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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会京师
第二十一章 名捕反被捕
“十二把刀”已经杀了第八个镖师,只剩下两名镖师,还在死力苦撑着。
不过苦撑也撑不了多久,十名嫖师合力联手尚且死了八名,剩下的两名再打也没有用,
可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这两名镖师只好死战。
遇着了“十二把刀”劫镖,已经不用指望保住镖银,而是连保着性命也难上加难了。
“十二把刀”劫镖,一向是不留活口的。
“十二把刀”不是十二个用刀的人,而是一个人,一个把刀使得如十二柄刀的人。
他的刀法一招十二式,两招二十四式,三招三十六式,舞到最后,他自己只剩下“十二
把刀”,别人连他名字也忘了。
“十二把刀”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独脚大盗。陕西一带保镖均对他十分头痛,但却奈何不
了。
一个人能使十二把刀,的确不是容易被击毁的。
现在“十二把刀”刀法一紧,一名镖师的手就被砍了下来,跟着,臂、肩、颈、胸、耳
同时中刀,接着,腿、踝、趾、腰、腹、臀又接连中刀。这名缥师立时像折了线的木偶一
般,折裂于地。
死在“十二把刀”手上,是从来不止挨一刀的,身上至少十二道刀伤,所以,纵然手下
不留活口,别人也知道是他干的。
最后一名镖师脸都白了,手也抖了,连手中的金鞭也几乎握不住了,嗫嚅道:“饶……
命……”
“十二把刀”恣笑道:“哪有这等便宜事!”
这镖师目光收缩,呆了一阵,终于咬紧牙关,挥鞭冲上前去,嘶声说:“那我就跟你拼
了!”
“十二把刀”冷笑,侧身让过一鞭,他就像猫一般,在未杀死耗子之前总要捉弄它一
番。
这镖师第二度冲过来,“十二把刀”稍一让身,这次“十二把刀”已看准镖师的破绽,
他对敌人的破绽向来绝不放过。
就在此时,突听一声冷哼,仿佛就在左边。
“十二把刀”心中一凛,仿佛觉得这一刀砍了出去,自己就必死无疑,不禁翻身倒退,
举目一望,左近没人,只有一个像枪杆直的年轻人,笔直从前面向他走来。
“十二把刀”心更惊疑不定,因为那人尚那么远,而哼声仿佛在自己身旁,这份内力是
他所办不到的。
那镖师见“十二把刀”退出战团,倒是一怔,以为“十二把刀”又捉弄自己,怒嘶一
声,又冲了过来。
突听那青年冷冷地道:“徐镖头,你不要命了吗?”
徐镖师一呆,但他确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于是把鞭一收,急道:“小兄弟快走,这人滥
杀无辜,决不容你……”
那青年忽然望向“十二把刀”,目光如电,“十二把刀”打了一个突,只见对方腰间有
一柄又薄又利的剑,没有剑鞘,“十二把刀”摹地想起一人,脸色骤然煞白。
只听那青年冷冷地道:“你就是‘十二把刀’?”
“十二把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那青年道:“我是冷血。”
这四个字一出,那姓徐的镖师嘴巴张大,说不出一个字来。“十二把刀”目光收缩,发
出一声大吼,一刀向冷血头顶垂直劈落!
这一刀声势非凡,刀至半途,又变成十二刀斜削,根本避无可避。
这一刀是“十二把刀”成名绝技,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使用。
冷血没有避。
他突然冲近。
“十二把刀”连一刀都没有劈下的时候,冷血手中精光一闪,长剑已刺入“十二把刀”
的咽喉。
然后他就身退。
站定的时候剑已插回腰间。
这时“十二把刀”的第一刀才砍了下来,一刀之后,跟着又是一刀,一共砍了十二刀,
“十二把刀”才脱了力,随着喉咙的鲜血泊泊而出倒在地上。
“十二把刀”抵不上一柄无鞘剑。
快剑。
冷血是谁?
他就是冷血。
冷血属于朝中第一高手诸葛先生的管辖,是武林中的四大名捕之一,排行第四。
追命不追女人,他追的是别人的命。
尤其是该死的人的命。
现在他已追了三天,敌人曾经买舟出海,翻山越岭,攒窟入洞,而今进入这山谷中,他
还是一路跟了过来的。冷血胜在坚忍、拼命与剑法,追命强的是一双腿与一口酒及举世无双
的追踪术。
没有人能逃得过他的追踪。
可是现在被迫踪者忽然不见了。
追命停在山谷中,看着九棵榆树,几块巨岩,站在草地上,忽然觉得,他反而被人追踪
了。
可是追踪他的不止一人……二……三……四……至少四个人。可是这四个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岩石后,榆树上突然伸出四枚大铁球,四面夹击而来!
追命一下子成了四面受敌,既不能前冲,亦不能后退,也不能向左右闪避,加以铁球巨
劲,追命更不能凭空手硬接!
这一迟疑间,球己击到!
追命突然睡觉。
他真的是睡下去,平平的睡了下去。
那四椎自他顶上击空,并且互击,同时他已滚到岩石后。岩石后两人收椎,已来不及,
他们只来得及看见两条腿。
那两条腿忽然变大,已到了眼前,他们避已无及,然后就乌天黑地起来。
因为追命的足踝正喘在他们的鼻梁上。
树上的两人已收了椎。
追命像一头大鸟掠到树上。
“飕飕”二声,两枚铁球又急飞而出。
追命人在半空,忽然踢出两脚。
难道他想用血肉之躯来挡势不可当的铁球?
不是。
他这两腿及时而准确地把系在球上的铁链踢断,于是球都无力地落了下来。
追命口一张,喷出一口酒!
酒打入两棵树丛间,“必必扑扑”不断响起。
然后没有声音了半晌。跟着有人跌了下来,一棵树一个人。
这两个人掉下时,满脸已被酒打得千疮百孔。
追命倚在树下,想想这“衡山四铁球”倒是抓到了,然而他迫踪的“断肠刀”薛过呢?
就在这时,他所倚的树干忽然裂开,一柄刀立即刺了出来。
追命的背就倚在树干上,这一刀不但能断肠,也能断魂。
可是追命的腿已踢断他的腰。
他的刀才伸出,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追命的腿一动,他的后腰脊椎骨便断裂了。他眼
前一黑,倒了下去,那一刀自然也不中了。
他怎么也不明白,追命在他前面,如何一动腿,便击中他的后腰。
除非一个人的腿就像门可软可硬的兵器,可以任意使用。
可是他还没有听说过,而且没有听说过就看到了,并且挨着了。
他已收了人三千两银子,但如果早知道追命的腿这么厉害,多给他三千两银子,他也不
愿意躲在树干里刺这一刀了。
追命是谁?
他就是追命。
追命属于王府第一智手诸葛先生的管辖,武林四大名捕之一,排行第三。
薛过有一个哥哥叫做薛过人。薛过人的确有过人之能,单凭武功,他已经在他弟弟五倍
之上。
何况他还有三门法宝,一条满身长着毒刺的蛇,一只百毒不侵却身兼百毒的手套,一柄
断金碎石的利剪。
他就带着这三件武器,去找追命,替他弟弟报仇。
以他的性格,当然不会这样就去。他是晚上飞檐走壁而去的。
他准备先放毒蛇进去咬追命一口,然后用“百毒手套”把他毒倒,再用“碎金剪”把追
命的头颅剪下来。
追命行踪无定,他不知花了多少精神才打听到,追命和两个捕快为了捕缉采花大盗欧玉
蝶,今晚会住宿在“黄鹤客栈”。所以薛过人就去了。
半夜三更,他到了“黄鹤客栈”的屋顶上,却看见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笑笑,问他找谁。
薛过人十分奇怪,夤夜有劲装人在屋顶奔驰,对方好像是常事一般,比遇到白天路上行
人还来得自然。
最奇怪的是这人半夜三更睡在屋顶上,仿佛屋顶不是屋顶,而是床。
不管是不是床,薛过人已经不耐烦了,反正挡路的就该死,他就一拳打过去。
那人就跟他握了握手。
薛过人也看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出手,只是手一伸出来,就把自己的拳风化解了,还伸过
来握了握自己的手。
薛过人心中暗惊,提剪就向伸出来的手夹过去。
利剪剪中了那只手,“格登”一声,薛过人心中大喜,却见那人仍是微笑,自己的剪却
崩了口。
薛过人这次是大惊了,扬手扔出了毒蛇。
由于这条毒蛇浑身倒刺,连他也只敢用戴手套的手才敢扔出去。
那人又一伸手,抓住了毒蛇。
薛过人大为得意,以为对方这次要遭殃,谁知对方还是笑着看他。
再者那条毒蛇已经死了。
薛过人此惊非同小可,忙戴上手套,心中暗忖:难道你那双手是铁铸的不成?
薛过人以戴手套的一爪抓出,那人果然一爪反抓过来,薛过人心中大喜,只要对方的手
掌一旦抓住自己的手套,毒便侵入掌心,对方的手掌是等于废了。
谁知对方的手掌未废,自己的手掌却发出了一阵“格勒勒”的声响、五只手指都被捏断
了。
薛过人吓得脸都青了,倒不是全因为疼痛,而是以为遇见鬼了。
他返身就逃,只听那人笑道:“我知道你要找谁。”
薛过人不禁停步。那人笑道:“你要找追命,对不对?”
薛过人十分狐疑,那人道:“你就是薛过的哥哥薛过人。”
薛过人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笑道:“人家叫我铁手。”
铁手是谁?
他就是铁手。
铁手隶属于禁宫第一好手诸葛先生的管辖,名列武林四大名捕之一,排行第二。
欧玉蝶有个外号,叫做“十二只手”。不仅他对女孩子有十二只手,连发暗器也有十二
只手一般。
因为他一出手就是十二件不同的暗器,而且快慢轻重各不同。他本身就是一个使暗器的
天才。
可惜他是一个采花大盗,不知多少女子在他的凌辱下羞忿丧生。
而今他逃了三百里的长路,为的就是要躲避追命的追踪。
就在铁手捏碎薛过人的一只手之同时,他却在另一面屋脊上遇见一个人。
月华下,这人一身白衣,年约双十,剑眉星目,温文中带杀气。但是他双膝以下,全不
着力。
欧玉蝶被迫了几百里,色心又起,正想晚上去探探,不想就遇上了这无腿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立即收缩,因为他听说过,武林四大名捕,据武林人士依他们的功绩而排名、
冷血要算第四,追命算为第三,铁手列为第二,而第一却是一个叫无情的,连武功也不会的
断腿年轻人。
莫非这人就是?
只见这人正在横笛而吹,仿佛心无旁骛,欧玉蝶脸色一沉,心忖:不管如何,且试他一
试!
突然手一扬,三点星光,分上、中、下三路急打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玉笛凌空点了三点,暗器都打入笛管中,白衣青年把玉笛往手心倒了倒,在月
华下看了看,蹙了蹙眉,猛抬头,精光四射,冷然一哼,道:“你就是欧玉蝶?”
欧玉蝶自恃武功甚高,连“十二把刀”都曾拜他为大哥,见这青年白衣人一出手间已把
他成名的“三绝针”收了去,心中不禁暗凛,道:“无情?”
那人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欧玉蝶大喝一声,双手一展,十二种暗器飞射而出。
这一手“满天花雨”,打得有如天罗地网,无情插翼难飞。
无情没有飞。
就在欧玉蝶的十二种暗器将射未射的刹那间,无情的玉笛里打出一点寒光。
这一点寒光是适才欧玉蝶打出来三道寒光之一,“飕”地钉在欧玉蝶的双眉之间的“印
堂穴”。
欧玉蝶所打出去的十二道暗器,立时失了劲道,纷纷失落。
然后欧玉蝶就倒了下去。无论是谁、中了他的“三绝针”任何一枚,便立时毙命,连他
自己也不例外。
只听无情冷冷地道:“追命已有事去见诸葛先生,他没空料理你,所以由我来给你个了
断。”
他仿佛是在对尸体说话,月色之下,他坐在屋顶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与萧杀。
无情是谁?
他就是无情。
无情乃属御前第一名宿诸葛先生的管辖,名列武林四大名捕之首。排名第一。
“武林四大名捕”有四个人,是:无情、铁手、追命、冷血四人。这些名字都是江湖上
根据他们办案风格或武功气势而取的,因为他们名号太响亮了,以致连他们原来的名字也掩
盖过去了。
无情二十二岁,自幼失去双腿,于是苦练一种不以腿发劲的轻功,化弱点为优点,唯因
体弱不能练武,故潜心练暗器,以巧劲发射,是江湖上第一暗器名家,欧玉蝶遇着他,简直
是等于送死。他心思缜密,出手狠辣,但内心非但不是无情,而且极易动情。
有关他的故事,我已“玉手”。
铁手三十岁,为人和蔼,言笑不拘,十分谦虚一内功浑厚,招式变化极多,一双手所下
的功夫,是任何掌法名家所不及的。此人温和仁厚,胸怀旷达,又十分机智,曾以十招内败
“九现神龙”戚少商而名动天下。’
有关他的故事,请见“毒手”一文。
追命的年纪是四大名捕中最长的,为人最为嬉谑,游戏江湖,不拘小节。时常穿破鞋烂
衫,手中有酒便可,但他酒却练成一种以酒作暗器的方法。他腿功极好,追踪术又是无人能
出其右,尤以击毙无敌公子与石幽明二役而名动天下。
这些事迹见拙著“血手”等文。
冷血年纪最轻,剑术却最高,他受伤最多,但往往最终仍把敌人击败,因为他敢于拼
命,坚忍不拔,更善把握时机,这几样获胜的先决条件,他都有了,怎能不胜?
有关他的故事,请参阅拙作“凶手”等篇。
以上都是“四大名捕”的特性。这个故事是记载他们四人同心协力锄除巨敌的故事。
“诸葛神侯”府第。
诸葛先生本是圣上的第一护卫,大内高手,紫禁城总教头,十八万御林军,无一人敢逆
命于诸葛先生。
也就是因为如此,奸相谋臣才数次暗篡皇位未遂。亦因如此,奸臣叛党虽收买了皇府不
少高手,却惧于诸葛先生的神威,
未敢行事。
可是诸葛先生不止武功高绝,而且达学宏才,可惜皇帝昏庸,只为求自身安全而任用诸
葛先生以作护驾,对诸葛先生善安天下民心的献策,毫不感兴趣。
诸葛先生早无心名立于天下,也不求利禄,但他又并不像一般高士既无见用于朝廷便退
隐山林;他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为求国泰民安,为保江山基业,他宁孤守在皇帝身侧,时待
机以进言。
然而这座诸葛先生的府第,既不特殊辉煌,也没有严密的守卫,只有几个比平常府第都
显得精神焕发的家丁,立于门侧。
府内的情形,也是如此,庭院花圃,幽雅清静,丫环家仆,悠然穿梭,看来了点也不像
武林府第。
但是黑白二道,武林绿林,绝无一个人能够做到安然无恙的擅自出入于此地的。
包括昔年名震江湖的独脚大盗“金枪王”公孙子厉,身率黑道十六名高手掩杀诸葛先
生,结果十八人中只有公孙子厉断臂潜逃,其他十六人尽命丧于王府。虽然那一役中,诸葛
先生也受了伤。
包括干禄王叛变,领三千子弟兵攻了进去,结果这三千人也被人像粽子一般被绑了出
来,干禄王也被绑送上朝廷定罪。
从此以后,便没有人敢打“诸葛神侯府”的主意,不管是军队将官还是武林中人。
诸葛先生负手站在红亭中,面对着庭台楼阁,他只是一个清癯飘逸的老人。
而在这时,他听到背后有人走进来。
这人的脚步很轻,步调一致,速而不急,难得的是这么能控制自己身体四肢的高手,只
是二十岁刚届的年轻人。
诸葛先生不禁笑了,这是他最得意的一名最年轻的高手:冷血。
冷血坚定的走进来,看见诸葛先生,目中流露敬慕之色,恭敬地叫道:“先生,我来
了。”
诸葛先生笑道:“很好。长途跋涉,定然累了,你坐。”
冷血静静地道:“谢坐。”
但人仍笔挺而立。
诸葛先生笑道:“你还是一样,站着的时候,反而是休息,所以,能站的时候绝不
坐。”
冷血的眼里,也有了笑意,说道:“能走的时候我绝不站,走路是一种更大的歇息。”
诸葛先生阴了他一眼,笑道:“你还是一样,坚忍不拔,恃者不懈。”
两人不再言语。
诸葛先生举目望这座庭院,目光有些倦意阑珊。
冷血目光巡游四周,目光锐利,半晌,说道:“先生,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今天会到
吗?”
“武林四大名捕”是以入门先后排名,并非辈份气年龄而编排的。冷血人门最晚,只有
八年,乔居最末。追命早年已在江湖上成名,十一年前入诸葛先生门下。铁手入门武功亦甚
低,是十五年前进来的,所以追命居次未,铁手却是老二。
无情年纪比追命、铁手都轻,但在十八年前已被诸葛先生抚养,所以是大师兄。要不是
他双足已残、身体虚弱,只怕已得诸葛先生真传十之八九了。
诸葛先生笑道:“你大师兄马上就到,二师兄不一定会来,三师兄已有事出去了。”
“出去了”这三个轻描淡写的字,冷血却知道,追命又是奉命出差去办一件极为棘手的
案件去了。
如果不是无法应付的巨案,又怎会惊动“囚大名捕”的人出手呢!
诸葛先生刚讲完,曲桥后的半月门便出现了一顶轿子,由四名眉清目秀的青年童子抬
着,宛若无物,轻步走了进来,轿里的人说:“拜见先生,无情回来了。”
诸葛先生微笑点了点头,无情无法下轿拜见,这苦衷他完全能体谅。
冷血喜道:“大师兄。”
轿中人亦叫道:“四师弟。”
一面徐徐打开轿帘。这时轿子已停了下来,四名青衣童子向诸葛先生跪了一跪,左右而
立。只见掀帘的是一只秀美文雅的手,轿中的是一位儒生布中,白衫长袖的秀丽青年,神色
冷峻而萧杀,一见诸葛先生,目光也转成了敬意。
诸葛先生微笑道:“辛苦你们了。”
无情一笑,道:“欧玉蝶已被我杀了。”
诸葛先生冷哼一声道:“这采花大盗死有余辜。”
无情又道:“三师弟在湘西追捕薛过,那家伙狡得很,三师弟追了他几天,薛过的哥哥
薛过人从冀北赶来,二师弟打算在邯郸道上等他几天,把他打发掉算了,省得三师弟麻烦。
所以二师弟最早要在明日才能赶返。”
诸葛先生道:“我急召你们聚集,确有要事。追命在前天已解决了薛过那一桩事回来
了,回来时刚好遇上了一件事,赶来向我报告,因事态紧急,他立即去了,这件事我看非要
你们四人联手应付不可……既然铁手今日未能赶返,我先告诉你们也好。”
无情与冷血都暗自吃了一惊,他们四人出道以来,纵有天大的案件,能惊动四大名捕之
一,已是非同小可,充其量是两人同赴,三人同办的案件已是极少了。四人联手的案件,只
办过两宗。这两宗都是惊天动地的巨案。四人也因这两件案的解决而被誉为“天下四大名
捕”。而今听说又有足以惊动他们四人联手的案件,不禁大感诧异。
诸葛先生沉吟了一会儿,道:“无情,你还记得你身世吗?”
无情一愕,随而一脸郁愤,道:“记得。是十八年前一个中秋夜晚,十三个夜行
人……”说到这里,忿恨填膺,一时说不下去。
原来无情本生长在一世家中,但突然有一晚,十三个黑衣人闯进来,不发一言,奸淫烧
杀,全家上下老幼,死亡殆尽。无情被—名黑衣人残虐双腿,因那人分身应付其父怒攫,无
暇杀他。后来又一名使拐杖的大汉一脚把他踢在草丛,他晕死过去,那群黑衣人也没发现,
放一把火烧了山庄。后来诸葛先生赶至,及时把无情自火海中救出来,因其年幼无依,所以
视之如同己出,授之绝艺。无情天资颖悟,可是双腿已断,又被那一腿震伤内腑,虽经诸葛
先生全力救治,但无法修习内功,武功也因而大打折扣。所幸无情苦修勤习,终于巧劲及机
括发射暗器方面,独有专长。机关五行,又有心得,终于以手代腿,练成绝世轻功。后来在
追杀“四大天魔”之际,发现第二魔“魔头”薛狐悲便是当年十三夜行人中踢自己一脚的
人,因而追逐苦战,迫其坠崖,旋被窝里反的“魔仙”姬摇花所杀,这十三名凶手,总算解
决了一名。这段故事,详见“武林四大名捕”故事之:“玉手”。
诸葛先生点点头道:“而今那剩下十二名凶手,也有下落可寻了。”
无情不禁呀了一声,冷血早想替这身世悲凉的大哥报仇,也不禁为之动容。
诸葛先生道:“这十三名凶手中,其中一名已被你在诛灭‘四大天魔’一战中杀死了,
可有此事?”
无情一时激动难抑,说不出话。
诸葛先生道:“当你发现这十三名凶手其中一人竟是‘四大天魔’中的‘魔头’薛狐悲
时,很令我震讶,因为以薛狐悲的武功名望,绝不致会蒙脸作一名狙击手。如果薛狐悲只是
其中之一,那其他一十二人,武功名望,只怕亦不在薛魔头之下。这倒是令我颇感兴趣,究
竟这班人集在一起,意欲为何?他们与令尊令堂,是何等深仇?是什么人把他们纠合起来?
其他十二个究竟是什么人?”
诸葛先生游目二人,只见无情、冷血二人,都听得十分专注。诸葛先生又道:“因此我
调查近三十年来类似的案件,竟发现有七件之多:第一件是二十八年前,保定‘烈山神君’
一脉师徒一十九人,一夜间被人屠杀得一千二净,合应该夜崆峒派掌门廖耿正拜会‘烈山神
君’,瞥见一十三道黑影自后门跃出,遂而不见。廖耿正心中惊疑,入内一看,见‘烈山神
君’师徒的骸首,惨不忍睹……”
诸葛先生顿了一顿,又道:“接下来的一件案件是‘无为派’惨案,发生在二十四年
前,一夜之间,‘无为派’九十六男道女尼,奸杀于庵中,一名挑水夫曾在山腰看见有一十
二三名黑衣蒙面人,自后山潜上,果然当晚便发生此案件……”
“另一件发生在二十二年前的案子是:‘九疑山’的马君坦学士全家二十四口,也是在
一夜间被杀;虽无人目睹凶手有几人,可是作案的作风、手法,完全一样。这三件案件以及
接下来的四件,都有一个特点,不是死在同一件兵器手中,各人的伤口多半不同,其中一种
奇异的伤口,似是用一种叫‘铁莲花’的兵器造成的,可是目下使用‘铁莲花’这种兵器
的,是少之又少,武功高的,却是一个也没有。可能是某一武林高手的杀手铜,平时绝少公
开使用这门兵器,所以别人无从得知……
“接下来的一件案子,更是轰动武林。这事发生在二十年前,便是‘崆峒派’一脉惨遭
狙杀事件,据当时崆峒派不在总坛的弟子称:‘飞天蝙蝠’廖耿正在上烈山那一次已瞥见十
三名黑衣人与一人说话,不过廖耿正不相信那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没说出来。他准备找
那人问个清楚,再替‘烈山神君’讨个公道,不料却先遭了毒手。
“第五件案子便是你家人的惨案。据说你家人在两年前才搬到京城,并无人知其来历,
只知道令尊令堂,武功都高,叫做盛鼎天,可是武林中并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啊。你父亲使的
剑法似是华山武功,掌法兼擅‘掌心雷’,令堂武功似是雪山一脉嫡传,可是,我追查华
山、雪山二脉,都不知道你父母乃是何人,所以,我怀疑令尊的名字,只是逃避敌人追杀的
一个托名而已。”
“这件案件发生了之后,一时倒是平静了下来,直到十一年前,‘石家堡’,石满唐满
门被灭,唯一的一名生还者因醉酒跌落枯井里,反而无恙,曾在井中听石夫人凄厉道:“你
们这十三个畜牲!……’便没了声息,不管在手法上、证物上,都是与以上五件案子相同,
显然是同样一班人做的……
“直到五年前,又一件案子发生了。这次遭殃的是‘干禄王’,你们记得‘干禄王’
罢……?”
冷血说道:“记得,干禄王受奸相唆使,企图先击毁‘诸葛神侯府’,再一举篡夺圣
位,于是,夜起精兵三千,攻入这里……”
无情道:“可惜先生早已算到这一着,布下天罗地网,干禄王等一网成擒,押交刑部尚
书大人,可惜这干宗庙重臣,却官官相护,不久便游说主上得赦,干禄王幸回京城……”
诸葛先生道:“不错,他回京不久,便遭劫杀,全府二百九十四人,无一生还。一名更
夫见一十三个夜行人,曾在‘干禄王府’门前说了几句话。”
冷血追问道:“是什么话?”
诸葛先生道:那时那十三人似已得手,撤离时十分从容,其中一人笑道:‘我们联手做
案已经七次,还不知彼此是谁呢!’”
“另一人道:‘阁下的阴阳神扇精妙犀利,在下佩服得很。’”
“又一人却道:‘大人吩咐下来,未到时候,不得互相通话,互报姓名,否则不付分
文,不授绝技,并格杀勿论。,”
“其他的人一听此话似十分畏怕。原先那人道:“‘既然如此,就不讲好了。’”
一又一人冷哼一声,说道:“有人偷听!,反手凌空一捏,竟把更夫的喉核捏碎了—
—”
无情动容道:“这人竟会‘三丈凌空指’!”
诸葛先生道:“不错,有此功力的,武林中并不多。另一人还不肯放过,甩出一柄弯
刀,削去了更夫的两只手腕,弯刀又飞回那人的手——这时更夫就痛得晕死过去了。”
冷血也动容道:“这是苗疆‘回魂迫月刀’!”
无情忽然道:“这更夫显然并非武林中人,受这两人巨创,岂有命在?”
诸葛先生说道:”问得好。可是,那时我和御医叶一指,适时赶到了,那更夫尚未断
气,叶神医以小还丹延住了他的性命
冷血突然道:“就算命暂保住,喉碎了指断了,说不出话也写不出字呀!他是如何作
供!”
诸葛先生笑道:“问得好精细!恰巧这更夫是三岛的化民,自小会腹话,所以依然能说
得出来,也许就是这样,那十三名凶徒以为此人不死也无甚大碍,所以未立时格杀。但这七
件案中,唯有这件有明显线索。”
诸葛先生“噫”了一声,微叹道:“本来我们除了这件案子外,是什么线索也没有。后
来无情发现这十三人中之一是薛狐悲,使我断定,这十三人必定都是武林中有头有面的人,
是什么人,有这个力量:使他们联合在一起做这种事呢?”
“可惜薛狐悲也死于姬摇花手上,线索又告中断。我苦研这件案子,看来在地点、人物
上他们全无关系,但经我一个月的时间把他们的档案仔细研究,发现了一个很惊人的相同点
----”
无情与冷血也不禁异口同声问道:“是什么相同点?”
诸葛先生道:“三十二年前,‘烈山神君’尚未创派,本是先帝御内大中大夫,官位甚
显,忠心耿耿,后不满奸相阴谋弄权,返归烈山,二十八年前遭毒手。”
“二十年前那一桩案子的‘飞天蝙蝠’廖耿正亦本为大内侍卫总参军,与‘烈山神君’
相交甚笃,曾匡扶幼主,后不见用,献身崆峒一派,得掌门之位,殊料也遭灭门之祸。”
“‘无为派’似和朝吏官家并无渊源,但在先帝诛剿叛臣时,‘无为派’屡次倾力相
助,居功甚高,太子多在‘无为派’学过艺,虽无大成,也算学了一身本领----可是在二十
四年前,‘无为派’也给灭了。”
“二十年前马君坦学士,虽非武人,但却是前任礼部尚书的谋士,也全家惨遭毒手,礼
部尚书彭大人是被奸相噬杀的。”
“至于你家人的血案,盛鼎天此人在朝在野,都没有这个人,但我想起二十六年前,在
王相爷手下名重一时的文武二臣,文臣是马君坦,武将便是成亭田,这成将军,是华山门
人,据说也会使‘掌心雷’,其夫人也是武学世家”
无情听得脸色惨白,全身抖嗦。
诸葛先生叹了一声,又道:“你不必过于激动,十一年前,‘石家堡’堡主石满堂家有
先主御赐‘尚方宝剑’,嫉恶如仇,曾扬言要斩尽奸臣方得罢休,话传不久,便遭毒手……
“最后是‘干禄王’。‘于禄王’虽是好相得力助手,可是叛变失败后,‘干禄王’虽
得释归,但早已被我等监视,千方百计查听其主谋人,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干禄王’也
上下惨遭毒手,待我赶去时,已迟了一步。”
冷血惊道:“这么说来,这些案件岂不是与奸臣篡位有关?”
诸葛先生冷笑道:“岂止有关,分明就是他们策动的。朝廷能被重用的忠臣,被藉故杀
害,已不计其数;他们还唯恐在野的武林忠义之士会插手,一面制造事端,使武林各派自相
残杀,一面收买高手,残害忠反之士。这十三名武功高绝的凶手,如非当今朝廷权贵之士,
以利以禄诱之,只怕也使不动他们……”
无情十九年来,第一次明缭自己双亲的死因,但他十八年的捕快训练,已使他冷静、理
智,当下忽道:“只怕尚不止利禄,刚才先生传更夫之言,有‘大人吩咐下来,未到时候,
不得互相通话,互报姓名,否则不付分文,不授绝技……’这‘不授绝技’四字,只怕除这
一十三名凶徒之外,还有一名武功高强的元凶,在主持此事呢!否则以这群奸臣逆子,若论
武功,又如何称得上授他们以武艺。”
诸葛先生嘉许的望了无情一眼,似对他的记忆力与冷静很欣赏,道:“不错,而且这元
凶之武功,可能还极高,必定是好相座下一位未曾露面的主要人物。我也觉蹊跷。但是,这
些案子,到最近有了点苗头……”
“追命在返京师途中,在五台山附近,听到有人格斗之声,赶近去一看,只听得及一声
惨呼,另一人匆忙逃逸。追命扶起倒地的人一看,才知道是‘毒手状元,武胜西……”
听到这儿,无情、冷血二人也不禁吃了一惊,无情道:“武胜西?这‘毒手状元’与
‘辣手书生’武胜东兄弟二人称霸关东,怎么跑到五台山来了?”
冷血也诧异道:“若论武功,这人只怕未必输薛狐悲那魔头多少!是谁有这个能耐把他
杀害?”
诸葛先生叹道:“武胜西的‘五毒摧魂手’百步遥击伤人,武林中死在他手中的人已不
计其数……,只是他是死在武胜东的手中。”
无情愕然道:“怎么是他哥哥下的辣手?”
诸葛先生道:“武胜西那时双肋各中了一‘辣手追魂镖’垂死的当儿,追命赶到。武胜
西勉力说出,杀他者乃武胜东,他们乃一十二人,受人指使上五台山去干一件勾当,事情了
后,头儿命他们卸去蒙面,告诉他们时机成熟了,不妨互相多多攀交,届时一举攻杀最后之
目标……武氏兄弟这才知道彼此都在这行列之内,他们分手之后,武氏兄弟各知彼此因参与
行动,必获一门绝技,便贪技心切,想暗中交换绝技……这绝技当然就是武胜东的‘辣手追
魂镖’法与武胜西的‘毒手摧魂掌’法……”
冷血耸然道:“这头儿端的是厉害,能身兼这二种阴毒的武功,只怕当日薛狐悲的‘疯
魔杖法’也是出自他所授的了。”
诸葛先生继续道:“他们二人决定交换后,便把各人练功的秘诀方法记在册上,约定该
日交换。武胜西是认真把‘五毒摧魂掌’的练功方法写下,一翻武胜东的书,却是页页空
白,错愕而问;武胜东骤尔出手,三镖打出,武胜西出其不意,闪避不及,中了一镖。而武
胜西也一脚把自己所记的武功笈踢落山谷。武氏兄弟因而大打出手,因武胜西已受毒镖,久
战之下,又着一镖,这时追命恰已赶到……”
冷血道:“武胜东之‘辣手追魂镖’中者五步毙命,不知何故武胜西连中二镖,居然还
挺得住呢?”
诸葛先生沉吟道:“我想是武胜西所习的‘毒手摧魂掌’功,以毒攻毒,反而制住镖
毒,但只能暂时压制而已,再加久战,难免要毒发身亡。”
无情道:“追命赶来之际,武胜东并不向三师弟追杀,却是为何?”
诸葛先生微笑道:“这倒是很简单。这贪心忘义的武胜东,正急于翻下山崖寻找‘五毒
摧魂掌’的练功秘笈,怕让人拾去,又以为武胜西已死定,来人绝走不过他的手心,所以才
不急于捕杀。武胜西其时并不知追命会武,只要求追去告诉那头儿,武胜东私下交换武技,
并狙杀自己兄弟的事,头儿必命其余十人,为他报仇----追命便问他头儿是谁?武胜西正欲
道出之际,武胜东拿到了书册,赶上来了,不由分说,向追命猛下杀手……”
冷血笑道:“那‘辣手书生’武胜东武功虽辣手,但要胜三师兄,那恐怕是自寻苦
吃。”
诸葛先生道:“不错。若武氏兄弟联手,追命只怕胜之不易,可是单就武胜东一个,追
命则技高一筹了。武胜东十招一过,便知遇到敌手。五十招一过,武胜东便知胜不了,暗中
扣了一枚毒镖,忽射武胜西,以图杀之灭口!”
无情冷哼道:“这武胜东好狠毒的心肠!”
诸葛先生道:“做兄长的这样对弟弟赶尽杀绝,在黑道中也算罕见的了。追命不防正
着,武胜西又全力迫毒,无刀抵抗,胸膛正中一镖。追命恨其入骨,又怕武胜西一死,线索
断绝,把握武胜东分心向武胜西下毒的刹那间,飞腿踢断了武胜东的左手。武胜东负伤奔
逃,追命为救武胜西,便不立时追捕……”
无情叹道:“以‘追魂镖’之毒,只怕三师弟这番是白救他了”
诸葛先生道:“不错,这一次武胜西真的死了,武胜东却已远遁,眼看线索要断了,追
命心生一计,运起内功大声道:“哈哈,头儿原来是他!”
“声音滚滚的传了开去,想必武胜东也听到。只要武胜东也听到,必恐他泄露此秘密,
而‘头儿’必不放过他。唯一的办法,便是杀他灭口,但只要武胜东来杀他,他便有机会,
捕捉武胜东了。这是苦肉计。”冷血欣然道:“三师兄真有急智,就不知武胜东听到了没
有?”
诸葛先生笑道:“想必是听到了。可是武胜东也非傻瓜,将信将疑,但仍要诛杀追命灭
口,以策安全。是以三日来,武胜东数度暗算追命不遂,但追命也数度捕之不获。两人你追
我逐,你虞我诈,一直闹到京城来。追命设法摆脱了他,来这儿禀告一声,便故意到外面现
身去了。这回大概又跟武胜东遇上了,据探子急报,今晨追命在‘溜侯坝’上与一人交过手
来,看样子就在附近不远。”
无情道:“以三师弟的轻功,摆脱别人的追踪自然十分容易,他有意要别人追踪他,也
有一手,这次武胜东是行家遇着大行家了。”
诸葛先生道:“这十三名凶手现今死了薛狐悲、武胜西二人,尚剩十一人,无不是武功
奇高,穷凶极恶之人。追命此番去追捕武胜东,并图找到另外十人的线索,实十分危险。何
况‘那头儿’更是深不可测。这件事又与无情的血海深仇息息相关,所以我要你们这就出
京,相助追命。”
冷血道:“看来这十三人的武功绝技来自那‘头儿’,第一桩案件发生在二十八年前,
依照估计,他们以做案换得绝技,是三十年前事。先生何不检查武林桩案,寻出那一些人在
三十年前已练成绝技出道的----”
诸葛先生摇头打断道:“这点我和哥舒大人已想到了,但三十年前武林旧事,搜集谈何
容易?更难的是练得绝技的人成名也非必在同一时期……我倒是查得一人,是使用‘阴阳神
扇’的。
无情恍然道:“哦,这是‘干禄王’府前那更夫听某人说的武功。”
诸葛先生点头道:“这人本擅柳絮刀法,但在二十五年前,却改用扇法,二十年前便成
了名,十五年前便赢得‘阴阳扇’的外号。”
冷血“哦”了一声道:“原来是‘阴阳扇”欧阳大,这人喜杀好淫,黑白道的人都畏之
三分。”
请葛先生皱盾道:“不过这人仅是猜测而已,一点证据也没有。……此次追捕,另一主
要的目的是阻止他们要下手的‘最后目标’,因为我恐怕此事跟皇上的安全有关;这些日子
来,奸臣蠢蠢欲动,我打醒十二分精神留守京城,也费煞了不少精力了。”
无情毅然道:“既然事急,我和四师弟这就出发。”
诸葛先生颔首道:“无情,要记住:勿因仇而失去冷静;你的武功机智,越镇静越有
效。”
然后又向冷血点点头道:“冷血,你也要一切小心,不可冲动行事。至于铁手,一待他
回来,我自会通知他协助你们的了。”
追命在客店中独自干着酒,心头很沉重。这三天来,他和武胜东力搏了五次,都占尽上
风,可惜他是要生擒他而不是击毙他,因此有两次,武胜东本是逃不掉的,还是让他逃了。
可是这一天来,忽然消失了武胜东的踪影,武胜东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可以肯定武胜东就在他左近。他没被杀,武胜东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他虽知生擒武胜东并不易,但要击败这“辣手书生”却不难,不知为何这次他却感心头
沉重。他“咕嘟咕嘟”的把葫芦往喉咙里灌了入口,这时一个长得斯斯文文儒生模样的的
人,向他微笑走来。
这人不是武胜东。单瞧他亲切的模样,就没有人想把他撵走。
这人也没有走,谦卑的躬着身道:“壮士,我可以坐下来吗?”一个衣衫褴楼的人,居
然还有人慧眼称之为“壮士”,会拒绝对方坐下来的请求才怪呢!
可是追命却说;“不可以。”
那儒生倒没料到,怔了一怔,接着又笑道:“有一个人,拿了一件东西给我,叫我交给
先生。”
追命没好气翻了翻眼道:“有一句话要劝你。”
那儒生笑着打揖道:“什么话,壮士请赐教。”
追命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是与武胜东无关的人,最好走远点;如果你是武胜东那一
伙的人,在我面前耍花招,只有死。”
那儒生呆了一呆,道:什么武胜东武胜西的,追命兄,我是诸葛先生的旧部啊,你怎么
忘了!先生有东西要我交给你呀。”
追命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道:“哦?那是什么东西?”
这儒生小心翼翼地自腋下取出一柄纸伞,笑道:“哪,就是这东西。”
追命伸手去接,有点奇怪地道:“雨伞?”
这儒生笑得十分暖昧,道:“不错,雨伞?”
追命指尖触及伞面,忽觉冷硬如铁,并非纸制,猛地醒悟,这儒生陡地把雨伞一张,追
命顿时看见前面一张大伞,直撞过来。
伞尖是一柄利刃!
追命欲身退,但座下的板凳却挡住了他的后路。
追命怒叱,人仍端坐,双腿一挑,一张偌大桌面已被挑起,伞尖就扎在桌面上!
伞尖利刃嵌入桌面内,一时拔不出来,追命立时把握机会,正欲反攻!
后面忽然掌风大作,追命前无去路,大喝一声,向右就翻!
只听“喀喀”一声,瓦碎而裂,又一人由天而降,半空中已打出三镖!
追命一翻未起,半空已翻了三个筋斗,避过这致命的三镖,人未落地,忽然感觉左右两
边都有急风袭来!
左边是铁伞,右边是铁掌。
追命避无可避,脚在半空,连环翻飞,左右踢出。他的双腿才踢出,飕飕又飞来一镖,
向准他的双脚射来。
追命暗道要糟,忙一收腿,双手硬扣住铁伞,后心已硬吃了一掌!
追命借这一掌之力,张口一吐,“哇”地一声,连血带酒,喷得那使伞的儒生一脸都
是。
儒生双目一时睁不开来,手中武器又被扣住,后退不得,追命一膝顶了过去!
这儒生武功亦高,目虽暂不能视,却仍耳听八方,也屈膝一架!
“喀勒”一声,这儒生的一条腿骨被撞得脱了膝臼!
追命的腿简直是铁腿!
这时背后风声又起,第三掌又至。
追命一个翻身旋了开去,但三枚蓝汪汪的金镖迎面射到。
追命左右腿及时踢出,各踢飞一镖,一口咬住一镖,尚未吐出,对方已欺近,闯入中
门,点向他的“膻中穴”。
追命立时软倒了下去。
然后他就听到武胜东桀桀的笑声。
那自屋顶上碎瓦跃下,三度用金镖射他的人,正是一只手已被他踢断了骨头的“辣手书
生”武胜东。
武胜东站在他面前,狂妄而笑:“追命,你我的追逐,到今天,算是可以了结了罢?”
追命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知道你请得动‘佛口蛇心、铁伞秀才’,我就不让你五度
超生了。”
武胜东狂笑道:“还有打你一掌‘大手印’关老爷子呢!”
追命勉力抬目一望,只见一个短小精悍的老者,双袖高卷,一脸懔戾之气,正是第一次
自后方,第二次在右方、第三次也在后方掌攻击他的人。
追命倒抽了一口气,难怪那一掌那未难熬,山东“大手印金刚”关海明关老爷子的掌,
武林中是没有人不头痛的。
况且还有武林中出名的“佛口蛇心”,与“毒手状元”、“辣手书生”齐名的“铁伞秀
才”张虚傲,加上武胜东,三人全力突击,追命自己倒觉得栽得不冤。
关海明厉声道:“果然不愧为‘武林四大名捕’!挨老头子一掌,居然还挺得住!三人
夹击下,还可以伤了张老弟!佩服!佩服!”
追命没精打采的笑道:“伤得了张秀才又怎样,那在还不是横着趴下来。”
武胜东冷笑道:“待会儿我要用分筋错穴手法让你尝尝,那时你若还笑得出来,我才佩
服。””
追命惨笑一声,说道:“我还有一事要问。”
关海明关老爷子道:“你问吧。”
追命道:“那么说,关老爷子和张秀才也是当年十三凶徒之一了?”
第二十二章 受制求反制
关海明脸色阴沉,道:“你要知道这些,那就连一丝活着的机会也没有了。”
武胜东道:“反正你将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关老爷子、张秀才,咱们兄弟都是十三
凶手之一。”
“铁伞秀才”倚着桌边喘息着道:“既然你还要问,那不是你还不知道此事。看来武老
二并未出卖我们!”
追命听此话有跷蹊,立时道:“我是不知。我在五台山下见武胜东暗杀其弟,才插手此
事,追捕他的。”
“铁伞秀才”张虚傲“哦”了一声,目光转向武胜东,喃喃地道:“是你杀了武老二
么?你倒是说武老二向追命出卖我们,你为此已替我们杀了武老二,现在就只剩下一个追命
知道秘密。”
关海明瞪视武胜东,一字一句道:“有没有这样的事?”
武胜东笑得十分不自然,道:“关老爷子,难道你信外人不信自己人么?”
关海明一看,心中已明白几分,当下道:“你要我们保守秘密,不要告诉头儿知道,免
得头儿知晓你有此逆弟,迁怒于你,并以武老二的‘毒手摧魂掌’的练功法门交换,原来,
其中还有这样子的内情。”
武胜东嗫嚅道:“关老爷子,你万勿……万勿听信此人死到临头,挑拨离间!”
关海明“哦”了一声,张虚傲却道:“三捕头,你说,武老大杀武老二,为的又是什么
呢?”
追命即把在五台山下所见之事实,全盘托出。
武胜东数度想阻止,关海明却瞪着他,武胜东只好罢休。
武胜东自己心里明白,以武功来论,三人武功相差不远,要是自己一手未伤的话,三百
招后,可险胜“铁伞秀才”张虚傲,但三百招内,却要败给“大手印金刚”关海明。
追命一说完,武胜东便叫道:“哪有这等事!你们勿听他诬赖。”
张虚傲从头到脚打量了武胜东一阵,道:“那你是利用我和关老爷子杀追命,那本‘五
毒摧魂掌’练法要义,你也是敷衍咱们了?”
“辣手书生”武胜东强笑道:“怎么呢?你别听这人胡说。”一面掏出一册簿书,道:
“这‘五毒摧魂掌’的练法,小弟马上就献给你俩。”。”
“铁伞秀才”张虚傲冷笑道:“我们也不至贪图你这点旁门末技,但你杀弟夺书,却破
坏了我们行动人手,这件事,我这做兄弟的可不能不上禀头儿了。”
武胜东听得心中发毛,想到头儿武功之高、手段之狠,暗把心一横,道:“难道你们不
杀这个六扇门吃饭的家伙吗?”
“铁伞秀才”张虚傲一晒笑:“当然杀,否则怎要他守秘,再说,为了他给我膝胫之间
的一腿,不杀也得杀。”
武胜东似十分感激,用右手把五毒摧魂掌秘诀递上,道:“你追杀追命,就等于替我报
了这断臂之仇;不管你们告不告诉头儿,我都愿意把这毒掌秘诀献上,以表谢意。”
关海明伸手就接,冷笑道:“算你识趣!反正这功夫法门又不是你的,给我们练练也不
碍事。”
武胜东冷笑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关海明触及秘册,忽见秘册一扬,迎面盖来。
关海明顿失武胜东所在,怒吼一声,双掌夹住秘册,猛见二道精光,已向自己左右胁射
至!
关海明竟对那两镖,看也不看,欺身而上。
眼看镖就要射中关海明时,忽然中间横飞来一伞,恰巧撞落双镖。
武胜东大惊,退已不及,关海明一掌印在他胸膛上,又飘然退开。
武胜东倒撞在柱梁上,尘埃激扬,武胜东抚胸喘息,关海明又闪电般欺上,一掌已抵在
武胜东的天灵盖,哈哈笑道:“凭你这两下于,也想暗算我?”
张虚做因腿受伤,掷出的伞也不取回,笑道:“你那个死鬼弟弟就这样死在你手下,既
然前车可鉴,怎会不防?”
“辣手书生”武胜东喘息道:“放……饶我……一命……”
关海明大笑道:“杀你倒是不会。我们会抓你到头儿处,他自会处置你,我们也有
赏。”
武胜东打了一个寒噤,张虚傲道:“可笑啊可笑!你若正面与我们一战,只怕百招内未
必能取下你,偏偏你要使诈,但计谋又给我们算定了,你反而不及应变,吃了关老爷子一
掌,哈哈哈……”
武胜东低头看见自己前胸衣服炙烂,胸膛有一个赤色的掌印,自己虽已借力后退,但受
伤依然十分严重,当下重咳了几声,咯了一口血,喘息道:“两位……厉害……小弟……甘
拜下……风……”一面用手去托开关海明压在他天灵盖上的手掌道:“请关老爷子高抬贵
手,我已受伤,绝不是你们对手,怎跑得了呢?”
关海明也不缩手,因他深知武胜东鬼计多端,镖快而毒,但手上功夫,却不甚出色。而
武胜东的手又并非搭向自已脉门,就是对方突然变招,关海明自恃艺高胆大,必接得下来。
不料武胜东一搭上自己的手,关海明就陡然脸色大变,只觉一阵麻痒上侵,急欲缩手,
但手臂发麻,竟不听使唤,武胜东已按上了他的脉门!
关海明一看,只见武胜东右手变成黑色,自己的手臂,却隐透青意,心中又惊又怒,只
听“铁伞秀才”张虚傲叫道:“老爷子,他掌中有毒,快躲!”
原来武胜东自从杀武胜西夺得毒掌练功法门后,一面与追命缠战,一面有机会就苦练,
几天已有小成,虽不能隔空出掌伤人,却能使毒布于手再在触贴时迫入敌人体内去。
张虚傲并不知情,其实关海明不是不躲,而是毒气侵入,挣脱不得。
关海明又惊又怒,惊的是毒已攻入体内,怒的是一时大意为武胜东毒掌所乘,一面运内
功护住心脉,反手一掌,向武胜东拍出。
武胜东忽然松手,避过一掌,一甩手,打出三镖,直取关海明的上、中、下三路。
张虚傲见势不妙,双掌往地上一按,人如巨鸟,已拾得铁伞,一伞向武胜东背门刺了出
去。
关海明一迫开武胜东,就见三道精光,上下一封,已抄住两镖,正欲闪避,不料真力一
展,元气便散,毒气直攻入心脏,一阵天旋地转,同时间,镖已打入了心窝!
关海明仰天一声大叫,蓄毕生余力,一掌打出。
武胜东三镖射出,忽觉背后伞风陡起,猛向前一冲,恰好迎上关海明那濒死一击,
“砰”的一声,武胜东整个人飞上半天高,掉下来时砸碎了一张桌子,然后他扶着散碎的胸
肋,巍巍地站了起来,倚着柱梁,五官都渗汩汩的血。
这时关海明已毒发身亡。
武胜东摇摆了一阵,盯着追命,恨声道:“你……你……”终于说不出后面的话,便趴
了下去,永远再也起不来了。
这“辣手书生”武胜东暗算了“毒手状元”武胜西,又计杀了“大手印金刚”关海明老
爷子,终于还是难逃一死,死在关老爷子濒死全力一击下。
追命喃喃地道:“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铁伞秀才”张虚傲心有余悸,看了看武胜东的尸首,向追命冷冷道:“他们两人虽然
死了,但还有我向你追回两条人命。”
追命笑道:“若论一对一,你恐怕非我之敌呢!”
张虚做笑道:“可惜你穴道被武胜东所封,无法动弹,而我动一动指头就能杀你。”
追命闭上眼睛叹道:“看来我只好认命了。”说到“命”字,整个人像一支箭般射了出
去,快、疾、准,攻其无备,左腿踢咽喉,右腿踢鼠蹊。
张虚傲大惊,铁伞一开,架住来势,不料追命双腿一曲,迂遇踢中张虚傲双手!
伞飞脱,追命左手已扣住张虚做咽喉,右手扣住张虚做脉门。
张虚做脸色惨青,道:“你……”
追命笑道:“以一对三,我自认不是你们对手,既已中关老爷子一掌,但我也伤了你一
腿,算是够本,是以假装被武胜东点中穴道,且等你们互相拼杀,我再来收拾残局,自然是
有利多了。另一方面,若我不用这个方法,生擒你也很难。”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隐隐的雷声。
在这客栈里的一场打斗,早把店中的客人、店伙吓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外面暴风雨前的急风袭入,吹得店内的两三盏油灯闪动不已。
追命也觉得有一股寒意袭人。他觉得应马上问出这些凶徒的首领是谁一事,因为,他自
己已然负伤,也无绝大把握能押此人返回。
十三名凶手中,“魔头”薛狐悲已然死了,“毒手状元”武胜西死了,“辣手书生”武
胜东与关老爷子也死了,凶手只剩下九人。
这九人除了“铁伞秀才”张虚傲外,另外八个是谁呢?
这唯有从张虚傲身上迫出来了。追命冷声地追问道:“谁是你们的头儿?”
张虚傲举目望了上去,只见追命的双目冷似春冰,又似不见底的古井,深邃得令他打了
一个颤。
追命再问:“你还是说的好。”
张虚傲又打了一个突,正想说话,忽然外面”轰隆”一声,打了一个响雷。烛火急摇,
雷光刹那问照得店内一片惨白。
店内的伙计等,依然没有出现过。
追命皱皱眉道:“我喊三声,你不说,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虚傲苦笑了一下,追命冷冷地道:“一。”外面又打了一个雷。
天乌地暗,山雨欲来风满楼。
三盏油灯中有一盏已被吹熄。
追命冷冷地道:“二。”风吹云动,一切事物,似对他起不了分毫作用。
张虚傲冷汗涔涔而下。
追命道:“三。”
张虚傲开大了口,艰涩地道:“我,我说……”
突然窗棂“格”的一声轻响。
声一响起,追命已回首!
窗棂碎裂,一道强烈的白光,闪电般旋劈向追命的咽喉。
光芒厉烈,追命百忙中扯住张虚傲急掠而起!
白芒旋劈不中,“飕”地拐了一弯,飞回原来的窗棂,没入窗外的黑暗中。
追命扣制着张虚傲落地,发觉鞋底已被削去了一小片,真是间不容发的一击。
这时外面的天地又来一记闪电,雷呜大响,追命冷汗涔涔而下,只听外面有人冷冷地
道:“出来。”
追命反手封了张虚做“气海穴”,又不放心,再戳了他的“软麻穴”,大步走出店外。
追命一出店外,只见地上倒了七八个人,正是这店子里的客人、掌柜和伙计。
这些人倒在泥地上,每个人的致命伤都是咽喉,似被一种弯而利的快刀,削得只剩下一
层皮连着,连声也没吭便死去的。
天地漆黑,偶而一阵闪电,只见满天乌云,这大地随时似给激风吹击得塌!
闪电掠起的同时,只见一人就在前面十步之外,斗笠,蓑衣,看不清楚脸目,站在那儿
像一座黑色的山,腰间有一柄亮闪闪的弯刀。
一种中原人士所没有的弯刀。
弯乃上有血,鲜红的血花。
追命忽然记起诸葛先生提供给他的要点:“干禄王府”门前那更夫的十指是被“回魂追
月刀”所削的。
追命目光收缩,冷冷地道:“来自苗疆?”
那人点点头,没有说话,天地间又一记雷响,雨仍没有下。闷雷像战鼓动一般滚滚地一
连串的响了过去。
追命的脚步不了不入,道:“是‘七泽死神’霍桐,还是‘刀不见血’崔雷,抑是‘一
刀千里’莫三给给,或是‘无刀夏’冷柳平?”
那人不作声,良久才道:“杀你者,莫三给给。”
追命深知若问此人是谁,必无答案,故一口气列出他所怀疑的苗疆四大使刀高手的名
字,凡是高手,必不能容忍自己的绝招被误落别人名下,难免会道出自己是谁。
知道是莫三给给,追命心中更打了一个突,上面四个人当中,除“无刀叟”冷柳平外,
就要算这“一刀千里”武功最诡不可测了。
追命忽然笑道:“你杀了这些人?”
莫三给给没有吭声。
追命道:“我是捕快。”
又一个雷声,只听山雨在远处喧哗而近,莫三给给的声音没有一点变化,平板而冷涩:
“到这时候,你还想抓我?”追命点头道:“杀人偿命,抓你正法。”
莫三给给一字一句地道:“那你就死。”
话一说完,腰中刀忽然“飕”地旋斩凌空劈至。
追命暴喝,欲用手格,刀似有灵性,半途转斩追命后脑。
追命猛一伏身,刀锋擦发而过,又回到莫三给给手中。
黑暗中,那柄刀亮得像一团火!
追命知不能等对方再出击,他像一头怒豹般扑了过去。
他才扑到半途,刀光又自莫三给给手中掠出。
势不可当!
追命怒喝,翻腿就踢,居然踢中刀柄,刀向天冲,连兜三转,竟“飕”地又向追命咽喉
割来。
这简直是柄要命的刀!
追命只有急退!
“飕”刀又收回莫三给给手里。
倾盆大雨而下,周遭,都织成一幅水网。
莫三给给仍在追命十步开外。
追命冲不过去,便就只有挨打份儿。
追命只觉得手心发冷。
在适才莫三给给一收刀的时候,他本来可以再冲,这是对方一击不着,精神稍懈之际!
他一向都能把握这种时候,
但他正想再冲,胸臆却一阵痛楚,使他精气稍散。
这要命的痛楚,乃来自关老爷的那一记“大手印”。
他在千钧一发问略一偏身,让过武胜东那一戳“膻中穴”,但关海明那一掌却着着实实
击在他背上。
他也就是为了受伤后不宜久战,所以才计擒张虚傲的。
他忽然有一个很奇怪的念头,要是无情在就好了,这要命的鬼刀,只怕唯有无情的浑身
暗器才制得住它。
就在这时,又是一记雷光!
电光一亮,天地一亮,莫三给给手中的刀也是一亮。
简直亮极了,追命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到刀声,因为雨实在太大了。
可是追命肯定对方已飞出了刀。
追命全身拔起,腰际一阵热辣。电光已过,追命目中仍一片雪亮,但已可以看清事物。
刀又回到莫三给给手中。
追命觉得腰间一阵剌痛。追命半空身形一挫,转投向店内。
他绝不能逗留在外面与莫三给给交手,他绝不能再等下一道闪电,因为他不能肯定下一
道闪电时他躲不躲得过那根本连看也看不见的要命的刀!
如果他不受伤在先,还可以一拚,而今受伤了,拚只有死!
他必须要用智取,而不是力敌。
他投入店内,店内三盏油灯,只剩一盏。
雨泼打入店内,他藉烛光一看,腰间衣服染红了一片。
就在这时,“飕”地一声,刀自门外绞入!
追命身形一沉,伏在一面大桌之后,木桌被一刀旋绞成七八片,刀势也尽,倒飞入门外
的黑暗中。
店内障碍物多,那柄要命的刀想要他的命,可不容易。
屋外的人也停了停,追命看着那粉碎桌面,和那扇敞开的门,心中忽然一动。
这时刀光一亮,刀又飞劈追来。
追命往往后一闪。
不料刀却中途飞向张虚傲,刀柄“地”地准确地撞开了张虚傲的“气海穴”。
追命大惊,旋又镇定下来,因为张虚傲被封的还有“软麻穴”。
刀又飞入!追命绝不让刀再撞开张虚傲的“软麻穴”不料刀却是直劈追命,追命往往后
一闪,“克勒”一声,柱梁被削断。
追命大惊,闪入另一个柱子后,刀再旋近,“飕”地又劈断这根柱子,飞回屋外的黑暗
中。
刀势竟连断二柱,尚有能力飞回,其凌厉可想而知。
莫三给给果然不愧被誉为“苗疆第一杀手”,这柄刀虽不能真的千里杀人,但却可以百
步夺命,无处可遁。可是追命肯定若论手上功夫,对方绝胜不了他,若论腿上功夫,莫三给
给则远不如他。
只是他冲不过去。
“飕”!这要命的刀又飞了进来。
追命立时跃到另一柱后,“霍”地这柱桩又给斩断。
追命忽然惊觉,这店子的四根主要柱子,已断其三,这店子已摇摇欲坠。
要是这第四根大柱也告断裂,店子塌下,自己岂不更是危险!
说时迟,那时快,那弯刀竟自动旋砍第四根大柱。
追命骤然向门外冲去。
门外的莫三给给的刀已入店内,手中正无刀,正是反击的绝好时机。
但是,唉,这柄鬼刀像有灵性一般,突自半空一回,追斩追命背后!追命却早已计算到
这一着,突一蹲身,避过一刀,左右脚贴地扫出,竟把那扇门扫得关上!
这一刀不中,本必自门内飞出,但门突掩上,刀毕竟不是人,中间引接的力道中断,刀
不会转向,便直嵌入木门之中!
刀一入木门,门木即被绞碎!
莫三给给大惊,凌空接引,刀力破门而出。
这真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刀!
这真是一套无瑕可击的驭刀之术!
可是刀在门上阻了一阻,追命已破窗闪出。电光一闪,莫三给给刀未回手,脸上有惊惶
之色、
刀已转回,可是追命人已先到。
追命双腿左右回踢莫三给给左右太阳穴。这一下绝妙的时机,莫三给给错愕之下,绝对
接不下这拼命的两脚。
追命决定踢死莫三给给后,再来应付那后面的刀。
一切都十拿九稳了。
可是追命还是少算了一步。
急风陡起,一柄铁伞,半空一张,架住两腿。
追命这两腿,把这柄精钢打的铁伞,都踢下两个大窟窿!
可是脚不是踢中莫三给给!
莫三给给手一引,追命脚自伞中抽出,猛地一闪,“赫”地声,只觉得右手胛骨一紧,
弯刀已嵌入背后右胛骨之中。
这一下痛人心脾,追命脚下一个踉跄,只觉弯刀意欲旋出,追命忙运起内功真力,竟硬
生生把弯刀夹嵌入骨肉之中。
这一下刀虽人体,但不致翻体而出,以至血肉翻飞!
可是,这一下巨创,使追命无法再支持。
追命负了重伤,但,莫三给给也失了刀。
追命跌撞了几步,正欲潜逃,莫三给给已拦住前路,慢慢解下竹笠,电光一闪,只见此
人双目红丝密布,脸容凶悍残忍,手中竹笠的厕边,它却有闪闪利刃。
追命向后退,猛听一声冷笑,张虚傲跛着一只脚,用铁伞撑着,阴狠的望着他。
追命心中一阵冷,涩声道:“我真后悔刚才为何不先把你另一条腿也毁了。”
他刚才给莫三给给那两腿,眼看就要成功,但却料不到半途杀出个程咬金,以致身受重
伤。
虽然那柄弯万因断柱、破门后劲道不足,致给追命真力迫在胛里,使莫三给给暂时失
刀,可是他的伤已令他失了大部分战斗能力。
他后悔自己的大意,莫三给给用刀柄撞开张虚傲的“气海穴”,张虚傲的内刀,定可以
把真气透过“气海穴”,冲破“软麻穴”,封穴乃解。
而张虚傲偏偏在这个时候冲破穴道,给自己一个致命的截击!
“铁伞秀才”张虚傲阴笑地道:“你撞跛我一条腿,踢穿我的铁伞,这些账总该一齐算
上了罢?”
莫三给给把弄着手上的竹笠,一步一步走近来道:“刀给我。”
追命苦笑,以他现在体力,要战胜负伤的张虚傲已是难上难,何况还有莫三给给?
追命惨笑道:“好,我给你。”
一躬背,反手拨刀,刀作金虹,向莫三给给掷出。
刀一拔出,血亦涌出,追命猛向店内投去。
那一刀直掷给莫三给给,莫三给给本可轻易避过,再截杀追命,但是这柄刀是莫三给给
珍若性命的东西,自不肯轻弃,所以张手而接。
这一接,便让追命冲了过去。
莫三给给心中打算,先接住弯刀,再追杀追命亦未迟。
追命一逃,张虚傲恨之入骨,怎让他逃?伞作短棍,拦腰急扫!
追命早有预备,一扬手,腰间的葫芦就飞了过去。
张虚傲用伞一格,追命已扑入店中,张虚傲用伞尖一撑,亦投入店中。
张虚傲一投入店中,却见追命一脚往一根柱子踢去。
张虚傲一呆,不明所以,忽听轰隆一声,天崩地裂,整座店都塌了下来。
张虚傲这才明白,急欲退出,但受伤的脚一绊,摔倒于地,屋瓦、木梁等都打在他的身
上。
再说这边的莫三给给接得弯刀,想冲入店内搏杀,但转念一想,自己弯刀不适合在浅窄
的地方使用,追命又诡计多端,不禁略一迟疑,在这片刻间,店子已倒塌了下来。
莫三给给立时注意力集中在这灰飞烟灭中的事物,只见一大堆破木残砖中,有一样东西
蠕蠕站起。
莫三给给心中冷哼,当下不动声色,手一挥,弯刀“飕”掠了过去!
刀劈入那样事物,只听一声惨呼,莫三给给心中一凛,张手一接,把弯刀接了回来,走
过去一看,只见痛得在地上打滚的是张虚傲。
只听“铁伞秀才”张虚傲惨呼道:“你伤了我了!你伤了我了!”
原来店子塌下,张虚傲不及逃出,但他竟也是人急生智,把铁伞一张,人缩在其中,石
砖等都打不到他身上,倒是碎坛溅射了儿片,甚痛,但仍集中注意力在追命身上。
他发现追命在店未塌之前已从另一窗户投去,心中大急,挣扎欲起。
不料忽见白芒,百忙中铁伞一张,弯刀劈不进去,无奈铁伞先前被追命踢穿两个大洞,
弯刀尖仍伸了进来,毁了他右眼珠子,痛得他死去活来。
莫三给给见失手误伤张虚傲,心中也十分歉疚,但他天性凉薄,心想:谁叫你瑟缩在那
儿,又技不如人?当下只问道:“追命在哪里?”
张虚傲在痛楚中指了指,嚷道:“快替我止血,替我止血。”
莫三给给冷笑道:“这是你自己的事!”身形一闪,急急追赶追命而去!心中暗忖:风
雨漫天,追命负伤奇重,不信他逃得上天,要是背负跛腿的张虚傲一齐走,只有累事。
大雨滂沦,“铁伞秀才”张虚傲迳自在地上呻吟。追命负伤而逃,莫三给给全力追杀。
巨雨把世界交织成一张吵杂的白网。追命才停了一停,便看见他脚下的雨水是红色的。
他出道这么多年,每次只有他追别人的命,这次却是别人追他的命。
他知道自己不能长久在雨中奔跑了,这方圆五里之内,殊少屋宇,他又不能逗留在平常
人家,因为怕殃及池鱼,同遭毒手。
附近只有一处武林世家,叫做“西门山庄”,老庄主西门重被人用内家重手法击毙后,
西门公子独当一面,行事于正邪之间,一双金钩,倒也称绝江湖,追命决定赶“西门山
庄”。
他逃到“西门山庄”的门前,雨势已经小了,但他感觉得出,敌人的追踪也很近了。
若以他平时的轻功,才不怕莫三给给追踪,可是他两处刀伤一处掌伤,使他的武功大打
折扣。
他用力敲着铁门,心中庆幸雨水冲走了血渍。
西门公子纵再孤僻,冲着武林同道及诸葛先生的侠名,也不致以不维护他的,良久有人
掌灯出来开门,一个家丁撑着伞,提灯边照边问:“是什么人,半夜三更……”猛照见追命
一身都是血,一时说不出话来。
追命自怀中摸出一粒药丸,吞服下去,挣扎道:“你们去告诉你家少庄主,说是京城诸
葛先生的弟子叨扰了。”
一名家丁一听“诸葛先生”的来人,立即返身奔了进去通报,另一名扶搀着追命,边关
切地道:“你伤得要紧吗?”
追命暗运真气,苦笑道:“不碍事,可有刀创药?拿一些来便好。”
不一会刚才那名家丁和一名锦衣公子奔了出来,只见那名锦衣公子并不打伞,可是雨水
都自四周散开,点滴打不湿他的衣服,显然内力极高。
追命勉力道:“西门公子?”锦衣人扶着他道:“阁下是谁?”
追命惨笑道:“诸葛先生三弟子,追命。”
西门公子一震,疾道:“阿寿,你去拿刀伤药和干净的布。阿福,辟梅厢,迎客!”
追命打量这所谓“梅厢”的石室,只见三面都是石墙,一面是门,门敞开,西门公子满
脸笑容的站在那里。
追命望望自己包扎好了的伤口,唱道:“西门公于,多谢你仗义援手。”
西门公子笑道:“这是什么援手呢,若追命兄不嫌我不自量,倒请相告乃被何人所伤,
在下的双钩定不放过。”
追命苦笑道:“与人格斗,不幸受伤,那也罢了,无谓牵累公子。”
西门公子忽然道:“我见兄台的伤,似被为刀等所创,恐怕还是苗疆的弯刀或云南缅
刀;后心又有黑掌印,看来是山东‘大手印’,不知然否?”
追命淡淡一笑道:“公子好眼力。”心中暗自惊佩。
这时阿寿忽然走进来,向西门公子耳边说了几句话,西门公子脸色变了变,微微一笑,
道:“今日真是稀奇,居然又有客来访。”
追命心念一动,道:“公子……”
西门公子摇手笑道:“不用说了,如来人是要找寻兄台踪迹,我自有方法推说不知。”
追命道:“一切偏劳西门兄了。”
西门公子笑道:“哪里。这我还承担得来。”说着退了出去。
追命闭目疗伤了一会儿,胸中疼痛略减,两处刀伤,也止了血,腰间那一割只伤了皮,
而肩肿的一刀,却连移动都剧痛不已。
过一阵,西门公子又笑态可掬的走了进来:“来人凶神恶煞,但已给我打发走了。”
追命心中放下一块大石,道:“多谢西门兄袒护。”
西门公子笑道:“追命兄连中一掌两刀,尚能逃到敝庄,只不过个把时辰不到,气色便
转得多,真不容易呀。”
追命淡淡一笑,也没说话。
这时阿福拿了件衣服,走在追命后面,道:“大爷,换过这件衣服好不?以免着凉。”
追命转过身去,笑道:“不必了,我这身衣服倒是穿惯了。”
阿福坚持道:“可是,它已经湿透了呀。”
追命正想穿上,忽见阿福的样子很诡怪,不禁多望几眼,猛见阿福双眸之中,自己身影
的背后,西门公于正拿起金光闪闪的双钩,贴至自己的背后。
双钩一闪,倒挂而下!
追命百忙中一转,揪住阿福,往自己身后一甩,向前冲出几步,但创口一阵疼痛,不禁
扶倚在墙上。
西门公子的双钩,眼看一出必杀,现下收势不及,正戳在阿福胸上。
阿福惨叫一声,仆倒下去。
追命因体弱而无法反击,喘息道:“你……你……”
西门公子一击不中,叹道:“果然机警!难怪关老爷子、武老大、张秀才联手还对付不
了你一个!”
追命已恢复了镇定,冷笑道:“你也是十三元凶的其中一个?”
西门公子笑道:“我负责南面联络,除薛魔头外,关老爷子、苗疆老莫、张秀才、武氏
兄弟,都是由我联系的。”
追命道:“好……好……”
西门公子道:“不如我介绍一个更好的老朋友给你。”他的话刚完,只见一个幽灵般的
人,戴着竹笠走了进来,追命的心登时冷了大半截。
这人蓑衣竹笠,腰插弯刀,正是莫三给给。
西门公子道:“刚才的稀客,到处找你,我说不必了,他正在我石室之中,于是他要来
看看你。”
追命倚墙,长叹一声,道:“看来我是投错了地方!”
西门公子大笑道:“南,西门庄,北,欧阳谷,岂容人出入自如!”
忽然阿寿匆匆进来,在西门公子耳边说了几句话,西门公子脸色一变,向莫三给给,
道:“张秀才也回来了,你说他死了?”
莫三给给冷笑一声,道:“他自己走回来?”
阿寿恭声道:“有两个青年人送他回来。”
莫三给给冷笑道:“哼。”
西门公子寒声道:“张秀才回来最好,传他进来这儿,手刃伤他的人。另外那两个多事
者,你把他们杀了。”
阿寿应声道:“是。”跟着走了出去。
西门公子转向追命道:“看来你的老朋友又多来一个了。”
追命苦笑道:“一个老朋友已经够多了,人生难得一二个知己,没想到今晚竟到了三
个。”
西门公子笑道:“据说武林四大名捕机智绝伦,而今看来,就算你是诸葛先生,要走也
不容易了。”
追命笑道:“这叫误投黑店,怨不得人。”
西门公子大笑道:“过了今晚,武林四大名捕可只剩三大。
莫三给给冷哼道:“三大?也不长久了。”
这时西门公子背后又出现一人,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乍见追命,怒极反笑道:“好
哇!任你翻天覆地,始终也逃不出去!”
这人正是“铁伞秀才”张虚傲,而今一身湿透,眇目跛腿,十分狼狈,一见莫三给给,
便怒声道:“你这人!我受了伤你连理也不理,要不是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扶我
来,你真要我痛死在那里了!”
莫三给给冷哼一声,并不说话。张虚傲对莫三给给也似有点畏惧,不敢太过。
西门公子圆场道:“算了,要不是老莫赶你的仇家到此,你岂不是连仇也报不成了?”
张虚傲仍然怒道:“可是他刀伤了我的右目!”
西门公子忽尔低声向张虚傲道:“你别忘了,你纵未身负重伤,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啊!
不如先了断了这捕快,以后再到头儿那处告状吧!”
张虚傲想想也是,只好强忍怒忿。西门公子又道:“扶你来的两人,我已叫阿寿把他们
宰了。”
张虚傲毫不动容,道:“宰了也好。免得他问长问短,听了心烦!”
西门公子笑着向追命道:“现在该宰的是你了。”
追命游目四顾,室门被封,无处可遁,当下长叹一声,只好准备战死此地。
西门公子冷冷地道:“那你就给武氏兄弟和关老爷子偿命吧。”
张虚傲道:“他倒没有杀他们。原来武老二并非死于这厮之手,是武老大暗杀的。后来
我们知道此事,我与关老爷子擒下了武老大,却给武老大使诈毒死了关老爷于,关老爷子濒
死一击,也杀了武老大。我一下不小心,为这厮所乘,正要迫供,老莫就来了……他倒没杀
过我们的人。”
西门公子道:“我原本也料定派你、武老大和关老爷于就足以应付这个捕快,但不见你
们回来,不大放心,所以请老莫去看看,说来老莫也算是你救命恩人。我也奇怪,谅这人也
不会是你们三人联手之敌----原来是你们自己互相残杀!”
张虚傲道:“他们虽不是死于这厮手上,但我的腿却是这厮所撞折的,这仇是报定
啦。”
莫三给给解下弯刀,向追命冷笑道:“看你还能躲开我几刀!”
话一说完,一刀飞出!
忽然一声冷哼,长空一条人影,刀正嵌入那人身上!
“砰!”那人倒了下来,胸插弯刀,己然气绝,竟是阿寿。
那柄刀一嵌入阿寿体内后,本该飞回莫三给给手中,不料一人长空落下,一手已按住刀
柄,刀之回力被化去,仍留在阿寿体内。
这及时按刀的人必是一暗器行家,否则断无可能如此善于把握时机,适时适地破去这
“回魂追月刀”。
只见那按刀的人,年轻逸秀,目光精锐,腹下竟空空荡荡,是一名废腿的人!
莫三给给一招失刀,大为失惊。
迫命一见来人,欣喜若狂,叫道:“大师兄!”
那年轻人关切地叫道:“三师弟!我们来迟了,让你受伤!”
这人,正是“武林四大名捕”之首,无情。
莫三给给大怒道:“原来是一个残废的!”
追命冷笑道:“你遇到的是真正的暗器大师!”
西门公子怪笑道:“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救他?”
忽听门外一人冷冷地道:“不,还有我。”只见一名神色冷峻的年轻人,剑一般竖在门
口。
追命大喜道:“四师弟!”
冷血关怀地道:“三师兄,请恕我们来迟!”
张虚傲张口结舌,结结巴巴地道:“你们……你们原来是……!?”
无情和冷血的及时赶到也并非纯粹巧合,他们别过诸葛先生后,驰出京城,到处打听追
命的消息。
追命留下特殊暗记,他们于是一路追来到那客店去。追命负伤而逃时,却再也来不及留
下暗记,于是踪迹中断。
可是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句话一点也不错,张虚傲为追杀追命而反被莫三给给所伤,莫
三给给不管张虚傲的死活,留他在那儿,却恰巧给无情和冷血遇着了。
无情、冷血一见地上的葫芦,便知是追命的东西,追命嗜酒如命,而今连葫芦都抛弃,
显然十分危急。于是两人套问张虚傲。
张虚傲矢口不说,只要他他们送他回“西门庄”两人会意,也乘机想混入看看;岂料一
入庄后,张虚傲便逞自走了,一名家丁在后面掩杀过来,可是又哪里是这两大名捕的对手,
一下子便被制服,追问之下,忙急赴石室,及时赶到,救了追命一命!
无情冷笑道:“我们?我们不就是给你过桥抽板的人吗?”
张虚傲怔了半晌,西门公子嘿声道:“你们来了,也只不过一齐送死!”
突然双钩一展,直劈追命!
这时人影一闪,眼前一花,一条人影像标枪一样笔直站在身前,正是冷血!
西门公子双钩倒挂,钩向冷血。
冷血猛地一震,剑已出手。
剑似一条毒蛇,闪电般自双钩间伸了进去,直插咽喉。
西门公子脸色大变,一个翻身,退出丈外,避过一剑!
可是冷血又到了他身前,“嗤”地又一剑刺出!
西门公子金钩一架,冷血又刺出一剑,西门公子又是一架,剑越刺越快,西门公子越挡
越急,一攻一守,只听“叮叮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冷血浑身成了剑光,西门公子却化成一
片钩影,正打得难分难解。
西门公子一动,莫三给给便动了。
他是想向阿寿的遗体扑过去。
他的成名绝技的兵器,仍留在阿寿体内。
他一动,无情猛一抬头,目光如电,使莫三给给打了个寒噤。
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如果他贸然扑上的话,死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的动作即时改为缓慢的、镇定的、冷静的把头上笠帽摘下来。
在三十年前加盟这十三凶手集团之前,他没得到“回魂追月刀”的练法,但仍威震苗
疆,却是靠他手上这顶帽子。
无情冷冷地看着他,全身放松,十指舒伸,一旦崩紧,将动若脱弦之矢!
那边的“铁伞秀才”铁伞一阎,倏插向冷血的背后!
忽听一声冷笑:“相好的,让我来会会你!”声到腿至。
张虚傲闪躲不及,铁伞硬接一招,二人各自震退二步。追命胛肩伤口震裂,张虚傲的眼
创迸血。
只听追命朗声道:“大师兄、四师弟,莫三给给孤僻,西门公于狡诈,若留活口,张虚
傲可也。”言下之意,自是叫无情、冷血不必顾忌,可猛下杀手。
他追踪武胜东数日以来,深知这班人的武功,若要生擒,只怕难上加难。
张虚傲听得怒火中烧,怒叱道:“谁死谁生,尚未可知!”
跟着脚上前就是一招“花雨翻飞”旋戳而来。
这六人三对打在一起,好不激烈。
可是有一对是一直没有动手,是一阵没有动手的战斗。
这静止的战斗只怕比动手还来的凶险。
莫三给给和无情,都苦待对方稍为松懈的时机!
只要对方一松懈,他们的暗器便全力施为,要了对方的命!
莫三给给饮誉苗疆,杀人无数,每次杀人前见敌手恐惧、惊惶、哀号,仍逃不过他的杀
手。
可是眼前这年轻人,似比他还冷静,还沉着,还镇定。
他本想再等下去的,可是另两对战团,其中一对已分出了高下!
追命一脚把“铁伞秀才”张虚傲的铁伞喘飞!
追命武功本就在武胜东之上,而武胜东犹在张虚傲之上,追命身受一掌两刀之伤,但张
虚傲也受一腿一刀之伤。追命肩胛之刀伤虽重,但张虚傲的目伤更重,追命的伤虽不轻,但
张虚傲的一条腿也十分不灵光。追命就只多了一处轻微的腰间刀伤,武功虽打折扣,若对手
是武胜东,或可打个平手,但张虚傲的武功,仍是差追命一筹!
两人拼命负伤相搏,三十招后,追命已踢飞张虚傲的铁伞。
张虚傲顿落下风。
莫三给给一看,知道若再不出手,追命杀张虚傲之后,必来助无情,以二对一,只怕更
加难以应付。
所以他立刻出手。
竹笠旋转飞出。
他一出手,无情立时出手。
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
这二人俱是当今暗器的大行家!
竹笠飞出的同时,无情一震,七柄柳叶飞刀已钉在竹笠上。七柄飞刀激插于地,竹笠仍
向无情飞来。
无情不会武功!
他能避得过这飞卷急旋的竹笠?!
无情没有避。手一振,五枚铁莲子又打在竹笠上!
竹笠一震,回旋之力仍把五枚铁莲子激飞!
竹笠仍照常飞出。
无情居然神色不变。两颗铁胆又打在竹笠上。这时竹笠已离无情之颈不远,两颗铁胆被
烫飞出去,但竹笠也停了停。
竹笠停了一停之后,竟还有余力,仍向前飞劈而来。
无情脸色一变,十粒铁黎棘及时射出!这时竹笠已贴近无情,十粒铁藜棘打在竹笠上,
俱被砸飞。
但竹笠的劲道至此已完全被摧溃了。
这次轮到莫三给给脸色大变,伸手一引,竹笠立时倒飞。
既然一击不成,只好留待第二击。
无情竞以分四次发射二十四件暗器击毁了他那一击。
竹笠才倒飞,无情立时反攻。
他不能让竹笠再回到莫三给给手中!
三枚铁鸡爪已追钉在竹笠上。
竹笠一晃,余劲未消,仍飞向莫三给给手中。
无情一扬手,两支金镖破空而出,后发而先至,在竹笠差三尺之遥之际,击中竹笠。
竹笠、金镖,俱被震飞!
莫三给给脸色大变,飞身追向竹笠!
他的身形一起,无情一刀掷出。
刀划花空,尖嘶而过,莫三给给人在半空,抓中竹笠,刀光亦没入他腹中。
莫三给给半空一个翻身,落在地上,再想发出竹笠,但已无力。
一柄一尺二寸长的匕首,完全嵌入他腹中!
不击则已,一击必杀!
莫三给给抓到竹笠,也没有用了。
他的生命已离开了他的肉体。
他缓缓的倒了下去,眼睛像死鱼一般的凸出来,瞪着无情。
无情看过无数死人的脸孔,很少有比莫三给给这一张更难看。
这两人都是一等一的暗器高手!
凡是善使暗器的人,必是出手狠辣,尽可能要一击必杀的。
所以只要这种一出必杀的人斗在一起,武功虽相差不远,但胜负却快。
胜者存,败者亡。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莫三给给和无情各攻一招,地上便只剩下一个活人。
另一具已经是尸体。
冷血已经一口气攻出一百零八剑,西门公子左钩接、右钩引,尽皆封架!
冷血一交手便占得先手,原因是他剑法奇幻,迅速、辛诡!西门公子一开始便措手无
及,只有封架的份儿!
可是久战之后,西门公子己约略摸清了冷血怪异剑招。
武林声势虽不如“东堡、南寨、西镇、北城”,但武功却比“四大世家”更高的“西门
庄、欧阳谷”,堡主西门公子确是个武林奇才,心狠手辣,悟性奇高。
西门公子摸清冷血的剑招时,已接下第二百四十一剑了。
只听一连串的“叮叮”之声,密集在一起,根本就没有中断过。
到第二百四十二剑,西门公子的双钩突然扣住冷血的长剑!
这二百余招来,两人都没有喘过一口气,而今招式一停,两人都急喘几口气。
两人喘定了气,冷血全力抽剑,西门公子进力紧扣!
冷血剑抽不出。
要知道西门公子这一扣,是参加十三元凶后所得之绝技,当年倪老前辈纪录“长臂神
魔”大破“齐门金刀”时,就是靠这一下钩锁绝技!
冷血一抽不脱,而西门公子却运力一扳,“拍”的一声,冷血薄剑立时折断!
西门公子这一下犯了个错误。
第二十三章 设伏遇埋伏
西门公子犯了个无可救药的大错误。
他可以制住冷血的剑,但不该折断了冷血的剑。
折断了冷血的剑就等于锁不住他的断剑。
冷血的剑毒蛇般噬向西门公子咽喉!
西门公子脸色变了,双钩一推,劈向冷血!
冷血杀他,他就杀冷血!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如果冷血不想死,一定得收招自保。
可惜,他又犯上一个更无可饶恕的大错。
他是逼于无奈才拼命,冷血却是拼命招式的行家。
他已算准时间、力道、机变,一分一毫都不会有差池!
钩劈至冷血额顶,便己乏力。
因为冷血的断剑一尺七寸长,已插入西门公子咽喉,自后颈穿了出来。
剑入咽喉,西门公子立时脱力。
钩虽已举起,但已不能伤冷血。
冷血冷笑,一抽断剑,剑出血溅,西门公子双钩“呛”然落地,用手掩住喉咙,“咯
咯”地道:“你……你……”
冷血冷冷地道:“你断我剑,我杀你人!”
西门公子终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砰地倒于地上。
无情的暗器狠,冷血的剑更辣!
追命的腿本也狠辣,用腿的人本就比用手的人来得狠辣。
腿的力道本就比手威猛。
可是,如今追命受伤后,再加上要生擒对方,功力一再打折扣,只能够困住张虚傲。
张虚傲左冲右突,不能闯出如山腿影,却忽见莫三给给死了!
这一下他吓得魂飞魄散,硬挨追命一腿于左肩上,借势而起,飞向大门。
他人才飞起,两蓬银针己向他中门射至。
无情出的手!
张虚傲此惊非同小可,强吸一口气,猛再拔起三尺。
第一蓬银针落空,但张虚傲左腿却因剧痛而一沉,身子落下半尺,第二蓬六枚银针,全
打在他右脚胫骨上。
张虚傲痛入心脾,怒吼一声,摔倒下来,痛得金星直冒,再睁眼时只见一柄断剑指着自
己的咽喉。
剑上还有血。
不消说自是西门公子的血。
只见冷血冷冷的望着他,冷冷地道:“你再逃,我杀你。”
张虚傲只觉得寒意由脚趾冒到头发里去。
张虚傲只觉左腿的膝伤,右腿的六道针伤,右目的刀伤,左肩的踢伤一道发作,几乎要
大声呻吟起来。
这一下“铁伞秀才”张虚傲的伤,可比追命的伤严重多了。
冷血朝着他,像看进他的内心里去,道:“你再痛,也得要回答我的问题。”
张虚傲呻吟了一声,说道:“你说吧。”
冷血道:“头儿是谁?还有六名凶手是谁?”
张虚傲闭上眼睛,没有吭声。冷血冷冷地道:“你要我用刑?”
张虚傲依然紧合双目,但全身发起抖来,激烈的在颤抖着。
追命倚在墙上,忽然笑道:“谁主使你来的,同伴有谁?下一个目标是什么?你到此地
步仍不说,看来很够意思。“说到这里,淡淡一笑,道:“可是你的同伴待你又是怎样?你
们追杀于我,是受了武胜东利用,他连关老爷于也杀了,要不是关海明也要了他的命,他恐
怕也要杀你灭口哩!”
这番话说得张虚傲呆了一阵,睁开眼睛,怔怔不语。
追命继续道:“再看后来我与莫三给给交手,是你以铁伞架了我给他致命的两脚,而他
反而勾瞎你的右眼,把你置之不理,送你回来的还是我两个师兄弟,西门公子又何尝有为你
报仇之意?”
张虚傲欲言又止,追命又道:“你现在身受数创,伤得最重的恐怕是右目吧?那还不是
自己人下的手!你若受伤没那么重,恐怕我早就困不住你;现在你已受那未重的伤,你以为
你能在我们三人联手之下再逃得出去吗?”
张虚傲沉默良久,终于长叹道::‘我若说出来,可有好处?”
追命望向无情。无情端坐于地,点点头道:“你说出来,我立刻放你。只要你不再为
恶,我们便不抓你。你今天所受的伤也够一世难忘了。”
张虚傲知道“四大名捕”说一是一,忙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无情道:“当然。”
冷血道:“你说吧。要是我用刑,你也得说。”
张虚傲只觉全身伤口又一阵刺痛,当下不再迟疑,道:“我说
忽然窗外“喀擦”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捏碎了似的。
无情脸色陡变,叫道:“小心!”两片飞蝗石反手打出。
话口未完,一道尖锐的急风,疾取向冷血的咽喉。
冷血闪避无及,突然脚下关节一麻,人伏了一伏,急风自头上险险擦过!
无情的飞蝗石,正打在他左右腿软骨上。
冷血这一矮身,却听见张虚傲的喉骨“喀擦”一声,忽然张虚做一脸都是惊惶之色,用
手捂住喉咙叫道:“司马----”
便口溢鲜血,竟连喉骨一齐吐出来,立时气绝。
冷血窜起,破窗而出。
追命惊道:“三丈凌空锁喉指?”
“不错。”无情道。
追命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我听诸葛先生说,十三元凶中曾有人以‘三丈凌空锁喉
指’钳断更夫的喉核,我就那未想,武林中有此功力的只有三个人,但那三人都不至于做这
等事……没料到十二连环坞的司马荒坟还没死。”
无情脸无表情道:“要不是张虚傲临死叫出了一声‘司马’,只怕到现在还猜不着是
谁。”
追命道:“还有六名凶手是不是?”
无情道:“是。”
追命道:“其中一人会不会是司马荒坟?”
无情道:“不错!”
追命道:“司马荒坟的武功比莫三给给如何?”
无情道:“只高不低。”
追命长叹道:“那你还不帮四师弟追杀,还管我做什么!何况还有五个不知名的杀手,
这线索又绝不能断!”
无情道:“我知道在那儿找他们的老巢!”
追命目光闪动道:“南西门庄……”
无情接道:“北欧阳谷。”
追命道:“不错。刚才西门公子狂妄自大时,也曾透露过欧阳谷,并道明自己是南面的
联络站。”
无情道:“所以我先赶去欧阳谷看个究竟!”
追命苦笑道:“连饮誉江湖的欧阳大也成了凶手,实是耸人听闻,你却为何还不去?”
无情道:“就是因为欧阳大这等高手也出动了,所以我才不能先离开你。你已身受重
伤,他们若伺机出手,只怕就难有侥幸了。”
追命涩声道:“那你等到几时?”
无情道:“等我四剑童一到,先护送你回诸葛神侯府。有他们四人再加上你,就算欧阳
大亲自出马也勉强可以一战了。”
追命苦笑道:“你真的要我回去?”
无情扳起脸孔道:“你已受伤不轻,若不回去,又叫我们怎放心得下呢!”随而又央
道:“要是你对我这做大师兄的有点信心的话,你就给我面子回去吧。”
追命叹了口气道:“好吧。“
无情欣慰地道:“四剑童马上便到,你若在道上遇见二师弟,叫他先到欧阳谷探看。”
追命轻叹口气而应道:“是!大师兄保重。”
冷血飞撞出窗外,窗外人影一闪!
窗外的人返身就逃,冷血拼命急追!
一追一逃,跑了数里,冷血与那人的轻功在伯仲之间,冷血越跑越狠,大风迎脸激烈地
吹来,头巾吹掉了,衣襟袒开了,草鞋也磨破了,但冷血越跑越奋亢。
那人却开始累了,有点气喘吁吁了。
冷血大叫道:“司马荒坟,你跑不了的!”
其时明月如勾,已经偏西,大雾迷漫,正是一处荒坟。
只见野冢零乱遍布处,司马荒坟人影一闪,闪进一座碑石后面去。
冷血停步,冷冷地看着那块石碑,道:“司马荒坟,你适才出手暗算,众人前杀人的勇
气去了哪里?”
只听墓中有人桀桀笑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这时浓雾升起,黎明之前最是荒凉黑暗。这道理既最是令人欣慰,也最令人伤心。
冷血道:“司马荒坟。”
司马荒坟道:“不错。荒坟,荒坟,哈哈哈……一入荒坟,死无所葬。”猛地自墓后冒
了出来。
饶是冷血胆大包天,也吓得一呆,朦胧的月色下,这司马荒坟披头散发,满脸刀疤,五
官都奇异的扭曲着腐直比鬼还要可怕。
只听司马荒坟嘶声笑道:“雾来了……雾来了……雾泣鬼神号,雨落天地悲……这时大
雾渐浓,只见一丈外都被浓雾所罩,看不清事物,司马荒坟的黑影在雾中似真似幻,厉笑狂
啸好不恐怖。
冷血喝道:“看剑!”
断剑直刺入浓雾,切断了浓雾,刺入了浓雾的中心!
就在这刹那间,大雾中黄光二闪,司马荒坟左右手各自多了一张铜钹,闪电般右左一
阖,“锵”地夹住冷血的闪电剑。
天下能一举而夹住冷血的快剑的,江湖上也没几个人,纵然是西门公子这样的高手,也
要等到二百四十二剑后才能以双钩扣住冷血的剑。
冷血抽动剑身,断剑在铜钱磨擦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冷血暗惊,但并不失措。因为他冠绝武林的那一击,尚未施出。
他那一击曾把一个武功在他三倍之上的强徒领袖击杀。
可是就在这时候,他脚下的土地忽然裂开,一双没有血色,苍白的手伸了出来,闪电般
抓住了冷血的双踝。
远处浓雾中又一声叱喝,一柄金柄红穗缨枪,劈面刺到,力劲炸破浓雾!
这几件事情同时发生,冷血双足被制,无法闪避,唯一的方法只有弃剑用手接枪。
冷血一松手,不料司马荒坟双钹也一张,闪电般左右夹住冷血双肩。
冷血只觉左右压力排山倒海而来,双手已无法动弹,忙运功相抗,这才变了脸色!
而这时长枪已迎脸刺到。
这一根枪不但长,而且大,这一下如刺中脸部,不被捣得个稀烂才怪!
冷血双手受刺,双足被抓,猛一张口,竟咬住了枪尖,长枪竟刺不下去。
可是这样一来,冷血连半分动弹的机会也没有了。
这根枪十分之长,枪的另一端在浓雾之中,提枪的人也在浓雾之中,铁板铜琶一般的声
音自浓雾中传来:“好!居然这般接下我这一枪!”
只听黄土中的那人桀桀笑道:“可是你现在等于是一个没有了手、没有了脚、没有了嘴
巴的人。”一面说着,双手疾封了冷血腿上的穴道,突地跳了出来,阴恻恻地笑道:“现
在,我们要你怎么样,你便得怎么样。”
“不知道冷血现在怎样了?”追命心中惦念着,轿子平稳但如飞了般的速度疾行着,青
衣四剑童的功力显然又激进了不少。
烈日如炙,夏天的气候是最令人受不了的。追命觉得浑身都是汗,汗水浸湿了胛骨的伤
口处,阵阵隐痛传来。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见一声尖啸!
这一声尖啸甫起,轿子忽然停了。
停得那么自然,故此轿子丝毫没有震动。
轿子一旦停下,第二声尖啸,又告响起!
这第二声尖啸又近了许多。
追命掀开轿帘,只见大道上闪出了五六个人,追命心中一凛,但见这五六个人神色张
惶,其中一人道:“不行了,咱们被追得走头无路了,好歹也要回头拼拼!”
另一人愁眉苦脸的道:“咱们‘鬼符’七义围攻他一个,老五还是让他给干了,剩下我
们六个人,再拼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一人又说道:“可是咱们逃了二百余里他还是追得上来,不拼如同等死。”
有一人站在土岗上眺望,突地跳下来,嘘声道:“来了,来了,那兔崽子又来了!”
为首的一个比较沉着冷静的人疾声道:“不管了,咱们躲起来,再给他一下暗的。”
话一说完,六人立散,各自躲了起来,行动迅速,身法诡异。
轿外的青衣童子金剑童子悄声道:“看来他们并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银剑童子道:“他们好像要在这儿伏击某个追杀他们的人。”
铜剑童子道:“他们自称‘鬼符’,不知是什么组织?”
铁剑童子道:“这要问三师叔了。”
追命道:“’鬼符’就是‘鬼符门’,这‘鬼符门,共有七鬼,一个贪财、一个好色、
一个嗜杀、一个行骗、一个恶盗、一个通敌、一个人贩,七人合起来,偷抢好骗,无所不
为。老大叫胡飞,擅使大刀,一刀断魂,很少用第二刀。老二叫丘独,擅使缅刀,杀人之前
要对方鲜血流尽。老三叫郭彬,外表君子,内心狠毒,专以毒镖伤人。老四叫金化,用的判
官笔是淬毒的,沾着了也得烂腐七日而死。老五叫丁亥,杀人时嗜斩残对方四肢。老六叫魏
尖,杀人绝招是咽喉一击。老七叫彭喜,逼供手法残酷,据说他有次把一个人逼拷了七七四
十九次,那个人简直不复人形。”
四剑童握剑柄的手立即紧了一紧。追命笑道:“不必激动。他们今日碰上我们,算他们
倒霉,先看来者是谁再说。况且对方以一敌七,居然能放倒丁亥,还追逼六鬼,武功自是不
弱。我们先瞧瞧再说。”
这时六鬼已隐藏得形迹全无。只见一人自官道大步行来,已走近六鬼隐藏处。追命一见
大喜,叫道:“二师兄!”
那人一震,抬目一望,神光暴长,也喜极叫道:“三师弟!”
四剑童纷纷叫道:“二师叔!”
追命揭开轿帘,长身飞出。铁手踏步如飞,前奔过来。就在这时,“飕飕”之声不绝于
耳,向铁手身后打到。
跟着前面精光一闪,直夺咽喉。
铁手一震道:“三师弟,你怎么受了伤?”眼睛望着追命,左手向后东抓西抓,所有的
暗器已抓在手里。右手一拳,打在精光上,魏尖的长剑立时碎成剑片,剑片钉入魏尖自己的
脚上!
魏尖惨呼,倒下。
追命笑道:“不碍事的。倒是大师兄和四师弟那儿事急。”
他一番话未说完,一柄缅刀已砍向他双足。
另外一双判官笔,疾点向铁手左右太阳穴,一条铁链,狂抽铁手全身。
追命一脚已蹭住了缅刀,再想出脚,伤口又一阵痛楚,缅刀趁机抽出,疾砍追命!
追命一连七招四十九个变化,迫住了丘独。那边铁手已震断了彭喜的铁链,拿住了金化
的判官笔。
只听一声呼啸,剩下的四鬼急遁,发出呼啸的人是胡飞。
铁手一面道:“大师兄、四师弟是不是遇上了十三元凶了?”一面已困住了金化。金化
左冲右突,始终无法冲得破铁手的两只手掌。
彭喜转身就走,追命猛地一个“飞踢”,连人带腿,踢在彭喜的额前,彭喜倒飞出去,
头颅就像一只破烂的瓷碗。
追命冷笑道:“要不是用刑太过残毒,今天我也不一定要吃定你。”可是这一下“飞
踢”,也带动了真气,使追命伤口疼痛不已。
丘独一见追命分心,猛攻两招,转身就跑,不料青影闪动,四个童子已亮出短剑,包围
了他。
丘独杀人不眨眼,一柄缅刀喜把对方砍得遍体鳞伤而死,哪把四剑童放在眼里。不料三
十招一过,愈觉四柄剑攻势甚厉,而且天衣无缝,辛诡急异,丘独惊道:“是无情手下四剑
童?”
四剑童剑法一变,四剑脱手飞出,分别钉入丘独双臂、双腿中。丘独轰然倒下,缅刀脱
手飞出。
这边的铁手已把金化判官笔拗断,一拳打碎金化的脚骨,道:“你们两个,跟我归案
吧。”金化拼力欲逃,铁手扬扬拳头,金化乖乖的蹲在丘独、魏尖身旁,呻吟不已。
那边的老大胡飞与老三郭彬,早已乘机逃遁,影踪不见。
追命点了点头,四剑童立时会意,过去把丘独与金化像粽子一般的扎了起来。铁手走过
去,仔细观察追命的伤口道:“山东关家‘大手印’和苗疆钩刀所伤?”
追命叹道:“不错,二师兄,现在只怕大师兄与四师弟那儿已遇事了,我先把详情告诉
你再说。”
距离“欧阳谷”八十七里有一处地方,叫做“三歇脚”。
这地方之所以叫做“三歇脚”,确是有三个歇脚之处。第一处叫“水豆腐”,这家的豆
腐花是远近驰名的。
何况现下正是夏天,更何况卖豆腐的又是一个容光照人的大姑娘,有谁不想吃这一家豆
腐呢?
偏偏今天豆腐摊没开。无情只想解解渴,于是促动轿轴,到了“三歇脚”的第二个歇脚
处,一棵大树荫下,有个麻子在卖莲子汤。
第三个歇脚处远远便可望见,是一家烧饼油条,配上豆浆,可以解渴,又可以充饥,那
卖烧饼的看见有客人走上那麻子的门,好像很不服气,放声就叫:
“客官哎——您要解渴唷,来小的这家,小的细磨豆浆,包你满意,远比麻子不干不净
的莲子汤来得清凉干净!”
那麻子听了勃然大怒,怕无情转到那边去,他就没生意可做了,当下拉住轿子,骂道:
“卖烧饼的,你给我闭口,你那家淡出名王八的豆浆,不知从那间毛坑里捞出来的,还敢跟
老子抢客人!”
那卖烧饼的一听,怒火中烧,卷袖跑了过来,指着麻子的鼻子,大骂道:“你的莲子汤
又好到哪里去?还是你老婆夜壶里
麻子闪电般一伸手,抓住卖烧饼的手,叱道:“你再说!你敢说----”
卖烧饼的反手一推,喝道:“我怎么不敢说,怕了你啊?”
麻子跌跌撞撞在轿旁,拼力扯住卖烧饼的,叫嚷道:“你这王八------”
两人扭扭扯扯,轿子中的无情犹分毫未动。
就在这两人争持不下的时候,这看来普通的纷争,骤然生变!那麻子忽然身子滴溜溜一
转,已转到轿子之前,手中骤然精光暴射!
没有人来得及看清楚那是什么事物,因为实在是太快了。
精光飞入帘内,发出一声闷响。
可是并没有惨呼。
一条白衣无腿人影冲天而起!
精光又“飕”地自轿内飞出,闪回麻子手中,原来是一环精钢,钢齿上沾了木屑。
无情冲天而起,另一道人影亦冲天而起!
那人正是卖烧饼的,不知怎的,手中已多了一柄扇,半空一张,赫然竟是“逆我者亡”
四个大字。
等到看清楚这四个大字,至少有二十种微小的暗器,有的直飞、有的旋转,打向人在半
空的无情。
无情身上也立时飞出七八道黑点。
这七八道黑点打在先飞到的暗器上,撞击在一起,并未落下,又撞中后来的暗器,纠缠
于一道,于是所有的暗器都中途落下。
暗器尚未到地,无情的人又落入轿子中。
麻子手中一震,“霍”地一声,精光又脱手飞出,“夺”地打入轿中。但轿子及时落下
一道钢板,“登”的一声,精芒在钢板划了
一道火星四溅的银线,但势已偏,斜飞出去,麻子忙飞身接住,脸色已然一沉!
那卖烧饼的半空居然能摔身、下沉、扇于一招,下戳轿中人的门顶。
不料又是“叮”的一声,轿顶又上了一道钢板,扇子收势不及,“叮”地点在钢板上,
这卖烧饼的看来武功高绝,居然能借这一点之势,化为斜飞之劲,飘然落地。
轿子左右后三面本已封实,现在前上二面又封死,变成好像一只铁笼子,静立于太阳底
下。
麻子冷笑道:“好!你有本事缩着不出来,我就把你砸下山崖去。”
说着双臂一挣,就要过来抱轿子。
卖烧饼的一声吆喝:“小心!”
轿子的钢板上忽“腾腾”二声,两枚小箭射出,来势之急,无可比拟!
麻子大惊,双臂已张,后退无及,手中精光一闪,“飕”地截下一支箭,但另一支眼看
就要插在胸前,忽然人影一闪,那卖烧饼的已以拇食二指挟住此枚小箭。
麻子此惊非同小可,后退十余丈;卖烧饼的双指夹箭,冷冷在盯着像一间铜屋的轿子。
只听无情的声音淡定的从轿中传来:“欧阳谷主好快的身手。”
那卖烧饼的一怔,冷笑一声,道:“不敢!”
无情冷冷地道:“只可惜凭阁下的‘阴阳神扇’绝技,尚要扮成卖烧饼的,未免太生硬
造作了。”
欧阳大耸了耸肩,忽然笑道:“大神捕好眼力。只不知如何识破我们的身份的呢?”
无情冷哼了一声,道:“‘三歇脚’享誉十余年,若几十年的老友记天天还如此吵架,
这样的拉客人法,只怕是把客人赶走而已。”
欧阳大“哦”了一声,道:“这点倒是失算了。”
无情道:“还有你们一搭一推两式,虽已节制,但仍见真章。名家一伸手,便知有没
有。让我看出你们隐藏武功,还如此厉害,真正放起来必是绝顶高手。”
欧阳大摇摇头,又“唰”地张开了扇,摇了摇扇面道:“纵是绝顶高手,也破不了你这
一顶轿子。”
无情的声音自轿子传了出来:“那位可是饮誉苗疆第一回旋快刀,‘无刀叟’冷柳
平?”
那麻子本来暴戾之气焰,忽变成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峻,双目紧盯住轿子,道:“我是冷
柳平。你躲过我两刀,我却几乎躲不开你两箭,佩服!”
无情在轿中似乎一震。这是行家遇着行家的尊敬,无情道:“我能挡你第二击是依靠这
轿子的机巧,否则未必能接得住。再说你那‘无刀一击’尚未出手,这样对你并不公平。”
冷柳平原来是苗疆四大使刀高手武功最强者。有次“一刀千里”莫三给给与冷柳平约战
黑龙江。莫三给给的钩刀与冷柳平的飞圈互碰而落,而莫三给给的刀沿竹笠却败在冷柳平
“无刀一击”之下,从此“无刀史”的声名渐在“一刀千里”之上。
冷柳平听了无情的话,脸上也有一片傲然之色,“阴阳神扇”欧阳大道:“我们既突袭
你不成,你为何不反击我们?”
轿子里沉默了半晌,无情终于道:“你们一击不成,我借势反击,但亦给你们破了去,
现在正面攻击你们,以一敌二,我连两成把握也没有。”
欧阳大笑道:“正是。我也想再度猛攻,但你坐镇在此轿内,又有所戒备,我们也没有
超过四成的胜算。没有六成以上把握的事,我决不为之。”
无情冷笑一声,道:“好,那你们为何不走?”
欧阳大道:“好,我们走。不过我们一路还是会引你离开轿于,再突袭你的,要小心
罗。”
无情冷哼一声,道:“谢了。我当心便是!”
欧阳大笑道:”我这便走。不过在临走前,我还有个尝试。”
无情冷冷地道:“什么尝试?”
欧阳大道:“这尝试倒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招扇一点“挣挣”两点寒光,射入轿前
幅下摆的一个不易令人察觉的小孔里。
无情的声音,就是从这小孔里传出来的。
这一下变化之快,令人始料不及;甚至连冷柳平惊觉时,毒针己射入孔内,不偏不倚。
针是见血封喉的毒针。
轿内一声闷哼。
欧阳大喜动于色,大笑道:“倒也,倒也!”
淬然轿前的钢板完全抽起,无情就在轿里瞪着他,双手一震,至少二三十件暗器飞出。
有的暗器打前面,有的侧打左右翼,有的打上部,有的打下部,更有的借回旋之力反打
欧阳大背后。
欧阳大一见无情,心中已然一凛,冲天而起,招扇一展而翻,变成黑底白字“顺我者
昌”在前面,东打西点,把全身摆得个风雨不透!
冷柳平怒喝,手一扬,精芒掠出。
“轧”地轿门又闸下,精芒半途转回冷柳平手中。
只听一阵“叮叮”之声,二三十件暗器落地,跟着欧阳大也飘然落地,肩头已染红了一
片。
冷柳平趋前一步,问道:“你不碍事吧?”
欧阳大摇了摇头,强自笑道:“没料我还是着了你的道儿。我忘了你是废了腿的,那两
根‘见血绝命搜魂针’自小孔穿入,只打在你衣襟下摆吧?”
轿里的人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欧阳大嘿声道:“‘幸好你的暗器全无淬毒,否则只怕这次是我遭了殃啦。”
无情冷冷地道:“我的暗器,从来不必淬毒。”
欧阳大怔了一怔,旋又大笑道:“好,有志气!果然不愧为暗器名家!只是今天你放不
倒我,他日只怕没那末便宜你了。好!告辞了。”双手执折扇一拱,大步而去。
冷柳平深深的望了轿子一眼,道:“但愿日后你能走出轿子来,咱们再在暗器上决一胜
负。”说完一窜而去。
烈日下,轿子依然动也未动。
又过了好久,烈日己在中顶,轿子的影子缩小至无,这时才听到缓慢的“轧轧”之声,
轿前的钢板慢慢升了上来,露出无情沉郁的脸容,他正暗忖:
“我何尝不想出来与冷柳平决一胜负呢。只是以二对一,我绝非欧阳大二人之敌。看来
冷血追缉司马荒坟,有这班高手在,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金剑童子眨了眨眼睛,又搔了搔头,笑道:“怎会呢?四师叔剑法卓
绝,何况还有师父协助,绝不会有事的。”
追命淡淡地笑了笑,猛灌了几口酒。客店打尖的人看见一个肮肮脏脏的伤者和四个青衣
童子在一起,都不禁投以奇怪的注目。
这时客店外有一个清婉的声音在叫卖:“水豆腐啊水豆腐,”
一面叫着一面挑了进来,客店的伙计立时围上来,要轰她出去,一面骂道:“骚娘儿,
怎么卖到咱家来了!”
“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要不是看你细皮白肉的,早把你撵出去了!”
这一句倒是点醒了一些顾客,几个流氓翘着脚评头论足。
“嗨,这妞儿还不错嘛!”
“对,咱们就试试她的豆腐。”
“她倒是比豆腐还嫩哩。”
有几个大胆的江湖浪子还围了上去,大力分开伙计,向那卖水豆腐的姑娘调笑道:
“哈,还不错嘛,何必卖豆腐呢,嫁给本少爷,包你有吃有穿的,决不委屈了你的唷。”
“哎唷,真是禾秆盖珍珠,这么出色的大姑娘,怎么要抛头露脸的叫卖啊?好叫大爷我
心疼哦!”
那几个伙计倒是慌了手脚,既不愿姑娘在此受辱,又不敢招惹这批登徒子,急得团团乱
转,不知如何是好。
那俏美的大姑娘,在客店里转来转去总转不出去,又怕碰在那班流氓身上,急得大眼睛
都红了。
这边的四剑童早已竖眉瞪目,蠢蠢欲动,追命酒杯仍在唇间,隔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他一点头,四剑童登时喜溢于色。
青衣四剑童各一闪身,已站在六个流氓的身后。银剑童喝道:“叱!你们这班狗徒,没
有王法了?”
几名流氓倒是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是几个小孩子,不禁啼笑皆非,一人张
牙舞爪的道:“他妈的,老子还道是谁,原来是几个小杂种!”
另一个贼眉贼眼的人道:“操那!索性拐来卖掉。”
又一脸肉横生的人道:“乳牙还未长大,居然敢骂起爷们来了,不想要小命了!”说着
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下来。客店的人都暗呼不好,以为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小童就要遭
殃了。
只听铁剑童忽然扬声叫道:“三师叔,好色之徒,凌弱欺小,如何惩罚?”
追命一口酒吞下肚去,笑道:“小施惩戒罢!”
一语甫出,四道剑光掠起,六个登徒子立时倒了下去,有些痛得在地上打滚,有的蹲在
地上哀号,有的已经痛晕过去了。六个人,有的两只手指,有的一只脚趾,不是给挑断,便
是被削去。
客店中的人几时见过如此快的剑招,登时都吓呆了。
那大姑娘也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哭得出声音来,一面哭一面向青衣四剑童揖拜道:“四
位小爷救了小女子,小女子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青衣四剑童被人称作“小爷”,登时笑逐颜开。
铁剑童子笑道:“大姊怎么这般客气,不过姑娘又长得这般漂亮,还是小心点好,免受
人气。”
那姑娘不禁展颜笑道:“没料到你们年纪轻、功夫好,居然还会看中人家容色漂亮不漂
亮。”
金剑童子笑道:“姑娘这般美,小子也会看啦。”
银剑童子作大人状,大咧咧地道:“我们嘛,本来就极有眼光的啦!”
那姑娘笑道:“瞧你们,自以为观人透澈了吗?还差得远哩。”这句话一说完,姑娘手
里就多了一柄可柔可硬的“铁莲花”,莲花梗闪电一般点倒金剑童子。
其余三名剑童一惊,莲花瓣忽然分头射出,银剑童子又被打倒。铜剑童子方待拔出剑
来,胸前已中了一指;铁剑童子才一剑刺出,莲花心中忽然喷出一团红雾,铁剑童子砰然倒
地。
这一下剧变,把全客店的人都吓呆了,包括那几名登徒子在内。
追命的脸色也变了。当他看出端倪时,尚未来得及出声警告,对方便已出手。
这一下攻其无备,竟连得无情亲手调教、诸葛先生偶亦指点的青衣剑童,也悉数栽倒。
姑娘冷笑一声,双脚连环踢出,地上的两桶豆腐猛然溢出,溅得地上六名登徒子一身都
是。
几乎是在同时间,这六名登徒于的脸色由蓝变紫,拼命用手在自己沾有豆腐的地方扒
搔,哀号打滚,那姑娘铁青着脸色道:“你们想吃我的豆腐?现在吃吧!”
那六名登徒子惨呼打滚,终于全身发抖,不住抽搐,用手抓住自己的咽喉,终于气绝。
这姑娘脸色不变,而全店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姑娘冷冷的环视这些缩着一团的店伙与客人,冷笑道:“你们也别想活了。”
突听一人冷冷地道:“毒莲花,你还要滥杀无辜么?”
毒莲花回眸向追命,笑道:“本姑娘行事,素不留活口,怪只怪是你害了他们的命。”
追命泰然笑道:“那你果然是冲着我来的了。”
毒莲花妩媚下笑道:“你别假装了。你要是没受伤,姑娘也怕你五分。现在你已受伤
了,四个黄口小儿又给姑娘放倒了,你强笑反而震裂创口而已。”
追命怒道:“你把四剑童怎么了?”
毒莲花笑道:“这四个鬼灵精总算机警,还会说本姑娘貌美,他们又还没长大,否则,
姑娘也得挖其双目……这次姑娘就网开一面,饶他们不杀。至于这干旁人嘛——”
追命怒瞪双目,叱道:“你敢!”
毒莲花展颜笑道:“姑娘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追命闪电般已到了毒莲花身前,一连踢出十八脚!
毒莲花一连闪了十八下,正待反击,追命又踢出三十六脚,比先前的十八脚更迅速、更
凌厉、更诡异!
毒莲花脸色一沉,手一震,手中的莲花喷出一团红雾!
追命立时闭气倒纵,一连七八个翻身,两手合拢四剑童,撞墙出店定睛看时,店里的人
都倒了下去,有的呛咳、有的抽搐。
毒莲花盈盈跃出,追命沉声喝道:“杜莲,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你却滥杀无辜,总有
一天我要抓你绳之以法!”
“毒莲花”杜莲笑道:“你自保尚且不及,还管别人的闲事哩。姑娘干下七宗大案,手
底下亡魂无数,就要看你超度不超度得了!”
迫命冷笑道:“好一个庞大的组织,居然把山东关海明、西门庄、欧阳堡,甚至苗疆的
莫三给给和你都吸收过来了。”
杜莲笑道:“你也不必再拖延时间了,还有那三位鹰犬是救不了你的。冷血已为司马荒
坟等所擒,无情只怕现在也给欧阳谷主和冷无刀超度了。有‘人在千里,枪在眼前’的‘长
臂金猿’独孤威出马,铁手也没多少好戏可瞧了。”
追命一声怒吼,道:“那你先给我倒下。”这句话只有七个字,在七个字里他已攻了七
十一招。杜莲一口气喘得下来但话是回不上了。
追命正欲全力追击,但肩肿处伤口一阵痛,腰际也一阵酸,腿势一缓,社莲的毒莲花己
吐了过来。
追命手一翻,已扣住毒莲花梗。
然后他就觉得手心一麻。
毒莲花的茎梗上,都装嵌着细密的倒刺。
追命大怒,全身而起,拼命一击,侧飞踢出!
追命这一击,力道万钩,势若惊雷,武林人的流寇巨盗,丧在这一招之下,已不知凡
几。
追命这一招展出,杜莲脸色就变了!
她也没有把握接得下这一招。
可是在这刹那问,追命在半空的身子一震。在这一震之间,这完美无暇的一击,显然露
出了一点空隙。
杜莲的毒莲花立时“铮”地一声,一枚蓝汪汪的东西就打入了追命的右胁,然后立即全
速疾退!。
追命的身子在半空翻倒下来,只说了一句话,便仆倒在地上。
“要不是关老爷子那一掌,你逃不过我这一腿……”
离欧阳谷有三十八里的一个驿站,无情的轿子就停在那里,一面吃着他所携带的干粮,
心中很多感触。
他觉得这儿四面都是埋伏,而他的兄弟,冷血、铁手、追命等都不知下落。
他仿佛可以感觉到他们也正在遭到不幸。
他对面是一家棺材店,里面冷冷清清的,没有伙计也没有顾客。
可是无情知道,不久以后这家棺材店的生意就会很好。
因为这儿马上就要死人了。
死的可能是突袭者,也可能是无情自己,更可能是这家棺材店的老板。
因为棺材店的老板易容术虽是天衣无缝,但无情十余年来闯荡江湖,仍使他一眼就感觉
到,这人绝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棺材店老板。
而且更令无情手心出汗的是,平常一个敌手的武功分量,他在第一眼中至少可以估量出
七八拿来。
但对这人,他竟无法估计对方的身份、实力和手段。完全无法估计。
无情暗暗叹息了一声,催动轿轮,笔直向棺材店行去。(既然对方已经在等了,逃也没
用,干脆接战吧。)
就在这时,有一个高大臂长的人,从一间茅居里把一个跛子扯出来。
那高大的长臂人,身材臃肿,行动似十分不便,但力大无穷,被他揪住的跛子一面骂
道:“你……你讲不讲理的!我欠你的租,我就还你,你干吗就打人!你……你懂王法不
懂?”
两人扭扭扯扯,就缠到无情的轿前来了。
另外两个人,一个文士打扮,一个似是江湖卖药者,手提大关刀,走过来劝解。
这四个人看来还是同一村子里的人,彼此还是十分相熟的。(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既
然他们先找上来,那我就姑且看他们演这一出戏,再出手吧。)
这几个人衣襟已触及轿沿,那个手提关刀老者喝道:“不要再打了,再打会砸坏别人的
轿子。”
那文士也劝道:“阿威你不能再欺负老伯了。”
那长臂渐痴肿的身段,使他腾挪很不便利,转过手就想推开轿子,一面喝道:“关你们
屁事!”
关刀老者一提关刀,怒叱道:“你敢动人家我就砍了你的脖子!”说着一刀劈下!
刀势中途,忽改劈入轿中。
(果然出手了!)
关刀长,刀劲大,似乎要把轿子分劈为二。
但是轿前的两棵木杠也不短,关刀触及轿子时,杠木也离那老者的身子不远。
不远得只差两尺。
而在那刹间,杠木的尖端弹出两柄利刃。
三尺长的利刃。
利刃全刺入老者的腹中。
关刀半空停下,老者怒叱一声:“无情——”
只听无情冷冷他说道:“一刀断魂胡飞,铁手追捕你已久,我代他杀你,也是一样。”
胡飞颓然倒下。同时间,文士、长臂人、跛足人都出了手。
文士手一场,手中飞出十三点星光。
跛足人却是身法比谁都快,闪电般一晃,已转到轿后,他手中寒芒一露,直盯死后轿。
三个人出手中,却以长臂人最快。
长臂人身材痴肥,但一伸手,已在半空接住一柄扔来的金枪,回手一棚,已刺入轿中。
这一抄一扎,竟比那十三点暗器还要先到。
连无情也只来得及看到金光一闪,枪尖已破脸而至。
(竟是常山九幽神君的二弟子:‘人在千里,枪在眼前,的‘长臂金猿’独孤威!)
在这刹那间,连轿中的前闸也来不及落下。
铁闸最多只能封住暗器,但枪已入轿中。
任何铁闸,也封不断这一击。
无情没有封,也没有闪躲,衣袖一长,一道刀光闪电般劈出。
飞刀直取独孤威心口。
独孤威要杀无情,他自己就一定得死在刀下!
独孤威怒喝,回枪一点,激开飞刀,人倒退、拖长枪、居左而立。
一击不中,立时身退,待机而发,方是名家风范。
那文士十三点寒芒,正打入轿中,轿前的一串珠帘,忽然“籁籁”激荡!
十三点寒芒连珠帘都打不进去。
那文士正是曾在铁手与追命手下逃生的郭彬。
郭彬不像独孤威,一击不成,却再鼓其勇,冲入轿中。
因为他知道,武林四大名捕中的无情,武功内力几乎不如一个普通人,只有暗器轻功才
是有过人之长。
轿里狭窄,只要他冲得入轿里,无情的暗器和轻功都没了用处,他就可以有把握制得住
无情。
只要制得住无情,他就可以以无情作饵,胁杀铁手,以雪前仇了!
郭彬冲入了轿中。
在同一时间,无情要应付独孤威的金枪,轿背的跋足人及郭彬的十三点寒芒,看来似已
无及阻止郭彬趁隙冲入轿中。
这时,轿顶一掀,白衣无情,长空冲出!
郭彬冲入轿中,轿门闸立下,里面一阵弓弯之声,然后便是一声闷哼。
无情冷笑,疾向轿子落下。
就在这时,后面的跛子已经发动了!
“飓”地寒芒一闪,直劈无情背后。
无情立时警觉,人未返身,已射出三道精光,人加速向轿中落下。
三道精光并不是打在那里,而是打在寒芒上!“叮!叮!叮!”三声,寒芒一震,居然
还是飞了过来。
无情白衣上猛然殷红一片,但已落入轿中。
寒芒“赫”地拐了一个弯,又飞回“跛子”手里。
跟着“赫”地一声,轿前铁闸上升,“蹦”地一声,郭彬的身子倒弹出来,全身中无数
暗器,活像刺猖一般密集。
然后是无情的一阵咳嗽,好一会儿才轻轻道:“冷柳平?“
那轿后的“跛子”冷冷哼了一声,一直没有走到轿前来。
无情淡淡地:“苗疆第一快刀,名不虚传。”
冷柳平脸色阵红阵白,没有作声。
无情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挨了一刀吗?”
冷柳平咬了咬口唇,终于忍不住道:“你说!”
无情哈哈笑道:“倒不是你刀快,而是因为我不相信连冷柳平也发冷刀!”
冷柳平脸色大变,手中握着铁环,手筋根根突露。
无情笑声一歇道:“只怕我们已不用在轿外公平决一胜负了。”
冷柳平脸色铁青,倒是“长臂金猿”独孤威看了看冷柳平,不禁问道:“为什么?”
无情笑道:“因为我不喜欢。”
跟着又接道:“我不喜欢和背后发暗器的人比武。”
独孤威脸色一沉,道:“无情,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可有想到?”
无情淡淡地道:“我受伤了,而且我给包围了。”
独孤威笑道:“你被什么人包围了,你可知道?”
无情道:“‘人在千里,枪在眼前,的独孤威、‘无刀臾,冷柳平、以及那丢枪给你的
高手——已死的胡飞和郭彬不算,以及我还没有发现的人不计在内。”
独孤威一哂道:“不错。就算只有我和冷兄联手,你今日还有生机吗?”
无情平静地道:“胜算甚微。”
独孤威道:“很好。你如想死得不那末惨,还是少开罪冷兄几句。”
无情道:“多谢奉劝。”
冷柳平一直没有踱到轿前来,这时却忽然大声道:“无情,今天的事我不管的,就到此
为止,今天若你能生还,我再与你作一公平决战!”
第二十四章 欠情先还情
冷柳平话一说完,回头大步而去,再也没有望过轿子一眼。
独孤威叫道:“冷兄,冷兄!”
无情道:“冷柳平是一条好汉!”
独孤咸回头冷笑道:“三言两语就把冷无刀激走,这点我着实也佩服得。”又接着道:
“倒是有一事要请教。”
无情道:“你问吧。”
独孤威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在演一出戏?”
无情一笑道:“因为冷柳平的声音昨天我听过,他改变了他的形貌,却没有改变他的声
音。”
独孤威恍然说道:“哦,这就难怪了。”
忽听一人笑道:“无情兄,你既记得冷柳平声音,想必还记得在下声音吧?”
无情笑道:“欧阳谷主么?伤口不痛了罢?谷主的语音,在下可是永志难忘。”
欧阳大摇着折扇悠闲地踱了出来,在轿子右边站住,他肩上包扎着一团沾血的白布,笑
道:“看来比无情兄今天所受冷兄那一刀还轻一些。”
无情苦笑道:“看来也确实如此。”
独孤威忽然插口说道:“既然无情兄受伤……”
欧阳大接道:“我们就不该辜负天赐良机——”
独孤威道:“所以对不住无情公子的事也要做一次了。”
欧阳大疾声道:“无情捕爷就指教在下的‘阴阳神扇’吧!”说着折扇一展,竟是白底
黑字的“逆我者亡”四字,平推而出。
一股无极的罡气,竟自扇面滚滚送出,直袭轿子的右边。
同时间,独孤威长臂一展,霹雳一声,长枪直戳轿子左面。
这两股奇力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就算轿子是精钢打成的,只怕也得被夹碎!
他们逼无情出轿而不成,又惧轿子的机关暗器,所以立志要粉碎这顶轿子。
无情的轿子忽然往前冲出。
前面就是棺材店。
无情的轿子冲入棺材店。
欧阳大与独孤威一招击空,几乎互撞一起,连忙收招,反截住轿车退路。
这时轿子迎面竟冲出一个人,大喊道:“无情,你看我是谁!”
这瞬息间情势急乱,无情催动轿车躲过欧阳大的“阴阳神扇”及独孤威的“雷霆急枪”
合击后,甫冲入棺材店,无情的注意力立时集中在那棺材店老板的身上。
事属急变,棺材店老板居然脸不改容,正在这时,随着那一声大喝,一个人就劈面出现
了。
无情一呆,手上轿前的二十三道机关,一道也发不出去。
因为那人正是冷血。
冷血疾冲了过来。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无情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是他知道,他的暗器绝不能打
在自己情同手足的师弟身上。
就在他一失措间,冷血已冲入轿中。
无情伸手欲接,猛见冷血胁下多出了两只手。
又白又细,畸形的小手,闪电般点向无情身上两处大穴。
发现时冷血已贴面而至,谁也不会想到冷血的背后还附贴着一个人!
这一下任谁也避不开去,何况没有武功的无情!
在这急电般的刹那间,无情突地长啸,身形冲天而出,险险躲过两只手。
他长空而起,半空鹞子翻身,落在一副棺材的旁边。
他没有抢登回轿。
因为他离轿而出时,并没有扭动机关,当然是因为冷血也在其中之故。
可是他这一离轿,别人便不会再让他有回到轿中的机会了。
既知拿不起,便要放得下,绝不拖泥带水,这也是高手的作风。
他感觉愤怒,也觉得悲哀。
因为他是一个没有腿的人,要对付这许多如狼似虎,七手八臂的高手。
欧阳大摇着折扇,独孤威拖着长枪慢条斯理的踱进来,一左一有的站在轿旁,眼眯眯的
笑着,看着无情。
无情道:“土行孙?”
轿里的人笑道:“好眼力!是我孙不恭。”说着,一人揭开珠帘,脸如土色,双手白得
像鱼肚,两络鼠须,却是个诛儒。“你的轿子布置得还不错嘛,活像座行宫。”无情目中杀
气一闪,欲言又止,独孤威笑道:“若冷柳平知你已出轿,只怕一定会倒回头与你一决死战
了。”
无情不良于行,内力又不济,只好依棺材而斜靠着。
欧阳大笑道:“无情兄要不回轿,站着倒是辛苦。”
无情冷笑,厉声道:“土行孙!你把冷血怎么了?”
孙不恭笑道:“怎么了?他独自来追我们,被我在土中冒出双手擒住了。”
无情左胁衣襟已是一片殷红,身子似因伤痛而微颤着。
独孤威看在眼里,冷笑道:“土行孙,你也太担待了罢,擒住冷血的,还有我这杆金枪
哩。”
忽然一个干哑难听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还有我这一双铜钱,你们别独占鳌
头!”
话一说完,无情背后之棺材“砰逢?”打开,一僵尸般的身形迅速闪出,黄光一闪,双
钹已夹住无情双臂。
这人尚站在棺材边沿,身材又瘦又高,却弯腰触地,双钹打后面把无情双臂夹得动弹不
得。
无情目眦尽裂,怒声叱喝道:“司马荒坟——”
欧阳大缓步而前,摇着折扇笑道:“无情兄,你可以死而瞑目矣,这次你惊动的,有苗
疆冷柳平、十二连环坞的司马先生、常山刀幽神君的二位高足孙兄和独孤老弟,还有我这小
小的欧阳谷主,吾兄可谓劳师动众了……哈……哈哈哈……”
独孤威也担起金枪,一步一步向无情走过去,一面笑道:“武林四大名捕……嘿嘿……
现在追命只怕已死于杜莲之手,而你又……”
土行孙在轿里一扳,抓住冷血往地上一摔道:“还有这一位冷血老弟,我们既已逼出无
情,你的利用价值也完了。”说着五指箕张,其硬如钢直扣下去。
冷血眼睛虽然睁大,可是似穴道被封,全不能动。
无情受制于司马荒坟,更加不必想移动分毫了。
冷血的眼睛睁得很大,却丝毫不见害怕。
土行孙那一抓使到一半,看见冷血这样子,反而奇怪起来了,于是问道:“你不怕
死?”
冷血仍是望着土行孙的身后,土行孙一凛,回身望去,忽然一人如狂风冲近,在土行孙
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行动前已抱起了他,用力一扔!
土行孙短小身子直给甩了出去,撞向独孤威。
独孤威怒叱接住,一大一小两道身躯,竟被撞出七八步!同时间那人已掠了去,冲向司
马荒坟!急变速来,司马荒坟只好抽钹回身,应付来敌!
欧阳大折扇一扬,已迎击来人。
那人冲向司马荒坟,半途却一折,一脚踩在棺材的另一端上。
这一脚力道极为沉重,棺材被踢得一边翘起,司马荒坟人正回身,不料脚下一斜,竟失
足跌落棺材内。
那人出手如电,已把棺材盖盖住。
欧阳大折扇已戳向那人。
正在这时,精光一闪,直夺欧阳大。
欧阳大折扇阖,一拍而退,格飞一柄利刃!
发暗器的人当然是无情!
那人一阖上棺盖,一拳就打下去。
木质坚实的一具上好棺材盖,竟给他一拳打了个大洞,那人的手已像钢箍一般扣住司马
荒坟的咽喉!
司马荒坟武功本来极高,但一上来就仓促失足,跌落棺中一身武功,无法旋展,待要冲
出时棺盖已罩了下来,正图挣扎时,棺木碎裂,木屑刺得一口一脸都是,血渍斑斑,但咽喉
已被人捏住,纵有百变之能,也肉在砧上。
独孤威怒吼,摔开土行孙,正待冲过来,忽然心中一凛,停下步来,因为一个少年已缓
缓的站了起来,冷冷的盯着他。
这人便是冷血,他手上已没有剑,却抓住一柄适才无情射向欧阳大的长刃,盯着独孤威
的喉咙。
独孤威仿佛感觉得到自己喉头的皮肤已冒起疙瘩了。
无情冷冷的盯着欧阳大,欧阳大站离无情十步之遥,也不敢造次。
然后只听无情静静地道:“二师弟,多亏了你。”
那人正是铁手,武林四大名捕之二,神手无敌,内力深厚的铁手。
也正是那棺材店的老板。
他的手仍握着司马荒坟的咽喉,笑道:“我一直等待最好的时机。”他望着无情左胁的
伤处。
无情淡淡地道:“我知道,我们都不怪你。我的伤,不碍事,你放心!”
铁手这侍机而发,乃掌握得千钩一发,却是天衣无缝;先行掷出土行孙,撞开独孤威,
使他长枪无法触及无情,又引开了欧阳大,再以棺材制住司马荒坟,使无情能够及时对付欧
阳大,还在闪电般的光景内,解了冷血的穴道,以阻独孤威等人的反击。
这几下动作,一气呵成,而且无懈可击。
现下无情与欧阳大对峙着,铁手控制住司马荒坟,冷血盯实了独孤威,土行孙被独孤威
撞到棺材店的一个角落里去。
欧阳大眼睛仍然注视着无情,却道:“是铁手?”
铁手笑道:“正是。”
欧阳大道:“好武功。”
铁手道:“不敢。不过只要你一出手,我就可以保证你一点。”
铁阳大道:“哪一点?”
铁手道:“你一出手,司马荒坟便是死人。
欧阳大铁青着脸,道:“哦?”
铁手笑道:“我本也不想司马先生死,我想逮他归案。可是,你一出手,我就得相助无
情大师兄,我不能由你去对付受伤的大师兄。所以,司马先生那时只好认命了。”
欧阳大的脸色变了数次,始终没有出手。
欧阳大确实看出了无情的伤口正在流血,若要攻杀无情,这便是绝妙时机,何况无情已
离轿。
可是铁手在短短几句话间,便把一个烫手山芋扔了给他:他要是出手,等于先杀了司马
荒坟,而他自己能不能一举而搏杀无情,还是个未知数。
欧阳大没有出手,独孤威也不敢先出手。
无情淡淡道:“二师弟,你的易容术又精进不少了;我居然把你认作是敌人。”
铁手笑道:“也许我天生就比较适合开棺材店吧。”说着又向司马荒坟笑了笑。司马荒
坟气炸了脸,却不敢动弹。他一生专在有关死人的事物如幡旗、荒坟、棺材中给敌手淬然一
击,而今却给铁手以彼制彼,胁于棺材之内,丝毫不能动弹,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冷血盯着独孤威冷冷地道:“除了薛狐悲、武胜东、武胜西、关老爷子、张虚傲、莫三
给给、西门公子七人已殁外,你们剩下的六个人就是:独孤威、上行孙、欧阳谷主、司马荒
坟、冷柳平、以及杜莲了?”
独孤威给他盯了一会,脸色通紫,怒道:“你问什么?你在迫供?你凭什么要我告诉
你?”
冷血道:“在十里荒坟你暗算的一枪,可惜没刺准!”
独孤威目光收缩,道:“今天我眼力较好,昨天太晚看不大清楚。”
冷血道:对,今天谁也可以看得准一些,也看得公平一些。”
两人说着,枪尖与刀尖都抬了起来。
忽然“砰”地一声,棺材飞起!
铁手唬了一跳,地上忽然冒出一双手,闪电般扣向自己双踝!
铁手只有跃起,棺材已斜飞而起!
棺材未到地,司马荒坟已跳了出来,狂吼一声,亮起双钹,直砸铁手的左右太阳穴!
棺材当然不会自动飞起来,再说司马荒坟也没这种功力。
棺材是被人自地上冒出来,一头顶飞的。
冒出来的人当然是土行孙孙不恭。
他冒出来当然不止头而已,还有一双手。手就抓向铁手。
冷血就是被他这一抓而受制的。
可是棺材飞起时,铁手心中一惊,也一亮:他后悔不该忘了土行孙。
他虽扔出土行孙,但未及时封他穴道,土行孙在九幽老鬼的座下,名列前茅,身份地位
尚在独孤威之上,怎会一无所长呢!
其实土行孙也并没有什么特殊功力,但有一个特点,他就像穿山甲一般,可以遁土,也
可以破土而出的。
独孤威一推开他时,他就从棺材的一角土地窜了进去,再顶飞棺材,突袭铁手!
可幸铁手及时省觉,也及时跃开。
可是司马荒坟也被救走了。
就在上行孙破土而出的刹那间,无情忽然双手一扬,十七八点乌光向欧阳大射到。
欧阳大一凛,拍、点、碰、挡,把暗器砸飞,无情却双手往地上一拍,直掠入轿中。
欧阳大待要阻止,已经迟了。
这时有两件事情正同时发生:一个女子正出现店门,司马荒坟正攻向铁手。
猛听欧阳大一声暴喝:“统统给我住手!”
这一叱喝之后,全店都静下来。
只听一个娇滴哺的声音道:“唷,怎么姑娘我一来,大家就这么客气呢?”
铁手、无情、冷血转头望去,脸色都变了。
这女子右手执一朵莲花形状可软可硬的兵器,左手却扶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中年汉子。
铁手怒道:“你就是毒莲花杜莲?”
杜莲笑道:“正是姑娘。”
冷血道:“你把追命怎么了?”
杜莲笑道:“那就要看你怎么了?”
欧阳大哈哈大笑道:“杜香主,于得好,干得好!”
遂又回头向诸人道:“好!追命的性命就在我们手中。你们要救他,今晚上到敝谷去,
‘无渡潭’处便可见到。过了今晚,可难保死活。”
说着大步而走出店去。杜莲娇笑一声,示威似的环场一顾,也跟着去了。司马荒坟、土
行孙、独孤威等人一怔,也悻悻然尾随而去。
冷血眉一场,肩一耸,正待追出,铁手一闪身,已挽住冷血,小声说道:“不可。”
欧阳大走出店外,司马荒坟等已追上,社莲不解道:“我说呀大当家的,现在局势是以
五对三,以二对一,况且他们有人在我们手上作活靶子,干吗不打这一仗呢?”
欧阳大摇头笑笑。
司马荒坟顿足怒道:“欧阳当家的,今日你一定要跟我讲个明白,为何不把握时机宰了
他们?”
欧阳大一面前行,一面道:“在情势上我们占尽优势,但你可有把握打胜铁手?”
司马荒坟呆了一呆,道:“单打独斗,很是难说;但加上孙老大,是可以把那兔崽子杀
了。”
欧阳大道:“好。就算你和孙老大对付铁手,独孤老二对付冷血,而我和杜娘子未必就
一定能攻得入无情那顶轿子?”
独孤威道:“有道理是有道理,但也不能放弃这胜利的时机啊!我们至少有六七成胜算
啊!”
土行孙忽然道:“我看欧阳当家并非放弃时机,而是制造更大的时机。”
独孤威道:“哦?”
欧阳大笑道:“不错。孙老大深知我心。”回首向独孤威等道:“莫忘了追命乃在我们
手中,他们今晚一定来救,事急仓促,他们三人必全力以赴,且不及约请高手,只要他们来
的是三个人,”欧阳大脸色阴森地笑了笑,接道:“单凭欧阳谷的机关行阵,就可以送掉他
们两条命。这是九成胜算的打法,难道你们舍九成而取七成?”
司马荒坟不吭声。孙不恭忽然道:“若是诸葛先生今夜赶来怎么办?”
欧阳大摇首笑道:“头儿只怕已发动了,诸葛先生现在是自顾不暇。”
独孤威道:“那欧阳谷的机关是不是如你所说那般厉害?”
土行孙冷笑道:“这点大可放心。”
司马荒坟没好气的道:“为什么?”
土行孙道:“因为欧阳谷本就是头儿准备的退路,机关设计等都是由头儿与家师亲手布
置的。”
上行孙这么一说,司马荒坟等都静下来。
头儿的武功才智,惊世骇俗,自不必说;九幽神君的五行阵势造诣,更是高绝。司马荒
坟等仿佛已眼见到无情、冷血、铁手等在机关中哀号,呼救……
棺材店之外已经展示了一个入暮的天色,彩霞乱空,昏鸦四飞,欧阳大等人的身影渐次
而远,冷血道:“为什么不追?”在暮色中,他的声音听来又困乏又疲惫。
铁手失声道:“你受伤了?”
冷血道:“他们把我当作饵,以迫大师兄出轿,他们认定我和大师兄都逃不掉,所以也
没难为我。不过穴道被封了一夜,精神较困顿。”
无情道:“没有受伤就好了。现在追命在他们手上,我们若现在就硬拼,无论如何,只
怕三师弟先遭殃。”
冷血道:“可是你已受伤,我体力也受损耗,而我们得赴欧阳谷,你知道欧阳谷又叫什
么?”
无情道:“勾魂谷。”
冷血道:“远在我们崛起之前,千里神鹰、广州名捕、轩辕天风,是怎么死的,你还记
得吗?”
无情道:“轩辕老前辈为了追缉一朝廷叛贼,误触机关而身死的。”
冷血道:“他死在哪里?”
无情道:“就在欧阳谷。”
冷血道:“我们在那儿救三师兄,长途跋涉,劳累不堪,岂不等于送死?”
无情道:“谁说我们要在那儿才动手?”
铁手接道:“不错。刚才马上追去,必与欧阳大等直接交手,恐殃及追命。可是现在--
--”
冷血动容道:“现在暗中追去,再伺机下手——”
铁手笑道:“纵下不了手,至少也可以尾随彼等通过机关重地有个详细的了解。”
冷血道:“那事不宜迟,必须马上追踪。”
铁手道:“可是大师兄不便跟去,只好接应我们了。”
无情垂目看了看自己的脚,道:“我当然不能跟去,那我们就一路上以标记联络。”
铁手一拱手道:“好,我们这就去,大师兄保重!”
离欧阳谷二十二里远,欧阳大等人经过一阵奔驰之后,略作歇脚,“毒莲花”杜莲忽
道:“欧阳谷主,你想把追命困在那里?”
“阴阳神扇”欧阳大笑道:“无渡潭。只有这个地方,我们可以轻易使他们命丧潭
底。”
杜莲道:“你说无情他们是不是一定会来呢?”
欧阳大道:“这干自命道义之士,绝不会置追命的性命不顾的。”
杜莲道:“既然无情、铁手、冷血一定赴约,那追命倒不一定是要活着的了。”
欧阳大道:“你是说——”
杜莲铁青着脸色道:“下手杀了,以绝后患。”
欧阳大道:“不行。”
杜莲道:“为什么?”
欧阳大道:“如果追命是死人的话,无情等也非庸手,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具尸体,只怕
不肯舍命渡潭。”
丰行孙接道:“况且,只怕现在我们对追命一动,跟踪的人,便会跟我们拼命了。”
独孤威一怔道:“跟踪的人?”
土行孙道:“不错。无情、铁手、冷血等之中一定有一两个人,跟了过来。”
独孤威道:“为何我听不见。”
土行孙道:“他们的轻功很高,我也听不见。”
随后又接道:“但我猜得出。”
司马荒坟冷哼道:“如果要杀,毋论是谁,也救他不来。”说着拇食二指凌空扣了扣!
杜莲道:“不错,司马兄的‘三丈凌空锁喉指’,铁手等再快阻拦也没有用。问题在要
不要现在就杀。”
土行孙忽道:“只要一击必杀,杀了追命,少了一个人,然后再把跟踪的二人杀掉,那
也是上策。”
司马荒坟斜睨着欧阳大道:“那还可免动用欧阳谷的机关重地。”
欧阳大苦笑道:“也好,如果我再不赞同,只怕诸位会以为我有二心了。”
土行孙淡淡地道:“欧阳谷主言重了。头儿视谷主如左右臂,并负责与我们联击,我们
怎敢怀疑谷主呢?”说着向司马荒坟唱个诺。
司马荒坟十指发出如折裂干柴般的异声,正在这时,一人迅若苍鹰,急劲骤落,却点地
无声,凛然而立。独孤威手一震,枪端翘起,土行孙却疾道:“不可,是冷兄!”
冷柳平淡淡一笑,独孤威愠道:“好啦,冷无刀,适才我们在棺材店里拼个死活,你却
英雄得很,飘然离开,走得倒洒脱啊!”
刚才棺材店里的一役,如果欧阳大这一方,除了土行孙、司马荒坟、独孤威、杜莲、还
多加一个冷柳平的话,那至少有九成的胜算,欧阳大他们早就发动了。
可是冷柳平却被无情用话激走了。
冷柳平淡淡笑道:“某家这次来,是向诸位道个歉,请各位息怒的。”
“无刀叟”冷柳平性格僻戾,刀法登峰造极,极少礼下于人,而今公然道歉,独孤威也
有些讪讪然,不好迫人太甚,杜莲笑道:“冷兄又何必多礼,不以多敌少,本是英豪本色,
倒令我等惭愧了。”
语锋仍带讥嘲之意,冷柳平以性格孤僻暴躁称著,但仍毫不动气,静静地道:“我还要
向诸位借一个人。”
欧阳大觉得有些蹊跷,于是问道:“借人?”
冷柳平孤寂的脸上居然笑了:“借了,我若有命在,则一定还你。”
土行孙奇道:“借谁?”
冷柳平遥指道:“他。”
土行孙、欧阳大转首望去,背后暮色苍茫,乌云暗涌,沉寂无人,哪有人影?
猛地急风速起,冷柳平飞掠而起,手中寒芒一闪,双手一推,右打独孤威,左攻杜莲。
杜莲不及提毒莲花相抗,左掌急起,岂料冷柳平一掌三招,一招三式,等于一连发了二
十六招,杜莲接得二十七招,已被迫退七步。
冷柳平右手寒芒直夺独孤威咽喉,独孤威枪长,不及招架,急一伏着,冷柳平一提脚踢
飞他背上的追命。
司马荒坟脸色大变,叱道:“冷无刀,你找死!”“三丈凌空锁喉指”扣出,两道尖锐
的风声夹向冷柳平的咽喉。
冷柳平一刀削去,独孤威低头避过,冷柳平飞腿踢人,左手仍迫退了杜莲,只不过刹那
间的事,同时间,手中寒芒大盛,离手飞出。
寒芒截向指风!
苗疆第一快刀对三丈凌空锁喉指!
冷柳平手一抬,已接住追命,“波波”二声,指风被切断,寒芒也被激飞,冷柳平长空
掠起,避过欧阳大一扇,半空已收回寒芒,飞掠而去。
上行孙大喝,闪电抓向冷柳平双腿!
冷柳平忽然大呼:“追命的命,你们不要?”
八个字一出,蓦然一棵槐树上,飞出一个人,两只铁拳,直擂向土行孙的两只手腕!
土行孙只好缩手。他的手忽然抓到了那人的胸前。
那人招式一变,双拳已改擂向土行孙双胁。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土行孙不想拼命,只好急退。
那人返身就跑!
欧阳大怒叱,半空而起,折扇点向那人太阳穴!
倏地斜里冷光一闪,直夺自己咽喉。
欧阳大顾不得伤人,折扇一回一张,“嗤”地一声,剑刺在扇上。
剑居然未能透扇而过!
但欧阳大也被迫退了下来。
这使剑的人也回头就跑。
杜莲和独孤威两人一声大喝:“着!”“打!”
杜莲手中毒莲花喷出蓝芒数十点,独孤威长枪搠出。
只见两人身法一阵急变,仍迅若飞鸟,瞬间不见。
司马荒坟等再想追,已然不及。
欧阳大脸色涨得赤红,恨声道:“冷——柳——平——这叛徒!”
独孤威望向冷柳平消失的方向,喃喃地道:“原来冷无刀已投靠了诸葛先生——他们是
同一伙的!”
土行孙蹙眉道:“不可能的。他们看来也不像!”
杜莲道:“究竟后来出现的两人是谁?武功好高啊。”
欧阳大瞪了她一眼,道:“第一人身法虽快,我还是认得出来,他是铁手!”
独孤威道:“第二个人我也看得仔细,是冷血!”
杜莲走过去,把自己所发的暗器一一收拾起来,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道:“我们追
去。”
欧阳大道:“追得到吗?”
杜莲道:“适才我一共发出二十三件暗器,其中有一件是中途自动爆开,射出三件小暗
器,故真正数目是二十六件暗器。”
然后她抬了抬在手掌中细如牛毛的暗器,接道:“现在地上只有二十五件暗器,那三件
绝小的暗器,少了一件。刚才暗器是打向铁手的,铁手只用身法闪躲,并没有接。”
土行孙道:“你的意思是说铁手中了你的暗器了??
司马荒坟道:“就算命中了,这么小的暗器,对他来说只怕?”
杜莲脸色一沉,冷冷地道:“司马先生,你可知道。‘黄河镖局’一家四十二口是怎么
死的?”
司马荒坟给她一睨,心中倒是有些不自在,强笑道:“敢问?”
杜莲拈出左掌心一根细小的针,冷峻地道:“我用这样的一根针,扔进了他们的水井之
中,他们就这样了。”
然后用手指屈起来屈伸成一个“四”,一个“二”字,接道:“四十二条性命。”
司马荒坟生平嗜杀好斗,看到杜莲的神色阴霾,也不禁心中暗惊,只听杜莲续道:“我
杀他们,因为黄河镖局局长黄七海曾经说过:“杜莲的毒莲花我才不怕!”
杜莲开始的一番话乃是证实她手中暗器之毒,末了这一句话倒是针对司马荒坟而发了。
欧阳大忙笑道:“幸得杜姑娘发射暗器,我们追铁手去吧。”
独孤威冷笑道:“不错!”
然后慢条斯理的把枪倒拖回来,施施然的道:“他们走不远的。”只见雪亮的枪尖,沾
有血珠。
土行孙道:“你刺谁?”
独孤威:“冷血!”
冷血。
铁手一面急驰,一面看着冷血,猛地停下来,扶住冷血急道:“你受伤了?”
冷血道:“没有哇。”
铁手诧道:“那你身上的血?”
冷血笑道:“我前晚在追捕司马荒坟时,曾领教过独孤威的长枪。”
说着自怀里掏出一口破了的布包,布上都沾满了血,一面道:“我刚才捏破了布囊,在
他枪尖上洒了点血,猪血。”
铁手不禁莞尔道:“也难为你有这分闲心。”
冷血分辩道:“倒不是闲心。我要他们以为我们受伤,全力追捕我们,我们就到处洒
血,带他们兜圈子,一面找冷柳平,这样在后头的大师兄才不会遇上这批煞星。”
停了停,目中杀气突炽,接道:“况且,他们以为我们受伤,戒备必弛,我们便可趁机
杀之。”
铁手深深地向冷血注视了一会,大笑道:“四师弟,你进步一日千里,为兄愧不能
及。”
冷血正想否认,忽然全身一僵,向铁手道:“你中了毒莲花的暗器了。”
铁手回目望向自己的左臂骨处,正插了一枚绿湖碧水色的小针,只见他劲运注臂,细针
立时震出,落于道旁,道旁的草竟枯黄了一小撮,铁手咋舌道:“好毒的暗器。”
冷血疑惑地道:“究竟你有无中毒的现象?”
铁手大笑,手指双臂,笑道:“四师弟,你知道我外号叫做什么来着?”
冷血也不禁笑道:“双臂如铜,无毒能侵,断金碎石,是为铁手。”
铁手傲然道:“她的暗器射在我手上,再毒十倍,也不济事———”声音一转,叹道:
“这暗器——幸亏也只是射在我的手上,要是……”
冷血道:“要是暗器射向我,只怕我现在已是死人了,我又没有二师兄您的铁手。”
铁手笑道:“要是独孤威那一枪是刺向我,我又没有应付他霸王枪的经验——只怕遭遇
也不会比你挨毒莲花的暗器好上多少!”
说着身形一动,道:“我们还是继续奔驰吧,欧阳大等要追上来了。”
冷血力追而去,一面道:“二师兄,你说冷柳平救三师兄,是什么用意?”
铁手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据我所知,三师弟和冷柳平素无接触,这次救他,
未必是好意。”
冷血道:“现在也不知在何处找冷柳平了!”
铁手道:“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三师弟落在冷柳平手上,至少会比留在欧阳大等人手
上来得好。”
冷血道:“可惜我们不知道冷柳平目的为何?”
铁手道:“冷柳平还曾暗狙过大师兄哩!”
冷血道:“看来冷柳平必不会走回头路,撞上大师兄的,我们这边追去,可能是冷柳平
的路向,另一方面,也可以避免追我们的人,会遇上大师兄。”
铁手喃喃地道:“大师兄才智双绝,机警敏捷,只惜身体不好,双腿被废,不免会吃上
许多暗亏。”
不但无情是才智双绝的高手,就算铁手和冷血,亦一样文武双全。
只是这次他们猜错了,而且错得厉害。
他们全力奔驰,追了很久,却依然迫不到冷柳平的踪影,等他们发觉不对劲时——
冷柳平已截上了无情。
无情倏地一声暴喝:“什么人?”
他在轿中,两只手已扣住轿内二十四道机钮,随时手劲一催,暗器立发,三十步之内,
连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得过。
他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知道来者必然是个高手。
他一路上追踪铁手与冷血留下的暗记,到了这松林间,就听到松林有一阵急速的脚步
声,下足很轻,奔驰得很快。
无情一听到这步声,轿子立即就停了,而来人也立即发觉了,也立刻止步,变得完全没
有一点声息。
接着下来,便是数十丈外树梢微微一响,再跟着下来,是七八丈外的松枝轻轻一晃。
无情再也不能让来人继续迫近,但他不想滥杀无辜。
他的暗器一发出去,连自己也没有能力控制生死。
对方能接得下来,则是他死,对方如接不下来,他也挽救无及。
他的暗器之所以称绝江湖,与他这种一击无还的胆力与气魄不无关系。
只听东南边十八步开外的一株老松上有人道:“好耳力。”声音平板,不带丝毫情感。
无情目光收缩,道:“冷柳平。”
一人飘然而下,落下无声,目光如两片寒芒,盯着铁黑色的轿子道:“我给你送礼来
了。”
无情道:“哦?”
冷柳平猛地一声暴喝:“给你!”“砰”一掌拍在松树干上,树干大晃,一人高空落
下,跌在轿子旁!
这人穴道被封,而且身受重伤,这一从高处跌下,更痛得入心入脾,但仍咬紧牙关,不
吭一声。
只听轿子里的人抖索一声,似受了不小的震惊,好一会才传来无情的声音,听来仿佛很
镇定:“三师弟。”
地上的追命,强笑了笑,道:“大师兄。”
轿子里良久没有声音,好一会儿才道:“是我害了你。”
追命笑道:“怎么见得?”
无情道:“我本不该使你独自回去,也不该让冷血独自追敌,结果,你们都受苦了。”
追命大笑,伤口迸裂,但脸不改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语音一震,道:“大师兄,个人死生有何足道,记住,二师兄、四师弟,以及哀城里无
数性命,万民苍生,那我就安心了。”
言下之意,是要无情不要为了他,而接受冷柳平的无理威胁。
无情沉默良久,舒了一口气,平静地道:“我晓得。”
又隔了半晌,没有人说话。
然后无情道:“冷兄。”
冷柳平冷冷地道:“不敢。”
无情道:“敢问冷兄——”
冷柳平截道:“我救追命出来,别无所求,只求你出轿来,我们决一死战。”
无情一阵错愕,道:“这……”
冷柳平一哂道:“别以为我冷柳平是忘恩负义,贪生怕死之辈!”他涨红了脸,青筋凸
露,好不容易才道:“昨天在三歇脚中一役,承蒙手下留情,又不戮穿,某家心领就是。”
----清晨,小镇中,棺材店前,跛子与肥汉的纠缠。
——跛子就是冷柳平,肥汉就是独孤威。
——他们骤然发动,还有郭彬与胡飞两人。
----胡非还没有冲近轿子,关刀还未斫下,便死了。
——郭彬发出了暗器,冲入了轿子,还是一样死。
----可是无情冲天而起时,冷柳平就发动了。
——无情虽发出暗器震开寒芒,但仍为寒芒所伤。
而这一段经历,在冷柳平来说,不单一点也不得意,而且是耻辱;这是平生最见不得人
的一件事。他生性薄凉,只因他幼军全家在苗疆遭杀,仇人见他禀赋好,抓他回寨,施以各
种虐待,他艰苦求生,暗自苦练绝技,一面以忠诚与血汗,换得仇家信任,得以生存。
等到他长大了,武功练成了,他杀尽仇人的亲友,然后把仇人追杀八百里,赶到大漠之
中,在亲死朋丧的绝境,活生生在沙漠中渴死。
冷柳平眼见仇家咽了最后一口气,才剥其皮割其头颅,回到苗疆,独行独往,杀人如
麻。
到最后遇到苗疆,“七泽死神”霍桐的迫害,冷柳平刀法造诣不及之,远入中原,遇头
儿,答应一切条件,换得“无刀一击”的绝技,大败霍桐,扬威七海。
——可是他深深记得,昨日午阳下,他扮作麻子,欧阳大扮作卖烧饼的,在“三歇脚”
中,对无情施突袭!
——他不信破不了轿子,于是伸手要扳,不料双箭急至今他没有躲避的余地。
———根飞箭给欧阳大接去,但另一根,他根本接不住,只
好用铁环砸开!
——以箭之劲道,他又仓促回环,断断格不开强矢,不料一
格之下箭即落地。
——这一箭也等于是说,轿中的无情只用了前力,潜力却是免去不用,所以箭至“半
途,才没有力,就算射中了人,也只伤不
死。
——也就是说,无情根本无意要杀他。
——而他却两度暗算无情,而且在无情饶了他一命后,还杀伤了无情,而无情始终还没
有揭破他这件事。
——无情真的无情?
——他不知道,可是他宁死也不愿意作一个缩头乌龟的冷柳平!
无情目中已有了笑意,干咳一声,道:“冷兄——”
冷柳平截断道:“我受过头儿恩,得过他真传,绝不能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无情沉声道:“我明白。”
冷柳平道:“所以我先还你的情,再要与你决一死战。”
无情双手往座上一按,已自轿子飘出,坐在松针密布的地上,说道:“我出来了。”
冷柳平看着无情只能坐不能站的身躯,道:“我知道这并不公平,你原来就与轿子结在
一起,我要你出来后才决一死战,因为我知道,你若坐在轿子中,我没有一成胜算!”
无情道:“轿子是外物,我觉得很公平,除非你看不起我这个废了腿的人。”
冷柳平目中已流露出崇敬之色:“我点追命兄穴道,是因为不想让他参加这个战团,让
我分心,也让你分心。”
名家较量时,如果身边有牵挂的人,总是件易分心的事!
因为如果自己有败迹,牵挂者必会加入战团,令对方不利,又或者牵挂者加入战团而遇
危,更使自己应战时不能专心。
何况追命还受了伤。
无情点点头道:“我了解。”
冷柳平慢慢向后退了两步,松针落下来,忽然松针越落越多,冷柳平衣襟渐渐鼓起。
无情垂目,一直在看着地上的枯松针,仿佛有只青蝉伏在那边似的,他似乎不肯移开目
光。
冷柳平缓缓伸手向后,取出铁环,动作缓慢、坚定、有力、而无暇可袭:“人说无情四
绝,一绝是当年鲁班座下首席大弟子鲁志子后代制的轿子,一绝是暗器,另一绝是轻功,还
有一绝是才智,我现在就来领教你的后三绝。”
无情仍是望着地下,声音出奇的凝重,缓滞:“人说苗疆使刀最老练狠辣者,要算是:
‘七泽死神’霍桐,可是霍桐败在你‘无刀一击,下;人说苗疆刀法最快、而且没有破绽、
无坚不摧者,要算‘一刀千里,莫三给给,但莫三给给对你的‘无刀一击’也心悦诚服—
—”
无情望着地上的枯萎松针,还用手去撩拨,仿佛真有些事物战火粘面似的:“老实说,
要击破你‘无刀一击’,我丝毫没有把握,也因此,我的心情——你知道我的心情是怎样
吗?”
冷柳平道:“怎样?”
无情的声音平静得连一丝波动也没有:“兴奋!”
冷柳平目光收缩,一字一句地道:“二十五年来,你是第一个在与我比斗之前,还感到
兴奋的。”
无情道:,‘武艺是我们的事业,如果在一场盛大的比斗前面没有兴奋与喜悦,那不能
算是会武艺的人。”
停了一停,眼中有笑意,接又道:“何况是对你,一位介于暗器与刀法的大行家。”
冷柳平忽道:“若此战我俩不死,我交你这个朋友。”语音一顿,在说不尽的落寞:
“我一生中,还没真正的朋友。”
无情黯然道:“只可惜我们一出手,都无法控制对方的死
活。”
冷柳平忽然道:“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无情道:“请说。”
冷柳平道:,‘等我说完那句话,我们就动手,否则只怕我们已
不能动手。”
——他们两人已开始惺惺相惜,再不动手,只怕动不了手了。
——但他们各事其主,立场不同,正邪必分,是非交手不可的。
——只是一旦交手,他们之中,只怕只有一人能活了。
山风吹来,松针落得更密。
山崖在冷柳平身后三十余丈,山风自那儿急送。
山的那边不知是甚么地方?
冷柳平大声道:“不管你是生是死,追命一定是活的。”
——如果他能杀了无情,也可以回去交差,无愧以对“头儿”了。
——他说出来,是消除无情的后顾之忧,以全力一搏的。
——无情当然知道。
一一那是冷柳平决战前的最后一句话了。
无情大声道:“谢!”
这也是无情最后一句话。
“谢”字一出,无情比冷柳平先一步发动攻势。
——虽然非战不可,可是这“谢”字,仍如鲠骨在喉,不得不说。
——可是他没有把握接得下“无刀一击”,他只好抢攻。
——抢攻,把握所有的机会,以致对方无反攻之能!
冷柳平无坚不摧的寒芒正待发出,无情的暗器却已到了。
松针。
枯萎的松针为无情以弹指间的巧力激射,漫天花雨,直刺冷柳平。这“巧力”一如乡野
孩童用铁钉果或撕茅草作“飞镖”一般,只要发射得法,锐力一如高手发放利器。
冷柳平身子斜飞而起,松针落空!
松针落下,十三点精光已向冷柳平打到。
冷柳平急退,一退便是丈余远。
无情掠起,白鸟一般追去,左手一伸,一道白光,直打冷柳平胸腹。
冷柳平猛一吸气,刀已及襟,但冷柳平胸腹一收,刀尖贴着冷柳平的胸襟,而冷柳平已
开始倒飞。
这一倒飞,足足退了十余丈,刀才告落下,他才站稳,陡地无情一声大喝,“锥!”手
中一线细链,链端一记流星槌,直射过来!
冷柳平“鹞子翻身”,寒光一闪,切断白链,突又“飕飕”数声,八枚铁蒺藜飞到。
冷柳平只好再退。
无情身形一起一落,又掠迫了过去。
这次,冷柳平不等无情出手,便己身退。
他一面身退,一面蓄势发出寒芒。
只要他寒芒一出,便可以反守为攻了,暂时的退却在一位暗器高手来说,算得了甚么
呢!
退却本来是算不了甚么。
可是他退到一半,忽觉脚踏一空,重心顿失,往后跌去!
虽说这里只不过在半山腰,可是从这儿落下去还是会粉身碎骨。
无情打从一开始就抢得攻势,而冷柳平一开始就在退……
第二十五章 名捕变血人
冷柳平避过满天松针,已退出七八丈,避过十二点精光,又去了丈余远,再避过那一记
穿心飞刃,又退了十余尺,等到闪过飞镖与铁蒺藜,又再退了十六八尺。
这一次,他己退出了悬崖。
他连忙收势,凭他深厚的内力,虽硬把退势收住,但已踏出了悬崖的脚步,便无法制止
地下沉。
冷柳平这一次估计错误,无情这次的一扑,是想扑至他背后,截断他退路,以使他不至
跌落山崖的。
两人身形闪动如疾电,那时语言根本来不及表达。
可是冷柳平误解了无情的意思,以为敌手要全力出击,于是退得更急,终于下坠绝崖。
这片土地虽只是山腰,但离地逾两百丈,这样落下去,只怕未到中途便被尖棱的岩石砸
得个粉身碎骨。
冷柳平只觉一阵昏眩,重心顿失,往下落去,怪叫一声,双臂乱舞一通,想抓住些什么
——左臂一紧,一件东西已紧紧扣住他的左腕。
人手,无情的手!
可是无情出手虽及时,内力却不济,被冷柳平下坠之力一扯,不禁往下沉去。
无情人已给扯离崖沿,翻身下坠,但他下坠之势,却不似冷柳平那般猝不及防,故能及
时抓住崖边的一片草根与泥块。
这一来,无情挂在崖边,另一只手仍紧扣住冷柳平的左手,冷柳平的身子在半空不住摇
晃。
无情勉力想把冷柳平抡上去,可是内力大弱,无法办到,想自己扳身撑上,但身负两人
之体,也力有未逮,尝试了几次,手已酸麻,只怕就快支持不下去,只好不敢再试,任由自
己吊在那里。
冷柳平惊魂稍定,仍不禁问道:“你为甚么要救我?”
无情道:“因为你连铁环都未发出过,我怎能让你死。”
冷柳平闭上嘴巴好一会儿,忽然道:“放开我吧!”
无情道:“为什么?”
冷柳平道:“因为我在,你撑不上去的。”
无情冷笑道:“看不出你是个婆婆妈妈的人。”
无情与冷柳平就吊在悬崖上。
日暮猿啼急,寒鸦点点飞,翠峰九重,满天血霞,黑夜已迫近眉睫。
无情的手,也越来越无力。
冷柳平沉默了良久,忽然道:“你骂我没种也好,婆婆妈妈也
好,我还是要求你一件事。”
无情道:“为甚么?”
冷柳平道:“放开你的手。”
无情烦恶叱道:“闭你的口。”
其实,此际冷柳平若要借力一扯趁势,身跃上山崖,也有六成把握,可是这么一来,力
已将尽的无情就势必给他扯落断崖下去成肉泥。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沙沙之声,脚步声。
风急,霞落,暮已至。
冷血和铁手,仍是找不到冷柳平的踪迹。
几乎在同时的,冷血和铁手在一片桑树林里止了步。
铁手道:“不对。”
冷血道:“冷柳平冒险救了追命,而他与追命又并无恩怨,一定另有所图。”
铁手道:“问题是他所图的是什么!”
冷血道:“棺材店前的一役中,无情曾激走冷柳平。”
铁手疾道:“冷柳平誓要与无情在暗器上较个高低,决一死战。”
冷血急道:“但冷柳平怕的是无情的轿子。”
铁手道:“他要与无情交手,就必须把无情迫出轿子。”
冷血道:“不错,若无情在轿中,冷柳平根本没有胜算。”
铁手道:“要无情出轿,也是绝不容易。”
冷血道:“除非用饵。”
铁手道:“追命是饵。”
冷血道:“我们追错了。”
铁手道:“冷柳平既知我们埋伏树上,也必然知道无情就在我们后头接应。”
冷血变色道:“只怕他们已经遇上了。”
铁手喝道:“我们马上赶去。”
正待转身,忽然漫天暗器,又急又快,打向铁手、冷血。
冷血疾喝:“杜莲!”
铁手怒叱:“欧阳大!”原来他们过于关切无情的安危,不意已被人钉上了。脚声缓慢
而轻,终于走了近来。
冷柳平喜而叫道:“救——我们在崖边,喂!”
那人似乎歇了歇脚,迟疑了一阵子,才走了过来。
无情沉声叫道:“这位老哥,我们失足落崖,请高抬贵手,拉拔一下。”
那人已走得比较近,这壁崖是平斜的,所以冷柳平仍可以清楚地望见崖上面的人,脸色
遽变:“嘎——”
只听崖上的人亲善地笑道:“原来是你们两位。”
——无情的心沉了下去。
棺材店前,他之所以被迫出轿,就是败在一个侏儒的手上。
——他听过这侏儒的声音,迄今还不忘。
——这侏儒当然便是九幽先生的心爱入室弟子,“土行孙”孙不恭。
土行孙俯首端详,遂而笑道:“赫,咱们可真有缘哩。”
无情没说话,他的手越来越酸,越来越麻。
土行孙笑道:“欧阳大、杜莲、司马荒坟、独孤威去追捕铁手、冷血,而我认为,冷柳
平骡子脾气,定必找你一决雌雄,铁手、冷血既已跟上来,你必因行动不便而在后头,我独
自过来想伺机下手,没料到三大高手忙得团团转,却让我老孙独拣便宜,哈哈哈。”
冷柳平怒道:老孙,说甚么也得拉我上来,咱们慢慢解释。”
土行孙容色一冷,咧齿而笑道:“我拉你上来,你眼睛是屁眼?”
冷柳平脸色勃然大变,土行孙冷笑,提起脚,慢慢的、缓缓的、带着欣赏似的,用脚向
无情指骨屈露的手指踩下去。
杜莲外号“毒莲花”,她一出道,手上便有了一株毒莲,心狠手辣,毒莲花中暗器无
数,而在她手上死得不明不白的人,甚至比她的暗器还要多。
杜莲很少狙击过人,因为她的暗器,用不着狙击,也可以使人无法防范。
欧阳大外号“阴阳神扇”,他是武林中唯一能把“阴阳扇法”练好的人,武林人都说他
扇子一挥,阴阳立判。
不过这终归是据说而已,可是他“阴阳神扇”中有三招绝技,其中一招是扇中的暗器。
多而密,细如牛毛,且淬厉毒。
而今他们一齐狙击铁手与冷血。
铁手与冷血正在全神贯注的对话中。
就算不是对话中,要躲开欧阳大与杜莲的暗器,也极不容易。
可是欧阳大与杜莲也犯了一个毛病。
轻敌之心。
他们一见铁手与冷血,便认定冷血已挨了独孤威一记凌厉威猛的“霸王枪”,铁手已中
了杜莲剧毒无救的毒针,所以立时分别出手。
他们没有等司马荒坟、独孤威也联手。
他们甚至没有全力出手。
要不然,纵铁手与冷血,武功再高,人再机警,也得立即送命。
暗器漫天袭至,铁手、冷血避无可避,猛向前冲去。
他们冲入暗器网中。
土行孙的脚慢慢踩下去,暮色更沉,远山重重,只见无情冷静的望着他,手指因力尽而
颤抖,冷柳平望着他,眼睛已露出哀怜之色。
人类求生存是本能的欲望。生命都是珍贵的,你怎能这般忍心,一脚踩断两条生命。
土行孙忽然在半空停了腿,收回,露齿笑道:“不,不用脚,我要用手一根根把你的手
指拗断。”
说着便蹲下来,仔细地看着无情青筋暴现的手指,土行孙十指如钩,慢慢地伸了过去,
扳开了无情的食指。
只听冷柳平恨声道:“你这可耻的家伙,莫要怪我不客气。”
土行孙得意地笑道:“待会他五指齐折,你才知道甚么才是真正的可耻哩。”
说着,正待运力,忽然胡啸一声,寒芒破空而至。
土行孙根本没有防备,两大高手的性命在他的掌握之中,使他太过踌躇满志了。
刀锋砍至,他不及遁土,只得飞起。
他反应快,可是刀更快!
他免去断膝之危,但五指自第二节骨起被齐齐切去。
他的拇食二指,本要扳断无情的食指,而今先给切断了,仍拈在无情的食指上。
寒芒“虎”地旋了一个大弯,沉下崖底去,收回冷柳平手上。
上行孙还来不及感觉到疼痛,及至发觉五只手指都没了时,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手腕,
双目睁大,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啸来。
然后他瞪着无情!
无情冷冷地看着他。
无情身下的冷柳平,也淡淡地看着他!
土行孙怪叫道:“你……!”
冷柳平平静他说道:“是你先要杀我的。”
土行孙脸涨得发紫,五指伤处这时才剧痛起来。
剧痛入心入肺,土行孙反而冷静下来,冷笑道:“莫要忘了,你们尚在崖下,只要我一
切断无情的手,你们是要死在我手里。”
冷柳平冷笑道:“你敢过来,我人虽在崖下,但我的刀仍可追杀你于崖上。”
土行孙怪笑道:“反正你们上不来,我等你们疲极落崖,也是一样。”
笑声一歇,举步向右侧一株巨松行去,边道:“不过,我还是要亲手杀死你们的好……
而且保证不必走近崖边的。”
无情看着巨松,冷柳平看着土行孙,脸色都变了。
铁手冲向杜莲,冷血冲向欧阳大。
铁手的手一下子变成了千手金刚。
暗器都钉在他手上、掌上、腕上、臂上。
暗器震飞,四散而落。
在这刹那间,铁手已冲近杜莲。
杜莲心中一凛,一记莲花迎头劈下。
铁手一手抓了过去。
杜莲心中大喜,毫不回避。
“毒莲花”梗上长满倒刺,连追命都是栽在一抓之下的。
铁手抓住毒莲花,劈手夺了过去。
铁手毕竟是铁手,“毒莲花”还奈他不何。
杜莲一招失算,莲花己被夺,大惊失色。
铁手一拳擂了过去,快若惊雷。
拳至半途,明明是打向杜莲,忽然一转,往后打出。
打出了那一拳,铁手才回身。
那一拳是打向司马荒坟的。
司马荒坟正好潜在铁手身后,正欲全力施出“三丈凌空锁喉指”的刹那。
铁手那一拳往后打出,可说十分突然,司马荒坟不及戒备,勉力侧身一闪,“砰”地拳
中其右肩,司马荒坟立时倒飞了出去。
可是司马荒坟震飞去的同时,他的“三丈凌空锁喉指”也发了出去。
铁手也只来得及一侧身。
指风锁不中喉咙,却扣中他左肩。
铁手的手比铁还难以击破,由指至臂,内力遍布刀枪不入,肩膊的护体罡气只有手臂功
力的一半。
“‘三丈凌空锁喉指”击碎铁手的内家罡气,侵袭铁手的左肿骨。
在同时间,铁手听到自己骨头的呻吟声,还听到另一种声音。
司马荒坟的肩头,被他一拳打碎的声音。
铁手不得不作玉石俱焚的决定。
因为他要以一敌二,胜算大微了,他只好乘一鼓作气,利用片刻间的错愕,自己双手的
奇功,击毁敌人的防线。
他左臂已抬不起来,却吐气扬声,右手一擅,竟把“毒莲花”捏得成为一团烂铁。
然后他冲向独孤威。
因为独孤威已严重地威胁到冷血的性命。
土行孙在摇着一棵巨松,才摇了没几下,松针籁籁而下,松根已裂土而出了小部分。
土行孙停下手来,看着位置,调整一下,换个角度,才合抱松干,再摇一阵,树已倾
斜。
树身倾斜向崖边,正好向着无情那疲惫的手。
无情瘦嫩的手,怎经得起百年巨松的崩压?
冷柳平怒叱道:“土行孙,你给我住手!”
土行孙用臂摇了一阵子,五指剧痛,收手调息了一会,又再摇动,边道:“冷柳平,你
认命吧!”
冷柳平手一震,“呼”地一声,一道寒芒,自右手飞出。
寒芒直斩土行孙头部。
可是土行孙刚受了创,学了精,身形一闪,已闪至巨松背后。
“霍”,寒芒插入树中。
树籁籁而动,轧轧倾斜,参天的枝极互相磨擦,发出嘎然杂响。
土行孙大笑道:“冷无刀,多谢你的刀。”
刀入树干,使将要倾倒的树干更危危乎。
土行孙反手拔刀,不料刀身一震,竟倒飞而出,土行孙急忙缩手,右手尾指已被削去。
寒芒倒飞,居然能回到崖下冷柳平手中。
土行孙痛极怒极,叭叭大叫,猛一沉身,竟遁入地去,泥尘飞扬,古松之根,转眼已给
他掘出了一半,树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无情似疾对冷柳平说了几句话,冷柳平一震腕,寒芒再度飞出。
无情因左手攀崖,右手抓住冷柳平的左手,所以只有冷柳平的右手能动,要不是冷柳平
的刀法能飞取人之性命,土行孙早就得手了。
寒芒飞出,射向土行孙,土行孙猛一低头,没入士中,寒芒旋劈两圈,终于力尽,欲倒
飞回,土行孙猛地冒出头来,反手激起一大团泥块,盖绽在寒芒上。
寒芒原来就是铁环,这一下打得铁环大抖,往斜里飞出,不知落在何处,再也没有回到
冷柳平手上。
土行孙冒出半个身子在土外,大笑道:“冷柳平,看你还逞凶不!”
但土行孙上一次当,学一次乖,再也不走前去,双臂合拢起松干,力拔大喝道:“你们
去死吧——”
眼看这一拔,就要把松树连根拔起,把无情与冷柳平,一齐砸落崖底去。
土行孙丢了六根手指,自是非取无情与冷柳平性命不可。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土行孙忽然脸色大变。
因为一道急风,自他背后陡然而起!
快且有力,雷霆万钧!
土行孙不及出土,也不及入地,只好反手一格。
但他忘记他的左手已经没有了手指,而他用的正是左手。
“砰”,招架不住,土行孙被那一脚劲道扫中!
“蓬”,他的背撞在松干上,这时他才回过头。
追命就站在他身前,已开始踢出第二脚!
土行孙没有招架,因为他的功力己被第一脚踢散。
他实在不明白,因为追命明明是被点住了穴道的,怎会站起身来给他这一击。
土行孙是在第二腿时失去了知觉,第三腿上去了命,而追命一共踢了四腿。
踢了四腿之后,树已开始倒下了。
追命冲到崖边,用一只腿,挑起无情与冷柳平。
两人借一挑之力,飞身上崖,然后追命开始倒下。
这几天来的折磨,以及受伤,使迫命仅能凭一股真气,杀土行孙,救二人后,便已力殆
而晕。
冷柳平及时挟着追命,掠出三丈。
无情双掌往地上一按,飞出四丈。
树轰然而倒,落下崖去,带动土行孙的尸首,消失不见,余音仍不绝传来。
无情、冷柳平惊魂甫定。土行孙怎么也没料到,冷柳平那最后的一记飞环刀,虽给他破
去了,但也是冷柳平有意带动环身,使它落于追命卧地处,撞开他的穴道。
这一下拿捏奇准,授计人却是无情。
问题只剩下一个,就是追命还有没有能力伏杀土行孙。
关键是土行孙的六指已被冷柳平削去,所以事出猝然,抵挡不住追命的铁脚一轮急攻。
在追捕这十三凶徒里,追命是首先参与也首先受伤的人,土行孙是他第一个手刃的凶
徒,其他薛狐悲与莫三给给,是死在无情手上的。关老爷于、武胜东、武胜西、张虚傲则是
相互残杀而死,西门公子乃死于冷血剑下。
冷血冲向欧阳大。
他人还没冲到,已刺出三十七剑。
他的剑招原本都是攻势,可是他反攻为守,三十七剑砸开三十六暗器。
第三十八剑到了欧阳大的咽喉。
对方人多,也必须速战速决。
欧阳大是在他第三十六剑才肯定了一件事,肯定了冷血丝毫未曾伤在独孤威的“霸王
枪”下。欧阳大的“阴阳神扇位”运聚起“阴阳神功”,斜切而出,扇面都铺了一层淡漾
漾、幽森森的紫气。
冷血的剑快,欧阳大的扇慢,然而欧阳大的扇却及时敲中冷血的剑身!
“叮”剑从中折为二截。
“阴阳神扇”天下就没有多少人能练得好,一旦练成,则柔可分水,刚可断金。
欧阳大是在武林中“阴阳神扇”的第一高手。“阴阳神扇”所包涵的三种绝技,他都能
精通而透,所以他才能成为司马荒坟等高手之领袖。
“阴阳神功”正是“阴阳神扇”的第二种武技。
冷血剑断,断剑一抖,竟比长剑还快,直刺欧阳大。
断剑本就是冷血的绝技。
西门公子就是死在这一击之下,可是欧阳大却不晓得,等到剑断剑光再起时,剑已离喉
不到三寸!
欧阳大百忙中一偏,折扇一张,一扇打了出去,只运得及三成的“阴阳神扇”的功力。
断剑刺入欧阳大左肩。
扇拍在冷血胸前。
冷血倒飞出去,飞鸟投林,飘然落下,嘴血已溢出。
冷血倒飞时抽剑,欧阳大左肩创口血亦泉涌而出。
这一招平分秋色,但冷血知道,自己是出奇制胜,而对方的“阴阳神功”只聚三成,要
是七成以上的功力,他现在就断断挨受不住。
欧阳大脸色也变了,因为他知道,武林四大名捕中,以无情最难对付,铁手次之,追命
再其次,冷血名列最末。
然而冷血仍能使他重创。
两人各自心悸,正在此时,独孤威大吼一声,手中的长枪,如电殛一般刺了过来。
冷血想闪躲,想迎击,但枪长势猛,冷血根本冲不近去,只有挨打的份儿。
就在这时,铁手已到!
铁手一拳打出,金铁交鸣,竟未能震飞金枪,却打歪了枪嘴。
冷血趁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间,冲了过去。
独孤威本就是枪长人远,已立于不败之地,但冷血忽然间冲了进来,使独孤威长枪全不
管用。
冷血断剑直刺独孤威的咽喉!
他受过独孤威的暗算,也吃过独孤威的大亏,是以他矢志要先废掉这劲敌!
不料乌光一闪,独孤威的左手竟还有一支枪。
一支短枪,枪尖已闪电般点来。
这才是独孤威的绝技:“霸王枪”。
枪短而细,但破空一划,竟有雷霆之势,才是真正的霸王枪。
所以不少武林中人都以为独孤威只擅长攻不善短打;往往不惜想尽法子欺近身去,结果
也只是送死。
山谷听来是这般宁静,树泥之声沉落谷底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声息。
良久,无情忽然说道:“你可以动手了。…
冷柳平道:“我已不想与你动手。”
无情冷然道:“不行。”
冷柳平道:“为什么?”
无情道:“十九年前,你们一十三人,是否冲入一位叫盛鼎天的家里去,烧杀殆尽?”
冷柳平微微一震,道:“你是……?”
无情道:“我便是唯一的生还者。”
冷柳平脸色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隔了一会,只听他道:“不错,我们迟早仍得一
战。”
无情道:“既然迟早,不如现在。”
冷柳平断然道:“不行。”
无情道:“为什么?”
冷柳平道:“适才我自欧阳大手里劫走追命兄时,己惊动冷血、铁手二位挡驾,现在只
怕……”
无情变色道:“那我先料理那儿的事,再与你决一死战!”
冷柳平冷然道:“错了。”
无情道:“怎么错了。”
冷柳平道:“我仍是他们一伙的,我认识路途,先带你过去那儿,届时你做你的捕快,
我当我的杀手,咱们公私事一齐了。”
无情忽然大笑,声音一顿说道:“好!”
冷柳平道:“那你快把追命兄扶上轿子,只有在轿子之中,别人才不敢对他妄动。”
无情道:“我双足不便,烦你扶他到轿中去。”
冷柳平一愕道:“你不怕我抢夺了你的法宝么?”
无情肃然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是那种人。”
冷柳平呆了一阵子,仰天长笑,止声而道:“我冷柳平交得着你这种朋友,死而无
憾。”说着去背起追命,走向轿子。
无情淡淡道:“我们这就动身吧。”
枪尖已到了冷血的咽喉!
冷血已刺出去的剑忽然斜劈,斩在枪尖上。
枪尖所蕴含的力道,捣碎断剑,但也被震得一歪!
枪尖贯入冷血右胸,鲜血尚未标出,冷血又发出了一剑。
冷血手中已无剑,他怎么还能发剑?
独孤威发现时已迟,冷血以手作剑,掌中隐然淡金乍现,闪电般刺了出去。
“掌剑”!
当日冷血大败诸葛贤德的大师兄,用的就是这一式绝招!
独孤威眼见一枪得手,正在大喜之际,“掌剑”已切中他的咽喉。
刹那间,他唾液、眼泪、粪便便全流了出来,想大声叫喊,却发现喉管干裂,发不出一
个字。
在同时间独孤威便倒了下去。
这边的铁手,却已身历奇险。
因为他迫开独孤威一枪,但杜莲、欧阳大、司马荒坟已纷纷扑过去。
杜莲愤怒如狂,因为她的独门武器“毒莲花”已毁在铁手的铁手里。
司马荒坟愤忿至极,因为他的右手已毁在铁手的拳下!
欧阳大扑过去,但却不是扑向铁手,而是震动折扇,攫杀冷血,因他的右肩正是给冷血
一剑刺得鲜血淋漓。
杜莲扑了过去,十指直插铁手脸部,她已把铁手恨之入骨。
铁手只做了一件事。
他把渣成一团烂铁的毒莲花,扔了过去。
毒莲花中所有的机簧皆已损坏,里面的暗器正不断的发出来。
杜莲一见自己的独门兵器飞过来,下意识里便伸手去接,不料暗器如雨,向自己射来,
纵退避得快,也中了几枚。
杜莲脸色死灰,痛痒难当,她自己对毒莲花里的暗器有多霸道,是心知肚明的,急忙撕
开衣襟,以取解药,但因毒发,全身抖个不停,动作更是困难。
铁手正待追击,猛地人影一闪,司马荒坟左手持钦,一钹盖下。
铁手左臂受伤,只得功聚右臂,用力一格!
“崩”一声,二人各退三步,俱被震得热血翻腾。
这电光火石间的一战内,铁手已毁毒莲花,碎司马荒坟一臂、震开霸王枪、重创杜莲,
但自己一臂也为司马荒坟所伤,功力大打折扣。”
那边欧阳大冲向冷血。
冷血与独孤威二人本就相隔极近,只见独孤威乌枪陡现,冷血、独孤威二人便缠斗作一
团,至”冷血断剑粉碎,欧阳大登时舒了一口气。
他以为冷血已经死了。
然而倒下去的却是独孤威,欧阳大一惊,阴阳神扇平推而出,一股紫色的罡气直迫冷
血。
冷血已然惊觉,倏然回头,但他所有的剑招中无一招可以破这股罡气的。
他只有把“掌剑”向紫气刺了过去。
淡金的剑气与淡紫色的罡气相碰互撞,冷血胸中的扇伤与枪伤,一并发作,后力不继,
大叫一声,口吐鲜血,昏跌当场!
欧阳大大喜,猛前一步,折扇一合,直戮冷血的百会死穴!
此时天色已全黑,猛地电光陡闪,乌云密布,倾盆大雨将下,也在同时间,一道精光,
直夺欧阳大后心,
欧阳大猛地惊觉,不及伤人,半空三个翻身,凛然落开丈外。
“霍”!一柄长刃,没入桑树干中。
三丈外有一顶铁黑色的轿子,轿子旁有一枯瘦清癯的老人!
轿中飞刀的当然是无情。
而在轿旁的老人,却正是“无刀叟”冷柳平。
欧阳大倒抽一口凉气,冷笑道:“是你们!?”
冷柳平身形一闪,鹰划长空,已立欧阳大身边,道:“欧阳大,我们……”
这一句话本来是说:“欧阳大,我们现在是同一阵线的人……”但话未说完,欧阳大折
扇一张,紫气大盛,“阴阳神功“已撞向冷柳平!
这也怪不得欧阳大不分青红皂白,因为事实上,冷柳平午间劫走追命,尚有铁手与冷血
为他护驾,而今居然和无情一齐回来,一回来就给他一刀,救了冷血一命,更且还过来直呼
他的姓名,欧阳大只晓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当下全力施为。
冷柳平不尊称他为谷主,乃因他不想与无情为敌,却被迫无奈,见欧阳大等重施故技,
以多击少,心中十分不快,故此直呼其名,不料却惹动了欧阳大的杀机!
欧阳大一扇击来,冷柳平始料不及,仓促间掷出铁环,寒芒直劈欧阳大。
欧阳大不想同归于尽,紫气一转,撞向寒芒。
寒芒被紫气一撞之下,斜飞而出,“夺”地插入了一株桑木干上,再也没有回到冷柳平
手中。
照常理来说,冷柳平寒芒虽未必敌得过欧阳大“阴阳神扇”中的第二种绝技“阴阳神
功”,但也不致于一招便丢了铁环,只因冷柳平仓促飞环,功力未聚,故不及欧阳大全力而
为的“阴阳神功”,乃为其所破!
欧阳大一破飞环,“阴阳神功”大盛,再袭冷柳平!
冷柳平急飞身长空拔起,欧阳大已贴身而至!
冷柳平猛吸一口气,再升丈余,欧阳大龙腾而上,紫气已迫冷柳平眉梢。
冷柳平大喝道:“好!”
人在半空,一刀劈出。
冷柳平铁环已失,手中无刀,何来刀芒?
刀芒来自手中,比刀还锋锐。
这正是“手刀”,也正是“无刀一击”的绝技!
他的刀已练得与人合一的境界,正如“驭剑之术”的最高技法。
当年“一刀千里”莫三给给,就是雌伏在“无刀叟”冷柳平这一击之下的。
冷柳平“无刀一击”一出,金芒大盛,紫色冲破,“阴阳神扇”扇面破碎,“阴阳神
功”自然也运不起来了。
冷柳平飘然落地,不再追击。
忽然乌光一闪,欧阳大手中的折扇,扇虽已毁,数十根扇骨却完好,忽迅疾搭扣在一
起,成一长链,长链射出,直刺冷柳平心窝,快得不可思义。
电光一闪,雷声霹雳。
冷柳平捂着心口,欲呼无声,口咯鲜血,勉力指着欧阳大道:“你,你……”
欧阳大冷笑道:“这就是‘阴阳神扇’三种绝技之最后一种‘阴阳一线’!”说着手握
链尾,用力一扯,乌链收回,鲜血标出,冷柳平捂心,一脸痛苦之色,缓缓倒地。
冷柳平以“无刀一击”大破“阴阳神功”,旋又被欧阳大以“阴阳一线”搏杀的当儿,
无情也遇上了事。
杜莲中暗器后,好不容易才吞服了解药,伸手一摸,整个脸颊都浮肿了起来,心中又急
又恨,眼见铁手犹自力战司马荒坟,心中大怒,猛潜身于后,意图夹击铁手。
就在这时,电光一闪,杜莲马上看到,一黑色的轿子,拦住她的路。
她心中一凛,想起江湖上的人们对这顶轿子的传说,可是她还没有吃过这顶轿子的亏。
所以她只是提高戒备,依然走了过去。
倏地,她双足一点,直扑铁手。
同时,轿中打出三点寒星!
杜莲猛一偏身,已扑向轿子,三点寒星落空。
杜莲足尖在轿子的杠木上一点,晴蜓点水,已扑上轿顶,正想一掌击下。
轿顶确是打开的,可是杜莲身影才现,数十枚飞蝗石已射了出来。
杜莲心中暗叫不好,鹞子翻身,斜飞丈外。
猛地一白衣人影长身而出,右手一震,一道白光,飞射而来,破空而至!
杜莲心中一凛,知道此人便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
杜莲足尖一挑,挑起霸王枪,横枪一格。
这一管丈二长的“霸王枪”,乃精钢铸成,自然犀利,白刃“当”地打在枪杆上。
白刃斜飞而出,弹入一桑树干内,直没至柄。
杜莲虎口发麻,长枪也脱手落下。
倾盆大雨,密集而下、
周遭传来铁手与司马荒坟的喊杀声,及冷柳平和欧阳大高来低去无声之拼斗。
杜莲心中大怯,电光掠空,猛见地上有一钢钹。
这铜钹本来共有两面,原本是司马荒坟的武器,但他右臂已被铁手打碎,一钹也落了下
来。
杜莲心中一动,一个翻身,起来时已抄起铜钹,往轿前冲去。
大雨急下,杜莲衣衫皆湿,但铜钹却把她身上的要害都护住。
轿中又“夺夺”两道精光,“登登”打在铜钹上,被激飞了出来。
杜莲已冲近轿前。
轿子又“飕飕”两道小箭,射向杜莲,也给铜钹“叮叮”格落地上。
杜莲身形更快。
轿中“霍霍霍”三声,三粒铁胆,专取上、中、下三路!
杜莲听声不好,双脚腾空,两粒铁胆险险打过,而头上一紧,原来发髻露在铜钹之外,
给一粒铁胆打散。
这一下,只差一发,杜莲惊魂甫定,横空而起,钹在身前,连人带拔,直撞轿子。
这一下她全身藏在钹后,轿子中的暗器纵然再强,也奈不了她的钹!
杜莲快如闪电,钹已顶中轿子。
轿子轰然反倒。
杜莲心头大喜,急风陡起,“霍”地一声,一柄一尺一寸长的白刃,自背心而没,前胸
出。
杜莲呆住了一阵,缓缓回身,只见黑夜里,大雨中,无情就盘坐她身后,冷冷的瞧着
她。
杜莲这一刹那间,想起了很多事,也明白了自己何以致命。
她之所以致命乃因为中了无情飞刀,她之所以中无情之飞刀乃因不知无情在其身后,她
之所以不知无情在其后乃因铜钹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用铜钹护身是因为全副精神都用在对付
那轿子上,但她本来要对付的不是轿子而是无情。
所以她只有死。
杜莲缓缓的倒下去。
无情双手往地一按,正想回到轿去,忽见身影一长,一人已拦在轿前。
无情冷然道:“你杀了冷柳平?”
欧阳大垂拖着乌链,道:“你也杀了杜莲。”
无情沉默了一下,抬首,雨水流遍了他的脸:“你知道,冷柳平在死前,和我已经是朋
友。”
欧阳大淡淡一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杀他。”
无情静静地道:“所以,我为他报仇。”
欧阳大目光转向地上伏尸的杜莲,忽然道:“你可知道她是我什么人?”
无情没有作声,欧阳大继续道:“去年,她为我生了个孩子。”
无情的目光闪过一丝悲悯,旋又回复平静,一种极其冷酷的平静。欧阳大仰望雨天,
道:“所以不管你武功有多高,我也要为她报仇。”
无情道:“你可知我若离轿,放手与冷柳平一战,可有多少胜算!”
欧阳大笑说:“你说。”
无情道:“六成。”
欧阳大道:“很好。”
无情道:“但你却杀了他。”
欧阳大道:“你不用担心,我对你也只有五成胜算。”
无情冷声道:“而我现在,就要与你一战。”
欧阳大仰天长笑,说道:“可是不管如何,你是绝不可能有机会回到轿子里去了。”
巨雨声中,传来阵阵嘶喝,那边的铁手与司马荒坟已拼出了真火,到了玉石俱焚的阶段
了。
司马荒坟与冷血的武功,可说是功力相当。冷血攻人每在咽喉,而司马荒坟的“三丈凌
空锁喉指”,也专取咽喉。
可是总括来说,追命的武功,要比冷血来得高一些,而铁手的武功,又要比追命高一
些。
铁手一开始因连战司马荒坟、杜莲、独孤威三人,所以精力大耗,后来又因心分二用,
计伤杜莲,而被司马荒坟铜钹取得先机,要不是他还有一只铁臂可用,根本无法挡得住司马
荒坟的一轮急攻。
司马荒坟一旦占得先手,铁手就极难挽救得过来了,因为他们二人功力本就相距不远。
可是三十招后铁手仍不倒,局势就有了显然的转机。
铁手的肩部琵琶骨给司马荒坟捏得重创,但司马荒坟也给铁手击碎一臂。
铁手伤的是左手,司马荒坟伤的却是右手。
司马荒坟和平常人一样,总是右手较为灵便,何况他善使双钹,双钹本就是要右左配合
的兵器,一旦少了一只手,就使得不大如意了。
铁手喘得了一口气,便全力反攻,铁手擂在铜钹上,发出震天价响。
八十招后,铁手与司马荒坟已打成平手。
一百招后,铁手已占上风。
这点司马荒坟自然清楚得很,他心头大急,无奈下风已现,他欲败走,但铁手的铁拳却
把他的退路封死。
一百三十招后,司马荒坟已是败迹毕露,险象环生了。
司马荒坟情知久战下去,遭殃的必定是自己,忽然大喝一声,铜钹绽出。
司马荒坟掷出的铜钹飞斩而去,虽不及冷柳平的迅急犀利,不及莫三给给飞刀的歹毒凌
厉,却因铜钹体积大,所挟的声势,更摧人心魄!
铁手不敢怠慢,反手欲全力相接,猛见司马荒坟拇食二指凌空一扣,竟施出“三丈凌空
锁喉指”指风直锁向自己的咽喉。
铁手闪躲无及,只好招架,但招架铜钹就格不住指风,格得住指风就架不住铜钹的旋
劈。
“三丈凌空锁喉指”有名断喉碎骨,一招致命,而司马荒坟手中铜钹,向不轻易脱手,
这一掷已是拼命招式,铁手却宁愿硬接铜钹,也不愿硬挨一记“三丈凌空锁喉指\
铁手不退反进,猛然冲近。
铁手右臂一招猛格,“嗤嗤”二声,指风便扣在他的手臂上,衣衫俱裂,臂上留下两道
焦痕,但筋骨未伤!
同时间,铜钹已劈中铁手腰间。
铁手在瞬息间已把一生功力,全凝聚在腰间,加上这一力硬冲,硬接这一钹!
铁手原本除了一双铁臂绝技外,内力也算是四大名捕中最为深厚者。
他这一发挥,铜钹劈中他腰间,血溅出,但铜钹也被带得回撞过去。
这时铁手已冲近司马荒坟,贴身撞在一起。司马荒坟不料铁手不退反进,闪避无及,铜
钹另一端完全割入他胸腹间。
司马荒坟始料不及,是以并未凝聚内力,功力又不如铁手,这一下被铜钹反割,嵌入胸
际,惨呼不绝。
铁手藉着余劲,一拳擂下,司马荒坟的脸马上一团稀烂,厉鬼一般惨呼着倒了下去。铁
手眼见司马荒坟倒下,舒了口气,反手拔出铜钹,鲜血溢出,他随手丢掉铜钹,反身倚靠在
一棵桑树干上,大声的喘息着,任由大雨冲涤着他的伤口。
也冲涤这一场如恶梦一般的拼斗。
大雨唱着壮烈激昂的歌,无情与欧阳大衣衫尽湿。
无情忽道:“谁是你头儿。”
欧阳大干笑道:“凭什么我要告诉你!”目光闪动,桀桀笑道:“只怕你回去京城之
际,已见不到紫禁皇城了。”
无情道:“万一你毙命了,十三个高手都为了他丧命,不是太不值得了么?”
欧阳大忽道:“好,我说……”
乌光一闪,长蛇般噬向充情胸膛。
无情右手一震,一道白练飞出,人冲天而起。
欧阳大全身蒙有一遍淡淡的紫气,竟把“阴阳神功”不必透过阴阳神扇,也可发散出来
了。白刃飞近欧阳大,受罡气一阻,落于地上。
无情冲天而起,也躲过乌链一刺!
“飕”,乌链又抽回欧阳大手中。
欧阳大未等无情落下,又发出了第二刺。无情在半空猛一提气,又急升三尺,双手一
震,双刃绽出。
欧阳大一刺又告落空,但护身的阴阳神功,也把二刃震飞!
欧阳大不等无情身形落下,纵身而上,又是一刺。
无情正想提气再腾挪闪避,忽觉腰间一阵剧痛,他本无内劲,所以剧痛一生,换气寒
堵,便告落下。
他腰间剧痛,乃在棺材店前,被土行孙迫出轿子时,给冷柳平一刀所伤而致的。
无情在百忙间还发出一刀。
刀飞向欧阳大,但半途脱了力,斜飞他处。无情唯一能控制的是使他身形往斜侧落去。
欧阳大的“阴阳神刺”“飕”地刺入他左胁之中。链入一寸二分,无情顺势斜飞,脱链
而出,落在地上,血流不止。
欧阳大笑道:“你认命吧——”正待发出最后一刺,忽觉背后一麻!
一柄一尺七寸长的白刃,自背后射入,前胸贯出。
欧阳大就在这一刻,看到自己的胸前忽然冒出一截带血的刀尖,没有比这件事更惊疑的
事了,欧阳大望着这一截刀尖,简直不能相信。
只听无情喘息道:“刚才……我那一刀……是飞向轿子,撞开机钮……再弹出这一刀
的……”
欧阳大听完了无情这一番解释,才甘愿地倒下去。
他最畏惧无情的轿子,所以要想尽办法,把无情迫出轿外,但仍是死在这轿子的机关
下。
欧阳大倒下去,倒在泥泞中,雨中把他身上的血,冲到泥土里去。
大雨终于止息。
第一个转醒的反而是追命。
他踉跄地自轿子里跨出来,只听桑林里鸟语花香,空气清新,好一片崭新的风光。然后
他便看到尸体,杜莲的、冷柳平的、独孤威的、还有司马荒坟的,甚至欧阳大的。
他惊震。立刻全身肌肉绷紧,寻索了起来。
只见一人慢慢扶着腰,自泥泞中挣扎而起,正是铁手。铁手的左肩挨了一记“三丈凌空
锁喉指”,腰际吃了一记飞钹,受伤甚重,但总算都不是要害,而他内力也最深厚,是故苏
醒得也最快。
追命急忙过去扶持铁手,但他身受数伤,尚未复原,脚下一阵踉跄,扶着一棵桑树,大
声喘息了起来。
正在那时,另一个浓浊的呻吟响起,追命和铁手一起望去,只见冷血自地上挣扎而起,
冷血本就挨上欧阳大一扇,胸膛中又中了独孤威一枪,再加上给“阴阳神功”一激,所受的
比任何人都重。
可是冷血的躯体就像是铁打的。
他有钢铁般的意志,也有超人体魄。
所以他站了起来。:
就算他站不起来,只要有一口气,他爬也得爬起来。
铁手、追命、冷血三人的手握在一起,良久没有说话,然后他们都在同时间脱口而问
道:“大师兄呢?”
然后他们同时瞥见翻倒的轿子,心里已凉了半截。再看到伏在地上的无情,都说不出话
来。
无情伏在地上,一身都是泥泞。伏身的泥上上显然有鲜血的痕迹。
他们没有把握肯定,无情是不是已经死亡。他们忘了自己身上的伤,一步一步的走过
去,地上的无情没有声息。
他们互相望了一眼,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悲哀。然后他们一齐扶起无情,把无情翻过来。
无情一脸都是泥泞,手按左胁,但居然睁开了眼睛,脸上展开了笑容,缓缓的游目看了看铁
手、追命、冷血一阵子,欣然道:“我们都平安无事……可惜还不知道头儿是谁……。”
铁手、追命、冷血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要欢呼大笑,要唱一千首歌。
只要知交都健在,天大的失败,都承担得起!何况他们根本不能算是失败。
就算是失败,也有失败的英雄,譬如项羽。
项羽何等英雄盖世,何等叱咤风云,只因他刚愎自用,终于被刘邦击溃,最后还是用自
己的手,结束自己的性命。
他虽是被打败了,不过被打败的也不过是形躯而已,他的意志力,他的精神是打不败
的。
更何况天下真英雄者,又何必斤斤计较于得失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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