的法术信仰可是呼之欲出了。""
      哼!"休巴德太太气愤地说。"我没耐心听这些鬼话。只不过是某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在作怪
      而已。"莎莉的嘴唇扭曲成猫般的狞笑。
          "重点就在于,"她说,"你所说的'普普通通',我有种感觉,觉得这屋子里有个人可不
      普通!”
          休巴德太太下楼去。她转身走进一楼的学生交谊厅里。有四个人在那里。瓦丽瑞·何皓
      丝,俯伏在沙发上,一双优美的小脚跷在扶手上;尼吉尔·夏普曼坐在桌旁,一本厚书在面
      前摊开;派翠西亚·兰恩依在壁炉上;一个穿着雨衣刚进来的女孩,休巴德太太走进去时正
      在脱掉毛线帽。她是个皮肤白皙、健壮结实的女孩,有一对分得很开的褐色眼睛和一张老是
      微张着看来显得好象永远都在吃惊的嘴巴。
          瓦丽瑞拿下嘴唇上的香烟,以懒洋洋的声音说:"嗨,妈,你有没有给我们那可敬的老
      家伙灌糖浆让她平息下来?"派翠西亚·兰恩说:"她有没有向你开战?""战况如何?"瓦丽
      瑞说着格格发笑。
          "有件非常令人不愉快的事发生了,"休巴德太太说。"尼吉尔,我要你帮我。""我?"
      尼吉尔合上书,抬起头来看她。他那瘦削、恶意的脸上突然闪现出淘气但却出人意料的甜美
      笑容,"我做了什么?""物品希望是没有,"休巴德太太说。:不管有人恶意把墨水打翻在伊
      丽莎白·琼斯顿的笔记本上,是绿墨水。你用的是绿墨水,尼吉尔。"他凝视着他,笑容消
      失。
          "不错。我用的是绿墨水。"
          "恐怖的东西,"派翠西亚说。"我真希望你不要用那种墨水,尼吉尔。我一直告诉你,
      我认为那太标新立异了。""我喜欢标新立异,"尼吉尔说。"淡紫色墨水甚至更好。我得试
      着去买一些来用?不过,你是当真的吗,妈?我是指,关于阴谋破坏的事?""恩,我是当真
      的。是你干的好事吗,尼吉尔?""不,当然不是。你知道,我喜欢捉弄人,但是我绝不会
      做这种卑鄙的事--单让更不会对只管自家事足以做某些人模范的黑贝丝作出这种事来。我的
      那瓶墨水在哪里?我昨晚灌了钢笔,我记得。我通常都把它摆在那边的架子。"他身子弹了
      起来,跨越过去。"在这里。"他拿起墨水瓶,然后吹了一声口哨。"你说的对。这瓶墨水计
      划空了。应该是满满的才对。"穿着雨衣的女孩有点咽不过气。
          "天啊,"她说。"天埃我不喜欢--"尼吉尔猛然一转身一脸指控地面向她。
          "你有不在场证明吗,西莉亚?"他以胁迫的口吻说。
          女孩喘了一声。
          "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不管怎么说,我一整天都在医院里。我不可能--”派
      翠西亚·兰恩气愤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尼吉尔该受到怀疑。就只是因为他的墨水被拿去
      --"瓦丽瑞阴险地说:"对,亲爱的,替你的小伙子辩护。""可是这很不公平--""可是我真
      的毫无瓜葛,"西莉亚急切地抗议。
          "没有人认为是你干的,小乖乖,"瓦丽瑞不耐烦地说。"但是,你知道,"她与休巴德
      太太对瞄了一眼,"这可是超出了开玩笑的界限。必须想办法处理。""是得想办法处理,"
      休巴德太太绷着脸说。
          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       第四章(四)"这就是了,波罗先生。"李蒙
      小姐把一个纸包放在波罗面前。他打开来,看着一只银色晚礼鞋。
          "是在贝克街找到的。"
          "这省了我们不少麻烦,同时也证实了我的想法。""的确。"天性缺乏好奇心的李蒙小
      姐说。
          然而,她倒还是易受亲情的感染。她说:"波罗先生,我收到我姐姐的一封信。事情有
      了一些新发展。"她把信递给他,看过之后,他要李蒙小姐打电话找她姐姐。
          "休巴德太太?"
          "噢,是的,波罗先生。"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在山胡桃路廿六号。噢,我懂你的意思。我是在我自己的起居室里。""有分
      机?""我用的就是分机。主机在楼下大厅里。""有谁在屋子里可能偷听?""所以的学生这
      时候都已经出去了。厨子上市场去了。她丈夫吉罗尼莫听得懂的英语很少。""很好。那么
      我可以毫无顾虑地说了。你们那里偶尔晚上有演讲会,或是演电影吧?""我们的确偶尔举
      办演讲会。""那么今天晚上你将说服赫邱里·波罗先生,你妹妹的顾主,潜力对你的学生
      演说一些有趣案件。"晚餐时间是七点半,当休巴德太太从楼打夯客厅下楼来,后面跟着一
      个矮小老人时,大部分学生都已就坐。
          "这些是我们的一部分学生,波罗先生。这位是赫邱里·波罗先生,他饭后将跟我们谈
      话。"彼此寒暄一阵之后,波罗在休巴德太太一旁坐下。
          这时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个女孩羞答答地向他开口:"休巴德太太的妹妹真的替你工作
      吗?""不错,李蒙小姐当我的秘书好几年了。她是最能干的女人。""我觉得奇怪--""你觉
      得什么奇怪,小姐?"他慈父般地对她微笑,同时在心里暗自做了注记:"漂亮,忧心,头
      脑反应不太快,害怕……"他说:"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还有你在研习什么吗?""席丽儿·奥
      斯叮我没在上学。我是圣凯瑟琳医院的配药员。""有趣的工作。""我不知道--或许是吧。""
      其他的这些呢?或许你能告诉我一向关于他们的事吧?句我所知,这是外籍学生的家,可是
      这些学生好象大多是英国人。""一些外籍的出去了。仙德拉·拉尔先生和哥波·蓝姆先生-
      -他们是印度人--雷恩吉尔小姐是荷兰人--阿美德·阿里先生是埃及人。""在座的那些呢?""
      坐在休巴德太太左手边的是尼吉尔·夏普曼,他是在伦敦大学修习中世纪和意大利历史。他
      的下一位,戴着眼镜的是派翠西亚·兰恩小姐。她在修习考古学学位。那大块头的红发男生
      是雷恩·贝特生,他是医学院学生,那个黑女孩是瓦丽瑞·何皓丝,她在一家美容院。她的
      下一位是柯林·马克那--他在修习精神病学硕士学位。"当她说到柯林是声音有点改变。波
      罗注视着她,看到她脸上血色泛起。
          他在心里自言自语:
          "原来--她是在恋爱,她无法轻易掩饰这个事实。"他注意到年轻的马克那似乎从没望
      想佻挞这边来,太忙于跟坐在他一旁的一个满脸欢笑的红发女孩交谈了。
          "那是莎莉·芬奇。她是美国人--领取傅尔布赖特奖学金过来这里的。再过去是吉妮维
      芙·马瑞柯德。她修习英文,坐在她下一位的雷妮·贺尔也是。那娇小的金发白肤女孩是珍·汤
      琳生--她也在圣凯瑟琳医院。她是理疗医生。那个黑人是阿金邦伯--他来自西非,人好得不
      得了。再下去是伊丽莎白·琼斯顿,她来自牙买加,研习法律。在我左手边的是两个土尔其
      学生,大约一贯星期前才来的。他们几乎完全不懂英文。""谢谢你。你们全都处得来?或
      是会争吵?""噢,我们都太忙了,没有时间吵架,尽管……""尽管什么,奥斯丁小姐?""
      呃--尼吉尔--他喜欢招惹人家,让人家生气。而雷恩·贝特生真会生气。他有时候气得发狂。
      但是其实他人非常好,很讨人喜欢。""那么柯林·马克那--他也会气恼?""噢,不。柯林
      只会扬扬眉头,显出一副惊奇的样子。""我明白。那么年轻的小姐门,你们也有你们之间
      的争吵吧?""噢,不。我们全都处得很好。吉妮维芙有时候会闹情绪。我想法国人是比较
      过敏。""你刚才说你觉得奇怪,你指的是什么,奥斯丁小姐?""噢,那个--没什么--其实
      是没什么--只是,最近有人开了一些傻玩笑--我以为休巴德太太--不过,真的,是我自己傻。
      我并没有什么意思。"波罗没有逼她。他转向休巴德太太,随即跟她和尼吉尔·夏普曼展开
      三角对谈,尼吉尔打开犯罪是种创造性的艺术形式这严格倍受争议的话题,他还说社会的不
      当之处在于警察之所以当警察只是因为他们暗藏的虐待狂心理作祟。波罗惊奇地注意到坐在
      他一旁的一个一脸焦虑、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奋不顾身地在他一发表出一句意见边马上帮他
      解释开。然而,尼吉尔丝毫没主要到她的用心良苦。
          "你们时下的年轻人出来政治和心理学什么都不想,"休巴德太太说。"我年轻的时候,
      我们就比你们欢乐多了。我们跳舞。"席丽儿笑出声来,同时带着恶意说:"你以前就常跳
      舞,尼吉尔。我自己就曾经跟你跳过一次。""你跟我跳过舞?"尼吉尔难以置信地说。"在
      什么地方?""在剑桥--五月庆典周时。""噢,五月庆典周!"尼吉尔一挥手想把年轻似的荒
      唐事迹挥掉。"人都有青春期?幸好很快就过去。"尼吉尔现在充其量也不过才二十五岁。派
      翠西亚·兰恩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休巴德太太,我们的功课这么多。忙着上课、记笔
      记,出来真正值得的事,实在没有时间去做任何事。""我亲爱的,一个人只年轻一次而已。"
      休巴德太太说。
          吃过甜点之后他们全都进入交谊厅,各自动手从桌上的一只大咖啡壶里倒咖啡喝。然后
      波罗受邀开始演说。两个土尔其学生礼貌地告退。其余的人都就坐,面露期许之色。
          波罗站起来,以他惯常泰然自若的神圣开口。他轻松、有趣地谈了四十五分钟。
          "所以,你们知道,"他结尾说,"我对这位绅士说我想起了我认识的一个肥皂厂老板,
      他为了跟漂亮的金发秘书结婚而毒害自己的妻子。他把我刚刚替他找回来的钱塞进我手里。
      他脸色苍白,眼睛露出恐惧的神色。'我会把这些钱,'我说,'捐献给慈善机构。'然后我对
      他说,'要小心才是明智之举。'他点点头,一言不发。他受了大惊,而我救了他一命。因为
      尽管他迷恋他的金发秘书,他不会再毒害他妻子。预防总是胜过治疗。我们要预防谋杀--而
      不是等到事发之后才想办法补救。"他一鞠躬。
          学生们对他热烈地鼓掌。然后,当波罗正要坐下去时,柯林·马克那拿掉唇间的烟斗说:"
      现在,或许你要谈谈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吧?"一阵沉默,然后派翠西亚带着谴责的意味说,"
      柯林。""呃,我们都能猜,不是吗?"他不屑地环顾四周。"波罗先生对我们发表了一次有
      趣的谈话,可是这并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他是正在工作中。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连这一点
      都看不出来吧?""你只代表你自己发言,柯林。"莎莉说。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吗?"
          "我承认,"波罗说,"我好心的女主人私下对我说了一些令她--担忧的事件。"雷恩·贝
      特生站起来,他的脸色沉重、粗野。
          "听着,"他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不是故意安排好来套我们的?""你真的是刚刚
      才明白过来吗?"尼吉尔可爱地说。
          席丽儿惊吓地咽了一口气说,"那么我是说对了。"休巴德太太果断、权威地说:"我要
      波罗先生来演讲,同时我也想征求他对最近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的意见。必须想办法处理,
      依我看,委员的另一个办法是--找警方。"霎时,一阵激烈的争论爆开来。吉妮维芙冒出一
      长川激动的法语。"找警方那真是丢人、可耻!"其他的声音,表示同感或是反对意见的都
      合了进来。在最后一段间隙时刻,雷恩·贝特生的声音决断地扬起。
          "让我们听听波罗先生对我们这里的难题说写什么。"休巴德太太说:"我已经把所以的
      事实都告诉过波罗先生。如果他想要问任何问题,我相信你们没有人会反对。""谢谢你。"
      波罗说。他以魔术师的姿态取出了一双晚礼鞋,把它们递给莎莉·芬奇。
          "是你的鞋子吧,小姐?"
          "怎么--是的--两只都在?丢掉的那只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从贝克街的失物招领
      处。""可是你怎么想到可能在那里,波罗先生?""一项非常简单的推理过程。有人从你房
      里拿走了一只鞋子。为什么?不是要拿去穿或是拿去卖掉。而且由于每个人都会搜查屋子企
      图找到它,这只鞋子必须弄出屋外或是毁掉。但是要毁掉一只鞋子并不容易。最容易的办法
      是把它带上公共汽车或火车,在乘客匆忙拥挤的时候把它连同纸包一起塞在座位底下。这是
      我的第一个猜测,而事实证明这个猜测是正确的--所以我知道我所持的理由是正确的--这只
      鞋子被拿走??是为了使其受扰,因为他知道这逗趣。'"瓦丽瑞短笑一声。
          "这毫无疑问的箭头指向你,尼吉尔,我的爱人。"尼吉尔有点不自然地笑说:"如果那
      只鞋子合脚,那就穿上去。""胡说,"莎莉说。"尼吉尔并没有拿走我的鞋子。""他当然没
      有,"派翠西亚气愤地说。"这真是最最荒谬的想法。""我不懂荒不荒谬,"尼吉尔说。"我
      实际上并没有做这种事--如同我们大家都会说的'毫无疑问地'。"仿佛波罗就像一个演员在
      等待提词一样一直在等着他这些话。他若有所思地眼光落在雷恩·贝特生发红的脸上,然后
      带着询问的眼神扫视其余的学生。
          他说:
          "我的地位微妙。我在这里是个客人。我是应休巴德太太之邀--来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
      夜晚,如此而已。还有,当然啦,来把一双非常迷人的晚礼鞋还给这位小姐。至于进一步的
      --"他停顿一下。"这位先生--贝特生?是的,贝特生先生--要我说说我个人对这--难题的
      看法。可是除非你们全都请我说。否则我说出来就不合时宜了。"阿金邦伯先生猛点着一颗
      长满黑色卷发的头。
          莎莉·芬奇的声音不耐烦地上扬。
          "让我们来听听波罗先生的高见,不要再瞎扯了。""我再同意不过了,莎莉。"尼吉尔
      说。
          "好,"他说。"既然你们都向我问这个问题,我回答说我的已经相当简单。休巴德太太
      --或者该说是尼可蒂丝太太--应当立即报警。"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       
      第五章(五)波罗的回答是他们所料想不到的。
          在一时全场瘫痪的掩护下,他被休巴德太太带上她的客厅去。
          休巴德太太把灯点上,关上门,请波罗先生坐到壁炉旁的一把扶手椅上。
          然后她在他对面做下来,在一阵犹豫之后,她说:"也许你对,波罗先生。或许我们应
      该找警方来处理--尤其是在这件恶意的墨水事件之后。但是我倒真希望你没这样说。""啊,"
      波罗说,"你认为我应该装糊涂?""呃,依我看似乎应该保持沉默,找个警官过来,私下把
      事情经过说给他听可能比较好些。不管是谁干下了这些蠢事,那个人现在已经受到了警告。""
      或许吧。""没有什么或不或许的!"休巴德太太有点尖锐地说,"即使是今天晚上没在场的
      仆人或学生,话也会传出去。""一点也不错。""再说,还有尼可蒂丝太太。我真的不知道
      她会采取什么态度。她从来就叫人捉摸不定。""知道她会采取什么态度会是件有趣的事。"
      一阵猛烈、权威的敲门声传来。房门打开,柯林·马克那齿间紧紧咬着烟斗,额头皱起,走
      了进来。
          "对不起,"他说,"我急着想跟波罗先生谈句话。""跟我?""唉,跟你。"柯林绷着脸
      说。
          他拉过一把坐起来有点不舒服的椅子,四平八稳地坐着面对赫邱里·波罗。
          "你今晚对我们发表了一次有趣的谈话,"他放肆地说。"我不否认你是个有着各种长期
      经验的人,不管我认为你的方法和观念都同样过时了。""柯林,"休巴德太太脸色涨红地说。"
      你太无礼了。""我无意冒犯。不管我得把话说清楚。犯罪和惩罚,波罗先生,这是你的经
      验界限。""在我看来这是自然的因果。""你采取的是狭窄的法律观念--而且是最最老式的
      法律。如今,即使是法律也得注意到最新的引起犯罪的理论。重要的是原因。""可是,就
      你的新式观点来说,我再同意你不过了!""那么你得考虑到这屋子里发生的事情的原因--
      你得查出为什么这些事情会发生。""可是这一点我仍然是同意你。"休巴德太太无法容忍,
      尖声插嘴说,"一派胡言!""你错就错在这里,"柯林头微转向她说。"你不得不把心理背景
      列入考虑。""什么胡言乱语的鬼心理学!"休巴德太太说。
          "那是因为你根本一点都不懂,"柯林说。他把目光移回到波罗身上。
          "我对这些课题有兴趣。目前我正在修习精神病学和心理学的硕士学位。我们遭遇到各
      种牵连广泛,极为骇人的案例,波罗先生,你无法单单以原罪的律条就把这个罪犯给打发掉,
      或是单纯地认为他蓄意藐视法律。你得了解问题的根源,如果你想有效治疗青少年犯罪。""
      偷窃就是偷窃。"休巴德太太顽固的说。
          波罗温和地说:
          "我的观念无疑是老式的,不管我准备听你的,马克那先生。""这样说非常公平,波罗
      先生。现在我来试着把这件事说明给你听,使用非常简单的术语。""谢谢你。""我从你今
      晚拿来还给莎莉·芬奇的那双鞋子说起。一只鞋子被偷走,只有一只。""我记得这个事实
      曾引起我的注意。""啊,可是你并不明白其中的意义。这是最最漂亮最最叫人满意的案例
      之一。'灰姑娘情结'。灰姑娘,没有酬劳的苦工,作在火炉旁,她的姊妹们穿上她们最好的
      衣服,去参加王子的舞会。一个仙女也把灰姑娘送去参加舞会。午夜来临时,她漂亮的衣裳
      变成破破烂烂--她急忙逃走,留下了一只鞋子。我们遭遇的是一个将自己比?为灰姑娘的
      心灵(当然是无意识的)。我们所有的是挫折、仰慕、自卑感。这个女孩偷了一只鞋子。为
      什么?""是个女孩?""自然是个女孩。稍有一点头脑的人都知道。""真是的,柯林!"休
      巴德太太说。
          "或许她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做--可是内在的意愿是明明白白的。她想成为公
      主,让王子认出她同时向她求爱。另一个重大意义是,那只鞋子是偷自一个正要去参加舞会
      的迷人女孩。"柯林的烟斗早就熄掉了,他现在更显热切地挥动着。
          "现在我们来谈点其他所发生的事。一个善于偷取各种小东西的人--一切跟女性魅力有
      关的东西:一个粉盒、唇膏、耳环、手镯、戒指。这有双重意义在:这女孩想要引人注意,
      她因此甚至要受到惩罚--不良少年常见的案例;这些东西没有一样可以称得上是一般的偷窃
      罪行。""胡说,"休巴德太太充满火药味地说。"有些人就是不老实。""可是在被偷走的东
      西中有一只具有某些价值的钻戒。"波罗说。
          "那被归还了。"
          "还有,马克那先生,你当然不会说听诊器是女性的小小东西吧?""那有较深一层的意
      义。在女性魅力方面自觉不如人的女人可能在事业发展上寻求升华。""还有烹饪书籍呢?""
      家庭生活的一个象征,丈夫和家人。""还有硼酸粉呢?""我亲爱的波罗先生。没有人会偷
      硼酸粉!为什么要偷这种东西?""这正是我自问的问题。我必须承认,马克那先生,你似
      乎一切都有个答案。那么,向我说明一下一条旧法兰绒裤子的失踪的意义--据我所知,是你
      的法兰绒裤子。"柯林首次显得很不自在。他脸红起来,清清喉咙。
          "这我可以解释--不过这有点复杂,或许--呃,有点难堪。""那就算了,省得我不好意
      思。"波罗突然倾身向前,敲敲年轻人的膝部。
          "还有撒到另一个学生文件上的墨水,被割碎的丝巾。这些事都没有造成你的不安吗?"
      柯林沉着、高超的态度突然暗自起了变化。
          "它们是造成我的不安,"他说。"相信我,她应该接受治疗。不过是医学上的治疗。这
      不是个警方的案子。这可怜的人尔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她全被一些结困住了。
      如果我……""那么你知道她是谁?""我有非常强烈的怀疑对象。"波罗以概括的态度喃喃地
      说:"一个在异性方面不怎么出色的女孩,一个害羞的女孩,一个深情的女孩,一个头脑反
      应迟钝的女孩。一个感到受挫、孤单的女孩,一个……"一声敲门声。
          门打开,席丽儿·奥斯丁走进来。
          "啊,"波罗点头说。"正是。席丽儿·奥斯丁小姐。"席丽儿以苦闷的眼神看着柯林。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她说。"我来--我来……"她深吸一口气,急忙走向休巴德太太。
          "请不要找警察来。是我。我一直在偷那些东西。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要偷。"
      她猛一转身面向柯林。"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我想你大概不会再跟我说话。我
      知道我很可怕……""不要这样说!一点也不。"柯林说。"你只不过有点混淆不清。你只不
      过是有一种病,看事不清而已。如果你信得过我,席丽儿,我很快就能把你医好。""噢,
      柯林--真的?"席丽儿以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看着他。
          "我一直都非常担心。"
          "我现在不用再担心了。"他站起来,挽起席丽儿的手臂,坚决地看着休巴德太太。
          "我希望,"他说,"现在不要再说什么找警方来的傻话了。没有什么真正具有价值的东
      西被偷走,而被拿走的东西,席丽儿都会归还。""我无法归还手镯和粉盒,"席丽儿担忧地
      说。"我把它们丢进排水沟里去了。不过我会买新的归还。""听诊器呢?"波罗说。"你把它
      放在什么地方?""我没拿过听诊器。而且把墨水倒在伊丽莎白文件上的人也不是我。我从
      没做过像这样心怀恶意的事。""然而你把何皓丝小姐的围巾割碎了,小姐。"席丽儿有点不
      确定地说:"那不同。瓦丽瑞不介意。""那么背囊呢?""噢,那不是我割碎的。那纯粹是脾
      气。""告诉我,"波罗拿出录自休巴德太太小本子的那张表说。"这次必须说实话。这些事
      件中有哪一些是该你负责的?"席丽儿立即回答出来。
          "我对背囊、电灯泡、硼酸粉和浴盐的事完全不知情,而且戒指的事其实是项错误。我
      一知道它值钱便马上归还回去。""我明白。""因为我真的无意表现不老实。只是……""只
      是什么?"席丽儿眼中出现了细微警觉的神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完全糊涂了。"柯林断然插嘴进来。
          "如果你不盘问她我会感谢你。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从现在开始??一切
      完全由我负责。""噢,柯林,你对我真好。""我想要你告诉我很多关于你自己的事,席丽
      儿。比如说,你早期的家庭生活。你父亲和你母亲在一起相处得好吗?""噢不,很可怕--
      在家里--""正是,还有--"休巴德太太插嘴进来。
          "够了。我很高兴你自己过来坦白承认。虽然你引起了不少的担忧和焦虑,你应该自觉
      惭愧。不过,我愿意说,我接受你的说辞,说故意把墨水泼在伊丽莎白笔记上的?人不是你。
      现在你们走吧,你和柯林。"当门在他们身后关起时,休巴德太太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她说。"你认为怎么样?"波罗眼睛闪亮。他说:"我认为--我们在一幕爱情戏
      中担任了助手--现代式的。"他喃喃地说:"在我年轻的时代,年轻男人借给女孩子神智学
      方面的书或是和她们讨论马特林克的'青鸟'。一切都是感性和高度理想。现在凑合男女的是
      失调的生活和各种'情结'。""全是荒谬之言。"休巴德太太说。
          "不,也不全是荒谬之言。骨子里的大原则是够合理的--但是一个像柯林一样的年轻热
      心研究者看到的只是各种情结和受害者不快乐的家庭生活。""席丽儿的父亲在她四岁时就
      去世,"休巴德太太说。"而她跟她母亲--一个愚昧的好人--度过了非常愉快的童年。""啊,
      不过她没这样跟年轻的马克那说是够明智了!她会说他想要听的。她爱得很深。""你相信
      他的胡言乱语吗?""我不相信席丽儿有'灰姑娘情结'。或是她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偷东西。
      我认为她怀着吸引柯林·马克那注意的目的而冒险偷一些不重要的小东西--就这个目的而
      言,她是成功了。""我不认为她有想出这种手段的头脑。"休巴德太太说。
          波罗没有作答。休巴德太太继续说下去。
          "这么一来,整个事情只是空穴来风!我真的感到抱歉,波罗先生,为了这种小事浪费
      了你的时间。无论如何,这样结束很好。""不,不,"波罗摇头。"我不认为事情已经了结。
      我们已经清除了一些小事,但是还有一些事没解释通而且我个人有个印象,觉得我们遭遇的
      是一件严重的事。""哦,波罗先生,你真的这样认为?""只是我的印象。不管我可不可以
      和派翠西亚·兰恩小姐谈谈?我想查看一下被偷过的那只戒指。""啊,当然可以。我下楼
      去叫她上来见你。我有话去跟雷恩·贝特生说。"不久派翠西亚·兰恩进来。
          "休巴德太太说你想看看我的戒指。"她从手指上脱下戒指,递给波罗。
          "真的是相当大的一颗钻石,不过当然是老式的镶嵌法。是我母亲的订婚戒。""你母亲
      她还在世吧?""不,我的双亲都已过世。""真令人伤心。""是的。他们两个人都非常好,
      不过不知为什么我从没跟他们很亲近过。人总是在事后才感到懊悔。我母亲想要个漂亮、轻
      率的女儿。她在我选读考古学时非常失望。""你的心思一向认真严肃?""我想是的。"波罗
      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他猜想,派翠西亚·兰恩三十刚出头。除了漫不经心地抹上一点唇膏之外,她毫无化妆。
          "没有魅力,"波罗颇有感触地在心里自言自语。"还有她的衣服!"他对她的外表不以
      为然。"她有教养、有智慧、这个女孩,"他对自己说,"而且,天啊,她会一年比一年更叫
      人感到乏味!"派翠西亚正说着:"我真的对发生在黑贝丝--琼斯顿小姐身上的事感到非常
      震惊。在我看来,用那种绿色墨水似乎是故意要显得像是尼吉尔干的。但是我向你保证,尼
      吉尔绝对不会做那种事。""埃"波罗更加感兴趣地看着她。她变得脸红。
          "尼吉尔不容易叫人了解,"她急切地说。"你知道,他小时候有过非常艰难的家庭生
      活。""哎呀,又来一个!""你说什么?""没什么。你刚刚说……""关于尼吉尔。他难缠。
      他老是有反对一切权威的倾向。他非常聪明--真的聪明,不过我必须承认有时候他的态度非
      常不好。嘲弄别人--你知道。而且他太不屑于解释或是为自己辩护。即使这地方的每一个人
      都认为那件墨水的恶作剧是他干的,他也不会站出来说不是他干的。这态度真是非常愚蠢。""
      当然,这可能遭到误解。""这是一种骄傲,我想。因为他总是这么受到误解。""你认识他
      多年了?""不,只有大约一年。我们在游览罗尔城堡时认识的。他得了流行性感冒病倒了,
      后来恶化成肺炎,我从头到尾照顾他。他非常纤弱而且完全不会照顾自己的健康。就一些方
      面来说,尽管他这么独立,但仍像小孩子一样需要人家照顾。"波罗叹了一声。
          "你允许我保留你的戒指吗,小姐?明天一定还给你。""当然,要是你想保留的话,"
      派翠西亚有点惊讶地说。
          "你真好。还有,请小心一点,小姐。""小心?小心什么?""我真希望我知道,"波罗
      仍然担忧地说。
          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       第六章(六)第二天,休巴德太太发现这一天
      过得令她特别生气。她感到相当轻松地醒过来。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件所造成的恼人疑虑已经
      解脱了。一个傻女孩,做出现代式的傻事该为那些事负责。从现在开始,一切将恢复常规。
          在这种舒适的自信之下,休巴德太太下楼去吃早餐,却发现她最近新得到的安适感受到
      了威胁。学生们特别挑上这特别的早晨表示得特别地若人讨厌,每个学生都以他或她的个别
      方式表现。
          听说了伊利沙白的文件遭到暗中破坏的仙德拉·拉尔先生变得激动而多话:“压迫,”他
      说,“蓄意压迫土著民族。轻视与偏见,色种偏见。这是证据确凿的一个例子。”
          “好了,拉尔先生,”休巴德太太厉声说。“你没有必要说这种话。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或是为什么要那样。”
          “噢,可是,我以为席丽儿自己跑去向你毅然招认了,”珍·汤琳生说。“我以为她那样
      做很了不起。我们大家都必须对她很好。”
          “毅然招认,”尼吉尔打了个颤说。“多么叫人感到恶心的说法。”
          “我不明白这样说有什么不对。牛津团体都这样用,而且……”“噢,看在老天爷的分
      上,我们非得拿牛津团体来当早餐不可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妈,你说,偷那些东西的人是不是席丽儿?是不是因为这
      样她才没下来吃早餐?““我不懂,请说明给我听。”阿金邦伯先生说。
          没有人理会他,大家都太急于说出自己的话了。
          “可怜的孩子,”雷恩·贝特生说,“是不是她手头紧或是什么的?”
          “其实我并不惊讶,你们知道,”莎莉缓缓地说---“我一直有种想法……”“你是说把
      墨水泼在我笔记本上的人是席丽儿?”伊利沙白·琼斯顿显得难以置信。“在我看来这似乎
      令人感到惊讶,几乎不可思议。”
          “席丽儿并没有把墨水泼到你的笔记本上,”休巴德太太说,“而且我真希望你们全都不
      要再谈这件事。我本来打算晚一点再静静地告诉你们,可是……”“可是珍昨晚在门外偷听。”
      瓦丽瑞说。
          “我并没有偷听,我只是正好去……”
          “得了,贝丝,”尼吉尔说,“你相当清楚是谁泼的墨水。我,坏尼吉尔,用我小小绿墨
      水瓶。我泼的墨水。”
          “他没有。他只不过是在骗人!噢,尼吉尔,你怎么可以这么傻?”
          “我这是在表现高尚,袒护你,派翠西亚。昨天上午是谁借走我的墨水瓶?是你。”
          “我听不懂,请说明给我听。”阿金邦伯说。
          “你并不想懂,”莎莉告诉他。“如果我是你,我会置身事外。”
          仙德拉·拉尔先生站起来。
          “你去问为什么埃及会怨恨苏伊士运河?”
          “噢,他妈的!”尼吉尔用力把杯子放回碟子上,激动地说。“先是牛津团体,现在又是
      政治!在早餐时候!我要走了。”
          “外面风冷,务必穿上大衣。”派翠西亚匆匆追在他身后说。
          “咯,咯,咯,”瓦丽瑞不客气地说,“她不久就会长出羽毛,活像只大母鸡。”
          那个法国女孩,吉妮维芙,英语程度还不到听得懂快速交谈的地步,一直仔细听着雷妮
      细声在她耳边对她解释。现在她正快速地冒出一大串法文。
          柯林·马克那一直企图让他自己说的话被人听见,但是他深沉、懒洋洋的话被一些高音
      淹没。现在他放弃他高尚的态度,握起拳头望桌上猛力一击,让每个人都吓得沉默下来。
          “你们全都给我闭嘴,听我说。我从没听说过比这些更粗鲁、幼稚、无情的话!难道你
      们没有任何一个人稍微懂一点点心理学吗?该怪罪的不只这个女孩,我告诉你们。她正经历
      过严重的情感危机,她需要以最大的同情和关怀对待——要不然她可能继续无法适应生活。
      我警告你们,最大的关怀——这是她所需要的。”
          “可是,毕竟,”珍以清晰、一本正经的口吻说。“尽管我们相当同样要近人情——我们
      总不该宽恕那种事吧?我是指,偷窃。”
          “偷窃,”柯林说。“这并不是偷窃。呸!你们可真叫我恶心——你们所有的人。”
          “她是个有趣的个案吗?”瓦丽瑞说着对他咧嘴一笑。
          “要是你对心灵的作用感兴趣的话,是的。”
          “当然,她没有拿走我任何东西,”珍说,“不过我真的认为……”“不错,她并没有拿
      走你任何东西,”柯林一脸愁容地说。“如果你稍微知道个中意味的话,你可能就不会怎么高
      兴。”
          “真是的,我不明白……”
          “噢,得了吧,珍,”雷恩·贝特生说“我们不要再唠叨了。我快迟到了,你也是。”
          他们一起走出去。“告诉席丽儿振作起来,”他回过头来说。
          “我想提出正式抗议,”仙德拉·拉尔先生说。“对我被功课若得冒火的眼睛非常必要的
      硼粉被拿走了。”
          “你也要迟到了,仙德拉·拉尔先生。”休巴德太太语气坚定地说。
          “我的教授经常不守时,”仙德拉·拉尔先生沮丧地说,不过还是向门口移动脚步。“还
      有,当我出自研究本能问很多问题时他就生气不讲理——”吉妮维芙用法文说了一句。
          “你必须用英语讲,吉妮维芙——如果你一激动就用法文讲那你永远学不会英语。还有
      你这星期日在这里吃晚饭还没有付钱。”
          “啊,我现在没带钱包。今天晚上——”法文又冒了出来。
          “拜托,”阿金邦伯先生以哀求的眼光黄左右。“我不了解。”
          “一起走吧,阿金邦伯,”莎莉说,“我在路上告诉你。”
          她要休巴德太太放心地对她点点头,然后引着一头雾水的阿金邦伯走出餐厅。
          “天啊,”休巴德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到底为什么要接受这份工作!”
          唯一留下的瓦丽瑞友善地露齿一笑。
          “不要担心,妈,”她说。“水落石出总是一件好事!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的。”
          “我必须说我感到非常惊讶。”
          “因为结果是席丽儿?”
          “是的,你不会吗?”
          瓦丽瑞以有点心不在焉的声音说:
          “有点显而易见,真的,我早该想到。““你一直都在想吗?”
          “呃,有一两件事令我感到奇怪。无论如何,她是如愿得到了柯林。”
          “不错,我不禁感到这不对。”
          “你无法用枪得到男人,”瓦丽瑞笑出声来。“但是装作有点盗窃狂就骗过去了吧?不要
      担心,妈,还有,看在老天的分上,叫席丽儿把吉妮维芙的粉盒还给她,否则我们吃饭时将
      永远不得安宁。”
          休巴德太太叹气说:
          “尼吉尔把他的杯碟敲裂了。”
          “要命的早晨,可不是吗?”瓦丽瑞说。她走了出去。休巴德太太听见她愉快的声音在
      大厅里说:“早,席丽儿。时机正好。一切已经都明白了,一切都将被原谅。至于柯林,他
      为你吼得像头狮子一样。”
          席丽儿走进餐厅。她的两眼因哭泣而红肿。
          “哦,休巴德太太。”
          “你来得太晚了,席丽儿。咖啡冷了,而且没剩下多少东西可吃。”
          “我可不想跟其他人碰面。”
          “我正这样猜想。可是你迟早要跟他们碰面。”
          “噢,是的,我知道。可是我想——到今天晚上——会容易些。而且当然我不会留在这
      里。我这个周末就走。
          休巴德太太皱起眉头。
          “我不认为有此必要。你必须为一些小小不愉快做准备——这很公平——但是他们大致
      上都是心胸开阔的年轻人。当然你得尽呢能补偿。”
          席丽儿急切地打断她的话。
          “噢,是的,我把支票簿带来了。这是我想跟你谈的事之一。”她手里拿着一个支票簿
      和一个信封。“我写了一封信以防万一我下楼来是你不在,这封信是向你说明我有多么的抱
      歉。我本来打算放张支票在里头,还让你跟他们结清帐目——可是我的钢笔没水了。”
          “我们得列出一张表。”
          “我已经列出来了——尽可能列出来了。但是我不知道究竟是去买新的回来还人家好还
      是直接还钱好。”
          “我会考虑,这难以马上说上来。”
          “哦,但是务必让我现在就开张支票给你。这样我会觉得好过多了。”
          正要强硬地说“真的吗?为什么我们该让你觉得好过些”的休巴德太太想到由于这些学
      生一向都缺现金用,这样一来整个事情会好办些。而且这可以安抚可能到尼可蒂丝太太那里
      去若麻烦的吉妮维芙。
          “好吧,”她说,看着表上的东西。“很难马上说出要多少钱。”
          席丽儿热切地说:“你先大致说个数目,我开给你,然后你去问问他们,多退少补。”
          “好,”休巴德太太试探性地说出一个高估的数目,席丽儿立即同意。她打开支票簿。
          “哦,我的钢笔真讨厌,”她走向放置各个学生杂物的架子去,“这里好象除了尼吉尔的
      可怕绿墨水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哦,我就用这种墨水吧,尼吉尔不会在意的。”
          她灌满钢笔水,走回来,开好支票。
          把支票给了休巴德太太后,她瞄了一眼腕表。
          “我要迟到了。我还是不吃早餐的好。”
          “你还是吃一点好,席丽儿——即使是一点点面包加奶油——空着肚子出门不好。什么
      事?”
          意大利男仆吉罗尼莫走进来。正做着强烈的手势。
          “老板,她刚刚进来,她想见你。”他加上一句说,“她很生气。”
          休巴德太太离开餐厅,而席丽儿急急切下一片面包。
          尼可蒂丝太太在她房间里像一头狮子一般走来走去。
          “我听说的是怎么一回事?”她劈头就说,“你找警察来?没先跟我说一声?你以为你
      是谁?”
          “我并没有找警察来。”
          “你骗人。”
          “尼可蒂丝太太,你可不能这样说我。”
          “噢,不能。错的人是我,不是你。总是我不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十全十美的。警察
      到我这高尚的学舍来。”
          “这不会是第一次,”休巴德太太想起了各种不愉快的事件。“以前有一个西印度学生因
      为靠伤风败俗的收入过活而被警方通缉,还有一个用假名住到这里来的年轻共产党煽动分子
      ——还有——。”
          “啊,你妈这些来塞我的嘴?他们持假文件来这里骗我,结果警方要他们去说明谋杀案
      件,这是我的错吗?你竟然拿我受苦受难的事来责备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不过是点名警察人员到这里来并不是新鲜事——也许有一些复
      杂的学生住在这里,这是不可避免的事。但是事实上并没有找警察来。一个很有声誉的私家
      侦探昨晚正好应我之邀来这里吃饭。他对学生发表了一次有关犯罪学的谈话。”
          “你说的好象有必要对我的学生发表什么犯罪学谈话似的!他们已经懂得相当多了。足
      够随他们高兴去偷窃、破坏、阴谋活动了!却没有人想想办法对付——什么行动都没采取!”
          “我已经采取了一些行动。”
          “是的,你把我们最最内部的事务都告诉了你的这位朋友。这可以说是侵犯了隐私。”
          “一点也不。我负责管理这个地方。我乐于告诉你,现在事情已经搞清楚了。有个学生
      承认她是这次大部分事件的负责人。”
          “把她丢到大街上去。”
          “她准备自动离开这里,而且她正在做全数赔偿。”
          “这有什么好?我漂亮的‘学生之家’现在名声被败坏了。没有人会来这里住了。”尼
      可蒂丝太太坐在沙发上,眼泪涌了出来。“没有人想到我的感受,如果我明天死了,谁会关
      心?”
          休巴德太太明智地不回答这个问题,走出门去。
          “愿上帝赐给我耐心。”她自言自语,下楼到厨房去找玛瑞儿谈话。
          玛瑞儿并不合作。“警察”这个字眼避而不谈,却在空气中回荡不去。
          “会被控诉的人是我。我和吉罗尼莫——在异国的土地上你能期望什么正义?不,我无
      法照你建议的方法做炖菜——他们送错了米。我做了细通心粉来代替。
          “我们昨天晚上才吃过细通心粉。”
          “没有关系,在我的国家里,我们天天都吃通心粉——每一天都吃。”
          “是的,可是你现在是在英格兰。”
          “好吧,那我就做炖菜。英国炖菜。你不会喜欢,不过我还是做,把它做得惨白惨白的。”
          玛瑞儿说得这么带有恐吓的意味,令休巴德太太感到她正在听她叙述一件谋杀案。
          当天晚上六点钟,休巴德太太再度恢复了以往的效率。她在所有学生的房里留下字条要
      他们晚餐之前去见她,当大家都遵命前来时,她说明席丽儿要她代为安排处理的事。她觉得,
      他们全都表现得很好。甚至吉妮维芙,在她的粉盒被慷慨估价的软化下,也高兴地说过去的
      就算了不再计较。
          雷恩·贝特生在休巴德太太下楼时把她拉到一边去。
          “我到外头大厅去等席丽儿,”他说,“然后带她进来。好让她知道一切都没事了。”
          当大家在传递着汤时,雷恩的声音从大厅里传了过来。
          “进来,所有的朋友都在这里。”
          尼吉尔不怀好意地说:
          “他今天总算做了一件好事。”然而除此之外,他控制住他的舌头,在雷恩揽着席丽儿
      的肩膀走进来时,扬手跟他打招呼。
          各种愉快交谈声爆起,他们一个个找席丽儿谈话。
          几乎不可避免的,这种善意的表现消失成了疑忌的沉默。阿金邦伯先生一脸微笑地转向
      席丽儿:“他们已经把一切我当时不了解的都说给我听了,你偷东西很有一套。”
          莎莉·芬奇大声说,“阿金邦伯,我会被你害死了,”全场完全自然地爆起笑声。
          柯林·马克那迟到了。他看起来含含蓄蓄的,比往常更不多话。其他人还没吃完之前,
      他站起来,以含糊、难堪的声音说:“得出门去看一个人。想先告诉你们大家,席丽儿和我
      希望明年我修完学位时结婚。”
          一副面红耳赤的惨相,他接受他朋友的祝贺、欢呼,最后非常羞怯地逃了出去。另一方
      面,席丽儿脸色粉红,泰然自若。
          “有一个好人‘归西’了,”雷恩·贝特生叹道。
          “我真高兴,席丽儿,”派翠西亚说,“我希望你会非常幸福。”
          “现在一切都是完美的,”尼吉尔说。“为什么我们亲爱的珍脸色看起来这么沉重呢?你
      不赞成婚姻吗,珍?”
          “当然不是,尼吉尔。”
          “我一向认为婚姻比没有约束的爱好多了。对孩子比较好,他们的护照会看起来好些。”
          “可是母亲不应该太年轻,”吉妮维芙说。“在我们的生理学课堂上谈过一个例子。”
          “真是的,亲爱的,”尼吉尔说,“你这不会是在暗示说席丽儿还不够‘性交认可年龄’
      吧?她未婚、白种人,二十一岁。”
          “这,”仙德拉·拉尔先生说,“是最最冒渎的一句话。”
          “不,不,仙德拉·拉尔先生,”派翠西亚说。“这只不过是——一种惯用语。并没有什
      么意思。”
          “我不懂,”阿金邦伯先生说。“如果一句话没什么意思,那么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伊利沙白·琼斯顿突然抬高一点声音说。
          “有时候一些似乎没什么意思的话说出来却有很多意思。不,我指的不是你说的那句美
      国话,我说的是别的。”她环顾桌上的人。“我说的是昨天发生的事。”
          瓦丽瑞突然说:
          “什么事,贝丝?”
          “噢,,求求你们,”席丽儿说。“我想——我真的这样想——到了明天,一切都会水落
      石出了。我说的是真心话。你文件上的墨水,还有那只背囊的蠢事。如果——如果那个人像
      我一样坦白承认,那么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了。”
          她说来热切,脸色通红,有一两个人以奇特的眼光看着她。
          瓦丽瑞发出一声短笑说:
          “然后我们都将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然后他们都起身走进交谊厅里。他们有点竞相到咖啡给席丽儿。然后收音机打开,一些
      学生离开前去赴约或是去做功课,最后山胡桃路二十四号和二十六号的居民都上床去了。
          这真是漫长累人的一天,休巴德太太怀着感谢这一天终于已经过去的心情回想着,钻进
      被单里去。
          “谢天谢地,”她自言自语。“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       第七章(七)李蒙小姐极少不守时间,然而今
      天早上她气喘吁吁地来到时,已经是十点过五分而不是准十点钟。
          “我非常非常抱歉,波罗先生。我刚出门时我姐姐就打电话来了。”
          “啊,我相信她身体健康吧?”波落一脸征询的表情。
          “呃,老实说,并非如此。有一个学生自杀了。”
          波罗低声喃喃说了句什么。
          “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做席丽儿·奥斯丁的女孩子。”
          “怎么自杀的?”
          “他们想是她吃下了吗啡。”
          “有可能是意外吗?”
          “噢不。好象她六了一张字条。”
          波罗轻声说道:“我预料的不是这……可是这又是事实。我是料到会出事。”
          他抬起头发现李蒙小姐正聚精会神,拿着纸笔等着。
          他叹了一口期,摇摇头。“不,我把今天早上的这些信件叫给你。我,我要到山胡桃路
      去。”
          吉罗尼莫开门让波罗进去,认出了他就是两天前的贵客,立刻变得多话起来,惟恐天下
      不乱地对他咬起耳根子来。
          “啊,先生,是你,我们这里有了麻烦——那个小小姐,她今天早上死在她床上。先是
      医生过来,他摇头。现在来了个警探,他跟太太还有老板在楼上。为什么她要自杀?就在昨
      天晚上一切都那么快乐,订婚消息宣布时?”
          “订婚?”
          “是的,跟柯林先生——你知道——块头大大的,黑黑的,总是抽着烟斗。”
          “我知道。”
          吉罗尼莫打开交谊厅的门,以双倍阴谋的态度将波罗引进里面。
          “你留在这里,好吧?稍后,等警察走掉,我再告诉太太你在这里。”
          波罗说好,吉罗尼莫退了下去。波罗单独一个人,毫无顾忌地检查房间里每一样东西,
      对属于学生的东西更是特别注意。他的检查成果平平。学生把他们的东西和个人文件都保存
      在各自的卧室里。
          楼上,休巴德太太正做着面对以轻柔歉然的声音问着各种问题的夏普督察。
          “对你来或非常难堪、伤心,我知道。”他安抚地说。“但是你知道,如同柯尔斯医生已
      经告诉你的,得开一次调查庭,我们得把事情搞清楚。你说,这个女孩子近来一直感到苦恼,
      不快乐?”
          “是的。”
          “恋爱的事?”
          “不全是。”休巴德太太犹豫着。
          “你最好还是告诉我,你知道,”夏普督察说。“我们得了解真相。是有个理由,或是她
      字认为有理由结束她自己的生命?有没有任何可能是她怀孕了?”
          “根本不是那回事。我犹豫,夏普督察先生,纯粹只是因为那孩子做了一些非常傻的事
      情,而我希望没有必要把它们公开出来。”
          夏普督察咳了一声。
          “我们很慎重,而且验尸官是个经验广泛的人,不过我们不得不知道。”
          “是的,当然。是我傻。事实是,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三个月或更早之前,东西一直
      在掉——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小饰品之类的?还有,钱?”
          “就我所知并不包括钱在内。”
          “啊,而这个女孩该负责?”
          “是的。”
          “你当场逮住她?”
          “不见得。前天晚上我的一位——呃——朋友来这里吃晚饭,一位波罗先生——”夏普
      督察眼光从笔记本上抬高起来。
          “赫邱里·波罗先生?”他说,“真的?”
          “他饭后对我们发表了一次小小的演说,这些偷窃事件的话题就出来了。他当着他们大
      家面前,忠告我找警方来处理。”
          “他这样说,是吗?”
          “后来,席丽儿到我房间无,坦白招认了。她当时非常苦恼。”
          “有没有牵涉到任何移送法办的问题?”
          “没有。她打算全额赔偿,而且每个人对她所做的事都非常宽容。”
          “她手头紧吗?”
          “不,她有份适当收入的工作,在圣凯瑟琳医院当配药员,而且她自己也存有一点钱。
      我相信,她可以说比这里大多数学生都有钱。”
          “这么说她没必要偷——却偷了,”督察说着记了下来。
          “我想你大概记下的是偷窃狂吧?”休巴德太太说。
          “那是我写下来的一个称呼没错。不过我的意思只是一个不需要偷东西的人,却偷了人
      家的东西。”
          “我怀疑你这样记下来是不是对她有点不公平。你知道,有一位年轻人。”
          “他痛斥她?”
          “噢,
          不,恰恰相反。他极力替她辩护,而且事实上,昨天晚上,晚餐之后,他宣布他们订婚
      的消息。”
          夏普督察双眉惊讶地上扬。
          “然后她就上床吃下了吗啡?这倒有点令人感到惊讶吧?”
          “是的,我搞不懂。”
          “可是事实是够明白了,”夏普督察对放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桌上一小张撕毁的纸张点头。
      上面写着:“亲爱的休巴德太太,我真的高能的抱歉,而这是我所能做的最好一件事。”
          “上面没有签名,不过你不怀疑这是她的亲笔字吧?”
          “不怀疑。”
          休巴德太太说来有点不确定,而且当她看着那张撕下来的纸时,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她如此强烈地感到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
          “上面有一个明显的指纹是她的,”督察说。“装吗啡的小瓶子上有一张圣凯瑟琳医院的
      标签。而你告诉过我她在圣凯瑟琳医院当配药员。她接触得到有毒药的药橱,而且她可能就
      是从那里弄来的药。想必是她心存自杀的念头,昨天带回来的。”
          “这我真的无法相信。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象不太对。她昨天晚上那么快乐。”
          “那么我们必须假定她上床时内心起了变化。或许她的过去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经历。或
      许她怕她的过去泄露出来。你认为她深深爱上这个年轻人——”“柯林·马克那。他在圣凯
      瑟琳修习硕士学位。”
          “是个医生?恩。在圣凯瑟琳?”
          “席丽儿深深爱上了他,比他对她的感情深多了。”
          “那么或许这就是解释。她并不感到自己值得他爱,或是没有告诉他她应该告诉他的一
      切。她相当年轻吧?”
          “二十三岁。”
          “在这种年纪都会理想化,他们爱得很苦。恩,恐怕这就是了。遗憾。”他站起来。“恐
      怕不得不把实际真相抖出来,不过我们会尽一切可能掩饰。谢谢你,休巴德太太。现在我已
      经得到我所需要的所以资料。她目前两年前去世,而你所知道的她的唯一亲戚是住在约克郡
      的年老姨妈——我们会跟他联络。”
          他拾起那张上面有席丽儿烦乱笔迹的小纸片。
          “那有点不对劲。”休巴德太太突然说。
          “不对劲,怎么说?”
          “我不知道——不过我感到我应该知道才对。天啊!”
          “你相当确信这是她的笔迹?”
          “噢是的。不是这个问题。”
          “我今天早上感到自己笨极了,”她谦然地说。
          “这一切对你来说都非常难捱,我知道。”督察同情地说。“我想目前我们不需要再进一
      步麻烦你了,休巴德太太。”
          夏普督察开门,跟在外面的吉罗尼莫碰了个正着。
          “嗨,”夏普督察愉快地说,“在门外听,啊?”
          “不,不,”吉罗尼莫带着愤慨的意味说。“我并没有偷听——从来就没偷听过!我只是
      上来传话。”
          “传什么话?”
          吉罗尼莫绷着脸说:
          “只不过楼下有位先生要见休巴德太太。”
          “好吧,进去告诉她吧,宝贝。”
          他与吉罗尼莫擦身而过,沿着走道走去。然后,模仿那意大利南仆的行径,猛然转身,
      蹑手蹑脚地悄悄走回来。知道一下那小猴脸是否说实话也好。
          他正好赶上听到吉罗尼莫在说:
          “那天晚上来吃晚饭的先生,他在楼下等着要见你。”
          “啊?什么?”休巴德太太显得心不在焉。“噢,谢谢,我过一两分钟就下去。”
          “啊,”夏普自言自语。“我想我一定知道是谁。”
          他下楼,走进交谊厅。
          “嗨,波罗先生,好久不见。”
          波罗原本蹲在壁炉附近的一座架子下,看不出有什么不自在地站起来。
          “啊哈,不过当然——对了,是夏普督察吧?但是你以前并不是在这部门吧?”
          “两年前调过来的。还记得克雷斯山丘那件事吧?”
          “记得。很就以前的事了。你还是很年轻,督察先生……”“老了老了。”
          “……而我是个老头子。哎呀!”波罗叹息一声。
          “可是仍然活跃,是吧,波罗先生?我们姑且说是,在某些方面活跃?”
          “你这可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那天晚上来这里向学生发表犯罪学方面的演说。”
          波罗微笑。
          “这很单纯。这里的休巴德太太是我的秘书李蒙小姐的姐姐。”
          “当她请你来调查一下这里到底出来什么事时,你就来了?”
          “你说的相当对。”
          “可是,为什么?这是我想知道的。这其中有你什么事儿?”
          “你的意思是,有什么令我感兴趣的?”
          “我正是这个意思。这里有个随手偷了些东西的傻孩子。这种事一直在发生。对你来说
      这种事未免是‘小儿科’吧?”
          波罗摇摇头。
          “为什么不是?这有什么不单纯的?”
          “没那么单纯。”
          波罗在椅子上做下来。他微皱眉头,掸掸裤子上的灰尘。
          “但愿我知道。”他干脆地说。
          夏普皱起眉头。
          “我不明白。”
          “不错,我也不明白。被偷的那些东西——”波罗摇头。“没有类型可循——也没有道
      理。就象看到一行不是同一双脚踩出来的脚印一样。显然,是有你所谓的‘傻孩子’的印记
      ——不过不只是这样而已。其他哈发生一些原本有意要显得像是席丽儿·奥斯丁干的事——
      但是却跟她的行径不吻合。这些事毫无意义,而且显然毫无目的。当然,还有恶意的证据。
      而席丽儿却不怀恶意。”
          “她有偷窃狂?”
          “我非常怀疑她有没有。”
          “那么,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贼?”
          “不是你心里想的意思。我告诉你个人的看法,偷取这一切小东西的目的在于吸引某一
      个年轻人的注意。”
          “柯林·马克那?”
          “不错。她不顾一切地爱上了柯林·马克那。柯林从未注意过她。她让自己表现出是个
      有趣的年轻罪犯,以取代漂亮、规矩的年轻好女孩的角色。结果是成功了。柯林·马克那立
      即上钩了。”
          “那么,他一定是个大笨蛋。”
          “完全不是。他是个热中的心理学家。”
          “噢,那些家伙之一!现在我明白了。这女孩相当精明。”
          “精密得令人惊讶。”波罗沉思地重复说,“是的,精明得令人惊讶。”
          夏普督察起了警觉。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怀疑——这是不是别人帮她出的点子。”
          “什么理由?”
          “我怎么知道?利他主义?某种隐秘的动机?”
          “知不知道可能是谁给她的提示?”
          “不知道——除非——可是不——”
          “我还是不太明白,如果她只是为了试试这假装有偷窃狂的法子,结果成功了,那么到
      底为什么要自杀?”
          门被打开,休巴德太太走了进来。她显得得意扬扬,脸色发红。她的下巴挑衅似地突出
      来。
          “我想到了。早安,波罗先上。我想到了,夏普督察。我是指,为什么那张自杀的字条
      显得不对劲。那不可能是席丽儿写的。”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那张字条是用一般的墨水写的。而席丽儿的钢笔灌的是绿色墨水——那边的那瓶
      墨水,”休巴德太太向架子一点头说。“昨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
          夏普督察在休巴德太太说完之后突然离去又回来。
          “不错,”他说。“我已经查过了。那女孩房间里唯一的一支钢笔装的是绿墨水。”
          休巴德太太举起那瓶几乎空了的墨水。
          然后,她清晰地解说早餐桌上的那一幕。
          “我感到确信,”她结尾说,“那张纸片是从她昨天写给我——而我没拆开的信上撕下来
      的。”
          “她把那封信怎么啦?你记不记得?”
          休巴德太太摇摇头。
          “我把她单独留了下来,去做我自己的事。我想,她一定把它留在这儿某个地方,同时
      把它给忘了。”
          “而某人发现了它……把它拆开了看……某人……”他中断了下来。
          “你了解,”他说,“这是什么意思吧?我一直就对这张撕下来的纸片感到怀疑。她房间
      里有一大堆笔记纸——如果把它们拿一张来写自杀留言那就自然都了。这表示某人看出了利
      用她写给你的信中一个现成的句子的可能性——来暗示与原意大不相同的意思。来暗示自
      杀……”他停顿下来,然后缓缓地说:“这意思是……”“谋杀,”赫邱里·波罗说。
          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       第八章(八)尽管波罗反对下午吃茶点,他现
      在已经变得相当习惯了。
          乔治已在这时摆出了大茶杯,一壶印度茶,而且除了热腾腾的奶油煎饼之外,还加上面
      包、果酱和一大块加满葡萄干的蛋糕。
          这一切都令躺在椅背上的夏普督察感到欢欣。
          "你不介意我像这样过来你这里吧?我在学生回去之前有一个小时的空挡时间。到时候
      我想问他们所有人的话,坦白说,我可不期望做这种事。你那天晚上见过了他们之中一些人,
      不知道你是不是能提供我任何情报--关于那些外籍的。""你认为我看得准外国人?可是,
      他们之中并没有一个是比利时人。""没有比--噢,我懂你的意思!你是说由于你是比利时
      人,所以一切其他国籍的人对你来说就像对我来说一样是外国人。可是这并不是实话,是吗?
      我的意思是你或许比我更了解欧陆类型的人--尽管不包括印度群岛和西非那一群人。""你
      能得到的最佳协助或许将来自休巴德太太那里。她在那里有几个月的时间了,跟那些年轻人
      接触亲近,而且她对人性的判断力相当好。""不错,她是个十分能干的女人。我会依赖她。
      我也得见见那个地方的女老板。据我所知,她拥有数个同性质的场所,还有几家学生俱乐部。
      好象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女人。"波罗问道:"你去过圣凯瑟琳了?""去过,药剂师主任
      非常忙。他知道那个消息之后非常震惊、伤心。""他对那个女孩怎么说?""她在那里工作
      刚满一年多一点,很有人缘。他把她描述成是一个慢吞吞,但却非常诚实的女孩。吗啡是从
      那里拿的没错。""真的?这可有意思--有点费解。""是酒石酸吗啡。放在药局的毒性药品
      橱柜里的上层架子上--跟一些不常用的药品放在一起。当然,皮下剂是常用到的,而且看来
      盐酸吗啡比酒石酸吗啡更常用到。好象药品和其他一切东西一样有种时尚。那座橱柜上层架
      子上有一些药品曾经一度流行过,但是如今已经有几年没用上了。""这么说一个尘封的小
      药瓶不见了是不会马上被人注意的?""不错。盘点只有在固定时间实施。已经有很长一段
      时间没有人记得在药单上看过有酒石酸吗啡在里头了。药瓶不见了没有人会注意到,直到需
      要用上的时候--或是盘点库存的时候。两个配药员都有毒性药品橱和危险性药品橱的钥匙。
      药橱在需要时都开着,在忙碌的时候,有人几分钟就去药橱一次,因此橱子都一直没有上锁,
      直到工作结束为止。""除了席丽儿本人之外,还有谁能接近药橱?""另外两位女配药员,
      不过她们都跟山胡桃路无关。其中一个已经在那里四年了,另一个几个星期前才去,以前是
      在德文郡的医院工作。记录良好。再就有三个高级药剂师,都在圣凯瑟琳工作好几年了。这
      些是所谓有正当理由接近药橱的人。再就有一个清扫地板的老妇人。她上午九点到十点在那
      里工作,她可能在女配药员忙碌的时候从药橱里偷一瓶药,不过她已经在医院工作好几年,
      这似乎非常不可能。实验室的管理员送库存药品上去,他如果逮到机会也可能自己偷拿一瓶
      走--不过以上所说的这些似乎都非常不可能。""有什么外人进入药局?""不少,这个那个
      的。比如说,他们到药剂师办公室去时要经过药局--或是药品大批发商的业务员到制药部门
      去时也要经过那里。再有,当然啦,配药员偶尔有朋友进去看她们--不是寻常的事,不过还
      是会发生。""这才象话。最近有谁去看席丽儿·奥斯丁?"夏普看看他的笔记本。
          "一个叫派翠西亚·兰恩的女孩上星期二去过。她要席丽儿在药局关门之后跟她在电影
      院碰面。""派翠西亚·兰恩。"波罗若有所思地说。
          "她在那里大约五分钟,她并没有接近毒性药品橱柜,只是留在门诊病人窗口跟席丽儿
      和另外一个女孩谈话。他们还记得有一个黑女孩去过--大约两个星期前--一个非常高贵的女
      孩。他们是,她对他们的工作有兴趣,问了一些问题,同时记下来。英语将得非常道地。""
      那是伊利沙白·琼斯顿。她有兴趣,是吗?""那天下午是义诊时间。她对这种组织有兴趣,
      而且也对皮肤感染症和婴儿腹泻的药感兴趣。"波罗点点头。
          "还有没有其他人?"
          "记忆中是没有。"
          "医生到不到药局去?"
          夏普咧嘴一笑。
          "随时都去。正式、非正式地。有时候是去问特殊的配方,或是去看看库存有些什么药
      品。""去看看库存有些什么药品?""是的,我想到这一点。有时候他们去征求意见--有关
      更换某些似乎会刺激病人皮肤或是影响消化的药品。有时候则只是进去聊天。很多年轻小伙
      子则去要些阿司匹林之类的以解宿醉--还有,我想,偶尔逮到机会跟女孩子打打情,骂骂俏。"
      波罗说,"要是我记得没错,山胡桃路有一个或一个以上学生跟圣凯瑟琳扯上关系--一个红
      发大块头的男生--贝特斯--贝特门--""雷恩·贝特生。不错,还有柯林·马克那在那里修
      习硕士学位。再就是一个女孩,珍·汤琳生的身份是高级药剂师的朋友……""不简单。""
      是不简单!任何一个职员都可能探头进毒性药品橱里看看,而没有人会再去想它或是记得。
      我们现在假定的是某人给席丽儿·奥斯丁吃下了吗啡,事后把吗啡瓶子和撕下来的一部分信
      纸放在她房里,让人看起来像自杀。但是,为什么?"波罗摇摇头。夏普继续道:"你今天
      早上暗示说可能是某人帮席丽儿·奥斯丁出点子,要她装作有偷窃狂。"波罗不安地动动身
      子。
          "那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朦胧想法。只不过看起来好象值得怀疑她是否有那个脑筋自己想
      出那个点子。""那么是谁?""就我所知,只有三个学生有能力想出这个点子。雷恩·贝特
      生有必要的知识。他知道柯林醉心'人格不适症'的研究。他可能在开玩笑中向席丽儿提示过。
      不过我无法相信他会月复一月地参与这种事--除非他有个隐秘的动机,或者他是跟表面上看
      起来非常不同的一个人。尼吉尔·夏普曼的心思有点恶意的倾向,喜欢恶作剧。他认为好玩,
      我相信,而且毫无顾忌。他可以说是已成年的顽童。第三个在我脑海里的人是个叫瓦丽瑞·何
      皓丝的年轻女人。她有头脑,见解和所受的教育都是现代的,而且或许学过的心理学足够判
      断出柯林的可能反应。如果她喜欢席丽儿,她可能认为愚弄一下柯林是合情合理的玩笑。""
      雷恩·贝特生、尼吉尔·夏普曼、瓦丽瑞·何皓丝,"夏普边记下名字边说。"谢谢你的情
      报。那些印度人呢?他们之中有一个也是医学院学生。""他的整个心思完全被政治和迫害
      狂占满了,"波罗说。"我不认为他感兴趣的程度足够向席丽儿·奥斯丁作偷窃狂的暗示,
      而且我不认为她会接受他的这种建议。""这一切就是你能给我的帮助,波罗先生?"夏普站
      起来说。
          "恐怕就这些了。不过我想我个人有兴趣--就是说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的朋友?""一
      点也不。""就我自己业余的方式,我将尽我所能去做。我想,对我来说,只有一条行动路
      线。""什么路线?""交谈,再交谈!所有我遇见过的凶手都很喜欢谈话。就我的观点来看,
      沉默的强人极少犯罪--如果他犯罪那也是干干脆脆的,暴行,而且完全显而易见,但是我们
      这位聪明、狡猾的凶手--他太自鸣得意了,迟早会不幸说漏了嘴。跟这些人交谈,朋友,不
      要把自己局限在单纯的质询范围内。鼓励他们说出他们的看法,要求他们帮忙,询问他们的
      预感--可是,哎呀!你不用我来教你。我记得你的能力很够。"夏普温和地一笑。
          "不错,"他说,"我一向发现--呃--平易近人--很有帮助。"夏普起身离去。
          "我想大概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可能的凶手,"他缓慢说道。
          "我也这样想,"波罗平静地说。"比如说,雷恩·贝特生脾气不好。他可能脾气失去控
      制。瓦丽瑞·何皓丝有头脑,而且能做出精明的计划。尼吉尔·夏普曼是个不知轻重的孩子
      气型的人。那里还有一个如果牵扯到足够金钱的话不惜出手杀人的法国女孩。派翠西亚·兰
      恩是母性型的女人,而母性型的女人一向都是冷酷的。那个美国女孩莎莉·芬奇,是个乐天
      派,但是她比大部分其他人更能扮演好装出来的角色。珍·汤琳生充满了可爱、正直的性情,
      但是我们见多了怀着虔诚奉献之心的杀人凶手。那个西印度的女孩伊利沙白·琼斯顿或许是
      那家学舍里头脑最好的一个。她不重视感情生活--这是危险的。还有一个来自非洲的迷人青
      年,他可能有我们无法猜测的杀人动机。还有柯林·马克那,那个心理学家。有多少心理学
      家可能本身就需要心理治疗的?""看在老头的分上,波罗。你这可把我的脑袋瓜子转得昏
      昏沉沉的了!难道就没有人不会杀人吗?""我常感到奇怪。"波罗说。
          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       第九章(九)夏普督察叹了一口气,用手帕揉
      揉额头。他面谈过了一个愤慨、落泪的法国女孩,一个高傲、不合作的法国青年,一个迟钝、
      多疑的荷兰人,一个多话、气势汹汹的埃及人。他跟两个紧张兮兮实在不了解他说些什么的
      土尔其年轻学生简短地交谈过几句话,一个迷人的年轻伊拉克女孩也是一样。他相当确信,
      这些人没有一个跟席丽儿·奥斯丁之死有关,也丝毫帮不上他的忙。他用几句要他们安心的
      话把他们一个个打发掉,先在正准备对阿金邦伯先生如法炮制。
          这位西非青年带着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以孩子气般,有点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我想帮上忙--是的--请让我说,"他说。"她对我非常好,这位席丽儿小姐。她曾经送
      给我一盒爱丁堡糖--非常好的糖果。她被杀害似乎非常叫人伤心。是夙仇,或许吧?或者是
      她的父执尊长误信谗言以为她做错了事而跑来把她杀掉?"夏普向他保证说这些都不可能。
      年轻人悲伤地摇摇头。
          "那么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了,"他说。"我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任何人想
      伤害她。不过你给我一点她的头发和指甲屑,我看看能不能用老方法查出来。不科学,也不
      现代,不过在我家乡这种方法用得非常广。""呃,谢谢你,阿金邦伯先生,不过我不认为
      有此必要。我们这里并不这样办事。""是的,先生,我相当了解。不现代。不合原子时代。
      如今我家乡的新警察也不这样做了--只有丛林里的老头子才这样做。我确信所有的新方法都
      非常高级,而且确实能达到完全成功的效果。"阿金邦伯先生彬彬有礼地一鞠躬,同时退下
      去。夏普督察喃喃自语:"我衷心希望我们成功--即使只为了维持威望。"他下一个面谈的
      对象是尼吉尔·夏普曼,他有控制谈话局面的倾向。
          "这真是件不寻常的事,可不是吗?"他说。"你要知道,我在你坚持说是自杀时就觉得
      你搞错了方向。我必须说,想到整个事情真正的关键在于她的钢笔灌的是我的绿墨水,就令
      我感到有点欣慰。这正是凶手不可能预知的事。我想你大概已经对这件罪案的动机作了适当
      的考虑了吧?""问话的人是我,夏普曼先生。"夏普督察讽刺地说。
          "噢,当然,"尼吉尔装腔作势地挥手说。"我只不过是想长话短说而已。不过我想大概
      我们得照例一一从头来过。姓名,尼吉尔·夏普曼。年龄,二十五。出生地,我相信是长崎
      --这似乎是最可笑不过的一个地方。我父母亲那时在那地方干什么我实在无法想象。我想大
      概是在环游世界吧。不过,这并不就一定表示我是日本人,据我了解。我正在伦敦大学修铜
      器时代和中世纪的学位。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你想要知道的?""你家住什么地方,夏普曼先
      生?""我没有家,我的好先生。我有个爸爸,但是他和我吵翻了,因此他的家不再是我的
      家了。所以山胡桃路二十六号和库兹银行李登贺街分行便是我这所谓漂泊不定的人的家。"
      夏普督察对尼吉尔这装腔作势的题外话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应。
          他以前见过他这种人,老练地怀疑到尼吉尔的题外话所掩饰的是被问到有关谋杀案的话
      题时的自然紧张心态。
          "你跟席丽儿·奥斯丁有多熟?"他问道。
          "这实在是相当难以回答的问题。就我天天都见到她来说,我算是跟她非常熟,而且跟
      她处得很愉快,但是实际上我根本不了解她。当然,我对她一点也不感兴趣,而且我认为她
      或许对我这个人不以为然。""她有没有任何特殊的理由对你不以为然?""呃,她不怎么喜
      欢我的幽默感。再有吗,当然啦,我不是个像柯林·马克那那样沉思默想、粗野无礼的年轻
      人。那种粗野无礼实在是吸引女人的最佳技巧。""你最后一次见到席丽儿·奥斯丁是在什
      么时候?""昨天吃晚饭时。我们全都为她拍手喝彩,你知道。柯林站起来,哼哼哈哈的,
      最后羞答答地承认他们订了婚。然后我们全都戏弄他一番,这一类的。""是在晚餐桌或是
      交谊厅里?""噢,在晚餐桌上。事后,我们到交谊厅去时,柯林离开到别的地方去了。""
      而你们其余的人都在交谊厅喝咖啡?""如果你把他们供应的那种液体叫咖啡的话--是的。""
      席丽儿·奥斯丁有没有喝咖啡?""呃,我想大概喝了。实际上我并没有看见她在喝咖啡,
      不过她一定喝了。""比方说,你并没有亲手递咖啡给她喝?""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暗示!
      当你这样说时用那种搜寻的眼光看着我,你可知道你让我感到确实是我递咖啡给席丽儿喝
      的,而且在里面加满了番木鳖硷或什么的。我想你这大概是催眠性的暗示。不过实际上,夏
      普先生,我并没有接近过她身边--而且坦白说,我甚至没注意过她喝咖啡。我可以向你保证,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个人对席丽儿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感情,她跟柯林·马克那的订婚消
      息宣布并没有引起我任何情杀报复的心理。""我其实并没有任何这种暗示,"夏普督察温和
      地说,"除非我搞错了,这件事没有牵扯到任何爱情的因素,但是还是有某人想把席丽儿·奥
      斯丁除掉。为什么?""我就是想象不出为什么。这真的非常有趣,因为席丽儿实在是个非
      常善良无害的女孩。理解力迟钝,有点乏味;彻头彻尾的好;而且我该说,完全不是那种会
      若来杀身之祸的女孩。""当你发现席丽儿·奥斯丁就是那个该为这里发生的偷窃案件负责
      的人时,你是否感到惊讶?""我的大好人,我惊讶得不得了!我的想法是,跟她的个性非
      常不合。""不会是你唆使她那样做的吧?"尼吉尔惊讶的神色似乎相当真实。
          "我?唆使她那样做?为什么?""哦,这倒是个问题。有些人具有奇怪的幽默感。""哦,
      真的,我或许愚蠢,不过我看不出这一切可笑的小偷事件有什么好玩的。""不是你开的玩
      笑?""我从没想到过这是为了好玩。当然,督察先生,这些偷窃事件纯粹是心理学上的因
      素吧?""你确实认为席丽儿·奥斯丁是个偷窃狂?""当然再没有其他解释了吧?""或许你
      不像我一样了解偷窃狂,夏普曼先生。""哦,我实在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解释。""你不认为
      可能是某人唆使奥斯丁小姐做出这一切来,借以--比如说--引起马克那先生对她的兴趣?"
      尼吉尔的眼睛怀有恶意地一闪。
          "这真是非常有趣的解释,督察先生,"他说。"你知道,我一想起来,就觉得这非常可
      能,当然柯林会一口吞下去。"尼吉尔高兴地玩味了一下。然后他悲伤地摇摇头。
          "不过席丽儿扮演不来,"他说。"她是个一本正经的女孩。她从没开过柯林的玩笑。她
      对他过于感伤。""夏普曼先生,你对这屋子里发生的事没有你自己的看法吗?比如说,关
      于琼斯顿小姐的文件被泼满墨水的事?""如果你认为是我干的,那你就错了了。当然,表
      面上看起来好象是我,因为绿色墨水的关系,不过要是你问我的话,我会说那纯粹是怨恨。""
      什么是怨恨。""有人故意用我的墨水,好让它看起来像是我干的。这里有很多怨恨存在,
      督察先生。"督察厉色看着他说:"你说的很多怨恨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尼吉尔立即缩回
      贝壳里去,变得暧昧起来。
          "其实我并没有任何意思--只是当一大堆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时,他们就会变得有些气
      量狭校"夏普督察名单上下一个是雷恩·贝特生。雷恩·贝特生比尼吉尔更显得不安,纵然
      是以不同的方式显露出来。他多疑、粗野。
          "好吧!"他在开头例行的问话结束之后脱口说道。"就算是我帮席丽儿倒的咖啡而且端
      给她喝,那又怎么样?""你在饭后帮她倒咖啡--你是这样说的吗?贝特生先生?""不错。
      至少,我从咖啡壶里倒咖啡给她,把咖啡杯摆在她身旁,可是不管你相不相信,里面并没有
      加吗啡。""你看着她喝咖啡?""没有,我实际没有看到她把咖啡喝下去。我们当然全都走
      来走去,我一倒完咖啡就跟一个人争论了起来,我并没有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把它喝下去的。
      她旁边还有其他人在。""原来如此。事实上,你说的是任何人都可能把吗啡放进她的咖啡
      杯里去?""你试试把东西放进别人杯子里去,不被发现才怪!""未必见得。"雷恩气势汹汹
      地说:"你认为我他妈的有什么理由要毒害那孩子?我跟她无冤无仇的。""我并没有意思说
      你想要毒害她。""她自己吃下药的。一定是她自己吃下去的。没有任何其他的解释。""要
      不是那张伪造的自杀字条,我们可能这样认为。""伪造个屁!是她亲手写的,不是吗?""
      是她那天早上所写的信的一部分。""哦--她可能把它撕一部分下来作为自杀留言。""得了
      吧,贝特生先生。如果你想写自杀留言,你会好好的写。你不会拿一封你写给别人的信来,
      小心地撕下其中特别的一个句子来当作留言。""我可能会这样做。人各种奇奇怪怪的事都
      做得出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封剩下来的部分在什么地方?""我怎么会知道?那是
      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是把它当我的事。你最好是文文明明地回答我的问题。""哦,
      你想知道什么?我并没有杀死那个女孩,我没有任何杀她的动机。""你喜欢她?"雷恩气势
      比较没有那么凶猛地说:"我非常喜欢她。她是个好孩子。有点钝,不过人很好。""当她自
      动招认那些令每个人担心的偷窃事件是她干的时,你相信她?""哦,我相信她,当然,既
      然是她自己说的。不过我必须说那似乎是古怪。""你不认为她可能做出那种事?""哦,不
      见得。"雷恩的粗野态度现在已经收敛下去,他不再采取防御的态势,正在用心思考显然令
      他感兴趣的一个问题。
          "她似乎不是偷窃狂类型的人,"他说,"而且也不是个小偷。""而你想不出她有任何其
      他原因做出那些事来?""其他原因?""哦,她可能想要引起柯林·马克那先生的兴趣。""
      这有点捕风捉影吧?""可是确实是引起他的兴趣。""是的,当然是这样没错。柯林对任何
      类型的心理不正常都非常有兴趣。""哦,那么,如果席丽儿·奥斯丁知道……"雷恩摇摇头
      道:"这你就错了。她不会有能力想出那种事来。我是说,她没有计划做那件事的能力,她
      没有那方面的知识。""你有那方面的知识,不是吗?""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可
      能出于一片好意,帮她出的点子。"雷恩短笑一声说:"你想我会做出那种傻事来吗?"督察
      转移阵地:"你认为是席丽儿·奥斯丁把墨水泼在伊利沙白·琼斯顿的文件上,或者你认为
      是别人干的?""是别人。席丽儿说不是她,我相信她的话。席丽儿从没生过贝丝的气;不
      像别人。""谁生她的气,为什么?""她骂人家。"雷恩想了一会儿说。"任何人贸然说话她
      都骂。她一听到就会用她一丝不苟的方式说:'恐怕那不是事实。统计资料上说得清清楚楚
      的……'呃,这叫人生气,尤其是对一向贸然出口,说话欠考虑的人来说,比方像尼吉尔·夏
      普曼。""啊,不错。尼吉尔·夏普曼。""而且又是绿色墨水。""这么说你认为是尼吉尔干
      的?""呃,至少有这可能。他是那种怀恨型的家伙,你知道,而且我想他可能有点种族歧
      视心理。大概是我们中唯一有这种心理的人。""你能不能想出还有谁可能被琼斯顿小姐一
      丝不苟的态度和更正别人错误的习惯惹火的?""哦,柯林·马克那时常不太高兴,还有她
      曾经一两次惹得珍·汤琳生发怒。"夏普问了一些比较散漫的问题,然而雷恩·贝特生没有
      什么用得上的资料好补充的。再下去夏普见的是瓦丽瑞·何皓丝。
          瓦丽瑞冷静、端庄、警觉。她表现得比那两位男士都不紧张得多了。她一直喜欢席丽儿,
      她说。席丽儿并不特别聪明,而且她一心爱上柯林·马克那,有点令人感到悲怆。
          "你认为她是偷窃狂吗?何皓丝小姐?""呃,大概是吧。其实我对那一方面不太懂。""
      你认为是有人唆使她那样做的吗?""你的意思是说为了吸引柯林那个纨绔的笨蛋?""你的
      反应很快,何皓丝小姐。不错,我是这个意思。我想,大概不是你想她建议的吧?"瓦丽瑞
      显得惊奇。
          "呃,几乎不可能,我的好先生,想想我最喜爱的一条丝巾被割得支离破碎,我还没有
      这么利他主义。""你是想是别人向她提议的?""我几乎可以说不这么认为。我该说纯粹是
      她个人自然的举动。""你说自然是什么意思?""呃,莎莉的鞋子搞得大家大惊小怪时,我
      首次怀疑是席丽儿。席丽儿嫉妒莎莉。莎莉·芬奇,我说的是。她是这里最最迷人的女孩,
      而柯林对她相当注意。所以在舞会的当天晚上莎莉的一只鞋子不见了,她不得不穿上一件旧
      黑衣裳和黑鞋子去参加。席丽儿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吞下奶油的猫一样装俏。你要知道,我并
      没有怀疑她偷那些手镯啦、粉盒的。""你想那些是谁偷的?""噢,我不知道。是清洁妇吧,
      我想。""那么被割碎的背囊呢?""有个被割碎的背囊吗?我忘了。那似乎非常没有道理。""
      你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了吧,何皓丝小姐?""呃,是的。我该说我或许是这里最老的房客。
      到现在,我已经在这里大约两年半了。""这么说你或许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了解这家学舍?""
      我想是这样没错。""你对席丽儿·奥斯丁之死有没有任何个人的看法?对其幕后动机有没
      有任何想法?"瓦丽瑞摇摇头。她的脸色现在正经起来。
          "没有,发生这种事情真恐怖。我看不出有任何人可能要席丽儿死。她是个善良的孩子,
      而且她刚刚订婚,而且……。""而且什么?""我不知道那是否就是原因所在,因为他订了
      婚。因为她将会幸福。但是这表示,可不是吗,某个人--呃--疯了。"她有点颤抖地说出最
      后两个字,夏普督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不错,我们无法把发疯排除在外。"他继续说下去,"你对伊利沙白·琼斯顿的文件、
      笔记被人破坏有没有任何看法?""没有,那也是怨恨之下干出来的事。我一点也不相信席
      丽儿会做出那种事。""有没有想到可能是谁?""呃……一个不合理的想法。""什么不合理
      的想法?""你不会想听只不过是个人的猜测之言吧,督察先生?""我倒是很想听听。我只
      是姑妄听之,而且不会跟别人说是你说的。""哦,我说的可能相当错误,不过我有种想法,
      认为是派翠西亚·兰恩干的。""真的!你可真让我感到惊讶,何皓丝小姐。我没想到会是
      派翠西亚·兰恩。她好象是个身心平衡、平易近人的小姐。""我没说确实是她干的。我只
      是觉得可能是她。""有什么特殊理由吗?""哦,派翠西亚不喜欢黑贝丝,黑贝丝总是责骂
      派翠西亚心爱的尼吉尔,更正他的错误,你知道,在他有时候口出妄言的时候。""你认为
      比较可能是派翠西亚·兰恩而不是尼吉尔自己?""噢,是的。我不认为尼吉尔会操那个心,
      再说他当然不会用他自己喜爱的那种墨水。他有的是头脑。但是那正好是派翠西亚会做出来
      的傻事,也不想想可能牵连到她的宝贝尼吉尔受人怀疑。""或是话说回来,可能是某个不
      满尼吉尔·夏普曼的人,想要借此暗示是他干的?""是的,这是另一个可能。""有谁不喜
      欢尼吉尔·夏普曼?""噢,珍·汤琳生就是一个。还有他和雷恩·贝特生总是经常发生摩
      擦。""席丽儿·奥斯丁是怎么会吃了吗啡的,你有没有任何想法,何皓丝小姐?""我一再
      地想。当然,我想咖啡大概是最明显的一个方法。我们当时全都在交谊厅里穷蘑菇,席丽儿
      的咖啡放在身旁的一张桌子上,她总是等到咖啡快冷了才喝。我想大概任何一个够胆子的人
      都可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之下把药片或什么的放进她的咖啡杯里,不过这到是很冒险。我
      的意思是,这种事可能相当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吗啡并不是药片型的。""那么是什么?
      粉末?""不错。""那就比较难了,可不是吗?""除了咖啡之外,你想还有可能是什么其他
      的方法?""她有时候上床之前要喝杯热牛奶。虽然我不认为她那天晚上喝了。""你能不能
      把那天晚上在交谊厅里的情形确实向我描述一下?""呃,如同我所说的,我们全都坐在那
      里聊天,有人开了收音机。我想,大部分的男生都出去了。席丽儿相当早就上床去了,珍·汤
      琳生也一样。莎莉和我在那里坐到相当晚。我在写信,莎莉则在苦读一些笔记。我有点认为
      我是最后一个上床去。""事实上,那只不过是个轻松的晚上?""完全正确,督察先生。""
      谢谢你,何皓丝小姐。现在你去找兰恩小姐来见我好吗?"派翠西亚·兰恩显得不安,但并
      不担忧。一问一答之间并未引出什么新鲜的线索。问到关于伊利沙白·琼斯顿的文件被破坏
      的事时,派翠西亚说她毫不怀疑一定是席丽儿干的。
          "可是她否认,兰恩小姐,非常激烈地否认了。""哦,当然,她是否认。我想她事后感
      到惭愧。但是这跟其他的那些事件相符,不是吗?""你知道我对这个案子发现出什么特点
      吗,兰恩小姐?那就是没有什么是非常符合的。""我想,"派翠西亚脸红起来说,"你大概
      认为是尼吉尔把贝丝的文件搞坏了。因为墨水的缘故。这简直荒谬到极点。我的意思是,尼
      吉尔不会用他自己的墨水,如果真是他干的。他不会这么傻。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不会做
      那种事。""他一向跟琼斯顿小姐处得不很好吧?""噢,她有时候态度令人恼火,不过他其
      实并不介意。"派翠西亚·兰恩急切地倾身向前。"我想尽量试着让你明白一两件事,督察
      先生。我是说,关于尼吉尔·夏普曼。你着急的,尼吉尔其实是他自己最糟糕的敌人。我是
      第一个知道他的言行非常不可救药、的人。这造成人家对他的偏见。他粗野无礼、嘲弄讥讽、
      取笑别人,让人家对他产生敌意,对他印象非常恶劣。但是其实他是跟表面上看起来相当不
      同的一个人。他是那些羞怯、有点不快乐、其实内心想要人家喜欢他,却又由于一种精神上
      的矛盾,发现他自己竟然说出、做出跟他的本意相违背的事来的人之一。""啊,"夏普督察
      说,"这倒是不幸。""是的,但是他其实也没有办法,你知道。这是由于有个不幸的童年的
      缘故。尼吉尔有过非常不快乐的家庭生活。他父亲非常粗暴、严厉,从来就不了解他。而且
      他父亲对他母亲非常恶劣。在她去世后,他们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争吵,尼吉尔冲出家门,而
      他父亲说永远不会再给他一毛钱,他必须自谋生计。尼吉尔说他不想要他父亲的任何帮助;
      即使他要给他他也不会接受。他母亲留给他一小笔钱,他从没再写过信给他或是接近过他。
      当然,就一方面来说,我认为这是一个遗憾,不过他父亲无疑是个非常令人讨厌的人。难怪
      尼吉尔会变得让人觉得难以相处。自从他母亲去世之后,没有人来关心他、照顾他。他的身
      体健康不够好,尽管他的头脑聪明。他在生活中受到障碍,他就是无法表现出真正的自己。"
      派翠西亚·兰恩停了下来。她由于一番急切的长篇大论而显得面红耳赤、喘不过气来。夏普
      督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他一切见过了很多像派翠西亚·兰恩一样的人。"爱上了那小子,"
      他在心中想着。"他大概不喜欢她,不过或许接受她母性的照顾。他父亲确实让人听起来是
      个不怀好意的老家伙,不过也许做母亲的是个蠢女人,宠坏了她儿子,加深了他和他父亲之
      间的裂隙。我见够了这种事。"他怀疑尼吉尔·夏普曼是否迷恋上席丽儿·奥斯叮这看起来
      似乎不可能,不过也可能是这样。"如果是这样,"他心想,"派翠西亚·兰恩可能非常怨恨。"
      怨恨到足以想要伤害席丽儿的地步?怨恨到足以干下谋杀案的地步?当然不会--无论如何,
      席丽儿跟柯林·马克那订婚的事实足以把着谋杀的动机清除掉。他打发掉派翠西亚·兰恩,
      找来了珍·汤琳生。
          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       第十章(十)珍·汤琳生是个外表严峻的年轻
      女人,二十七岁,金头发,面貌普通,嘴巴有点抿紧。她坐下来,一本正经地说:“督察先
      生,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帮帮我们的忙,汤琳生小姐,有关这次非常不幸的事件。”
          “这件事叫人震惊。”珍说。“当我们以为席丽儿是自杀时就已经够糟糕了,而现在又说
      是谋杀……”她停下来,悲伤地摇摇头。
          “我们相当确信她并非自己服毒,”夏普说。“你知道毒药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吧?”
          珍点点头。
          “我猜想是从圣凯瑟琳医院来的,她工作的地方。不过当然这显示出她像是自杀吧?”
          “是有这种意图,没错。”
          “可是除了席丽儿,还有谁可能拿到那种毒药?”
          “相当不少的人,要是他们决心这样做的话。甚至你本人,汤琳生小姐,也可能设法弄
      到手,要是你真想这样做的话。”
          “真是的,夏普督察先生!”珍的声音尖刻、愤慨。
          “呃,你常到药局去,不是吗,汤琳生小姐?”
          “我要到那里去见麦尔德烈·卡瑞,是的。不过我从没想到过要去毒性药品橱做手脚。”
          “可是你可能那样做吧?”
          “噢,得了吧,汤琳生小姐。比方说你的朋友正在忙着配药。而其他的女孩都在门诊窗
      口。经常出现只有两个配药员在前室的时候,你可以随意绕到隔在室中间的药瓶架子后面去。
      你可以从橱子里抓下一瓶药,塞进口袋里,那两个配药员做梦也想不到你干了什么事?”
          “你说的令我感到非常愤慨。夏普督察先生。这——这是可耻的指控。”
          “但是这并非指控,汤琳生小姐。没这回事。你一定不要误解我的意思你对我说你不可
      能做这种事,而我只不过是试着让你明白这是可能的事。我根本没有意思说是你真的这样做
      了。终究,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的确。你似乎不了解,督察先生,我是席丽儿的朋友。”
          “被自己朋友毒害的人相当不少。有时候我们不得不问自己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朋友
      变成不是朋友了?’”“我和席丽儿之间没有什么不和。我非常喜欢她。”
          “你有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这屋子里的那些偷窃案件是她干的?”
          “没有,真的没有。我一辈子从没这么惊讶过。我一向认为席丽儿有高度的原则。我做
      梦也想不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当然,”夏普仔细观察她说,“偷窃狂其实也是身不由己,不是吗?”
          珍·汤琳生双唇抿得更紧,然后她张开双唇说话。
          “我无法说我能赞同这个说法,夏普督察先生。我是个看法守旧的人,我相信偷就是偷。”
          “你认为席丽儿偷东西是因为她想要偷?”
          “当然。”
          “事实上,是纯粹的不老实?”
          “恐怕是这样。”
          “啊!这可真糟。”
          “是的,当你感到你对某人失望时总是一件叫人苦恼的事。”
          “据我了解,曾经有过找我们来的问题发生——我是说,警方。”
          “是的。依我看,这样做是正确的。”
          “或许你以为无论如何早就该这样了?”
          “我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不错,我不认为干下这种事的人该容许他逍遥法外。”
          “你的意思是说,自称是偷窃狂,其实根本就是个贼的人?”
          “呃,多少可以这么上,是的——这正是我的意思。”
          “结果却反过来,一切皆大欢喜地结束,而奥斯丁小姐将敲响婚礼的钟声。”
          “当然,柯林·马克那做出来的事没有一件会让人感到惊讶的,”珍·汤琳生刻毒地说。
      “我确信他是个无神论者,一个非常讨厌、不信一切的年轻人。我的看法是,他是个共产党
      员。”
          “啊!真糟!”夏普督察摇摇头。
          “他支持席丽儿,我想,因为他对财产没有任何确切的感受。他或许认为没个人都可以
      随意拿走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
          “可是,不管怎么说,奥斯丁小姐的确是自己坦白承认了。”
          “那是在她被察觉之后。”珍尖刻地说。
          “谁察觉她来的?”
          “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先生……波罗。”
          “可是为什么你认为是他察觉她出来的?他并没有这样说过。他只不过建议找警察来。”
          “他一定是向她表示出他知道。她显然知道游戏已经结束,匆匆跑去招供。”
          “那么伊利沙白·琼斯顿文件上的墨水呢?这个她也招认了吗?”
          “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大概吧。”
          “你大概错了,”夏普说。“她强烈否认干下这种事。”
          “呃,或许是这样吧。我必须说这似乎十分不可能。”
          “你认为比较可能是尼吉尔·夏普曼?”
          “不,我也不认为尼吉尔会做这种事。我认为阿金邦伯先生比较有可能多了。”
          “真的?为什么?”
          “嫉妒。所以这些有色人种彼此之间都很嫉妒,而且非常歇斯底里。”
          “这可有意思。汤琳生小姐,你最后一次见到席丽儿·奥斯丁小姐是什么时候?”
          “星期五晚上吃过饭之后。”
          “谁先上床去的,她还是你?”
          “我。”
          “你离开交谊厅后没有到她房里去看她吧?”
          “没有。”
          “而且你不知道可能是谁把吗啡放进她的咖啡里?——如果是这样下毒的话?”
          “一点也不知道。”
          “你从没在这屋子里或是任何人房间里看过有吗啡吗?”
          “没有。我想是没有。”
          “你想是没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呃,我只是怀疑。有过一次可笑的打赌。”
          “打什么赌?”
          “一个——噢,两三个男生在争论——”“他们争论什么?”
          “谋杀,还有谋杀的方法。尤其是下毒。”
          “有谁加入争论?”
          “呃,我想是柯林和尼吉尔开头的,然后雷恩·贝特生加入,还有派翠西亚也在抄…”
      “你能不能记得,尽可能接近,当时他们说些什么?”
          珍·汤琳生想了一会儿。
          “呃,我想,是从讨论下毒开始的,说困难之处在于拿到毒药,凶手通常都是从毒药的
      销售或是有机会得到毒药的线索被查出来的。尼吉尔说根本不见得,他说他可以想出三种任
      何人都可以把毒药弄到手而没有人会知道的方法。雷恩·贝特生当时说他吹牛。尼吉尔说他
      不是吹牛,而且他准备证明给他看。派翠西亚说当然尼吉尔说的相当正确。她说雷恩或柯林
      或许随时高兴都可以、从医院里弄到毒药,席丽儿也一样。而尼吉尔说他的意思根本不是那
      样。他说要是席丽儿从药局里拿走任何东西人家都会注意到,迟早他们会发现。而派翠西亚
      说不会,如果她把药瓶里原来的东西倒出来,然后装进别的东西就不会被发现。柯林大笑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很快就会有病人提出非常严重的抱怨。但是尼吉尔说当然他指的不是
      特殊的机会。他说他自己,既不是医生也不是配药员,没有任何特殊的机会,照样可以用三
      种不同的方法弄到三种不同的毒药。雷恩·贝特生说,‘好,那么,你的方法是什么?’尼
      吉尔则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准备跟你打赌,不出三个星期我就能把三种致命的
      毒药弄来给你看。’雷恩·贝特生说他赌五英镑尼吉尔办不到。”
          “怎么样?”珍停下来时,夏普督察说。
          “呃,后来有一段时间就没有什么进展了,我想。然后,有一天晚上,在交谊厅里,尼
      吉尔说:‘现在,小子们,你们看看——我说到做到,’他把三种东西丢在桌面上。他弄到了
      一筒亥俄辛锭剂,一瓶毛地黄酊和一小瓶酒石酸吗啡。”
          督察猛然说道:
          “酒石酸吗啡,上面有没有标签?”
          “有,圣凯瑟琳医院的。我确实记得,因为我正好看到。”
          “其他两种呢?”
          “我没注意到。我想不是医院里的。”
          “再下去呢?”
          “哦,当然,一大堆的话语,然后雷恩·贝特生说:‘算了吧,如果你犯了谋杀罪,他
      们很快就会从这些东西循线找到你头上来,’而尼吉尔说:‘绝对不会。我是个门外汉,我跟
      任何诊所或医院都毫无关联,没有人会把我跟这些场所扯在一起。我不是从药房买来的,’
      柯林·马克那说:‘恩,你确实无法那样。没有医生的药房,任何药剂师都不辉卖给你那三
      种东西。’无论如何,他们争论了一阵,最后雷恩说他认输了,愿意付钱。他说,‘我现在没
      有办法付,因为我有点缺现金,不过我一定付;尼吉尔已经证实了他的观点。’然后他又说,
      ‘这些犯罪的东西我们要怎么处理?’尼吉尔咧嘴一笑说我们最好在出任何意外之前把它们
      脱手,所以他们就把那筒亥俄辛锭剂全倒出来丢进火里,同时也把酒石酸吗啡粉倒进火里。
      那瓶毛地黄酊倒进马桶里去。”
          “那些空瓶子呢?”
          “我不知道那些瓶子怎么处理……我想或许他们就把它们丢进字纸篓了。”
          “不过毒药本身都毁了?”
          “是的,我确信是这样。我亲眼看到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噢,我想正好是两个星期前。”
          “我明白。谢谢你,汤琳生小姐。”
          珍踌躇着,显然想要多谈一些。
          “你认为这可能重要?”
          “可能。难说。”
          夏普督察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再度找尼吉尔·夏普曼进来。
          “我刚刚听珍·汤琳生小姐说了一番蛮有意思的话,”他说。
          “啊!亲爱的珍对你散布了对谁有害的毒素?我?”
          “她是谈到了毒药,而且跟你有关,夏普曼先生。”
          “毒药和我?到底是什么?”
          “你是否否认几个星期前,你和贝特生打过一个赌,有关利用不可能被查出来的方式弄
      到毒药的一些方法?”
          “噢,那个!”尼吉尔突然明白过来。“当然是有这么一会事!奇怪我一直没想到那件事!
      我甚至不记得当时珍在常不过你不会认为这其中可能有任何含义在吧?”
          “呃,谁知道。那么,你承认有这件事?”
          “噢,是的,我们当时是在争论那个主题。柯林和雷恩都高高在上不容分说,所以我就
      告诉他们只要一点点聪明,任何人都能弄到适合的毒药——事实上我说我就能想出三种不同
      的方法,而且我会证实我的看法,我说,把我所想的方法付诸实现。”
          “后来你真的照做了?”
          “是的,督察先生。”
          “那三种方法是什么?”
          尼吉尔头微向一旁偏。
          “你这不是在要我自我归罪吗?当然你应该照例先行警告我吧?”
          “啊!那么第二种方法呢?”
          “还不到向你提出警告的时候,夏普曼先生。不过,当然,你没有必要自我归罪,如同
      你所说的。事实上你完全有权拒绝我的问话,如果你喜欢的话。”
          “我不知道我想拒绝。”尼吉尔考虑了一会儿,他的唇间泛起微笑意。
          “当然,”他说,“无疑的,我所做的是违反法律的事。你如果喜欢,大可以逮捕我,就
      另一方面来说,这是个谋杀案,如果这跟可怜的小席丽儿之死有任何关联,我想我大概应该
      告诉你。”
          “这确实是个明理的观点。”
          “好吧,我说。”
          “这三个方法是什么?”
          “呃,”尼吉尔靠回椅被上说。“总是会在报纸上看到,不是吗,有关医生是怎么在车子
      里丢掉一些危险药品的?人们都受到警告,不是吗?”
          “是的。”
          “呃,我想到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就是到乡下去,跟踪一个全科医生,在时机来到时—
      —只要打开车门,查看医生的皮包,拿走你想要的东西。你知道,在这些乡下地区,医生并
      不总是把他的皮包带进屋子里去。这要看他要看的是哪一重病人而定。”
          “怎么样?”
          “呃,就这样。也就是说,这就是第一种方法。我得跟踪三个医生才找到一个合适、漫
      不经心的下手。当我动手时,简单得很。车子停在一家偏僻的农舍后面。我打开车门,查看
      一下皮包,拿走一筒氢溴酸亥俄辛,就这样。”
          “啊!那么第二种方法呢?”
          “事实上,第二种方法是只要稍微诱导一下亲爱的席丽儿。她相当没有疑心。我感受你
      她是个笨女孩,她根本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只要跟她谈谈有关医生处方上的那些鬼画符的
      拉丁文,然后要她学医生的样子写下一张毛地黄酊的处方给我看。她相当不怀疑地就照办了。
      再下去我只要在电话分类簿上找到个住在伦敦偏远地区的医生名字,在处方上加上他的字首
      名字,或是有点含糊的签名。然后我拿着那张处方到伦敦最忙的药房去,那里的药剂师不可
      能熟悉那个医生的签名,我根本毫无困难就把药弄到手。洋地黄大量用在心脏病上,而且我
      那张处方是用旅馆的便条纸写的。”
          “非常聪明,”夏普督察冷淡地说。
          “我这是在自我归罪!我从你的语气中听得出来。”
          “还有第三种方法呢?”
          尼吉尔没有立即回答。后来他说:
          “听我说。我这到底是什么罪名?”
          “从未上锁的车子里偷药是盗窃罪,伪造处方……”尼吉尔打断他的话。
          “不见得是伪造吧?我的意思是,我并没有借此得到金钱,而且实际上也不是仿冒任何
      医生的签名。我是说,如果我写下一张处方,在上面签上H·R·詹姆士,你总不能说我伪
      造任何特定的詹姆士医生的名字吧?”他带着挖苦的笑意继续说下去:“你懂我的意思。我
      这是在自动把我的脖子伸出去让你砍。如果你想认真的话——呃——我显然是只有认了。在
      另一方面,如果……”“是的,夏普曼先生,在另一方面?”
          尼吉尔突然激动地说:
          “我不喜欢谋杀,那时残忍、恐怖的事。席丽儿,可怜的小家伙,不应该被谋杀掉。我
      想要帮忙。但是这帮得上吗?我看不出来帮得上。我的意思是,告诉你我的一些小罪行?”
          “警方是很有弹性的,夏普曼先生。要不要把一些事情看作是天性不负责任的恶作剧,
      那要看他们决定。我接受你想要帮忙解决这女孩被谋杀的案子的保证之词。现在请继续说下
      去,告诉我你的第三种方法。”
          “呃,现在我们说到接近入骨处了。这有点比另外两种方法冒险,不过同时比较好玩多
      了。你知道,我曾经一两次到药局去找席丽儿。我知道那里的地形……”“所以你才能从橱
      子里偷取药瓶?”
          “不,不,没这么简单。从我的观点来看,这样会不公平。还有,附带一说,如果是真
      正的谋杀——也就是说,如果我偷取毒药是为了谋杀——也许有人会记得我去过那里。实际
      上,我有大约半年没去过席丽儿的药局。不我知道席丽儿一向都在十一点一刻休息喝咖啡吃
      饼干的时刻到后室去。女孩子们轮流休息,每次两个。那里有个新进的女孩才刚去工作不久,
      她当然不会一眼就认出我。所以我就这样做。我穿上一件白外套,颈子上挂着听诊器,逛进
      药局去。只要那新来的女孩在那里忙着应付门诊取药的病人。我逛到毒性药品橱去,拿出一
      瓶药,走到隔间尾端处,对那女孩说,‘你这里有什么浓度肾上腺素?’她告诉了我,我点
      点有,然后我问她有没有阿司匹林,因为我酒醉未醒头很痛。她给了我几颗,我吞下去然后
      再逛出去。她一点也没有怀疑我不是医生或医学院学生。这是小孩子的把戏。席丽儿甚至从
      不知道我去过那儿。”
          “一只听诊器。”夏普督察好奇地问。“你从什么地方弄到听诊器的?”
          尼吉尔突然露齿一笑。
          “是雷恩·贝特生的,我拎走了。”
          “从这屋子里?”
          “是的。”
          “这说明了听诊器被偷的事,不是席丽儿干的。”
          “天啊,不是!看不出一个偷窃狂会偷听诊器,你能吗?”
          “你事后把它怎么啦?”
          “呃,我不得不把它典当掉,”尼吉尔歉然地说。
          “那对贝特生来说不是有点难以忍受吗?”
          “他非常难以忍受。不过我并没有向他们解释我的方法,我并无意解释,我无法告诉他。
      不过,”尼吉尔愉快地说,“事后不久,我有天晚上带他出去,让他痛快了一晚上。”
          “你是个不负责任的年轻人。”
          “你应该看到他们那一张张脸,”尼吉尔露齿而笑的嘴巴加宽,“在我把那三种致命的药
      剂丢在桌上同时告诉他们我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设法把他们弄到了手的时候。”
          “你在告诉我的,是你有利用三种不同的毒药害人的三种不同方法,而任何一种方法,
      事后都无法由毒药循线追查到你身上。”
          尼吉尔点点头。
          “这样说够公平的了,”他说。“而在目前这种情况之下,要加以承认并非是件多愉快的
      事。不过重点是,那些毒药至少在两星期或更早以前就已经全部处理掉了。”
          “这是你自以为的,夏普曼先生,但是其实可能并非如此。”
          尼吉尔睁大眼睛凝视着他。
          “你什么意思?”
          “这些东西在你手中有多久时间?”
          尼吉尔考虑一下。
          “呃,那筒亥俄辛大约有十天左右,我想。酒石酸吗啡,大约四天。毛地黄酊则是我当
      天下午才刚刚弄到手。”
          “那么你把这些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也就是说,氢溴酸亥俄辛和酒石酸吗啡?”
          “放在我柜子的抽屉里,在我的一些袜子底下。”
          “有没有任何人知道你把它们放在那里?”
          “没有。我确信他们不知道。”
          这时,夏普督察注意到他的语气略微有点犹豫,不过他暂时不追究下去。
          “你有没有告诉任何人你当时所做的事?你的方法?你弄到那些东西的方式?”
          “没有。至少——没有,我没告诉任何人。”
          “你说,‘至少’,夏普曼先生。”
          “呃,实际上我没有。事实上,我本来打算告诉派翠西亚,后来我想她不会赞同。她非
      常严谨,派翠西亚,所以我就胡乱说几句把她打发了。”
          “你并没有告诉她关于从医生的车子里偷取药品,或是处方,或从医院里偷取吗啡的
      事?”
          “实际上,事后我告诉她关于洋地黄的事,说我开了一张处方单,从药剂师那里弄到了
      一瓶,还有关于我到一家医院化装成医生模样的事。我很遗憾地说,派翠西亚并不感到惊奇。
      我并没有告诉她关于从车子偷药的事。我想她听过了也就算了。”
          “你有没有改善她你打赌赢了之后要把这些东西毁掉?”
          “有。她非常担心、紧张。坚持要我把东西归还回去之类的。”
          “你自己从没有想到要采取这种途径吧?”
          “天啊!当然没有!那会要了我的命;那会为我惹来没完没了的麻烦。不,我们三个只
      是把东西丢进火里,还有冲进马桶里就了事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这是你说的,夏普曼先生,不过很可能已经造成了伤害。”
          “怎么可能,要是那些东西都如我所说的被扔掉了?”
          “你有没有想过,夏普曼先生,某人可能看见你把那些东西放在什么地方,或者可能无
      意中发现了,这个人可能把吗啡从瓶子里倒出来,然后装进其他的东西?”
          “天啊,不!”尼吉尔凝视着他。“我从没想到这种事,我不相信会有这种事。”
          “但是,这是个可能性。”
          “可是不可能有人知道。”
          “我该说,”督察冷淡地说,“在像这样一个地方,别人可能知道的事比你所能相信的多
      多了。”
          “你是指,窥视?”
          “不错。”
          “或许你说的对。”
          “在正常情况下,有哪一个学生可能在任何时间里到你房间里去?”
          “呃,我跟雷恩·贝特生同一个房间。大部分男生都常进去。当然,女生不行。女生不
      能到我们这边的卧室里去。这是规矩。纯洁的生活。”
          “她们照规矩不能去,不过我想她们大概还是可能去吧?”
          “任何一个都可能去,白天的时候。比如说,下午,没有人在的时候。”
          “兰恩小姐有没有到过你的房间?”
          “我希望你这句话并非话中有话。派翠西亚有时候把她帮我补好的袜子送回房间去。就
      这样而已。”
          “夏普曼先生,你的确了解最有可能轻易把瓶子里的毒药倒出来,然后换成其他东西的
      人是你自己吧?”
          尼吉尔看着他,脸色突然变得冷峻、憔悴起来。
          “是的,”他说。“我刚刚才明白过来。我确实可能那样做。不过我毫无理由要把那个女
      孩干掉,督察先生,我并没有那样做。不过,话说回来——我相当明了这只是我自己说的,
      无凭无据。”
          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       第十一章(十一)雷恩·贝特生和柯林·马克
      那都证实了打赌以及处理毒药的说辞。夏普在其他人都走了之后把柯林·马克那留了下来。
          “我并不想引起你心中的痛苦,马克那先生,我可以了解到你的未婚妻就在你们订婚的
      当晚被毒害对你造成的痛苦。”
          “这一方面不必说了,”柯林·马克那冷静地说。“你没有必要顾到我的感受。你想问任
      何你认为可能对你有帮助的问题,你就尽管问吧。”
          “你仔细考虑之后认为席丽儿·奥斯丁的行为是有心理学上的源头?”
          “这根本无疑问可言。如果你想要我细说这一方面的理论……”“不,”夏普督察急忙说,
      “我像个心理学学生一样相信你所说。”
          “她的童年生活特别不幸。造成她情感上的闭塞……”“的确”夏普督察急于避免听说
      另一个不幸童年的故事。尼吉尔的故事已经相当足够了。
          “你被她吸引已经有段时期了吧?”
          “我不会完全像你这样说,”柯林诚实地考虑这件事说。“这种事情有时候令你惊讶,突
      然之间你就明白过来了。比如说,在潜意识里,无疑的。我是被吸引了,但是我并不知道这
      个事实由于我无意早婚,无疑的,我在意识中对这个念头产生了相当大的抗拒。”
          “不错,就是这样。席丽儿·奥斯丁跟你订婚感到快乐吧?我是说,她没有表现出怀疑?
      不确定?她没有感到有什么她应该告诉你的?”
          “她完全把她所做的一切坦白告诉了我。她的心中没有任何忧愁烦恼了。”
          “那么你们计划要结婚——什么时候?”
          “要过相当一段时间之后。我目前还没有能力供养太太。”
          “席丽儿在这里有没有仇敌。有没有人不喜欢她?”
          “我几乎不相信她有任何仇敌。我对这一点做过不少考虑。席丽儿在这里很受人喜欢。
      我个人觉得,她的死根本不是私人恩怨造成的。”
          “你说的‘私人恩怨’是什么意思?”
          “目前我不想详说。这只是我一个模糊的想法,我自己也不清楚。”
          督察经他这么一说,无法再劝他一步。
          最后两个要面谈的学生是莎莉·芬奇和伊利沙白·琼斯顿。督察先从莎莉·芬奇开始。
      莎莉是个迷人的女孩,一头蓬乱的红发,两眼充满了智慧的光芒。在例行的问话之后,莎莉·芬
      奇突然采取了主动的态势。
          “你知不知道我想干什么,督察先生?我想告诉你我想些什么。我个人的想法。这屋子
      完全不对劲。真的有什么不对劲。这我感到确信。”
          “你是说,因为席丽儿·奥斯丁被人毒害?”
          “不,我的意思是在那之前。我已经有段时间如此感受到了。我不喜欢这一直在发生的
      一些事情。我不喜欢那背囊被割烂的事,还有我不喜欢瓦丽瑞的丝巾被割成碎片。我不喜欢
      黑贝丝的笔记被泼满了墨水。我准备离开这里。我仍打算这样做,这也就是说,你一准许我
      们离开我就马上走。”
          “你的意思是你在害怕什么吗,芬奇小姐?”
          “不错,我是在害怕。这里有某件事或某个人相当残忍。这整个地方都——呃,我该怎
      么说?——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一样。不,督察先生,我指的不是共产党徒。我看得出来
      你正要这样说。我指的不是共产党徒。或许甚至也不是罪犯。我不知道。不过我敢跟你赌任
      何东西,那可怕的老妇人全都知道。”
          “什么老妇人?你是指休巴德太太?”
          “不。不是休巴德妈妈。她是个可亲的人。我指的是尼可蒂丝。那只老狐狸。”
          “这可有意思,芬奇小姐。你能不能说得确切一点?关于尼可蒂丝太太。”
          莎莉摇摇头。
          “不能。这正是我做不到的事。我只能告诉你,每次我经过她身边,她都令我毛骨悚然。
      这里正发生着古怪的事,督察先生。”
          “我真希望你能说得更确切一些。”
          “我也是。你会以为我在凭空想象。哦,或许吧,不过还有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感觉。阿
      金邦伯就是。他吓着了.我相信黑贝丝也是,不过她不会说出来。而且我想,督察先生,席
      丽儿也知道一些。”
          “知道一些什么?”
          “不错,知道一些什么?不过她说了一些话,生前最后那一天说的。关于什么一切水落
      石出的话。她自己坦白承认了她所做的那一部分事,不过她好象暗示说她还知道一些其他事,
      有关某人的什么事。我想这就是她被杀害的原因。”
          “可是,如果有这么重大的事……”
          莎莉打断他的话。
          “我想她并不知道有多重大。她并不聪明,你知道。她相当钝。她知道了什么,可是她
      不知道她所知道的事是危险的。无论如何,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我明白。谢谢你……现在,告诉我,你最后一次见到席丽儿·奥斯丁是在那天晚上吃
      过饭之后在交谊厅里,对吗?”
          “对。至少,实际上,我在那之后还见过她。”
          “在什么地方?在她房里?”
          “不。在我走出交谊厅要上楼去时,她正好要走出前门去。”
          “走出前门去?你是说,走出屋子外?”
          “是的。”
          “这倒是叫人惊讶。这其他人都没说过。”
          “也许他们并不知道。她确实道过了晚安,说她要上床去了,要不是我看见了她,我一
      定会以为她已经上床去了。”
          “其实,她上楼去,穿上外出服,然后离开屋子。对吗?”
          莎莉点点头。
          “而且我想她是出去和某人见面。”
          “我明白。某个外来的人。或者可能是这里的学生之一?”
          “呃,我猜想是这里的学生之一。你知道,如果她想要跟某人私下谈谈,这屋子里没有
      任何地方。那人可能向她建议,要她出去,在外面某个地方碰面。”
          “你知不知道她什么再进门的?”
          “不知道。”
          “吉罗尼莫会知道吗?那个男仆?”
          “要是她在十一点之后进门那么他就会知道,因为那时门都被锁上了。在那时间之前,
      任何人都可以用他们自己随身的钥匙进门来。”
          “你知不知道她出门时的确切时间?”
          “我想大约是——十点过一点,不过不会超过多少。”
          “我明白。谢谢你,芬奇小姐,谢谢你所告诉我的。”
          督察最后一个面谈的人是伊利沙白·琼斯顿。这女孩的文静、能干,立即给了他深刻的
      印象。她以聪慧、果断的态度回答他的问题,然后等着他继续下去。
          “席丽儿·奥斯丁强烈抗辩说破坏你文件的人不是她,琼斯顿小姐。你相信她吗?”
          “我不认为是席丽儿干的。”
          “你不知道是谁干的?”
          “显而易见的答案是尼吉尔·夏普曼。不过在我看来似乎有点太过于明显了。尼吉尔人
      聪明。他不会用自己的墨水。”
          “如果不是尼吉尔,那么是谁?”
          “这就很难说了。不过我想席丽儿知道是谁——或至少猜着是谁。”
          “她有没有告诉你过你?”
          “没说得这么明白,不过她去世的那天晚上她到过我房间,在吃晚饭之前。她去告诉我
      说尽管她该为那些偷窃事件负责,但是她没有破坏我的功课。我告诉她我接受她的保证。我
      问她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那她说什么?”
          “她说,”伊利沙白停顿了一会儿,仿佛是在确定她所要说的话的精确性。“她说,‘其
      实我无法确定,因为我不明白为什么……可能是不小心出了意外……我确信不管是谁干的,
      她事后一定非常不快乐,而且真的想要坦白招认。’席丽儿继续说,‘有一些事情我不明白,
      像那天警察来时电灯泡的事。’”夏普插嘴进来。
          “警察和电灯泡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席丽儿只说:‘电灯泡不是我拿的。’然后她说:‘我怀疑这是不是跟护照
      有关?’我说,‘你说的是什么护照?’而她说,‘我想某人持用的可能是假护照。’”督察沉
      默了一阵子。
          这其中终于似乎有了某种模糊的类型在成型中。一份护照。
          他问道,“她还说些什么?”
          “没再说什么。她只是说:‘我明天就会多知道一些了。”’“她这样说,是吗?这是句意
      味非常深长的话。”
          “是的。”
          督察再度沉默、细想着。
          有关一份护照的什么——警察来访……在来到山胡桃路之前,他已经仔细查看过档案。
      外籍学生住宿的学舍都受到相当严密的监视。山胡桃路二十六号的记录良好。这里有过的一
      些小事,是贫瘠,无暗示性的。一个西非来的学生靠女人赚钱过活而遭警方通缉;这个学生
      只在山胡桃路住了几天就到别的地方去了,后来被警方传去,然后驱逐出境。还有一次为了
      要找一个亚裔青年出面说明有关剑桥大学附近一个出版商的太太被谋杀的案件而对全学舍及
      寄宿舍进行例行检查。在那个青年自动上哈尔警察局归案之后那件事就已经澄清了。还有一
      次是调查一个散播反动传单的学生。这些事件都发生在一段时期以前,不可能跟席丽儿·奥
      斯丁之死有任何关联。
          他叹了一声,抬起头看到伊利沙白·琼斯顿聪慧的黑眼睛正望着他。
          他一时兴起,说,“告诉我,琼斯顿小姐,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一种印象——觉得这
      个地方有什么不对劲?”
          她显得惊讶。
          “怎么个——不对劲?”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我是在想莎莉·芬奇所告诉我的一件事。”
          “噢——莎莉·芬奇!”
          她的语气中带着某些令他难以明白的意味。他感到兴味盎然,继续说下去:“在我看来
      芬奇小姐好象是个好观察者,精明而且实际。她十分坚持是有什么不对劲——这个地方有什
      么古里古怪的——尽管她觉得难以确切说出是什么。
          伊利沙白猛然说道:
          “那是她美国式的想法。他们都是一个样子,这些美国人,紧张、不安,对任何可笑的
      事情都产生怀疑!看看他们干下的搜捕女巫的蠢事,他们歇斯底里的间谍狂,他们对共产主
      义固执不移的观念。莎莉·芬奇就是个典型的美国人。”
          督察的兴趣提升,原来伊利沙白·琼斯顿不喜欢莎莉·芬奇。为什么?因为莎莉是美国
      人?伊利沙白·琼斯顿有没有什么不喜欢那迷人的红发女郎的个人理由?或许只是单纯出自
      女性的嫉妒心?
          他决心用他有时候发现很管用的手法试探一下。他平顺地说:“如同你可能了解的,在
      像这样的建筑物里,各人的聪明才智差别很大。有些人——大部分人,我们只问他们事实。
      不过当我们遇到某个有高水准才智的人时——”他暂停下来。这是句奉承话。她会有所反应
      吗?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她有了反应:
          “我想我懂你的意思。这里的智力水准,如同你所说的,并不多高。尼吉尔·夏普曼具
      有某种机智,不过他的心智浅,雷恩·贝特生是个努力用功的人——仅此而已。瓦丽瑞·何
      皓丝心智资质不错,不过她的眼光商业化,而且她太懒了,懒得把她的头脑用在值得的东西
      上。你想要的是一个具有冷静客观、受过训练的心智的人。”
          “比如说你,琼斯顿小姐。”
          她不表异议地接受恭维。他了解,带着一些兴趣地了解到,她是一个在谦逊怡人的态度
      之后,藏着对自己的个项特质觉得自豪的年轻女人。
          “我同样你对你的同学的评价,琼斯顿小姐。夏普曼聪明但却孩子气。瓦丽瑞·何皓丝
      有头脑,但对生命却抱着玩厌的态度。你,如同你所说的,具有受过训练的心智。所以我重
      视你的看法——一个聪明人的看法。”
          有一阵子他怕做得太过火了,然而他不必担心。
          “这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督察先生。不必理会莎莉·芬奇所说的。这是家管理良好
      的高尚学舍,我确信你不会发现这里有任何颠覆活动踪迹。”
          夏普督察有点惊讶。
          “其实我想的并不是什么颠覆活动。”
          “噢——原来如此——”她有点吃惊。“我是把席丽儿所说的护照的事连结起来。不过
      毫不偏颇地看,同时衡量一切证据,在我看来,似乎相当确定的是,席丽儿之死的原因是私
      人的——某种性方面的纠结,或许吧。我确信跟学舍毫无关系,也跟这里发生的时毫无牵连。
      我确信,这里并没发生什么事。如果有的话,我应该会察觉到,我的感知力非常敏锐。”
          “我明白。呃,谢谢你,琼斯顿小姐。”
          伊利沙白·琼斯顿走出去。夏普督察坐在那里望着关上的门出神,柯普巡佐跟他说了两
      次话他才醒过来。
          “呵?”
          “我说就这些了,长官。”
          “恩,我们有什么成果?极少。不过我告诉你,柯普。我明天要带一张搜查令来。我们
      现在装做没什么大事地离开,他们会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是这地方是有什么事在进行
      中。明天我会把这里整个翻过来——在你不知道要找些什么时这不容易,不过有可能我会找
      到能给我们线索的东西,刚刚出去的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女孩,她有拿破仑一样的自我,我非
      常怀疑她确实知道些什么。”
          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       第十二章(十二)正在口述信件的赫邱里·波
      罗在一个句子当中停顿下来,李蒙小姐抬起头来。
          “波罗先生?”
          “我的心思不集中!”波罗挥挥手,“毕竟,这封信并不重要。李蒙小姐,你好心帮我打
      个电话找你姐姐。”
          “是的,波罗先生。”
          过了一会儿,波罗从他秘书手中接过电话。
          “喂!”
          “什么事,波罗先生?”
          休巴德太太显得喘不过气来。
          “休巴德太太,我相信我没打扰你吧?”
          “我已经被打扰惯了,”休巴德太太说。
          “有了什么搅乱,是吧?”波罗微妙地说。
          “说得非常好,波罗先生。正是如此。夏普督察昨天问完了所有学生的话,今天带了张
      搜查令来,而尼可蒂丝太太又歇斯底里地缠着我。”
          波罗同情地啧啧做声。
          然后他说,“我只不过想问你一个小问题。你给了我一张失物表——还有其他一些古怪
      的事——我不得不问的是,你那张表是按照时间先后顺序写下来的吗?”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表上的那些东西是按照它们失踪的先后顺序写下来的?”
          “不,不是。对不起——我只是一想到什么就先记下什么。如果误导了你,我真是抱歉。”
          “我应该早问问你。可是当时我并没有想到这有什么重要性。我现在你上拿着你那张表。
      开头是,一只晚礼鞋、一个手镯、粉盒、钻戒、打火机、听诊器等等。你说这并不是哦失踪
      的顺序?”
          “不是。”
          “你现在记不记得适当的次序是什么?”
          “呃,我不确定我现在是否能记起来。你知道,这已经是一段时期以前的事了。我得先
      用心想一想。实际上,在我跟我妹妹谈过,知道我就要跟你见面之后,我就列了一张表,我
      该说我是按照我记得它们的顺序写下来的。我是说,我先写下晚礼鞋因为这件事这么特别,
      然后是手镯、粉盒、打火机和钻戒,因为它们都是比较重要的东西,而且看来似乎是真有个
      贼在动手脚,然后我又想起了其他一些比较不重要的东西,把它们加上去。我的意思是指硼
      粉、电灯泡和背囊。它们其实并不重要,我只是事后才想起来。”
          “我明白……现在我要你做的是,太太,坐下来,也就是说,当你有空的时候……”“也
      许在我给尼可蒂丝太太服点镇静剂,把她弄上床去,同时让吉罗尼莫和玛瑞儿平静下来之后,
      我会有点时间。你要我做的是什么?”
          “坐下来,尽可能试着把发生的各种事情按照时间先后顺序写下来。”
          “当然,波罗先生。那个背囊,是最先发生的,还有电灯泡——我真的不认为这跟其他
      事情有任何关联—再来是手镯和粉盒,不——是那只晚礼鞋。不过,你不想听我一边想一边
      说。我会尽我所能照你说的把它们一样列出来。”
          “谢谢你,太太。我会很感激你。”
          波罗挂上电话。
          “我真生我自己的气,“他对李蒙小姐说。”我违反了条理规律的原则。我应该一开始就
      弄清楚这些偷窃事件发生的顺序。““天哪!”李蒙小姐机械地说。“现在你要不要把这些信了
      结一下,波罗先生?”
          然而波罗再度不耐烦地对她挥挥手。
          星期六上午夏普督察带着搜查令一回到山胡桃路,边马上要求跟一向在星期六来跟休巴
      德太太结帐的尼可蒂丝太太面谈。他向她说了打算要做的事。
          尼可蒂丝太太极力表示抗议。
          “可是,这是侮辱!业难腔崂肴ァ侨蓟崂肴ァN彝炅恕薄安唬
      N胰沸潘腔崦骼怼暇梗馐羌鄙卑浮!*
          “不是谋杀,是自杀。”
          “而且我确信一旦我解释之后,没人会反对……”休巴德太太插进一句安抚的话。
          “我确信,:她说,“每个人都会明理的——除了,”她若有所思地说,“或许阿美德·阿
      里和仙德拉·拉尔先生吧。”
          “呸!”尼可蒂丝太太说,“谁在乎他们!”
          “谢谢你,太太。”督察说。“那么我从这里开始,你的客厅。”
          话一出口,尼可蒂丝太太立即提出强烈抗议。
          “你高兴搜哪里就搜哪里,”她说,“但是这里,不行!我拒绝。““抱歉,尼可蒂丝太太,
      不过物品不得不搜遍整幢屋子。”
          “那没关系,不过我的房间不行。我是超乎法律之上的。”
          “没有人是超乎法律之上的。我恐怕不得不请你站到一边去。”
          “这是侵犯,”尼可蒂丝太太愤怒地尖叫。“你是个多关闲事的家伙。我会写信给每一个
      人。我会写信告诉我的国会议员。我会写信给报社。”
          “随你高兴写给任何人,太太,我要搜查这个房间。”
          他从一张大桌子搜起。一大盒糖果、一大堆文件和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废物是他搜查的结
      果。他转向屋角的一座橱子。
          “这锁上了。请把钥匙给我,行吗?”
          “决不!”尼可蒂丝太太尖叫起来。“决不,决不,决不,决不把钥匙给你!你这警察猪
      猡,我向你吐口水。呸!呸!呸!”
          “你还是把钥匙给我的好,”夏普督察说。“要是不给,那我就干脆把橱门撬开。”
          “我不会给你钥匙!你想拿到钥匙得先把我的衣服撕下来才成!而这——会造成丑闻。”
          “拿支凿子来,柯普,”督察听任她说。
          尼可蒂丝愤怒地发出一声尖叫。夏普督察不予理会。凿子拿来了。两下子橱门被撬开,
      一大堆空的白兰地酒瓶涌了出来。
          “禽兽!猪猡!魔鬼!”尼可蒂丝太太大声骂道。
          “谢谢你,太太,”督察彬彬有礼地说。“这里我们查完了。”休巴德太太在尼可蒂丝太
      太歇斯底里发作时机敏地把酒瓶子放回去。
          一个谜,尼可蒂丝太太的脾气之谜,如今已经澄清了。
          波罗打电话过来时,休巴德太太正从她客厅的私人医药柜子里倒出适量的镇静剂。放回
      听筒后,她回到尼可蒂丝太太的房里,她原先把她留在客厅里,任由她去顿足尖叫。
          “你把这个喝下去,”休巴德太太说。“你会觉得好些。”
          “盖世太保!”现在已经平静下来,却紧绷着脸的尼可蒂丝太太说。
          “要是我是你的话,我不会再去想它。”休巴德太太安抚她说。
          “盖世太保!”尼可蒂丝太太再度说。“他们是盖世太保没错!”
          “他们得执行他们的任务。”休巴德太太说。
          “窥视我的私人橱柜是他们的任务吗?我跟他们说,‘那没你的事,’我把它锁上了。我
      把钥匙放在我的胸怀里。要不是你在场作见证人,他们会不知羞耻地把我的衣服扯下来。
          “噢不,我不认为他们会这样做。”休巴德太太说。
          “这是你说的!他们换成凿子硬把我的橱子撬开。这是对屋子的破坏,而我得负责修好。”
          “呃,你知道,如果你不给他们钥匙……”“为什么我要给他们钥匙?是我的钥匙。而
      且这是我私人的房间。而且我对警察说,‘不准进入’,他们却不听。”
          “呃,毕竟,这里出了人命,记祝而在出了人命之后,一个人不得不忍受一些在平常说
      来不怎么愉快的事。”
          “我才不信是什么命案,呸!那个小席丽儿是自杀的。她有了一段可笑的恋情,而她服
      毒自杀了。这种事总会发生。它们都爱得那么傻,这些女孩子——好象爱情是重要的事!一
      年、两年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伟大的爱情!男人都是一个样子的!可是这些傻女孩不知
      道。她们闹得服安眠药、消毒剂,她们打开瓦斯龙头,然后就太迟了。”
          “呃,”休巴德太太绕了一整圈,回到原先的话题上说,“我现在不再担心了。”
          “你倒是很好。我,我不得不担心。我不再安全了。”
          “安全?”休巴德太太吃惊地看着她。
          “这是我的私人橱柜,”尼可蒂丝太太固执地说。“没有人知道我的柜子里放些什么。我
      不想让人家知道。而现在他们知道了。我感到非常不安。他们可能认为——他们会认为什
      么?”
          “你指的他们是谁?”
          尼可蒂丝太太耸耸漂亮的大肩膀,显得闷闷不乐。
          “你不了解,”她说,“但是这使我感到不安。”
          “你最好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
          “谢天谢地,我不睡这里,这里的这些门锁全都类似,钥匙相通。谢天谢地,我不睡这
      里。”
          休巴德太太说:
          “尼可蒂丝太太,如果你在怕什么,你不认为最好还是告诉我?”
          尼可蒂丝太太一双黑眼睛对着她闪烁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你自己说过,”她回避说,“这屋子出了命案,所以自然让人感到不安。下一个可能是
      谁?甚至不知道凶手是谁。这是因为警方这么笨,或许他们受了贿赂。”
          “这是一派胡言,你知道。不过,你告诉我,有没有任何理由让你真正感到焦虑不安……
      尼可蒂丝太太脾气发了起来。
          “啊,你不认为我有理由感到焦虑不安?你又像往常一样清清楚楚了。你无所不知!你
      这么了不起,你办伙食,你管理,你花钱像流水一样地把大把大把钞票撒在伙食上,所以学
      生都喜欢你,而现在想管到我的事情上来!但是,这可不行!我的事情我自己知道,没有人
      可以来刺探我的事,你听到没有?不可以,我的‘追根究底太太’。”
          “随便你,”休巴德太太被激怒地说。
          “你是个间谍——我一向就知道。”
          “什么间谍?”
          “没什么,这里没什么好刺探的。如果你认为有,那是因为你自己编造出来的。如果有
      人造我的谣,我会知道是谁造的谣。”
          “如果你真希望我离开这里,那你只要说出来就是了。”
          “不,你不能离开。我不准。在这时候不行。在我为警方、为谋杀案、为其他种种事情
      操心时不行。我不准你弃我而去。”
          “噢,好吧,”休巴德太太无可奈何地说。“不过说真的,很难知道你真正想干什么。有
      时候我认为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最好在我床上下来睡一觉——”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
      说专区       第十三章(十三)赫邱里·波罗在山胡桃路二十六号下了计程车。
          吉罗尼莫帮他开门时像见到老朋友一样欢迎他。有个警员站在大厅里,吉罗尼莫把波罗
      拉进餐厅。
          "可怕,"他边帮波罗脱掉大衣边说。"警察一直在这里!问话、走来走去、看看橱柜、
      看看抽屉,甚至还进玛瑞儿的厨房去。玛瑞儿非常生气,她说她想用擀面杖打警察,可是我
      说还是不要打好。我说警察不喜欢被人用擀面杖打,而且如果玛瑞儿真那样做会让我们更加
      难堪。""你有常识,"波罗赞同地说"休巴德太太有空吗?""我带你上楼去见她。""请等一
      下,你记不记得有一些电灯泡不见了的那天是哪一天?""噢,我记得不过是好久以前了。
      一--两--三个月以前。""到底是什么电灯泡被人拿走了?""大厅的那个,还有我想是交谊
      厅的那个。有人开玩笑,把所有的电灯泡都拿下来带走了。""你不记得确切日期?""我不
      记得了。不过我想是警察来的那天,二月的一天……""警察来这里干什么?""他为了一个
      学生的事来见尼可蒂丝太太。非常坏的学生,非洲来的,不工作,跑到职业介绍所去登记,
      领取补助金,然后找个女人,为他赚皮肉钱,坏透了。警方不喜欢。我想他在曼彻斯特或薛
      菲尔德都搞这一套,警方都在找他,所以他跑到这里来。不过警方还是找上门了,他们跟尼
      可蒂丝太太谈有关他的事。不错,她说他不住这里因为她不喜欢他把他赶走了。""我明白。
      他们是来追查他。""是的。他们找到了他,然后把他关进监狱,因为他靠女人过活。""那
      么就是那天电灯泡不见了?""是的。因为我打开开关,不见灯光。我走进交谊厅,那里没
      有灯泡,我到这里的抽屉里找备用的,发现灯泡都被拿走了。所以我到厨房去问玛瑞儿,看
      她知不知道备用的灯泡在什么地方--可是她生气,因为她不喜欢警察来,她说备用的灯泡不
      关她的事,所以我就只好点上蜡烛。"波罗一边说一边随着吉罗尼莫上楼到休巴德太太的房
      间去,一边消化他所说的话。
          波罗受到休巴德太太热情的欢迎,她看起来疲累、困扰。她一见面立即把一张纸递给他。
          "波罗先生,我已经尽我所能按照顺序把这些东西写下来了,不过现在我不敢说百分之
      百正确。你知道,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很难正确记得什么时候发生这件事情那件事情的。""
      我深深感激你,太太。尼可蒂丝太太怎么样了?""我给她吃了镇静剂,希望她现在在睡觉。
      她对搜查的事大惊小怪。她拒绝打开她房间里的橱柜,督察把它撬开,结果大量的空酒瓶滚
      落出来。""啊,"波罗发出一声机敏的声音。
          他坐下来,研究休巴德太太给他的那张纸。
          "啊,我看到那个背囊现在列在表的最前头。""是的。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不过我现
      在确实记起来了,那是发生在珠宝和那些东西不见了之前的事。那可以说跟我们因为一个黑
      人学生而遭到的麻烦牵扯在一起。他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一两天离开这里,我记得当时我想
      可能是他离开前的报复举动。当时--呃--出了一点麻烦。""啊!吉罗尼莫已经大致告诉我
      了。我相信,当时警察到你们这里来了?""是的,好象他们接到了薛菲尔德方面或是伯明
      罕或什么地方的询问。那一切可以说是个丑闻。不道德的收入那一类的事。他后来在法庭上
      全部招供了。实际上,他只在这里住了三四天。后来我不喜欢他的行为,他生活的方式,所
      以我告诉他他的房间别人订走了,他得离去。当警察来到时,我真的根本不感到惊讶。当然,
      我无法告诉他们他到哪里去了,不过他们还是追查到他了。""那么在那件事之后你才发现
      那个背囊的?""是的,很难记清楚。你知道,当时雷恩·贝特生要搭别人的车去旅行,他
      到处找不到她的背囊,大惊小怪的,大家都帮他找,最后吉罗尼莫发现它被割得支离破碎,
      塞在锅炉的后面。这么一件古古怪怪的事。这么奇特,毫无道理。""是的,奇特而且毫无
      道理。"波罗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是在同一天,警察来询问有关这位非洲学生的事情的那一天,有一些电灯泡不见
      了--吉罗尼莫是这样告诉我的。是在那一天吗?""呃,我真的记不得了。是的,我想你说
      得对,因为我记得我跟警方督察下楼进入交谊厅时,礼貌点的是蜡烛。我们当时想去问阿金
      邦伯,看看那个年轻人有没有跟他谈过话或是告诉过其他要住到哪里去。""其他还有谁在
      交谊厅里?""我想大部分的学生当时都已经回来了。当时是傍晚,正好答应六点。我问吉
      罗尼莫关于灯泡的事,他说被人家拿走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再装上去,他说灯泡都用光了。
      我当时感到有点困恼,因为那似乎是个没道理的笨玩笑。我当时把它想成是玩笑,不是偷窃,
      不过我对我们没有多余的灯泡感到惊讶,因为、我们通常都储存不少。但是,我当时还是没
      有把它看得严重。""电灯泡和背囊,"波罗若有所思地说。
          "不过在我看来,似乎还是有可能,"休巴德太太说,"那两样东西跟可怜的小席丽儿的
      小过失毫无关联。你记得她非常急切地否认说她甚至根本碰都没碰过那个背囊。
          "是的,那是事实。这件事情过后多久那些盗窃事件就开始了?""天啊,波罗先生,你
      不知道要记得这一切是多么难。让我想想看--当时是三月,不,二月--二月底。是的,我想
      吉妮维芙在那之后大约一个星期左右说她的手镯丢了。是的,在二月二十号到二十五之间。""
      而在那之后那些偷窃事件就相当持续不断地发生?""是的。""那个背囊是雷恩·贝特生
      的?""是的。""他当时非常气恼?""呃,那你不能当真,"休巴德太太微微一笑说。"雷恩·贝
      特生是那种男孩子,你知道,热心、慷慨,不计人之过,但却具有那中暴烈、有口无心的脾
      气。""这个背囊--有什么特别吗?""噢,没有,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那种。""你能不能拿
      个同样的给我看一下?""呃,可以。柯林就有一个,我想,就跟那个一样。尼吉尔也有--
      事实上现在雷恩又有了一个,因为他不得不再去买一个。学生们通常都到路尾的那家商店里
      去买它们。那是个买各种露营和徒步旅行装备的好地方。短衣裤、睡袋、应有尽有。而且非
      常便宜--比任何大商店都便宜多了。""我可不可以看一下那种背囊,太太?"休巴德太太听
      从地带领他到柯林·马克那的房间去。柯林本人不在房里,不过休巴德太太打开衣橱门,拾
      起一个背囊,递给波罗。
          "这就是了。这跟丢掉了后来我们发现被割碎的那个完全一样。""要费不少功夫才割得
      碎,"波罗摸摸那个背囊,喃喃地说,"不是用把绣花小剪刀就成的。""噢不,不是如同你
      所想的--呃,比如说,女孩子干的。着一定得费不少力气,我相信。力气和--呃--恶意,你
      知道。""我知道。这叫人感觉不愉快。""后来,当瓦丽瑞的丝巾被发现也被割成碎片是,
      呃,这真的看起来显得--我该怎么说--身心不平衡。""啊,"波罗说,"不过我想你这就错
      了,太太。我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身心不平衡的成分在。我想这有目标和目的以及我们姑且
      说是方法。""呃,也许你比我更了解这些事。我只能说,我不喜欢这种事。据我能判断的,
      我们这里的学生都非常好,想到他们之中有一个是--呃,不像我所认为的他或她,我会非常
      伤心。"波罗已经漫步到了窗口。他打开窗子,跨出去到老式阳台上。
          这个房间窗子面向屋后。底下是座乌七八黑的小花园。
          "我想,这里比前头安静吧?""可以这么说。不过其实山胡桃路并非一条吵杂的道路。
      只是面对这一面,晚上到处是猫,在那里猛叫,你知道,把垃圾桶的盖子碰倒。"波罗低头
      看着四个破破烂烂的大垃圾桶,和其他各式各样的后院废物。
          "锅炉房在什么地方?"
          "那道门进去就是了,在煤房旁边。""我明白。"他朝下望,思索着。
          "还有谁的房间朝向这一面?""尼吉尔·夏普曼和雷恩·贝特生住这个房间的隔壁。""
      他们再过去呢?""再过去是下一幢房子--女孩子住的房间。第一间房是席丽儿,过去是伊
      利沙白·琼斯顿的房间,然后再过去是派翠西亚·兰恩的。瓦丽瑞和珍·汤琳生的房间朝向
      前头。"波罗点点头,回到房间里去。
          "他爱整洁,这位年轻人,"他环顾左右,喃喃地说。
          "是的,柯林的房间一向非常整洁。有些男生的房间是一团糟。你该看看雷恩·贝特生
      的房间。"休巴德太太从容地加上一句,"不过他是个好孩子。""你说这些背囊是从路尾的
      一家店里买来的?""是的。""那家店叫什么名字?""啊,真的,波罗先生,你这么一问我
      倒想不起来了。马伯里,我想是。或是凯尔索。我知道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差很远,不过在我
      心目中它们是同一类的名字。真的,对了,因为我认识某个叫凯尔索的人,还有另一个叫马
      伯里的人,而他们两个长得非常像。""啊,这是一些事情总是令我着迷的原因之一,看不
      见的关联。"他再度望出窗外,看进花园里,然后向休巴德太太告辞离去。
          他沿着山胡桃路走下去,到了转角处,转进大道上。他毫无困难地认出了休巴德太太所
      描述的那家商店。店里展现着大量的野餐篮、背囊、热水瓶、各种运动装备、短衣裤、丛林
      衫、遮阳帽、帐篷、泳装、脚踏车灯和手电筒;事实上是一切爱好运动的青年可能用的上的
      东西应有尽有。他注意到店招牌上的名字,既不是马伯里也不是凯尔索,而是希克士。在仔
      细地研究了一下橱窗里展示的物品之后,波罗走进去,表现出自己是个有些为他杜撰出来的
      侄子买个背囊的顾客。
          "他喜欢野外活动,"波罗尽可能用外国腔调说。"他跟其他学生徒步外出,所有他用得
      上的东西他都背在背上,路过的汽车都给他搭便车。"唯唯诺诺的店主人很快回答。
          "啊,搭便车旅行,"他说。"时下他们都这么做,一定让巴士和火车损失了不少钱。这
      些年轻人有些一路搭便车游遍了整个欧洲。你要的是一个背囊,先生。普普通通的背囊就好
      了?""我想是吧。你这里还有其他形式的吗?""呃,我们还有一两种特别轻便给小姐用的,
      不过这一种才是我们通常卖的。做得好,坚固、耐用,而且真的非常便宜,虽然这是我自己
      说的,但绝不是老王卖瓜。"他拿出了一个坚固的帆布东西,据波罗判断,跟他在柯林房间
      里看到的完全一模一样。波罗查看着,问了一些外来人常问的问题,最后当场付钱买了下来。
          "啊是的,我们这种包卖得很多,"店主人边包装边说。
          "这附近住很多学生吧?"
          "是的,这附近学生很多。"
          "我相信,山胡桃路上有一家学舍吧?""噢,有,我卖给了那里的年轻人一些还有那里
      的小姐。他们通常都在出发前来这里买他们需要的装备。我的价钱比大商店便宜。包好了,
      先生,我相信你的侄儿会对这非常满意。"波罗向他致谢,带着包包出去。
          他只不过才走了几步,就有一只手落在他肩上。
          是夏普督察。
          "正是我想见的人。"夏普说。
          "你已经完成了搜查屋子的工作?""我已经搜查过了,不过我不知道我完成了多少。那
      边有个供应高尚的三明治和咖啡的地方。要是你不太忙的话就跟我去。我想跟你谈谈。"三
      明治店里几乎空无一人。两个男人带着杯盘来到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上。
          夏普详述他对学生问话的结果。
          "唯一我们有不利证词的人是年轻的夏普曼,"他说。"而我们得到的证据是太多了一点。
      三种毒药经过他的手上。不过没有理由相信他对席丽儿·奥斯丁有任何敌意,而且我怀疑如
      果他针对有罪他是否会那么坦白地说出他的行动。""虽然,这带出了其他各种可能性。""
      是的--所以那些药品都随便摆在抽屉里。年轻的大笨蛋!"他继续说到伊利沙白·琼斯顿,
      以及她所说的席丽儿告诉她的话。
          "如果她说的是事实,那就意味深长了。""意味非常深长,"波罗同意说。
          督察引述说:
          "'明天我就会多知道一些了。'""结果--对那可怜的女孩来说,明天永远不会来到!你
      对那屋子的搜查--有没有任何成果?""有一两样东西--我该怎么说?出人意料,或许吧。""
      比如说?""伊利沙白·琼斯顿是共产党员,我们发现了她的党证。""恩,"波罗若有所思地
      说。"这有意思。""你不会料想得到,直到昨天我向她问话我也没料到。她很有人格。""我
      倒认为她是那个党的珍贵新进党员,"赫邱里·波罗说。"她是个才智相当出色的年轻女人,
      我该这么说。""这令我感兴趣,因为她显然从没夸示过她的身份。她在山胡桃路保持非常
      平静。我看不出这跟席丽儿·奥斯丁的案子有任何关联--不过,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值得记
      在心头。""你还发现其他什么?"夏普督察耸耸肩。
          "派翠西亚·兰恩小姐,在她抽屉里,有一条沾了不少绿墨水的手帕。"波罗双眉齐扬。
          "绿墨水?派翠西亚·兰恩!这么说可能是她把墨水泼到伊利沙白·琼斯顿的文件上,
      事后用手帕擦手。可是当然……""当然她不会这样认为。当然,可能是别人把那条手帕放
      在她抽屉里。""够可能的了。""其他还有什么?""呃,"夏普想了一会儿。"看来好象雷恩·贝
      特生的父亲住在长谷精神病院,经过医生诊断证明的病人。我想这大概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不过……""不过雷恩·贝特生的父亲精神异常。或许这没有什么重要性,如同你所说的,
      不过是个值得一记的事实。甚至看看他到底是得了身精神病倒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贝
      特生是个好青年,不过当然他的脾气是有点,呃,驾驭不祝"波罗点点头。突然,他鲜明地
      记起了席丽儿·奥斯丁说的"当然我不会割烂那个背囊。那纯粹是蠢行。无论如何,那只不
      过是发脾气"。她怎么知道那是发脾气?她是不是看到雷恩·贝特生在割那个背囊?他的心
      思回到眼前,听到夏普露齿一笑说:"……而阿美德·阿里先生有一些黄色书刊和图片,这
      说明了为什么他对搜查的事表示愤怒。""无疑的,有很多人表示抗议吧?""我该说是阵雨
      没错。一个法国女孩歇斯底里发作,而一个印度人,仙德拉·拉尔先生威胁要把它酿成国际
      事件。他的东西中有一些反对宣传--一般半生不熟的货色--还有一个西非学生有一些挺吓人
      的纪念品和神物。不错,一次搜查确实能让你看出人性特殊的一面。你听说过尼可蒂丝太太
      和他的私人橱柜的事吧?""恩,我听说过了。"夏普督察露齿一笑。
          "我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空白兰地酒瓶!而她可是对我们大发雷霆。"他大笑起来,然
      后,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不过我们并没有找到我们想要找的,没有伪造的护照。""你几乎不能指望像假护照这
      种东西会放在那里让你去找到,老兄。你从没正式到过山胡桃路二十六号去查过有关护照的
      事吧?比如说,在过去六个月中?""没有。我来告诉你我们确实去过的几次--在你提到的
      时间之内。"他详细地说出来。
          波罗皱起眉头仔细倾听。
          "就这些了,这没道理。"他说。
          波罗摇摇头。
          "凡事只有在我们从头开始时才会有道理。""你说的从头开始是什么意思?""那个背
      囊,我的朋友,"波罗温和地说。"一切都是从那个背囊开始的。"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
      小说专区       第十四章(十四)尼可蒂丝太太从地下室爬上来,她刚刚在那里成功地惹怒
      了吉罗尼莫和易怒的玛瑞儿。
          “骗子和贼,”尼可蒂丝太太洋洋得意地说。“所有的意大利人都是骗子和贼。”
          刚刚要下楼梯的休巴德太太没好气地短叹一声。
          “遗憾,”她说,“在他们做晚饭的时候惹他们生气。”
          “我在乎个什么?我又不在这里吃晚饭。”
          休巴德太太把一句回嘴的话硬压了下去。
          “我会在星期一如常回来,”尼可蒂丝太太说。
          “好,尼可蒂丝太太。”
          “请找个人星期一一大早把我的橱柜修好。修理费帐单送给警方,你明白吗?”
          休巴德太太显得迟疑。
          “还有我要所有的暗走道都装上新灯泡——亮一点的灯泡。这些走道都暗暗的。”
          “你特别说过走道上要装度数低一点的灯泡——为了省钱。”
          “那是上个星期的事,”尼可蒂丝太太脱口说出。“现在——不同。现在我每次一回头—
      —我都会奇怪,‘谁在跟踪我?’”休巴德太太暗自怀疑,是她的雇主在故作姿态,或是她真
      的在怕什么事或什么人?尼可蒂丝太太有凡事夸张的习惯,因而总是令人难以知道她的话有
      多少可靠性。
          休巴德太太怀疑地说:
          “你确信你该自己一个人回家去吗?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我在那里会比这里安全,我可以告诉你!”
          “可是你在怕什么?如果我知道,或许我可以——”“没你的事。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你一直在问我问题令我感到无法忍受。”
          “对不起,我确信……”
          “现在你可生气了。”尼可蒂丝太太对她微笑。“我脾气不好而且态度粗鲁——不错。不
      过我有很多事烦心。你记住,我信赖你。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亲爱的休巴德太太,我真的不
      知道。看,我送给你个飞吻。周末愉快。晚安。”
          休巴德太太望着她穿过前门,帮她把门拉上。休巴德太太说了句不太恰当的“呃,真是
      的!”松弛一下自己的情绪,转身走向通往厨房的楼梯。
          尼可蒂丝太太走下门前的台阶,穿过铁,门,向左转。山胡桃路是一条相当宽阔的道路。
      两旁的屋子都有点退后坐落在花园里。路的尽头,距离廿六号几分钟的路程,是伦敦的主要
      道路之一,公共汽车来往吼叫着。路的尽头有交通信号等和一家酒吧。“女王项链”就在拐
      角处。尼可蒂丝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