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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毒手
第八章 血牢逃龙
沧州“铁血大牢”。
时正冬,风雪漫天。
沧州之“铁血大牢”乃当今三大死牢之一凡是被关入“铁血大牢”的犯人,莫
不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一旦抓获杀人放火的歹徒,在未处决之前,为防有逃狱或
劫狱之类的事情,多送至“铁血大牢”,因为“铁血大牢”比一般的监牢防备,更为
森严。
而今正是风雪会沧州的时刻,遍地是雪,白皑皑的一片,地上积雪,至少也有几
尺厚。枯枝上凝著雪花,常因负载不起而折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厚厚如地毯的雪地
上。
这是“铁血大牢”的大门,除了七八名守卫铜人一般屹立在门前外,四周都只有
风雪之声,出奇的萧杀,也出奇的宁静。
北风狂吼。
镇守“沧州铁血大牢”的军官,共有两名,每月轮值,一旦有任何闪失,这两名
军官,即时撤职查办,直至追回犯人,才能将功赎罪,重返司职。
所以作为“铁血大牢”的镇守军官,不但饷粮极优,且因要随时奔命江湖,所冒
风险也极大。沧州“铁血大牢”里,共有十二位军官,这十二个军官,每半年轮值一
次,一次为期一月。那一个月对他们来说,都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日子。
可是这一个月辛劳过后,他们便有五个月的太平安宁而且舒适的生活了。
所以这十二名将领,不但是个个武功高强,而且在武林中,也是大有名头,交游
广阔的人要是交游不够广阔,一旦有犯人逃狱,浩浩武林,岂不是直如海底捞针,
如何追捕?
这个月轮值的军官是两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高手,总将领“神枪”时震
东,副统领为“三手神猿”周冷龙。这两人的武功高绝,若联手应敌,天下能走出其
三十招的人,已寥寥可数。
况且这两人出身是绿林义盗,经验丰富,正所谓“贼也做过了,如今当起官儿
来”,江湖上,黑白二道,无不赏几分脸。
这“铁血大牢”中,除两名将官外,还有四名狱官,同样是轮值的,与将官相
同,但身份比将官微低,比狱中其他司职都高,他们跟将官的职务不同的仅是∶将官
是幕后主管,他们则亲力执行押送收监等,这四人便是狱监∶一旦狱中有所闪失,便
与将官同罪。
所以这些狱官,自当也是武林高手。
这个月当值的四名狱监是∶“铁胆”胜一彪、“长刀”沈云山、“分金手”田大
错、“飞燕”柳雁平等四人。
“铁胆”胜一彪是长江胜家堡后裔年纪最长的一个,一双飞胆,可称摧人心魄
长江胜家本重于刀法,独有这名长子,弃刀不用,改练飞胆,竟有大成,别的不说,
单是胆识创意,便令人侧目。胜一彪自吃公门饭以来,手刃无数江湖败类,歹徒们一
提“铁胆”二字,可谓吓破了胆。
“长刀”沈云山,机智绝顶,狡猾轻灵,善使七尺一寸“长刀”,一套“落马
斩”刀法,所向披靡,遇上他的江湖恶徒,一见“长刀”,便不敢战,弃械而降。
“分金手”田大错,双手就是武器,练得犹如兵刃,其硬如铁,曾赤手空拳,上
“十狼山”把山上“十狼九虎”,尽皆擒下,声名于是大噪,为人却鲁直而急公好
义。
“飞燕”柳雁平,轻功冠绝,天下飞盗,遇著了他,等于蚊子遇著了燕子,再生
多双翅膀,也逃不掉为人聪明机灵,四人当中,数他最为年轻。
而这四人的武功,比起“神枪”时震东及“三手神猿”周冷龙来,武功又有段差
距了。
所以“铁血大牢”有这些人在,等于是铁桶一般,连一只麻雀也休想飞得入,连
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得出。
可是----
竟然有东西自“铁血大牢”闯了出来,既不是苍蝇,也不是麻雀,而是人。
犯人。
不单是犯人,而且几乎全是“铁血大牢”里的首号重犯。
“铁血大牢”。
大牢门前。
那八名守卫,正在闲聊之际,忽听一阵急促但整齐之脚步声传来,抬头只见一行
九人,向前而来,为首的一人,身著黑缎滚血红绒边披风,年约三十,细眉窄眼,显
然足智多谋,背后倒挂一架又长又薄的长刀,不是沈云山是谁!
那八名守卫,纷纷拜礼,其中把守牢门的守卫毕恭毕敬地向沈云山道∶“沈统
领,您……您要进去?……”
风雪狂吼,沈云山冷笑道∶“我不进去难道要呆在这儿挨风熬雪?”
那守卫忙道∶“是是是……”
遂用大把锁匙,开了铁门,沈云山回首向身后八人说道∶“跟我进去/
走到一半,忽又向那守卫问道∶“此刻在狱的统领,有几人在?”
那守卫笑道∶“两位将军都不在,但田统领、胜统领。柳统领等,都在狱中各部
巡察。”
沈云山沉吟了一阵,忽然道∶“你知道胜统领在哪里?”
那守卫搔了搔头,道∶“好像是在第三号牢中巡视。”
沈云山没有再作声,点点头便带那八个人走进狱中,那守卫见那八人木然自身侧
穿过,不禁随意望了一眼,这一望之下,几乎吓得他一大跳,这八个人,不是眇左
目,便是瞎右目,有的断了左手,有的断了左脚,有个人右手臂衣袖飘飞,有个人右
脚装了根铁筒,也有个人脸上一记刀疤,几乎划断了他的半张脸,还有一个,竟然两
只耳朵,都不见了。这竟是八个残废不全的人。
最令这守卫头皮发炸的是,这八人虽作衙门中人的打扮,但披发及肩,又脏又
臭,凸眼撩牙,状似魔鬼,活像行尸,最奇怪的是,八人脸色木然,一点表情也没
有,那守卫直至八人消失于狱中后,才叫得出声∶“我的妈呀!”
那一名守卫也看到了,咋舌道∶“这八位不知那一门的部下,敢情又是抓一些武
林大恶出去砍首的了。”
另一守卫也犹有余悸,道∶“只怕那被抓的人,再也用不著砍首了。”
还有一名守卫听不明白,问道∶“为什么?”
那守卫道∶“唬也被唬死了,还砍首来做什么!”
众人笑了起来,边说边笑,不觉又把话题扯远了,直至狱门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
的惨叫的时候。
这一声惨叫,在他们来说,是极之熟稔的,这声音本来是极之威严凌厉的,但如
今已因痛苦而扭曲了。
这是胜统领的惨嚎。
这八名守卫纷纷对望了一眼,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闸门里的栓子已打开
了,可是这闸门因求万无一失之故,最后的一道铁栓,是扣在铁门外的,若铁门外的
人不肯打开,里面的人一样无法出来。
其中一名守卫打开闸门上的一扇小孔,问道∶“令牌!”
那小孔里面递出一面金青色的小令,这令牌若在手,才可出此大门,而这些令
牌,必须是“铁血大牢”的值月将军才能赐给的。
另一守卫道∶“暗号。”
里面的人答道∶“日长夜短,不是冬天。”
守卫应道∶“在家靠朋友。”
里面的人即道∶“出门是敌人。”然后不耐烦地喝道∶“快开门,我是沈统
领!”那守卫慌忙掏出锁匙,打开了门,只见里面鱼贯走出了十二个人,为首的一
个,正是沈云山,神色略略有点仓皇。
在沈云山身旁的一人,却一点也不张皇,发披肩,约莫五十岁,十分沉著眉字
高耸,但双目不但煞气奇大,而且有一种令人瞧了也心惊的异芒。
在沈云山身后的两人,约四十余岁,十分精干,双目炯炯有神。左边的稍为痴
肥,右边的略为高瘦。他们这三人的相同点,皆是额上有暗青烙印,显然是“铁血大
牢”中的死囚。
他们不断的在搓揉手腕,而且足踝之间都有痕迹,显然是因长久被枷锁及链子所
扣,而今一旦松脱,“还未能适应过来。
在这四人的身后,仍是那八个残废人,神色木然,纹风不动地走著。
那几名守卫,看了倒抽一口凉气但见犯人脱枷,又不得不问,于是,其中一名
守卫,硬著头皮道∶“沈统领……你们?”
在同时间,只见沈云山似闪电一般的双目,已盯在他身上,而沈云山背后两人,
一个目光似剑,一个目光如刀,直刺得他双目发痛。唯独是沈云山身旁的那人,却似
无动于衷。
那名守卫下面的问话,再也吐不出来,期期艾艾地道∶“你们……嘿嘿……你
们……风雪这么大,你们要……出……出去啊?……”
沈云山冷冷“嗯”了一声,扫了他一眼,领著十一人,迅速地在雪地上消失
守卫们亲眼看见这十二人消失得如斯之快,一时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忽有一
人“啊”了一声,指著地上的积雪,叫道∶“你们来看!”
原来这些人走过的雪地上,都有两个一列整齐的足迹,留在雪地上,不过都很
浅,可见这些人内功修为之高∶但最惊人的是,在沈云山身旁的,竟连足迹也没有
而沈云山身后的那两人,也只留在雪上轻轻一点,因雹雪下降极密,又迅速变成连一
点痕迹也没有了。
这岂不是武林中极具盛名的“踏雪无痕”神功么?听说只有“四大名捕”中的追
命,才有这等绝世轻功。
难道这些人的武功,竟比他们所佩服的沈云山统领还要高么?
这八名守卫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怎么说话才好。
忽然自未关的闸门里跃出一人,一身淡青绿衣,在雪地上一闪而灭!
这八名守卫惊叫道∶“柳统领!”
却听牢中一声大吼,又一身形粗壮的金衣大汉虎跃而出,雪花降在他身上,立蒸
发成水雾,轻烟般的自他身上源源升起,只听这人吼道∶“你们看见沈云山那活王八
去了哪儿?!”
其中一名守卫,失声呼叫道∶“田统领!”
“分金手”田大错吼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一声大吼,震得这几名守卫金星直冒,因田大错是站在铁闸门口的,这一声
吼,滚滚地传了开去,宏壮的声音不断回荡。
他们深知这位田统领正如胜统领一般,脾气极为暴躁,但却也从未见他发那么大
的脾气,吓得呆了,其中一名守卫壮著胆道∶“…沈统领他们往那边去了。”
一语未毕,金风一闪,逼得那守卫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再看时,那魁梧的金衫
已在数丈之外,急奔而去,所走过的地方,积雪都被踏得四分五裂这虽不是“踏雪
无痕”的轻功,却是“落地分金”的内功修为,已令人可羡可惊了。
那八名守卫惊疑不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听人声沸腾,从闸门里冲出三四十
名侍卫,拔刀提枪,持枷携锁,向这八名守卫问道∶“他们逃去哪里了?”
其中一名守卫叫道∶“里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呀?”
一名提刀的侍卫叱道∶“混帐,你们把守在这儿,难道没瞧见么?”
八名守卫的其中一名,诉苦道∶“看见是看见了,可是,我们不懂是怎么一回事
呀?”
一名抓著铁爪的侍卫没好气地道∶“我们也不大清楚,只知道胜统领死了。‘天
剑绝刀,岭南双恶’时家兄弟及‘绝灭王’楚相玉都逃了出来,听说竟是沈统领放
的,还杀了十来个兄弟,那八名守卫惊得震呆当堂!
什么?
“天剑绝刀、岭南双恶”时家兄弟,居然出狱了!
“绝灭王”楚相玉也逃狱了!
这些守卫们对“绝灭王”楚相玉的身份。还不大了解,但毕竟也是武林中人,曾
听说过那“天剑绝刀、岭南双恶”时家兄弟。
这时家兄弟,一个叫时正冲,一个叫时正锋,本来还有一个年长的,不过,听说
已失散于江湖。
这时家兄弟,长的称为“天剑”,幼的称为“绝刀”,其恶名之昭彰,纵非武林
中人,甚至三岁幼童,也听说过,尤其是岭南一带的人,大人们常常教训小孩子说∶
“你长大以后,切不可以像时大恶、时小恶。,,
每个幼童,都答得出,而所谓“时大恶、时小恶”者,正是时正冲、时正锋二
人。
这两人作恶事,是杀人不眨眼,无所不为,甚至自己的爹娘,也给他们两人杀
了,令人发指。
这两人在岭南横行霸道多时,官府从未放弃过追捕,一般武林中人,也恨绝这二
人,乐意为官家所效劳,官方虽然悬赏极高,可是八九年来,死在这两人手下的官
兵,至少也上四十,武林中人也折了七八十人,而这两人仍逍遥法外,自由自在。
直至三个月前,被誉为“天下第一智者”的诸葛先生门下誉满江湖的四大名捕中
“冷血”、“追命”二人,于沧州道上巧遇“岭南双恶”,联手击败双恶,擒下至
“铁血大牢”,本拟于三日后处斩,而今竟教人给救走了。
这两人居然重入江湖,天下焉有安宁之日?
况且这件事,居然还和“长刀”沈云山有关呢!
这八名守卫再不敢迟疑,指明道路,那一群捕快,在雪地上急急出发而追。
风,吹著雪,下著。
风雪如神,大地如砧,人如蚂蚁,在一片白皑皑中匆匆忙忙,奔驰而去。
那八名守卫纷纷提高警觉,关紧铁牢大门,仗立于门前。
沧州“铁血大牢”,在风雪中,又恢复了巍峨和它的宁静。
辉煌雄伟的大殿上,一个雪袍中年人在来回踱著步,颀长的身形,两颊与下颔长
须,右手中指一枚玉戒指,脸如铁色,不怒而威。
这人额顶布满汗珠,显然是十分焦虑,像正等候什么人来似的。
忽然大殿人影一闪,一穿宝蓝锦袍的大汉,已出现在大殿上,雪袍人一见蓝衫人
出现,立即道∶“铁血大牢的事你知道了?”
那蓝衫人一面揩汗一面回答,语音有些微喘息,显然是经长途跋涉而来的。
“知道了。我本来是往金沙镇途中,特讯使来报,我即刻赶返,因怕马慢,弃马
而驰,如是赶来。”
敢情这人嫌马匹的脚力慢,居然凭了双腿奔驰而来。
雪袍人沉声道∶“兄弟,咱管辖的地方,出了这种事,看来咱兄弟头上的盔帽是
戴不下去了。”
蓝衫人蹙眉道∶“将军,愚弟即率众人中原追捕,天涯海角,也要抓他们回来归
案。”
雪袍人长叹道∶“出了这等事,为兄自也不能闲著走了‘岭南双恶’,还不打
紧,连‘绝灭王’也逃走了,只怕决不好追。而且据说劫狱的还有“天残八废’,这
件事实在不好办。,,
那蓝衫人语音有点惶急道∶“但若不把楚相玉追回来,只怕咱们的脑袋也保不住
了。”
那雪袍人仰天长叹道∶“只是天下那么大,楚相玉是何许人也,又教咱们如何去
追?看来而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蓝衫人目光闪动,立即问道∶“什么办法?”
那雪袍人一字一句地道∶“去找诸葛先生,诸葛先生是武林之贤,皇上之友,文
林之仙,侠道之友,若有他相助,肯指点咱们迷津,追捕楚相玉,则有望矣。”
那蓝衫人跳起来道∶“对!找诸葛先生帮忙!我怎么没有想到?”
雪袍人沉声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蓝衫人返首叫道∶“来人,准备快马二匹周福,你快回‘湘碧阁’,取我珍藏
古画十六幅,快!”
沧州官道,风雪交加忽起快马二三十匹,马上人身著急风披肩,皆是将官捕快打
扮,像迅雷一般,急驰而过。
全沧州府的人都知道,必定是沧州府内出了大事,因为为首二人身著雪袍的,
乃是朝廷重将,官位极高,江湖上人称“神枪”的时震东将军,在他身侧,身著蓝袍
的,便是沧州府镇边大将军“三手神猿”周冷龙将军。
他们紧贴身后的两人∶一个是金衣宽袍,魁梧大汉、显然便是“铁血大牢”之
“分金手”田大错总管,另一青衣劲装,年青俊秀,显然是江湖上以轻功称著的“飞
燕”柳雁平。
这几人居然在风雪中的沧州府官道上急驰,显示出所发生的,绝不是寻常的事。
白玉一般精致厅阁,在白玉一般的桌上,淡黄的烛光下,十六卷古画,已摆在桌
上。在桌子的前端上,一老者微笑立著,端详著这些出现自名家手笔的古画,抚著银
白的胡须,神态十分悠闲,又似是人已融入画里,浑然忘我。
这老人历尽风霜的脸上已有了许多许多的皱纹,但却仍然具有一张孩子般俊朗的
脸容,因年纪大了的关系,却显得清□了起来,可见在他的少年时光里,是何等的惬
意激越,何等壮志豪情,何等神风俊朗。
这老人穿著白色的长袍,黑色的边子自领部一直镶至腹部,令黑色更显著,白衣
更夺目,他一生人也是这样,虽然足智多谋,位高权重,武功之高,据说已不在天下
三大高手∶“长笑帮”帮主曾白水,“试剑山 ” 主司徒十二、“风云镖局”局主
龙放啸三人之下,但他却黑白分明,一生人做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侠者的信念,
正义的主张,从来就没有动摇过。
这个人就是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最爱的是∶琴、棋、诗、书、画,江湖中人都知道,于是这十六卷古
画,便置放在诸葛先生的面前。
诸葛先生微笑著,用他保养得如玉修长的手,抚著长髯,在他身旁一名未届卅青
年,也在旁微微的在笑。
任何人与诸葛先生站在一起,都像在古人飞越的劲笔下,高山流水,高人隐士出
现在瀑布流泉之旁,但却把现实俗人加了进去一般,俗不可耐。唯有这名青年,身著
淡蓝色长袍,站在这老人的身旁,无论在气势上、气度上、气质上、气派、气魄上,
都能与诸葛先生配合,绝不因而相形见绌。
这人不是谁,这人是诸葛先生亲手训练的四大名捕∶无情、冷血、铁手、追命中
的第二门徒∶铁手。这四人,以冷血年纪最轻,无情次之,铁手比冷血还要大一些,
年纪最大的,要算是追命了。
诸葛先生亲手训练的名捕,三十年来,只有六人,六个都曾名震天下,但其中两
人却英年早逝。
剩下的四人当中,无情以计略及使暗器冠绝天下冷血则是坚忍的性格,及迅急
的剑法狠辣无比铁手是铁拳无敌,再加上无匹的浑厚内力追命则是轻功奇高,以
及脚法无双。
这个故事,正是写铁手亲出江湖,与武林枭雄作一番险死还生恶斗的故事。
诸葛先生微笑道∶“这是名画。,,
铁手笑道∶“这种激越的手法,并非当朝画者所能有之胸襟∶画是古画。”
时震东在一旁陪著笑脸道∶“人是名人。”
诸葛先生道∶“哦?”
时震东笑道∶“如果不是名人,又如何能欣赏名画?”
周冷龙紧接著道∶“先生要是喜欢,这些画乃是我周家珍藏,都相赠与先生好
了。”
诸葛先生似出神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请用茶。”
“神枪”时震东及“三手神猿”周冷龙都是见过大场面,上过大阵仗,沙场杀敌
的名将,但如今一见诸葛先生,竟都由衷佩服,有点不自然起来周冷龙之送画,没
料到诸葛先生言而顾他,不禁呆了一下,在一旁的铁手举杯笑道∶“二位将军请用
茶。”
二人慌忙举杯,稍沾一口茶,作个意思,没料茶一进口,香得入心入肺,竟不自
禁的一口饮尽,二人对视一眼,时震东微微一笑道∶“先生原来还是茶道高手我时
某人一生吃茶,从未呷过如此香妙的茶品。”
诸葛先生淡淡笑道∶“这茶是潮洲‘湘妃’名茶,煮这茶的炉是泉州‘红泥小火
炉’,这茶烧的水是天下第一泉,用的薪是桐州‘红杉神木’,所以人只不过是个搜
集者而已,这茶所以好,所以香,所以高,都是自然妙品,并非人功。”
时震东笑道∶“先生高见。”
诸葛先生扬手道∶“二位请坐。”随意在一檀木椅上坐下,微笑道∶“二位自沧
州赶来,又正是风雪漫天,这位周将军,携画而来,必当有事,二位直言即可,否
则,二位将军沙场奔命,为国奔驱,老夫阻碍了二位时间,心怎生安呢!”
“神枪”时震东与“三手神猿”周冷龙对望了一眼,不禁脸上一红,原来自己是
无事不登三宝殿,诸葛先生一看就看出来了。
“神枪”时震东愧然道∶“先生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在下等,确是有事而来求
教先生的。”
诸葛先生笑道∶“求教则不敢当,老夫愿闻其详,能惊动两位将军的,想必非同
小可。”
时震东叹了一口气道∶“‘天剑绝刀’时家兄弟逃狱了。”
铁手在旁,微微一震,说道∶“将军说的,是“岭南双恶”时正冲、时正锋兄
弟?”
时震东叹道∶“不错。”
诸葛先生“噫”了一声,抚髯道∶“这时家兄弟,作恶多端,当日冷血、追命合
力追捕之时,也确花了不少精力,大家正为这二人被捕额手称庆,没料到还是让他逃
了出来。”
时震东黯然叹道∶“这都是在下失职之故,使先生及先生门下诸多费神,在下也
不知如何说是好……问题是,这次逃出去的人,还有楚相玉。”
诸葛先生本来银眉低垂,沉思不语,忽听“楚相玉”此名,猛扬眉抬目,目光如
电,看得身经百战的时震东及周冷龙二人俱为一震,诸葛先生疾道∶“你说的是‘绝
灭王’楚相玉?”
时震东惭然道∶“正是。”
诸葛先生跌足长叹道∶“此人若逃出大牢,江湖岂有宁日!”
周冷龙在一旁禁不住问道∶“我也听说过‘绝灭王’楚相玉一记‘冰魄寒光、赤
焰烈火功’、冠绝天下,而且足智多谋,作恶多端,但不知……为何……”好像很难
说下去一般的,只瞧了瞧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一笑道∶“周将军说得对,若楚相玉不过是一名武林恶徒而已,并不足
畏但他却是朝廷钦犯,曾三次行刺皇上不成,而且有野心独霸天下,曾联络绿林道
上七十二把分舵,长江三峡二十六水道道主,与贼寇等企图进军皇城,……此人虽已
有把年纪,但脸色如玉,无论在如何龌龊的环境之下,仍如玉树临风,修养保养俱极
周到,并且具有领导才干,皇上之所以下旨暂时收押此人,乃想收为己用,而今一旦
逃脱,只怕此人必不干休,再扰乱民心,威胁诸侯,那时候……唉。”
时震东将军长叹道∶“正是。昔日这‘绝灭王’楚相玉引发叛乱之际,幸得诸葛
先生独下二十七水道,说服诸人,弃离叛军又技服绿林群豪,给予适当之安抚,始
平息了楚相玉之作乱。楚相玉见事不成,曾三度行刺皇上,第一次被禁军所发现,在
千数人的围攻下而逃第二次行刺已接近皇上身前,但被皇上座下高手所阻,死力相
护,楚相玉方未得逞第三次行刺,恰好诸葛先生,亦在紫禁城中,力战‘绝灭
王’,于是,楚相玉终于被擒下。”
周冷龙动容道∶“这么说……若此事为皇上得知……咱们岂不罪无赦……脑
袋……脑袋搬家了么?”
诸葛先生正色道∶“这事严重,楚相玉此人,老夫绝不让他逍遥法外的……两位
将军,请把详情一一相告,以俾从详计议,追捕恶徒。”
时震东喜道∶“是。正望先生指点迷津,拔刀相助。”
诸葛先生道∶“不用客气。”
“是这样的,这个月‘沧州铁血大牢,乃由在下及周兄弟执管,还有四位执行
官,他们是‘铁胆’胜一彪、‘长刀’沈云山、‘飞燕’柳雁平及‘分金手’田大
错……”
诸葛先生点点头道∶“铁血大牢是稳固的大牢,素来严密,现有二位将军亲驰,
又有胜、柳、田、沈四家所协助,理应无失才对。”
时震东叹道∶“对。本理应不失才对。但就今日清晨,风雪密集之际,沈云山那
厮竟带了八个卫门中人打扮的人回来,杀了镇守第二牢的胜一彪,并伤了数名狱卒,
夺得钥匙,救走了楚相玉及时家兄弟。”
诸葛先生沉吟道∶“沈云山平日是否在将军麾下?”
时震东颔首道∶“他是在下军队中相当出色的一人,原属兵部尚书郎左将军的麾
下,后因沧州配发,军备不足,故调入我部属中。”
诸葛先生道∶“他平日行为如何?”
时震东有条不紊地道∶“刀法凌厉、迅急,为人机灵,但略嫌险诈,曾立了三次
大功,唯在我部下,曾犯两次小案但在下并没给予严重之处罚,一因他并未真个犯
下大案二因在下需要这种人手。”
“神枪”时震东身为大将军,居然对身边的一名部属了解得如此之深,而且记得
如此之熟,确有过人之能他明知沈云山奸诈,但不得不容他,这点诸葛先生是十分
明白的,因为作为领袖,是极需要这种部属,却又心存顾忌的。
诸葛先生问道∶“他犯下的,是什么案?”
时震东道∶“第一次是盗用军晌,被我发现,鞭苔六十下,苦刑三日第二次是
企图调戏良家妇女,被发现,被我掴了两记耳光,杖击十二下。”
诸葛先生忽然说道∶“慢!他第二次企图调戏良家妇女一案,是不是你将军发现
的?”
时震东望向周冷龙,周冷龙忙道∶“当时乃在下带他们去徐州,时兄并不在场,
在下乃归队后才报告时兄知道的,当时撞破他好事的是‘铁胆’胜一彪统领。”
诸葛先生道∶“哦?”
时震东道∶“所以在下觉得,沈云山这趟劫走犯人,不仅为了与犯人的交情,而
且也可能是公报私仇,这可从他独独杀死胜一彪便可看出。”
诸葛先生抬目道∶“你说他独独杀死胜一彪呢?”
时震东道∶“他们一行九人冲入‘铁血大牢’时,经由一号大牢,转入二号大
牢,那时田统领在那里,一时不察,被沈云山制住了穴道,然后他们冲入第三牢,救
出楚相玉,杀了胜一彪。”
诸葛先生缓缓道∶“这么说,‘铁血大牢’是先经过第一牢,再至第二牢,经过
第二牢,才能到第三、第四牢……”
时震东道∶“不错。”
诸葛先生继续道∶“那么那位穴道被制的田统领呢?,,
时震东道∶“他只是被点了‘软穴’及‘哑穴’而已,眼睁睁的看著沈云山杀了
狱卒,救出时家兄弟,却奈不了何/
诸葛先生道∶“这么说,时家兄弟是关在第二牢里,由胜统领看守。”
然后问道∶“胜一彪平日为人如何?”
周冷龙接道∶“这胜一彪么,无论如何,也是顶瓜瓜的好汉,一双铁胆,几乎是
百发百中,又一身是胆,勇武非常,我很欣赏。”
时震东也道∶“胜一彪确是好汉,亦非常尽职,他唯一不好的是,非常鲁莽,这
几人中,除田大错与他交情较好之外,其他的人,都与他相骂过,所以,不会有感
情,想不到他因而遭了沈云山的毒手,唉……”
诸葛先生道∶“这田大错在不在?”
时震东道∶“这件事既然发生了,跟每一个人都有关系,我已把他带来了,先生
要不要一见?”
诸葛先生沉声说道∶“我有话要问问他。”
时震东朗声叫道∶“好,传田统领进来。”
一个身形魁梧的金衣大汉,威风八面地步入大厅,先向时震东、周冷龙二人一拱
手,再向诸葛先生一抱拳,诸葛先生微笑道∶“果是好汉,田勇士请坐。”
田大错声音浑厚∶“谢了。”
便大咧咧的在一张檀木椅上坐了下来,差些儿没把椅子压碎,自己也给唬了一
跳。
诸葛先生仍然微笑道∶“案发时,你正在二号大牢中,是吧?”
田大错朗声道∶“正是。”
诸葛先生道∶“可否请你把案发时的经过说一遍?”
田大错扬声道∶“好的。今日清晨,我正在二号大牢中醒来,十分无聊,正练著
功夫,这时那王八就跟八个王八走了进来,妈的----俺没料到那王八是这种人,我就
问他有没有酒,他就忽然乘我不备时,出手点了我的‘软穴’----”
诸葛先生截道∶“你说的‘那个王八’,是不是沈云山。”
田大错越想越气,吼道∶“他不是王八是谁?他是乌龟孙子。”
时震东忽然一声断喝∶“老田,怎可对诸葛先辈如此说话━━”转首对诸葛先生
一揖道∶“大错本是武夫,不懂礼节,请先生及铁兄弟恕罪则个。”
诸葛先生笑道∶“没有关系,老夫倒是极为欣赏这烈性汉子,说下去。”
田大错缓和了一点口气,继续道∶“那厮点了俺‘软穴’,不能动弹,俺守牢那
几个弟子走过来,没料到那八个残废王八,出手狠辣,一下子便要了他们的命那王
八取了俺的钥匙去放那对姓时的活宝,俺看不过眼,就恁自在地上破口大骂,那八个
残废王八还想上前杀俺,那王八总算还有点人性,喝住了,然后就与那姓时的兄弟闯
入第三大牢,俺气得肺都要炸了----”
诸葛先生忽然道∶“等等,是沈云山喝止那些人杀你是吗?”
田大错昂然道∶“不错。俺虽恨煞那小子,但仍记著这情分/
诸葛先生又道∶“你跟沈云山的感情本来很好?,,
田大错怒道∶“大家同是一个牢里干活儿的人,本来是好好的,偏就是那王八欺
负人,三个月前俺与他打了一场后,就没招呼过。”
诸葛先生道∶“哦?你们打过架?”
周冷龙接道∶“不错,当时沈云山在欺凌一名狱卒,踢翻了他的饭盘子,老田与
胜一彪当时都在,就要沈云山把地上的饭吞下去,”沈云山哪里肯,就二对一打了起
来,后来小柳赶来通报我,我才赶去制止他们的打斗━━”
时震东瞪著周冷龙,沉声道∶“狱里有这样的事,你怎不告诉我?,,
周冷龙“喔”了一声,一时答不出来,诸葛先生道∶“后来怎样了?”
田大错气忿地道∶“隔了一会儿,我便见到那王八等又出来,还带了那姓楚的家
伙,夺门而出了,约莫半盏茶时分,小柳来到,却解了俺的穴道,便去三牢,俺舒动
了一下身子,也赶出去了。”
诸葛先生沉吟道∶“你在穴道被制时有无听到任何异声?”
田大错颔首道∶“有。里面先有一个人跌倒,然后是小子们拔刀声,随即是惨叫
声,还有,最后一声惨叫,似是老胜的声音。”
诸葛先生紧接著问∶“最后一声惨叫是什么时候?”
田大错想了一会儿道∶“记不清歪了,俺那时正在破口大骂,也听不清楚。”
诸葛先生忽然问道∶“你所提的小柳,是不是以轻功称绝的‘飞燕子’?,,
田大错尚未回答,时震东即道∶“不错,正是他,这几个人,以他最为年轻,也
最得人缘,诸葛先生要不要一见?”
诸葛先生抚髯道∶“为了使案情清晰,是必需一见的。”
柳雁平有一副年轻而敏捷的身段,年轻而略轻浮的脸上,充满倔强的勇悍,他身
著青衣,站在诸葛先生身前数尺之遥,诸葛先生眯著眼,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笑道∶
“你就是‘飞燕子’,呵呵呵,好,很好。”
柳雁平向诸葛先生及铁手毕恭毕敬地道∶“拜见诸葛先生,铁兄。”随后坐了下
来,时震东一颔首,周冷龙便知不应太过耗费诸葛先生的时间,当下道∶“柳统领,
你把大牢遇劫的事情,原本始未说一说。”
柳雁平道∶“是。案发时我本来在一号大牢里,可是因肚子不舒服,走去如厕,
出来时,只见七八个兄弟都被点倒了,我看看牢里犯人没有跑,想必是一牢三牢里出
了乱子,所以冲进去以作照应,就看见田二哥倒在地上,我解开他的穴道,他大吼一
声便冲出去了,我怕三牢有事,赶过去一看,看见胜大哥已倒在血泊中,我也跟著赶
出去追杀敌人了那时,我还不晓得原来下毒手的是沈三哥,而且逃掉的竟是钦犯楚
相玉!”
诸葛先生道∶“你进入第三牢的时候,胜统领已经死了?”
柳雁平沉吟了一阵子,道∶“他倒在血泊中,一地都是血,我想他是很难活命的
了。”
铁手忽然插嘴道∶“他是如何致死的呢?,,
柳雁平道∶“当时我匆匆追敌,没有细看。”
周冷龙接道∶“胜一彪是先被封了穴道,再被人一刀剁在胸里的。”
铁手沉吟道∶“看来沈云山对胜统领真有深仇大恨,既制服了他,还要他的命才
甘心。”
时震东向诸葛先生道∶“据说那八个由沈云山那逆徒所带来的人是‘天残八
废’,那八个人,无恶不作,出手歹毒,相当难惹,何况还有‘岭南双恶’!实不敢
相瞒,在下等来此,是恳求先生,指示一条明路。”
诸葛先生俯首沉吟良久,终于说道∶“指示则不敢当。既然是‘天残八废’也参
与劫狱,只怕与赤练峰的那伙贼党,不无关系。,,
时震东击掌而道∶“先生猜得甚是。据各路探子相报,都发现他们一行十二人,
奔向西南,正是赤练峰之所在。”
诸葛先生道∶“那可糟了,他们护著楚相玉至赤练峰,必联合赤练峰那群匪党,
再去徐州、西京、扬州等地,结合这几个地方跃跃欲动的土匪又谋动乱了。”
时震东、周冷龙相觑一眼,心中都大为骇然若楚相玉此次脱险,真的是招兵买
马,密谋动乱,那么自己几人,让楚相玉脱狱而出的罪名,不单自己脑袋要搬家,就
连一家大小也免不了罪,当下心中暗慌,时震东向诸葛先生长揖道∶“请教先生,指
示我们一条活路。”
诸葛先生道∶“你们派去的人,有没有与他们交过手?,,
时震东郝然道∶“楚相玉等武功高强,行动又快,去追的人,不是追不上,便是
分批给他们杀了个干净。,,
诸葛先生起立,银眉深锁,背负双手,来回在厅中踱步了几回,道∶“时将军、
周副将军,现在事情逼急,万一楚相玉离了沧州,与其他各州贼党联络上,那么,连
二位将军的全军队出动,也绝打他不下来唯一的办法,是在他仍在沧州,未及召集
众人之前━━甚至最好他还没有与赤练峰‘连云寨’联络上之前,先捕住他,才能望
平息这次大乱你们二位,可以拨出一支你们精选的军士前往,而且事不宜迟,应立
刻就去。……不过,这些画,我己看过了,请收回。”时、周二人还待劝收,见诸葛
先生神色冷然,只好把话打住。
只好忙道∶“谢谢先生指点。”时震东又尴尬地笑道∶“先生,我和周兄弟一世
都在沙场上冲锋陷阵,当然也不曾怕过什么人来,可是这楚相玉,加上‘岭南双恶’
与‘天残八废’,确实不好对付,而我军中,精锐的四位统领,已去其二,只剩下
田、柳二位统领,而军中可用之人,也不上四十个,还望先生拔刀相助。”
诸葛先生叹道∶“我也想助你一臂,以捉拿这叛贼,只是,楚相玉这一逃,我赶
往皇城护驾,更属要事万一你们捕不著楚相玉,我已在圣上身边,比较安全。我知
道,你们抓拿楚相玉,确非易事,……铁手,你随二位将军去一趟,或许有些帮
助……”
时震东、周冷龙二将军开始听得诸葛先生无法助他们追擒“绝灭王,,,心中不
禁大为沮丧但后来一听,诸葛先生乃往皇城保护圣上,二人一想,觉得大有道理,
楚相玉此番逃出,极可能会再行刺皇上,皇上的龙体,万一有什么差池,只怕他们二
人六亲九族,也脱不了罪,还是不如诸葛先生在皇帝身边,自己豁了性命也要去把楚
相玉追回来,后来又听说诸葛先生将遣铁手随自己去,这铁手名列“武林四大名
捕”,武功在无情之上,掌功在追命之上,内功又在冷血之上,有他相助,如虎添
翼,时震东将军当下大喜道∶“圣上面前,尚望先生代为在下等担待,在下等誓必诛
擒逃犯,不让楚相玉稍有骚扰圣上龙安。”
周冷龙亦同向铁手拱手道∶“多多有劳铁兄了。”
铁手虽然年纪方轻,貌不奇特,但自有令人感到一种谦和、开朗、从容的气度,
与他的名字,以及江湖上黑道人谈虎色变的名头,大不相同,只听他缓缓地道∶“追
拿凶徒,乃在下之职,怎能说有劳?”又转向诸葛先生道∶“先生放心就是,我不会
让楚相玉这恶徒得逞。”
诸葛先生抚髯叹道∶“我对你很放心,不过楚相玉实在是武艺高强,足智多谋,
只怕你还不是他的对手,你要小心行事
铁手对诸葛先生似甚尊敬,道∶“是。,,
诸葛先生皱眉又道∶“其实这‘绝灭王’除了心狠手辣,也是罕见的武林奇才,
江湖异人,这可从他被捕入牢后,三番四次有人不顾性命,意图救他出狱可以看
出……对了,此时‘北城’城主周白宇及其夫人‘仙子女侠’白欣如,以及‘南寨’
老寨主伍刚中也在附近,我修书一封,急请他们来助二位将军一臂之力,二位意下如
何?”
时震东、周冷龙大喜忙道∶“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原来武林中本有三大实力,那便是“风云镖局”、“长笑帮”及“试剑山 ”,
后来“长笑帮”帮主曾白水与“试剑山 ” 主司徒十二率众互拼而殁。江湖上第一
大局∶“风云镖局”就成了众日所矢,最强的力量,“风云镖局”局主“九大关刀”
龙放啸,也是诸葛先生的好友。这“风云嫖局”自是高手如云,但最鼎力的,便是
“武林四大世家”之助力。这“武林四大世家”,是“东堡南寨西镇北城”,都是四
个身怀绝技的武学宗师开宗立派的。其中“南寨”寨主伍刚中,年事已高,把“南
寨”事务,多交其子侄殷乘风之手,他自己却雄心大发,一柄单力,遨游天下,这些
日子来,正与诸葛先生住处勾留而“北城”城主,年少有为,始二十方出,与其年
轻貌美的未婚妻“仙子女侠”白欣如,已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而这数日间也恰好在沧
州,正好赶上这一场劫杀。
因为“南寨”老寨主伍刚中、“北城”新任城主周白宇、“仙子女侠”白欣如,
武功都极高,又很仰慕诸葛先生,只要诸葛先生有话下来,他们必义不容辞时震
东、周冷龙眼见来了这么几个武功高强的助手,心中怎不窃喜,对诸葛先生就更是感
激了。
诸葛先生道∶“既是这样,就事不宜迟了,二位将军应该备马整军,我会派人送
信给伍寨主、周城主,料想他们一接到讯息后,当会赶至将军府,铁手,你现在可以
跟时、周二位将军去了/
时震东、周冷龙唯唯诺诺,铁手却道∶“二位将军先去配备人手,在下想趁这一
点时候,到‘铁血大牢,一行,再查明一下案发经过。”
时震东见那青年人十分练达沉著,不像一般少年心高气躁,正是大好帮手,喜
道∶“好,一切偏劳铁兄了。”
周冷龙见铁手如此年轻,不见得有何惊人处,竟名列“武林四大名捕”之内,心
下以为铁手乃仗诸葛先生之名,而今见如此紧急关头,还要查明案情经过,心中大不
以为然,道∶“反正‘岭南双恶,与楚相玉是逃狱了,铁兄弟再去查查也是好的。”
言下之意是说∶你查不查都是一样,于事无补。
诸葛先生是什么人,哪里会听不出,于是笑道∶“我这个弟子,对人对事的看法
别有一套,诸位要是信得过我,我倒是十分听取他的意见。”众人听诸葛先生对铁手
如此推荐,不禁都大为动容。
铁手站在云停渊峙的“铁血大牢”之前,风雪依然下著,两排足印,在铁手的身
后,这大牢四处,一望无尽的都是白雪,偶尔有一棵枯树,铁手怔怔的望著这大牢,
心中感触良多。这一座大牢,他也不知来过多少次,有许多的罪犯,都是他亲手押入
牢中的。可是一入此门,能再出来的,已是双鬓全白,或行将就木,甚至永不复出
了而犯罪的人往往一念之差,便永不超生,铁手想到被擒在自己手下的武林高手,
心中不禁暗暗叹息。
“铁血大牢”刚刚才发生了件大案,现在驻守的人是特别多,但狱卒们人人都认
得铁手,知道他是捕快之首,差役之王,当然不敢骚扰。铁手走近“铁血大牢”,东
看看,西看看,那几个守在“铁血大牢”的狱卒也觉纳闷,跟著东看看,西看看,铁
手忽然向一名狱卒问道∶“那天沈云山劫走犯人时,你在不在场?老刘。”
那老刘是个小差役,铁手几次捕得要犯后通知衙门,这个老刘去押解过几次,当
然识得铁手厉害,不敢不答,道∶“铁大爷,您好……那天事发时,我老刘也正在这
儿把守,一切都清楚得很哪。”
铁手对他一笑,道∶“那你快快给我说一说。”
老刘口沫横飞,把那天如何见到沈云山带了八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进了牢里,
然后又带走了“岭南双恶”和楚相玉,又说到柳统领的轻功何等之快,田统领追出时
又何等威势,绘影绘声,说的十分得意∶“……柳统领的武功好俊,就这样‘飕’地
一声,便从我们耳边飞过,再看时,哇,到了那边去了……可是田统领更俊啦。哪哪
哪,就这样跨出了一步,便雪都碎了哩。”原来他觉得那两位统领的武功已神乎其技
了,只怕铁手不相信,于是还比手划脚,做了出来,又补充道∶“我们那时都想,要
不是田统领大概先去看老婆……才不会比柳统领慢呢。”敢情那老刘也是山东老乡,
对田大错,显然比柳雁平还有好感。
铁手忽然目光一振,道∶“田统领先去看老婆了么?你们怎么知道?”心中大
疑,因田大错并未道及此点。
老刘笑道∶“铁大人有所不知啦,田统领的老婆就是我妹妹……嘻嘻……以前田
统领对我倒没有什么的,后来我妹妹到这里来做狱务之后,他看上啦,还说要娶我妹
妹,虽然说娶,娶了两年还没娶过来,不过他对我这个大舅子,倒是著实不同
了……”说著甚是得意,铁手看在眼里,明白是田大错常给他好处,这时,只听老刘
大叫道∶“妹子,妹子,你快过来,见过铁大人。”
只见牢里一个捧著饭桶木勺的妇人走了过来,铁手一看,不觉哑然失笑。开始他
不免狐疑∶这田统领的“老婆”是不是在内应合的人,以阻了田大错追敌,而今得知
这妇人是老刘的妹妹,而且皮粗肤糙,嗓门又大,一双眼睛居然还蛮有风情的,只怕
田大错喜欢的就只是这点,不过眼睛足有铜铃般大,腰粗得像水桶,绝不是个会家
子,连机敏也谈不上。这妇人走了过来,张著嗓子道∶“铁大人您早,哎呀,不得了
啦,昨天那逃出去的几个人,害得大错又要跟将军打仗去啦!”这妇人居然叫田大错
叫得十分亲昵,铁手不觉好笑。忽然想起一事,向老刘问道∶“你说你听到统领的一
声惨叫后,沈统领就紧接著带逃犯出来了?”
老刘道∶“是啊。”
铁手道∶“时间先后你会不会记错?你再想一下。”
老刘想了一想道∶“没有记错呀!你可以问问他们。”
旁边的几个狱卒都说是,老刘唉声叹道∶“其实沈统领与胜统领的交情还算蛮不
错的,胜统领脾气大些,打打闹闹在所难免,以前胜统领也不是跟柳统领打得死去活
来吗?沈统领也跟田统领打过,从牢里一直打到这儿的雪地上,但都在要紧的关头收
了手,怎会像这次……沈统领也做得太绝了。”
铁手“哦”了一声,道∶“他们常常打斗么?”
老刘叹道∶“这几位统领,脾气都不太好,有时我们也挨了一拳头,躺了一头半
个月,多半都是胜统领打的,现在总算……”他本来想说“现在总算胜统领死了”,
但是一想便知不该说,铁手哪有看不出的道理,可是跟老刘这番谈话,他心中有了几
个疑团,一时解不开,总觉得田大错和柳雁平,都有些话不尽不实,当下也不再说什
么,要老刘打开了“铁血大牢”,他迳自踱进去细加察看。
第九章 分金拜佛
从沧州府往赤练峰,约莫四五百里的路程,自不是三几天的工夫能走得完的。所
以不但要带银两、粮食、水袋、马匹,甚至连营帐、照明、雨具等,都要齐备。
现在沧州时将军府面前,有四十个威武英扬的汉于,齐集于时震东、周冷龙二位
将军的面前。这四十个人壮硕有神,不是曾与时、周二将在沙场中出生入死的部将,
便是时、周二将军亲手调教的高手,可以说是时震东。周冷龙二人麾下的精锐军士,
而且也可算是全沧州最勇悍的一队兵官,这些人至少都有一二种特长,有一二种特别
的武技,时震东、周冷龙为求捕捉楚相玉,自然不便军士打扮,以免打草惊蛇,于是
命令一律民装,这四十人里,扮成书生、樵夫、担夫、乞丐、渔夫等都有。
铁手看了这四十人,心中都大为赞叹,时震东是沧州鼎鼎大名的镇府将军,果然
调教有方,座下无虚士,而周冷龙虽是副将,但泱泱大度,也不会比时将军差去多
少。
时、周二人把军队分成三组,二十个保镖装扮的人,为主队时震东、周冷龙虽
扮成商贾模样,伍刚中扮成镖头模样,而周白字与白欣如,却扮成公子小姐,金技玉
叶一般。副队的装扮是∶三个叫化子、两个江湖卖药者、一个算命先生、四个抬轿
的,一共十人,轿子里面坐的是田大错,他是这一小队的指挥,按定这一批走在主队
的后面不出七里,若即若离,以俾首尾相应。
另一小队是∶两个文士、两个樵夫、一个担夫、一个渔夫、两个道士、一个郎
中、一个老仆,老仆扛著一个病人,这个病人便是这一队的指挥,正是柳雁平。行在
主队之前,不出七里,功用正如行军时的探哨一般。
这时“南寨”老寨主伍刚中,“北城”少城主周白字以及“仙午女侠”白欣如
等,已和铁手见过面。铁手见这人称“三绝一声雷”伍刚中,年逾七十,可老当益
壮,赤脸透红,银须自发,好不威武,一看便知是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伍刚中这趟
出门,只带了“南寨”中两名子弟,这两个人在武林中也算是小有名头,一个叫“黑
煞神”薛丈二,一个叫“地趟刀”原混天。一个牛高马大,使丈二丧门棍,神力惊
人∶一个是生得猿头鼠目,但短小精悍,一双柳叶刀,专攻人下盘。
至于“北城”城主周白字,却年纪甚轻,但气定神闲,目光锐利而不凌人,面貌
俊朗而不恃才自傲,显然已在江湖上久历风浪,但并不因而失去壮志凌霄的少年英
侠。“仙子女侠”白欣如穿著一身白衣劲装,与黑乌乌的头发,及乌亮亮的眼珠,正
好成了对比。白欣如姣好清秀,肤色欺霜胜雪,身材婀娜多姿,眉宇间隐隐英气,更
怪不得江湖人都说,周白宇与白欣如是武林中的一对璧人。
而伍刚中、周白宇、白欣如等人,初会铁手,更觉吃惊。只觉这年轻人,渊亭岳
峙,竟隐然武林宗主气度,举止悠闲淡雅,人人以为外号人称“铁手”者,必绷脸怒
目,没料到是一个谦恭有礼,随和风雅的年轻人。
大家见过后,寒暄几句,因追敌要紧,于是三批人各自出发,铁手等见队伍出
发,有条不紊,心中对时震东、周冷龙二将军都大为叹服。
众人一路马不停蹄,追了四天,已有三四百里路,探子来报,一天前楚相玉等还
在这儿附近露过行踪,众人知道已靠近“赤练峰”,而且己快要追及楚相玉,所以更
加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全速推进。这日迫到虎尾溪附近,离赤练峰“连云寨”,仅
有七十里开外,“飞燕子”柳雁平与那十名军士,先行抵达。这十二人因长途跋涉,
十分疲劳,加上时震东将军有命,一旦将近“连云寨”五十里内,即候三队聚合,以
免被敌人所乘,逐个击破,所以柳雁平觉得也无须那么急切赶路。虎尾溪是一个仅有
二二百人口的小村落,也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柳雁平便吩咐大家多加小心,只因风
雪漫天,冷冽侵入,于是命大家进入一所小酒家,歇息一下。
这地方虽然也有骡车马车,可是一般来说,都是富贵人家才有福乘坐的,其他的
贩夫走卒,从一座城去另一座城,无不是靠一双腿来走路的但是人逢乱世,行到半
途,遇著盗贼,被劫被抢是常有的事,有时甚至连性命也丢了,所以几个甚至几十个
不同行业的人,结伴而行,也是常有的事。
现在柳雁平看来就像一个病人,由一个老仆扶著,一个郎中,侍在身边,还有一
个担夫,两个文士,两个樵夫,两个渔夫,两个道士,偶尔稍有交谈外,看来就活脱
脱的结伴而行才相识的陌路人,有谁知道他们是沧州军中一等一的头条好汉?
柳雁平暗中吩咐大家叫了点酒,以求暖暖身子,切勿酗饮过度,时震东麾下的军
士是何等人物,每在野店荒栈,食用酒菜时,无不以银针沾过,确知酒菜无毒后,方
才食用的。这下店里的掌柜与伙计,见一下子来了十二个客人,都忙得不可开交,那
五十出头的掌柜看出来柳雁平是个富贵子弟,更是悉心照料。
只见那脸色焦黄的掌柜,叫那三个年轻力壮的伙计拿出几坛水酒,往各人的桌上
一放,柳雁平使了个眼色,各人手心抓了把银针,沾了一沾,知道没有毒,都大为放
心。
这些军中的人,都是嗜酒如命的,现在将领也赞同他们喝酒暖身,自是大喜,一
个樵夫装扮的军士,随手拿过了酒坛,长吸了一口,只觉得香极了,又叫另一个渔夫
闻闻酒香。
柳雁平是身经百战的将领,忽然觉得心血来潮,似有事将要发生一般,又仿佛有
点跷蹊,而他又找不出蹊跷在哪里。“飞燕”柳雁平是个精细狠角色,当下不动声
色,依然端坐,但却耳听八方。小心防备。
那掌柜的又满脸笑容,捧了一坛子酒过来,众人也嗅了一些酒味,体内酒虫大
动,试过酒菜都没有毒,已大为放心,一个担夫装扮的军士,接过酒坛一看,见封泥
尚未卸除,那掌柜笑道∶“大爷请喝用,这是本号珍藏之竹叶青,喝过包令大爷满
意。”那担夫打扮的军士大喜。
柳雁平忽然心下一动,看出端倪,正想阻止,那担夫已随手拍开封泥,那掌柜已
退了开去,只听酒坛里发出一声“噗噗噗噗”弹簧之声,那担夫惨叫一声抡起担挑,
便己倒下,剑上、身上,中了至少二十很短箭。
原来这酒坛子是箭箱,拍开封泥等于发动弹簧,可惜这名担夫打扮的军士哪里躲
得开去?在这担夫同座的两名道士,因离得远,也见机得快,一阵拍打,打落了七八
支箭,一名道士出手稍慢,肩上也挨了一支短箭!
众人一时大乱,纷纷拔出刀剑,因为这些人为免露身份,所以刀剑都贴身而藏,
一旦要拿,也得解开衣衫才行,而在这时,那三个伙计,早已控刀在手,一刀便砍了
下去!
一名渔夫打扮的军士,立时脑袋分开。另一名文士,百忙中用手一格,“噗”的
一声一只左手被砍了下来。另一个郎中,十分机警,闪开了一刀,已拔剑在手,与那
名伙计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一名樵夫打扮的军士,已抡起斧头,正待反击,忽然觉得头晕眼花,站立不稳。
另一渔夫也拔出了刀,却咕噜一声倒下地去。那掌柜忽然自袖中抽出两柄短刀,一人
一刀了结了二人性命。
刹那间,柳雁平这组人猝不及防,已死了四人,伤了一人,那被掌柜所杀的樵夫
和渔夫,显然是适才深深吸了那酒香才中毒的原来酒里无毒,酒香却有迷药,这干
伏击者绝非寻常之
辈!
那掌柜双刃翻飞,又向断臂的文士猛攻,想连他也一并杀了,柳雁平人如轻燕,
已拦在那掌柜的面前,“呛”一声,已自腰间拔出了缅刀,一连向那掌柜攻出了一十
八刀!
那掌柜吃了一惊,一连退了十八步,才封架得了这十八刀,那掌柜才知道遇到了
正点子,那敢分神,双刃一展,竟然反攻了三十六刃!
柳雁平见刃拆刃,见招拆招,拆完了三十六招,心中了然,喝道∶“你是‘连云
寨’的什么人?”刀势一变,一刀削去,刀风破空,“察”地一声,竟还有“嗡嗡”
的余音,敢情这一刀削出后,力道竟能使这柄刀不住轻颤!
那掌柜一看,知道这种刀法又快又凌厉,绝不易闪,但见他双刃一架,竟封住了
柳雁平的一刀,一面狞笑道∶“好眼力,‘连云寨’八寨主就是我!”
这时单刀双刃已接实,“铮”地一声,那掌柜被这一刀震得险些双刃脱手,柳雁
平也觉虎口发麻,“啊”了一声,道∶“你是‘双刃搜魂’马掌柜?”
那掌柜的冷笑一声∶“不错!”提起双刃又猛攻了过去。原来“连云寨”是沧州
一带极其厉害的土匪,有四五百之众,一共有九个寨主,排第八的便是这“双刃搜
魂”他姓马,原本是干掌柜的,从不做赔本生意,所以江湖上的人,都称他为“马
掌柜”,便连真实名字,也给忘了。“连云寨”寨主的武功,自是一人比一人高,这
马掌柜的武功,已是十分不俗了。
这边的那五个没有受伤的军士,十分勇猛,已缠著那三名“伙计”打了起来,这
三个“伙计”想必是“连云寨”的头目之类,武功也不弱,打了半盏茶工夫,那断臂
的文士已加入战团,在一名头目的背后捅进一刀,那头目当堂身死。另一名头目勃然
大怒,一刀向那文士左胸刺去,那文士因左手已断,闪动不便,挨实一刀,但右手的
刀也送入那头目的小腹,两人两败俱亡。还剩下一名头目,心慌意乱,一名军士用脚
一绊,那头目往地一扑,另四名军士便已刺杀了他。
“双刃搜魂”马掌柜与“飞燕”柳雁平战了七八十招,只觉对方身法轻忽飘灵,
自己的双刃,使得再凶也沾不到他的衣角,心中大惊,柳雁平这时,猛听见外面有急
奔之声,知道这马掌柜的帮手来了,于是,大呼道∶“坚守此店,各自拒敌,快!”
那五名军士,本是以一当十的英雄豪杰,临危而不乱,绑了那名头目,各个在窗
边,门边埋伏,果然“砰蓬”一声,大门外冲入了三个山贼,那守在大门旁的军士武
功非常了得,突施辣手,把三人都杀了。接著又有四个山贼冲了进来,那两名军士又
把这四个了结。
这于山贼见正门冲不入,又想自窗户那边冲进来,这店里一共有三个窗户,那些
山贼刚踏进来,那蹲在窗下的军士便一齐动手,一个不剩,又死了五人。这时山贼一
时不敢冲进来,只在外面呐喊,少说也有三十多个。
马掌柜见自己的人屡攻不下,心中大慌,心忖∶自己岂不成困兽斗!柳雁平骤然
遇袭,但他十分沉著,镇定应付看来那几个军士也绝非易惹之辈。马掌柜心慌意
乱,一失手把右手短刃插入木梁,连忙想拔,柳雁平左手以“鹰爪”扣住马掌柜的左
手,右手拦腰一砍,“双刃搜魂”鲜血飞喷,惨呼道∶“你……你休得意……我九
弟……来了时……你们一个都逃不了……”终于倒地身亡。
柳雁平吃了一,惊,外面三四十人,如果一齐冲进来,那五个军士是难以幸免
的,现在那几十人无法冲进来,是因为不懂兵法,而头目都被杀了,他们不知如何是
好,一旦“连云寨”九寨主“霸王棍”游天龙到了,指挥行阵,一方面由他缠斗自
己,那五名军士则必死无疑,那五名军士一死,对方群攻自己,只怕也凶多吉少,柳
雁平知此时是千钩一发,不突围尚待何时?
柳雁平正欲发令冲出,猛听外面又是一阵喧哗,柳雁平在门缝一看,不禁暗暗叫
苦,原来又来了十多个山贼,为首的人手执丈二熟铜棍,生得一副张飞模样,不是游
天龙是谁?
柳雁平心中大是焦急,个人生死,尚为事小,自己本负责探路的,万一尽殆于
此,而敌方又拿自己等人尸体作幌于,暗算时震东将军等,岂不全军覆没?柳雁平心
中暗惊,叫道∶“咱们冲出去,逃得一个是一个,报告主队知道!”
那五名军士一声呐喊,打开门就冲了出去,那游天龙刚到这里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事,一见有人冲出,些微乱了些阵脚,但那些喽罗见有寨主在此,个个奋勇讨功,缠
住那五名军士。柳雁平舞刀如风,杀了四五个噗罗,仍未遇上“霸王棍”游天龙。游
天龙也一棍打死了一名军士,返过身来,跟柳雁平大打出手。柳雁平刀法轻灵,但游
天龙棍势沉猛,一时相持不下,又有七八名喽罗,随时偷袭柳雁平,柳雁平勉力占了
上风,但要杀他们,又谈何容易!
那四名军士战三十余山贼,却是岌岌可危,四名军士纵奋力作战,也杀不了几
人,终于一名军士又惨遭毒手。柳雁平眼见大家都冲不出,这样打下去,必一败涂
地,一声号令,与三名军士冲回店内,准备死守柳雁平单刀断后,砍杀了三个喽
罗,别的一时不敢上来。游天龙内力极厚,但轻功甚差,等他冲上来时,柳雁平已与
那三名军士退到野店去了。
游天龙等哪肯放过,率众力攻,柳雁平心忖,此番性命休矣,强振精神,独守大
门,游天龙也攻不入另那三个窗户,山贼喽罗也不断抢攻,但三名军士躲在暗处,
窗窄只容一人挤入,所以一旦探首入窗,定必遭殃,“连云寨”的人一时也攻不下这
店子,反而死了七八个喽罗。
本来缠战了那么久,柳雁平以为大队总该来到,只要他们一来,这二三十个山贼
还不早作鸟鲁散?但撑了半个时辰,大队还没来,柳雁平猛地一惊,想起“连云寨”
高手如云,而今只派八寨主与九寨主截杀自己这队,想来主队必遇上更厉害的敌手
了,想到这里,不觉汗如雨下,只求能支持得多一刻,便得支持下去。
猛听“轰隆子”一声,店子己坍了半截,原来“霸王棍”游天龙久攻不下,心急
气躁,竟用熟铜棍扫倒了支店大柱。店子一坍,山贼拥入,柳雁平把心一横,只有拼
了,一人截住游天龙与十一二个喽罗,厮杀起来。那边的三名军士,也被十六八个喽
罗围住,作困兽之斗。
柳雁平这一边打得不可开交,田大错那一边也不闲著。田大错为主队的后卫,一
共统领十名精军,他们的装扮是三个叫化子,两个江湖卖药者,一个算命先生,四个
抬轿子,而田大错就端坐在轿里。
因为时震东的意思本是∶到了离“连云寨”五十里之处,大家便得聚集,所以田
大错倒是快马如鞭,想赶上大队去。这时正经过一座林子,田大错看到雪地上有好一
些凌乱的脚印犹新,田大错哈哈笑道∶“你们看这些脚印,时将军他们才经过不久,
看来很快可以追上去了。”
田大错这十名军士中,有一个是算命打扮的,叫做“日上三竿”岑其藏,本来是
浙江一带的飞贼,后来给时震东将军逮住了,姑念他尚无恶迹,又颇为赏识岑其藏的
精细聪明,所以调配他成贴身护卫,这次时震东安排岑其藏跟田大错在一队,也有参
谋作用,因为田大错的鲁莽是人所共知的。这岑其藏之所以被江湖人称“日上三
竿”,是有四个用意的,第一,这岑其藏的武功以轻功最好,高去低来,据说可以一
跃过三根连起来的长竹竿。第二,这岑其藏用的武器,正是竹竿,他现在扮著算命先
生,手里执著“神算子”的名号,它正系在一根长长的竹竿上。第三,这岑其藏最爱
睡觉,常常不愿起床,真没辱及“日上三竿”这个含意。第四,这岑其藏的名字,谐
音有点像“起床”,与“日上三竿”这名字,配起来挺有异趣,这岑其藏在江湖上小
有名头,武功也不弱,很得时震东将军看重。
这岑其藏看了雪地的足印,皱眉道∶“田大统领,时将军所带的人马,不过二
十,再加上铁大人、伍寨主、周城主、白女侠等,也不过是二十余人,怎会有这么多
足印呢?而且这些足印又分二类,第一类痕迹已淡,像被大风雪填去的第二类足迹
犹新,似刚刚印上的,难道是大队后面,已插了另一批人吗?”
田大错为人鲁莽,最不喜寻思,当下没耐烦地道∶“去去去,有几个小毛贼,还
难得倒咱们吗?”
岑其藏道∶“小毛贼倒是不怕,只怕……”
一名扮作仆人的军士,外号人称“九尾狐”卜鲁直的笑道∶“老岑,你恁地多
疑,你想,凭几个小毛贼,遇著时将军,还不是给毙了!”
岑其藏仍愁眉不展地道∶“只怕时将军也被缠住了……”
田大错怒道∶“怕就回娘那儿好了。”快马加鞭,领大家进了树林于里,一面
道,“我们不去找贼,贼找上我们来,那倒好
岑其藏苦著脸道∶“还是小心一些的好,‘连云寨’不比普通的匪帮……”
倏地“飓艘飕”,箭如飞蝗射来,田大错首当其冲,又完全不备,眼看将被射成
刺猥,岑其藏蓦地用长竿一阵拍打,拍落了十七八支箭!田大错大吼一声,已运起
“分金神功”,须发如戟,其余的箭射在他身上,反而支支倒拗,反弹出去,伤不了
他。
这一轮暗箭,大部分都招呼向田大错,小部分射向那十名军士,这几名军士碎不
及防,不过都是临危不乱,一面闪躲相接,一面拔出兵刃,但一名装扮成轿夫的军士
已中箭身亡。
田大错心知再这样撑下去,敌暗我明,敌攻我守,总会被射成刺猥的,于是大吼
一声,双掌翻飞,直向射箭最多的地方冲去,这田大错外号“分金手”,武功丝毫不
含糊,他双掌发出淡金色的光芒,护著脸门,没有一箭能射得进去,而射在他身子上
的箭都被反弹出来,一点也伤害不了他。
田大错一冲入丛林去,林里的人立刻弃弓拔刀,但闻惨叫连连,四五个喽罗已被
田大错的“分金手”震死!
田大错一逼住箭的主力,那九名军士也分头一面挡箭一面冲近,找到发箭的人,
杀将起来,忽然,“簌簌”声响,在几棵树下,纷纷跃下数名大汉,居高临下,举刀
就砍。一名轿夫打扮的军士不备,立时身首异处。另一名扮作叫化子的,也挨一刀,
血流如注。
田大错人虽鲁莽,但十分重义,而且身经百战,哪种阵仗没有见过,当下运起
“分金手”,硬生生击毙了四五名喽罗,大喝道∶“大家都到俺身边来,一齐作
战!”因为田大错眼见敌人加上那被自己所杀的数十人,至少也有五六十个人,自己
只有不到十人,一旦分散,只怕甚易被逐个击毁,所以召集大家并肩作战。
正在这时,忽有人“哈哈”一笑,自一棵大树上跃了下来,一身红袍,头发暗
绿,十分硕壮,满脸白须,手里拿著的竟是两个犯人身上的铁枷锁,沉甸甸的至少也
有二三十斤重,两个铁枷合起来,怕总有六十斤!只见他若手执无物,双枷一挥,
道∶“看‘连云寨’的勾老爷子来收拾你们!”
田大错心中一震,“连云寨”九个当家,一个比一个厉害,这个六寨主外号人称
“铁枷”,又叫“红袍绿发”,叫做勾青峰,武功走刚猛的路子,手上两个铁枷,江
湖上是闻名丧胆的,任何兵器教他碰上了,不飞也要折,如果是给他锁上了,那么连
命也丢定了。只见这勾青峰,一连两个沉重的铁枷便把一名扮作叫化子的军士打得脑
浆迸裂,心中大怒。要知道田大错好勇斗狠,遇见敌手,总喜欢去痛痛快快的打上一
场,大吼一声,震飞了两名喽罗,已缠上了“铁枷”勾青峰,大喝道∶“照打!,,
“分金手”田大错一掌如刀,由上至下劈落,勾青峰一听厉风陡起,知道来人决
非庸手,顾不得杀那叫化于,冷哼一声,回首一招左手铁枷,向田大错的手砸了过
去。
“蓬”!田大错的手与勾青峰的铁枷一碰,两人都不禁大为吃惊,田大错只觉手
腕发麻,他数十年苦修之“分金手”己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而今居然劈不破这块大
铁。勾青峰却更是吃惊,他这一双铁枷,任何武器见了它都遭殃,而今对方用的是
手,本以为这一砸之下,可毁了对方的一只手,没料到那手居然还好端端的,自己的
虎口却被震得发麻,接得这一下,竟连双足也被打陷于地下寸几深,可见对手臂力之
强,那一击下来,少说也有三四百斤的力道!勾青峰一看,只见来人又运力于臂,更
待攻击,双臂隐隐有淡金色的光芒,勾青峰冷哼∶“‘分金手’果然名不虚传!”
田大错冷冷地道∶“你也不差!”田大错为人十分古板,见一招砸不飞勾青峰的
铁枷,双掌一合,一招“童子拜佛”,又由上而下的砸了下来。
谁知道勾青峰也生得一副牛脾气,怎么也不敢相信田大错的手能硬得过自己的铁
枷,“呼”地一声抡起左右铁枷,撞了过去。
“蓬”地一声,田大错的双手被勾青峰这一格,震得庞大的身子,也要离地飞起
三尺余,而勾青峰却硬生生被打得双足陷下地去两三寸。
田大错人才震起,双手又是一招“童子拜佛”由上劈下,心忖∶我不相信砸不烂
你的铁枷。
勾青峰也双枷向上猛封,心忖∶我才不相信震不断你的手。
这种气力相拼,众人哪里见过,不管是那七名军士,还是那五六十名山贼,都纷
纷停下了手,目不瞬眼的看自己头领这场拼斗,都不相信对方的人能强得过自己的头
领的神力!
“崩!”又是一声巨响,田大错被震飞七尺高,而勾青峰又被打入地下半尺,土
已及膝。田大错眼见三招砸不飞对方的武器,好胜心更高,大吼一声,又是一招“童
子拜佛”,勾青峰见田大错一招比一招力道还要猛烈,双手却似丝毫无损,而越跃越
高,下压之力更大,勾青峰哪敢怠慢,又是枷一举,迎了过去。
“轰”这一声更是震耳欲聋,田大错被震起丈高,勾青峰却陷下地去已近小腹,
勾青峰大惊,本不敢再接田大错的“分金手”,但敌上己下,除了硬接一途,简直无
法反击敌人的其他部位。勾青峰正待裂土而出,但田大错又是一记“童子拜佛”压下
来,勾青峰心惊胆震,铁枷一扬,运足十二成功力推了上去,一面大叫道∶“你们还
不打!”那些喽罗如梦初醒,又与那七名军士杀将起来。
“砰!”一声大响,田大错再飞起丈余高,这次勾青峰只往下陷一二寸,可是双
枷之上,竟被打下了一双手臂的痕印,整个拗了下去,要是这一下扫中身子,哪有不
肝脑涂地?勾青峰要跑又跑不掉,明知这样砸下去,自己双枷不烂,也得被打下地底
去,唯有希望自己的人杀了那些军士,赶来相助,自己才有望逃脱。想到这里,田大
错又是一招“童子拜佛”砸下,勾青峰魂飞魄散,一举双枷,又得硬接,这“铁枷”
勾青峰,横行江湖数十年,难逢敌手,自以为膂力无双,这回,真教他吓破了胆,像
栓子似的被打到地底下去了。
两人“乒乓碰碰”再打了四五记,勾青峰向下陷得更惨,土已及胸,手也转动不
灵了,眼看再打下去就得遭殃,可是一声惨叫,其中一名扮作叫化子的军士,在寡不
敌众的情形下被杀了,那六名军士虽也杀了五六名山贼,却也负伤累累,情形十分危
急。
田大错虽人急性直,但对部下十分爱护,而且这次中伏,皆因自己而起,当下在
半空一翻身,不再劈击勾青峰,而撞向剧斗中的那群山贼的头上,双臂左右一分,正
是他成名的招式“左右分金”,由上而下击来,是何等威势!要知道田大错在十二岁
时已神力惊人,双指一扯,足可把一锭金子扯断为二,故江湖上称之为“分金手”,
而今再加上数十年的内功修为,那两名山贼哪里抵挡得了,当时刀折人亡,余力还撞
向另两个伙伴,这一撞之力,也把那两个了了账!
田大错双脚一踢,“砰蓬”两声,两名山贼又呜呼哀哉,田大错顺势在这两人的
头顶一蹬,飞回勾青峰那儿去。
田大错这一来,威势夺人,连杀六人,剩下的四十八名喽罗,吓得阵脚大乱,那
六名军士,一见统领出手相助,声势不同,又各展神勇,以一战八,杀了起来。
田大错这一走,勾青峰透了口凉气,忙运力一挤,冲出了土半尺,再用力一摆,
又出了两尺,心中大喜,猛见日头被遮去了一半,心中一慌,只见田大错又如一只大
鹏鸟般掠了回来,一起一落间,是何等之快,勾青峰不及冲出,只好双枷向顶上一
封!这一封是以枷沿切向田大错那一招“童于拜佛”的手腕,只要田大错一撒招,自
己就有望破土而出,再想办法对付田大错了。
岂料田大错天性纯直,一来一回间,只知道一心一意要把勾青峰打入上去,因为
看他红袍绿发,十分不顺眼,但一时想不起刚才用的是什么招式,人已到了勾青峰的
头上,只好用“分金手”中的最犀利霸道的一招∶“五雷轰顶”砸去。
勾青峰万没料到田大错骤然变招,那一招“五雷轰顶”虽仍给封住了,但接个正
中,“隆”地一声,勾青峰又人士三尺,比挣出来的还多了半尺,双臂已不易展动,
铁枷也被打得向后拗了一大片,勾青峰暗叫∶此命休矣!
眼看田大错又是一招“五雷轰顶”砸下来时,忽然树林里一声冷哼∶“六哥,我
来了。”刷地一道金光,直刺田大错之胸门。
这一下突袭来势不但快,而且攻其不备,田大错的一招“五雷轰顶”,本是胸门
大开,本来对手要接这一招都来不及,怎会有时间去攻对方的胸襟?田大错的招式本
就是凌厉而不够伶俐,无法变招,百忙间发出一声大吼,“五雷轰顶”转向那金光砸
来。
那偷袭的人不是谁,正是“连云寨”七寨主“金蛇枪”孟有威,这人叫“金蛇
枪”乃因他善使金枪,而且枪法如蛇,急疾而狠毒,原本是“连云寨”大寨主有命,
八寨主“双刃搜魂”马掌柜处理柳雁平那一伙人,六寨主“红袍绿发”勾青峰料理田
大错这一干人,而七寨主“金蛇枪”孟有威及九寨主“霸王棍”游天龙则分别协助六
寨主与八寨主。“金蛇枪”孟有威这人十分刁钻,认准田大错的要穴,在他不防时,
便一枪刺了过去。
孟有威这一枪直夺田大错心胸的“心窝穴”,这一下不要说是被刺中,就算是被
人使力点著,也非毙命不可,孟有威眼看就要得手时,猛地听得一声大喝,宛若焦
雷,震得眼前一花,双手一抖,竟刺歪了三寸。
这一枪“嗤”地刺入了田大错的左胁,田大错以一声“狮子吼”,分了孟有威的
心神,又以数十年苦修之“铁布衫”,运于左胁,硬接一枪,这一枪只能刺人四分,
便再也刺不入了。孟有威见自己锋利无比的金枪竟如刺铁块,急欲抽出,但田大错的
一记“五雷轰顶”,已砸在枪身上,“锵”的一声,枪断为二。
盂有威大惊失色,其实要不是孟有威那金枪锋利十分,还直刺不入田大错体内,
田大错黄衣殷红了一片,大吼一声,向孟有威扑了过来,因心中愤恨此人偷袭,所以
出手招招狠辣!
孟有威眼见田大错威猛如此,心头大慌,五招之后,便险象环生,猛见田大错血
沾衣衫,才知道他毕竟也受了伤,心头大宽,便以蛇一般的身法挪动闪避,以闪躲田
大错凌厉的攻势。孟有威武功虽不如田大错,但毕竟是“连云寨”的七寨主,自是不
弱,田大错一时也拿他不下。
再打了十几回合,孟有威己落尽下风,猛听一声大吼∶“老七,我来助你!”原
来勾青峰已脱土而出,手执双枷又加入战团!勾青峰这一加入战团与孟有威合战田大
错,田大错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若以一敌一,田大错武功高出二人中任何一人甚多,
但二人合击田大错,田大错则略逊一筹,况勾青峰神力惊人,对田大错大有威胁,而
孟有威又灵巧阴毒,田大错难保不败,再加上负伤在先更加不宜久战了。
所幸的是孟有威所惯用的“金蛇枪”已被田大错砸断,不能使用,只好用一双肉
掌进招,他对田大错心有所惧,不敢抢攻,勾青峰吃过田大错的大亏,也怕了三分,
不敢力攻近身,又因虎口被震得隐隐生痛,双枷又扁得不成样子,挥舞起来甚不称
手,所以二人,一时也伤不了田大错,只使田大错落了下风。
那边的六名军士,以一敌八,也十分危险,落尽下风,田大错的这一组不像柳雁
平的那一队,柳雁平先杀八寨主“双刃搜魂”马掌柜,但中伏在先,士卒死伤甚众,
军士只剩三人,对方兵卒甚众,无法力敌,险象环生这边的田大错,因有岑其藏这
等军士在,使大家略有警惕,故伤亡没那么重,尚有六名军士,苦苦抵御。但田大错
却未及杀死六寨主“铁枷”勾青峰,故致勾青峰与孟有威联手,致使田大错落尽下
风,命在旦夕,两边的情形,都是在作困兽斗,好不了多少。
他们既无法突围,唯一的希望是主队过来相救了,可是副队也被人缠住了,主队
又怎会闲著呢!
第十章 苦斗狼人
这一行男女,冒充镖客,穿过树林,又来到了一片雪原上,时震东和周冷龙扮作商贾模
样,但耳听八方,眼看四方,十分警醒,这时周冷龙对时震东道∶“将军,再过七八里便是
‘虎尾溪’了,这儿已经十分接近‘连云寨’的势力范围之内,要是还迫不到楚相玉他们,
得要三队联合,直捣‘连云寨’了。”
时震东点点头道∶“好,大伙儿就在前面‘虎尾溪’聚合。”忽闻腥风扑鼻,四处一
看,雪地上白皑皑一片,哪有什么事物?但时震东是什么人,何等机警,心中一惊,正待相
询,那扮作镖头的“南寨”老寨主伍刚中银眉一蹙,道∶“什么味道?”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这时耳力好的人都听见一些细碎繁沓的蹄声,自四面八方拥近,而
且腥味更浓了。周白宇一直没有作声,忽然白衣一闪,在雪地上一起一落,一落再落,再落
又起,瞬眼间三个纵身,已到了数十丈外的一棵枯树之上,一手攀树,一手平置眉上,远眺
了一下,脸色一变。
众人更不知发生何事,更暗暗惊羡这人年纪轻轻,轻功却如此的好!猛见他自树上一跃
而下,足尖一点再点,已扑回队中,沉声向时震东道∶“时将军,请列队成环,亮出兵器,
万勿慌乱!”
时震东是沙场高手,又是爱才之士,一见周白宇渊停岳峙之气派,便知事非小可,周自
宇断非无理发令之人,当下也不追问,大声道∶“列队成环,拔出兵器,慌张嚣乱者,杀无
赦!”
时震东的话一发出去,那二十名军士,拔刀,肩并肩,围成圆圈,把时震东、周冷龙、
伍刚中、周白宇、白欣如及铁手围在中央,反身向外凝神以待,绝不畏惧。时震东麾下的精
兵,果然名不虚传。
时震东令才发完,在四周的雪地上,忽然出现了点点青绿色的星火,腥风更浓,片刻
间,那些星火都是亮绿的眼睛,众人可以听见他们爪子刮过冰雪大地的声音,伍刚中的一名
助手“地趟刀”原混天惊道∶“狼!”,另一名助手“黑煞神”薛丈二叫道∶“狼群!”
这些人都是武林中的好手,可以说是胆大包天,不要说是见过狼,甚至杀过狼的,也大
有人在,可是这当儿冲过来的狼,怕有六七百只,每只碧眼长牙,盯著这二十余人,似看见
它们有生以来最丰富的食物似的。那杀也杀不完的狼,众人虽越看越心寒,手心发冷,毕竟
无人骚动,也无人奔逃。
时震东、周冷龙二人在沙场中曾与千军万马作战,什么仗阵没有见过,可是这狼群攻击
的事,却从未遇过。他们几人虽武功绝顶,但狼多势汹,只怕极难冲得出去,那二十名军
士,更加不用说了,而且那面死的是野兽狼,这面死的是自己人,敌人的影踪,还压根儿没
有见到。
众人都隐隐觉得在黑暗里,有一阵一阵动人心魄的木鱼声传来,那几百头狼,慢慢地向
前逼来,呲牙露齿,恨不得马上过来把他们撕成碎片,众人看著也不觉心悸。
铁手忽趋近时震东。周冷龙二人,道∶“将军,恕在下斗胆暂代发令如何?”
时震东这人豁达开明,森然道∶“好,由你发令!”
铁手朗声道∶“弓箭手!”
此行的二十名军士中,届时两兵相交,短距离用刀,长距离用箭,故特地派了十个箭术
较好的高手同行,可是这十人有两个人派给柳雁平带去先锋队,另二人被田大错带去殿后
队,这一队里用箭的,只剩下六人,当下这六人马上站出听令,铁手道∶“把所有的箭都拿
出来,弯弓搭箭!”
那六人已搬出所有的箭,铁手道∶“往西边发射,时将军、周将军,你们两位,镇守东
边,伍寨主、原兄弟、薛兄弟,你们三位守南面,周城主、自女侠,你俩守住北面。”
众人一听,立时明白过来,因为狼多如此,纵武功再好,也难免有闪失,而狼不似人,
不懂阵仗,只要伤他数十头,自然锐气大减,铁手要放箭射倒四面的狼,以作后退之路,而
在射箭支时又怕另三面的野狼趁势来袭,所以要时震东、周冷龙、周白宇、白欣如、伍刚
中、原混天、薛丈二等出手防范把阵。
这时隐隐传来这木鱼声更急了,狼群都张牙舞爪,跃跃欲动,铁手沉声道∶“发射!”
那六名箭手一齐放箭,一时狼鸣惨嘶。别说这些箭手是神射手,纵胡乱发射,狼只密
布,不懂闪躲,也非中不可,一时倒下十多头狼,有些狼中箭未死,疯狂而噬,与其他的狼
只打了起来,血染雪地。
西面的狼,一时大乱,木鱼不止,那些狼竟无退意,有四五只竟侥幸穿过箭雨,噬扑向
那六名箭手,铁手喝道∶“勿慌!”左手一扬,那拔刀严阵以待的十四名军士,纷纷出手,
把那些冲过来的狼都宰了。
那六名箭手见有人护卫,更是放心射箭,一时中箭的已超过三十头狼,狼群稍有混乱互
噬的情形,甚至有了退意,忽然木鱼声更急,那些狼又不顾死活地向前扑来,前仆后继,极
其凶狠,在箭雨下冲过来的数目增多了两三倍,幸亏那十四名军士训练有素,临危而不乱,
来一头便杀一头,虽然手忙脚乱,但一时尚无伤亡。
那边的东面狼群,已有三四头特别硕壮的,冲过来试探,时震东、周冷龙冷冷地盯著,
都没有动,那三头狼看著没有动静,以为人吓呆了,跑过去又走开。要知道雪狼都是十分狡
猾的,走近去又忽然跑开是想试试人有没装死,看见时震东、周冷龙二人仍未动,以为真的
是吓呆了,这次真的跑上去,张口就咬。
时震东,周冷龙二人是沙场猛将,要以静制动时怎会沉不著气呢?这时时震东一颔首,
“三手神猿”周冷龙忽然一抬手,“呛”地一声,腰间钢刀已出手。
刀光一闪,刀收回鞘,三头雪狼的头都“呼”地飞到半空中,而三只身子仍在急退。
群狼长鸣惊啸,木鱼声又急了起来,四头恶狼,三头飞扑向周冷龙,一头咬向时震乐的
咽喉。
周冷龙欲动,时震东一摆手,周冷龙仍停在原地,眼看狼要咬著,时震东忽然一伸手,
打出一拳,
“碰”,这一拳打在咬向自己的那头雪狼腹上,那雪狼五脏俱裂,连叫也没有一声便飞
了出去,撞在那三头飞扑向周冷龙身上的其中一头上,“砰”地撞一个正中。
这一撞之下,这头狼己倒撞出去,撞另一头狼身上,余力未消,“拍”又撞身在第三头
狼上,刹那间,扑向周冷龙身上三头狼,都被撞飞出去。
第一头咬向时震东的狼,以及第二头、第三头噬向周冷龙的狼。竟给这一撞之下,叫也
没叫一声的毙命,第四头扑向周冷龙的雪狼,跌在地上,才伸了伸爪子,鸣叫了几声,也一
样死去。时震东这一拳力道之大,运功之巧,弹力之妙,实在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周冷龙、时震东一出手杀了七头狼,其它的狼,纵木鱼敲得极急,一时仍不敢冲近。其
实,时震东。周冷龙二人是沉得著气,否则狼群均是群起而同时攻击,时震东、周冷龙武功
再好,只怕也绝难应付。
而这边南面的狼,也纷纷欲前扑噬人,但伍刚中的两名寨中头领,虽然是天不怕,地不
怕的武者,但面对这么多的狼,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黑煞神”薛丈二道∶“我长得最高,
肉也最多,它们一定先来吃我的了。”脸色又青又白,煞是难看那“地趟刀”原混天也
道∶“我人长得矮,它们一定先咬著我的喉头!”双腿不觉微微发抖。
伍刚中不愧为“武林四大世家”之“南寨”老寨主,外号人称“三绝一声雷”,右手一
柄长剑,横剑于胸,大笑道∶“好哇,我是‘南寨”老寨主,狼啊狼,你们若从这南面攻
我,便知道‘南寨’的厉害!”说著纵声大笑,眉扬须动,好不威武,薛丈二、原混天二人
互望一眼,心中有愧,立时鼓起勇气,分别立在伍刚中左右。
南面狼群,有十数只突然同时冲近,原混天单刀一震,往地一滚,刀光疾闪,已把三头
狼十二只脚削了下来,三狼痛得在地上翻翻滚滚,哀鸣不已。原混天果然不愧在江湖上人称
“地趟刀”,单就这几刀,确是令人难以应对至极。
薛丈二大吼一声,长臂一舒,左手已箍住一头狼,右手也箍住一头狼,左右手一摆,向
中间的一头狼砸去,“啪”地一声,三头狼被夹得脑浆迸裂,薛丈二脸孔黝黑,神力惊人,
难怪外号人称“黑煞神”。
伍刚中长笑三声,长剑一展,竟杀入狼群中去,伍刚中所至之处,狼尽倒毙,竟被开出
一条血路来!这时木鱼奇急,狼群虽屡屡受挫,但还是紧逼不舍,伍刚中杀出了半丈远,来
路已被狼群封闭。薛丈二和原混天,看见群狼汹汹,哪里还有伍刚中的影子,当下大急,正
欲冒死杀入救主时,忽然眼前的几头狼平空飞起,伍刚中长剑连斩,从容而出,道∶“这些
狼厉害,我杀了四五十头,还是冲不出,只好回来。”他说得容易,但单剑杀入狼群中,又
杀将出来,格毙了四五十头,岂是稀松平常的事?薛丈二与原混天更是敬佩不已。
那边北面的北城城主周白宇、“仙子女侠”白欣如也与狼群交上了手。“仙子女侠”白
欣如本来喜以白色劲装打扮,但因乔装富家小姐,不得不换上水袖长裙的闺秀衣饰,只觉打
起来很是不方便,周白宇笑道∶“袖子如果太曳长,卷起来会好一些。”
白欣如望一望周白定,只见他剑横当胸,但却温情地望住自己,群狼饥极舐舌,他根本
就没把他们看在眼里。白欣如见心上人如此英风飒飒,不禁脸上一红,道∶“没关系……”
周白定忽然跃身而起,疾道∶“小心!”原来十头狼已飞扑过来,周白壹这一弹身而
起,眼看就要给攫著之际,忽然周白壹手中剑光一闪,一闪再闪,只听空中微微几道∶“唰
唰”之声,那十头狼已了无声息的掉下,周白宇仗以成名的“闪电剑法”,当真快如闪电!
周白宇这一跃空出剑,又有三头狼自下窜来,对白欣如的足踝开口便噬。白欣如穿著的
是宽袖阔据,所以根本看不清她剑在哪里。如何出剑,只见她的袖衣一连三震,连剑风也没
有,那三头狼额上各中一剑,立时没命。
那些狼一上来便死了十三头,其它的狼围著不去,一时也不敢上来,但有些狼嗅到血腥
味,竟抢食起那些狼尸,吃得格格有声,连骨也吞了。白欣如哪有见过这等惨事,不禁花容
失色,连手也软了。
木鱼声愈急,狼愈来愈多,攻击一次比一次凶猛,这二十八人至少已宰了百余头狼,但
仍有八百余只,毫无退意,而且数量渐增。
这时正是时震东一拳毙四狼,伍刚中冲杀入狼群,周白宇连杀十狼,而正西面的狼,死
伤最多。这时候弓箭手的箭已用完了。狼群一见来箭减少,竟谙人性似的,猛冲过来,铁手
知道一旦让这群狼冲入,阵脚定必大乱,那时候各自为政,死伤必大,于是疾道∶“用暗器
招呼!”
那二十名军士,对铁手很是膺服,忙掏暗器发射。若说射箭,只有六人是箭手,但发放
暗器,却是人人皆会,二十只手连扬,野狼又倒下二三十头,只是铁手心里知道∶各人身上
能带多少暗器,不消片刻,暗器一完,只得与狼肉搏了。
正在这时,“三绝一声雷”伍刚中伍老英雄正杀了四五十头狼,仍突围不出,但此人虽
年纪老迈,却豪气飒然,凛然不惧,横剑纵声大笑。这一阵笑声,响如洪钟,竟一时遮盖过
那木鱼声,狼群中立刻攻势稍减,有几头狼往来路逃跑了。
伍刚中笑声一过,木鱼声又急响,狼群恢复狂攻,铁手心中一亮,知道狼群是受木鱼声
驱使来袭的,猛想起“连云寨”有九个寨主,个个武功各成一家,一个比一个高强,九寨主
“霸王棍”游天龙臂力惊人,八寨主“双刃搜魂”马掌柜最会乔装下毒,七寨主“金蛇枪”
孟有威刁钻狠辣,六寨主“红袍绿发”内力宏厚,五寨主“千狼魔僧”管仲一,……是了,
这“千狼魔僧”的驱狼本领,是江湖上闻名丧胆的,武功倒没什么,但手上木鱼,能使万狼
听命……铁手忽然大声道∶“各位,这是管仲一的驱狼法,唯有用声音压过木鱼之声。”
众人俱是武林高手,一听之下,吃了一惊,立刻明白了过来,只听铁手的声音,绵延不
绝,不见得如何震耳,却能把木鱼声压了下来。周白宇马上领会,长声道∶“铁兄说得甚
是,我们正好可以趁此聊聊。”话说得很慢,但句无中断,沛如长吟,甚是有力,木鱼声又
被掩盖了,群狼稍有骚动。
各人都是武术名家,都知道铁手的意思是用内家真力运聚说话声来压制木鱼之音,可是
各人也知道,以声御敌,对自己体力消耗必大,而对方用的仅是木鱼,人物相争,物无生
命,而人的元气必大伤,所以藉各人轮流说话,来压抑木鱼声,一方面可以免得独力而为,
力耗太巨。
大家心中均已了然,铁手又道∶“不错,正要诸位大哥相助。”声音连绵不绝,竟又比
刚才说话时的功力强了许多,木鱼声完全被淹没。周白宇说了那几句话,内力大耗,挥剑扑
杀了几头狼,一时未及说得出话来。白欣如自知内力不及,无法相助。只听伍刚中道∶铁
兄、周兄,你俩的内力都很好哇。”声音有若焦雷,轰隆轰隆的响著,也把木鱼声掩盖。
这时狼群已有一阵子没听到木鱼声,竟阵脚大乱,似不知如何是好木鱼声勉力响起,
但屡屡被压,数度强自提起仍未果。只听铁手又道∶“伍老英雄对铁某是过奖了,周兄才是
神技过人哩,伍寨主的‘一声雷’,晚生今日才开眼界。”
伍刚中外号“三绝一声雷”,是称他快剑一绝,别人使快剑,多数是用轻而薄的剑,但
伍老英雄的快剑,却能以一柄沉甸甸的厚剑施展,天下使快剑的高手,无不服膺只是后来
他世侄殷乘风,也是使快剑,本得自他所传,可是殷乘风此人天资聪悟,武功自创一格,认
为剑既求快,便无需炫耀自己把一柄厚剑也使得如此之快,因为这样反自会使到本来可以使
得更快的剑术因而慢了,因此殷乘风日后当了“南寨”寨主,剑走偏锋,又薄又利,剑术自
创一格。殷乘风自是自成一家,但他也不了解伍刚中用厚剑的用意∶伍刚中以厚剑使炔招,
力求凌厉中带刚健,用薄得之于快,便失之于浮,一旦为别的武器所挡,剑身不够分量,则
必因快而剑折,反成缺失,所以伍刚中宁舍更快而取较稳。这是老少两人武功的异同,两人
均是武学大家,武功自不拘泥一隅,但殷乘风与本故事无关,故暂按下不表。
伍刚中剑快为一绝,轻功为一绝,内力高深,有时在交战中,大吼一声,也能令人震得
心胆俱裂,弃甲而逃,是以号称“三绝一声雷”。
可是伍刚中听得铁手那一番话,心中更是大大吃惊,心中暗忖∶我说了这番话,难免也
要暗自运气调息一会,而铁手一连说了三次话,居然一次比一次宏亮,难道这小子的内力竟
比自己还高不成?伍刚中心中纳闷,又是佩服,又是惊疑。
这时忽听另一个宛若鼓击钟鸣沉凝肃重的声音道∶“来人可是‘连云寨’高人?为何不
现身相见,却教走兽相迎,未免太看不起这干江湖高人和时某了。”说话的正是“十二飞
环”时震东,居然内力十分浑厚,众人本来以为时震东只是个武官,却不一定真有什么骇人
的功夫,不料他这几句活,说得大气飒然,而且内力不在众人之下,众人心中不禁暗暗钦
羡。周冷龙也想说几句话,但自知内力不足,也只好打消念头了。
众人虽然一面杀狼,但毕竟是武林高手,眼观四方,耳听八方,一面能关照全场,各人
斗狼的技巧武功,都历历在目,各自心里佩服现下运内功以声音压制木鱼之音,各人的内
功各有不同,时震东的声音犹如金鼓交鸣,伍刚中的声音如焦雷硕电,周白宇的声音如龙吟
不绝,铁手的声音则像长河一般连绵不断,众人更是互钦不已。
铁手又道∶“敲木鱼的可是‘连云寨’五寨主‘千狼魔憎’管大师么?”
周自宇提声道∶“管大师只敲木鱼不现身,莫非只管念经不要庙了么?”
铁手道∶“管大师,木鱼本是法器,你却光敲出杀气来,了不起!”
伍刚中道∶“管仲一,你剃光了头,为何不改俗名呢?莫非是有什么看不透的,要老夫
来超渡超渡?”
铁手道∶“青灯古佛,木鱼声声,管大师,你当真是心中有佛么?”
时震东也接口说道∶“管仲一,你若弃暗投明,我可禀奏圣上,恳求赦兔你重罪。”
要知道这种以内力发语制敌之法,十分耗损元气,众人故意要逗管仲一出声,只要他一
出声,必被各人语意所冲击管仲一一旦全力相抗,木鱼声必不集中,便有机可乘。但是管
仲一也似深知这点,不言不语,只把木鱼声敲得更大,更急。
这时四面狼群,因不闻木鱼声,已散去一半有余,只剩下的一半,也萌退意,铁手自然
不想功亏一贯,这时那二十名军士暗器已射完,狼群俱被时震东等四人语音震住,不敢攻
击。
铁手道∶“奇哉怪也,木鱼是佛门之物,本是善物,但落在管五寨主之手,竟成了魔
器,确乎神技!”众人一听大惊,原来铁手的语音又比先前宏亮绵密了许多,功力不但似没
有丝毫耗损、反似增加。
周白宇道∶“本来是神技,但已沦入魔道,管仲一,你再不自拔,后悔莫及!”周白宇
自幼练“龙象合击大法”与嵩山“仙人指”,需要极强的内劲,加上“北城”的”九弧震日
神功”,力道阴柔持久,天下闻名,且又曾得“西镇”镇主蓝元山指导下学得“无相神功”
与“先天无上罡气”,天下少壮之年的武林高手,已鲜有人能在内力上能与之并驾齐驱,而
今他扬声漫语,果然仍是修为深厚。
这时群狼已逃遁十之八九,伍刚中强吸一口气,道∶“好哇,管仲一,看你能支持多
久!”这番话说得极短,虽然雷轰之力不衰,但人事已高,后劲不足,无法再说下去了。再
看时震东,只苦笑了一下,无法再运功说话,因为再这样强自说下去,纵不自伤元气,也会
被强者语音所震伤。
铁手厉声道∶“管仲一,你还有最后的机会,住手投降,否则自身难保!”这一喝,忽
然乍若春雷,只听西面一阵咳声,一棵树下坐著一个僧人,不断地敲著木鱼,咯得一地都是
血。其实管仲一何尝不是想投降,但此时已是欲罢不能了,他只怕自己一手离木鱼,对方即
会用语音把自己震死,可是他又怎么知道,若他手不离木鱼,众人又怎能不用语音相抗呢?
周白宇道∶“这种人冥顽不灵,实在该杀。”
铁手道∶“我们为的是捉拿朝廷钦犯,不是要对付你们‘连云寨’的人!”
伍刚中忽然“哈!哈!哈!”大笑三声,原来他也难以聚运内力,心血浮动,情知不能
再说,但又生性执拗,硬是要笑上三声才甘心。
伍刚中每笑一声,那管仲一便全身震了一震,笑得三声,管仲一已全身支持不住,巍巍
颤颤,但伍刚中也力尽而竭,再也笑不下去了。铁手道∶“伍老英雄免怒,此等宵小,让晚
辈来料理即可。”铁手是全场说最多话的,但毫无元气滞窒之象,这时木鱼声已越来越微
弱,狼群只剩下数十头仍徘徊不去,想必是饿了几天,见了食物便死赖不走。
周白宇道∶“还是铁兄好内力,小弟甘拜……下风……”说到“下风”二字,已微弱不
可闻矣,敢情是一口真气飞散,也支持不住了。可是周白宇年纪轻轻,有如此修为,已十分
可敬可佩了!
铁手眼见群狼又走了数十头,只剩十几头,知道绝不能功败垂成,当下双手一抓,抓了
两团雪花,叱道∶“还不给我倒下!”这一叱,犹如万人齐呼,惊天动地,虽非冲著众人,
那二十名军士,竟无人把桩得住,纷纷震倒!铁手同时双手一撒,雪花激射而出,雪片本不
算极硬,更何况是刚飘落的雪花,但击在群狼的身上,那十几只狼各自惨鸣一声纷纷后退,
这一下满天雪花竟无一不中,是武林中极高的暗器手法∶“漫天风雨”!
铁手这一声大吼,忽然“噗”的一声,管仲一的木鱼震得四下碎裂,人也一个倒栽葱式
地栽下去,挣扎道∶“……好……功……力!”便咯血不止,似是被震伤了内脏,挣不起
来。
这时狼群已走清,众人却犹自惊出了一身冷汗。
伍刚中这人十分豪爽,见铁手功力如此之好,心中大为赏识,正要趋前去说几句出自肺
腑赞美之言,忽见铁手神色凝重,倏地伏下贴耳于地,细细倾听,这时众人也听到了,四面
八方,隐隐雷动,火光冲天,恐怕有三四百匹的马,同时冲近。周冷龙也不禁脸色为之一
变,赫然道∶“难怪他们要以狼群来诱我们射完暗器,没有暗器,我们━━”
那“黑煞神”薛丈二却道∶“没有暗器,我们用兵器打啊。”“地趟刀”原混天也道∶
“若没有了兵器,我们用拳头呀。”这伍刚中座下的两名头领,脾气极大,在“南寨”中地
位也不小,生平最看不起人临阵畏缩,又最爱打架,刚才因来的是狼而不是人,平生首遇,
未免有些惊慌,但而今来的是人,纵千军万马,也大不了一条性命,凛然不惧又以为周冷
龙的话带惧意,所以反言相激。其实周冷龙大小战经历了没有五百,也有三百,要怕也不会
在时震东面前胆惧起来,刚才他只是说心中所顾忌的而已,听了薛、原二人的话,当下冷笑
道∶“二位说得好,只不过周某几时怕过人来了,刚才群狼攻击,周某也没有说狼一定会先
吃自己,也没喊叫过妈。”
周冷龙语中当然带刺。因为刚才薛、原二人在协助伍刚中抗狼时,一时恐慌,确有说过
类似的话,但原、薛二人被伍刚中豪情所动,依旧奋战不休,并未退缩一步,一听周冷龙如
此讽嘲自己,当下大怒,正磨拳擦掌,想要挑战,伍刚中怒喝道∶“丈二、混天,我带你们
出‘南寨’时的话,不准惹事、严守寨规,都忘了吗?”
时震东也叱道∶“冷龙,此时此境,不求联手,反而惹事,像个榜样吗?”
薛丈二、原混天二人对伍刚中本又敬又服,当下低下头去,不敢造次周冷龙本就听命
于时震东,也无话好说。这时铁手忽道∶“来人只怕有四百之众,想必是‘连云寨’四寨主
‘阵前风’穆鸠平亲率的。”
周白宇双眉一振,随即深锁,道∶“若是由他率领,则十分难以对付,只怕‘连云寨’
三寨主‘赛诸葛’阮明正也在这里,那就更难办了。”
伍刚中道∶“不错,穆鸠平与阮明正素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而今“连云寨”七百
余之众来了四百,这个穆鸠平与赛孔明,哪有不出阵的道理。”
当下各人心中大是优虑。原来“连云寨”本来只有八位寨主,是除“南寨”伍刚中的那
一股人外,可说是仅居其次的,这八位寨主,武功个个了得,有计无穷、力无尽、文无双、
武无故的人,可是后来来了一个人,名字叫做戚少商,单身独闯“连云寨”,据说自绑右
手,以左手逐一挫败“连云寨”八个寨主,八个寨主输得心服口服,故奉他为总寨主。传说
这位戚少商随手在“连云寨”练武厅上抓了件兵器便打起来,斗八人便换了八件武器,从流
金铛到虎牙铲,甚至三尖两刃刀。牛角刀都莫不一一用得挥洒自如,仿佛是自家的兵器,已
练得极为趁手一般。
此人的武功,十分复杂,各人也看不出他的师承,他的武功,他的来历,所以外号称之
为“九现神龙”。
这“九现神龙”戚少商一旦任为“连云寨”寨主之后,“连云寨”连连得利,正正邪邪
间,也做了几件大事,轰动了武林,名声直追“南寨”,颇有后来居上之势。更听说这戚少
商天资敏悟,每与人打一次架,便能创一套新招,只不过他极为自恃,野心极大,也因胸怀
大志,对琴、棋、诗、书、画、兵法等,无一不精,并不只专于武学修为而已。
戚少商的人难以捉摸,已够头痛,况且二寒主“虎啸鹰飞灵蛇剑”劳穴光,也是江湖上
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且亦是铁铮铮的好汉。
这劳穴光,本来就是“连云寨”的总寨主,因戚少商加入之后,才甘心诚服,屈就为二
寨主的。劳穴光外号“虎啸鹰飞灵蛇剑”,不是他自己取的,也不是替他取绰号的人胡扯,
而是劳穴光此人内力充沛,大吼一声,可摧心魄,故称“虎啸”轻功极佳,几乎是无翅能
翔,故称“鹰飞”剑法又迅又毒,宛若灵蛇,故称“灵蛇剑”,实非虚传。
戚少商与劳穴光二人的武功,比其他七个寨主的武功,高出不可以道里计,可是三寨主
“赛诸葛”阮明正工于心计,武功虽不高,但熟读兵书,“连云寨”的一切行事调划,都是
他一手调派的四寨主“阵前风”穆鸠平,武功也不算太高,但勇猛不屈,阵前杀敌,只进
不退,是一名悍将,亦是“连云寨”的总领。五寨主“千狼魔僧”管仲一,异音驱狼,天下
一绝,适才狼群攻击,其魔力可见一斑,但终于作法自毙,被铁手等用内家高力震伤。
“连云寨”的大寨主,比起二寨主是高强得多了,而二寨主又比三寨主、四寨主、五寨
主武功高强何止十倍!这三寨主、四寨主、五寨主却又比六、七、八、九寨主强得多了,这
是“连云寨”良萎不齐之处,但周白宇等得知“连云寨”的三寨主、四寨主、五寨主均已出
动,那么大寨主和二寨主又怎会闲著?看来与“连云寨”这一场血拼,是在所难免的了。
这时四方八面,出现不下于四百头的马匹,马上各有一名劲衣大汉,看来勇猛异常,人
马都十分剽悍,那些山贼都一手持刀,一手勒马,有些只执火把,冲杀过来,更无一人有惧
退之意。众人又惊又佩,“连云寨”的人,果然勇悍过人。
这一下来势汹汹,人多势众,这一冲将过来,这二十八人死伤必大,时震东提声道∶
“在下沧州时震东,与朋友路过虎尾,并非冲著贵寨而来,请高抬贵手,借路而行!”这武
官果然泱泱大度,声音如锣钹齐鸣,十分响亮,语气又不卑不亢。
只见对方来势不减,东面一人全身黑盔黑甲,黑头黑脸,身高七尺,手执长矛,一面冲
杀一面喊道∶“王八羔于,伤我五弟,还说什么?快给我杀!”他这一声呼喝,众徒便一齐
呐喊,人人不惧而猛冲,铁手便知这人一定“阵前风”穆鸠平无疑了。
“黑煞神”薛丈二大笑道∶“我以为我最黑,原来天下还有比我更黑的人!不知谁的力
大,接我一记试试!”转身竟连根拔起一棵枯树,“呼”地掷向穆鸠平,穆鸠平呼喝一声∶
“好!”长矛一架,枯树倒飞,而他来势不减!枯树倒撞回薛丈二,薛丈二双手一抱,抱住
枯树,“蹬蹬蹬”地被震退三步!
“地趟刀”原混天大笑道∶“你不成,我来!”竟冲了出去,化为一片刀光,在地上一
滚,直削穆鸠平的黑马四蹄,穆鸠平怒喝一声,黑马极其膘悍,一跃而起,竟跳过原混天的
头上,避过这一砍!
后面赶上的三名土匪,一见原混天,举刀当头劈来。原混天见一击不中,回刀一拖,又
化为一片刀光,竟把那三个土匪的坐骑四蹄削断,三人怪叫摔下。
这时眼见大队已冲近众人,忽一玄衣人掠起,犹若大鹏,已欺近穆鸠平头上穆鸠平见
来人如此之快,不禁一怔,长矛向来人直刺过去!
那人正是铁手,铁手情知此时危急,擒贼擒王,若不先制住这主将,那四百楼罗一齐动
起手来,可不是好玩的,于是立心要先挫穆鸠平。
穆鸠平这一矛刺来,呼呼有声,铁手心头一震,知道这贼的膂力不弱,若然闪避,必要
数招后方有望成擒,那时众贼一冲,局势便不易挽回了,当下有意力挫这“阵前风”,杀杀
他的威风,于是双手猛地执住长矛!
穆鸠平绝不料自己这一刺,对手竟能接得住,只见铁手双手一拗,那镔铁长矛,竟给拗
弯了下来,不禁大惊,没料到天下竟有此神力之人。其实铁手也以为这一拗能折其矛,没料
到一拗之下,对方臂力惊人,居然只弯不折,心中也佩服穆鸠平之勇武,不禁起了惺惺相惜
之心。
两人一交手间,心中各有所思,手底下可不慢,铁手一拗对方长矛,已欺身而上,猛然
向下一沉,穆鸠平手执矛端,只觉一股大力涌来,竟给扳离马鞍,悬在半空!
第十一章 两释英杰
穆鸠平眼见受制,可不慌不乱,立即撤矛,回手拔剑,穆鸠平这一撤矛,身于便得以落
下,铁手怎让其得逞,手执矛尖,以矛使一招“寒鸦点点”,一刹那间,矛头己撞中穆鸠平
的身上“中枢”、“少冲”、“沉香”三大要穴。穆鸠平在半空无力,便“咕噜”一声倒栽
下来,一面还运力以图冲穴,铁手攫前抓住了他,一矮身“刷刷刷”已避过三刀。这时大军
已至,穆鸠平也只不过较众恶徒冲前十余丈,可是待山贼冲近时,铁手已制住穆鸠平,还顺
手再封他“中灵”、“气海”二穴,教穆鸠平连喘气也不能,一闪身,己挟人回到时震东那
边,众人大是喝彩不已。
铁手大呼道∶“‘连云寨’的听住∶你们再冲过来,我先杀了你们四寨主!”众贼一
听,全部勒马止住,一时火光熊熊,但鸦雀无声,火光映照在雪地上,如同白昼。铁手
“挣”地拔出穆鸠平的佩剑,精光四射,已抵住穆鸠平的咽喉,冷冷地道∶“穆寨主!你要
命不?”穆鸠平怪眼一翻道∶“要。”铁手见他答得那么爽快,又道∶“叫他们退兵,我不
伤你一分一毫。”
穆鸠平就说∶“不要。”
铁手没听清楚,问道∶“什么不要?”
穆鸠平冷笑道∶“要我穆鸠平一命使‘连云寨’退兵,没有的事,我宁可不要命了,你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老于不皱一皱眉毛!”忽然大声道∶“兄弟们听著∶我的命就丧在这
干人手里,你们要为我报仇!”竟然引颈撞向剑锋!
铁手一呆,猛然撤剑,剑锋已捺下一道血痕。时震东驰骋沙场,见此好汉,不禁道∶
“好汉!”伍刚中大叫道∶“有种!”薛丈二却喃喃自语道∶“难怪会长得比我黑,原来脾
气比我大!”只听穆鸠平大喊道∶“你们怎么不冲过来,怕我死得了啊!”众贼竟呆在马
上,不知如何是好。敢情这“阵前风”平日待属下极好,众人明知寨规难容,但仍不敢冲
近,怕害了穆鸠平一命。
穆鸠平暴跳如雷,忽觉身上一松,原来穴道已尽解,解的人正是铁手,穆鸠平倒是一
呆,铁手向他长揖道∶“穆兄弟,适才猝然偷袭阁下,是在下不是,敬请原谅。”其实铁手
适才那一下,是千军中擒将,并非“偷袭”,只不过他见此人威武不屈,而“连云寨”的人
居然也有情有义,忙以礼相待。
穆鸠平怔了怔,没敢相信那是事实,竟然不走,铁手笑道∶“穆将军请回,咱们再来阵
中拼过死活。”
穆鸠平板著脸孔走了几步,见铁手真不迫来,知是诚意相释,竟是不走了,道∶“好小
子,刚才你那一下,我穆鸠平是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好说。”忽然扬声道∶“兄弟们,这一
仗,遇著仁义之师,我不打了,你们要打,你们打吧!”
这一下连铁手也没料著,此语一出,众徒议论纷纷,互观而不知如何是好。众人见铁手
义释自己这方的主将,已是大为感激,又见对方一出手便擒下所向无敌的穆鸠平,知道来人
武功已是神乎其技,不免都有些恐惧,本不欲战,但又怕大寨主责怪下来,一时不知如何是
好。
铁手拱手谢道∶“穆兄弟,感谢不战之恩,你那位五弟,只是震伤内脏,若然不弃,兄
弟我可以代为治理。”众人一听,又是欢忭不已穆鸠平大喜过望,道∶“真的?那太好
了。”铁手正待答话,忽听北面一人冷冷地道∶“四弟,你阵前不斗,又唆使军士不战,知
不知罪?”
穆鸠平听了震一震道∶“四弟知罪。”
那声音又道∶“你知什么罪?”
穆鸠平接过铁手刚刚才双手奉回的长剑,“哈哈”一笑,无限苍凉,道∶“三师兄,小
弟自刎当堂便是。”
铁手既知那人是三师兄,也就是“赛诸葛”阮明正了,当下也不插手,料想怎么样阮明
正也不会让穆鸠平自刎的,果见穆鸠平把剑一横,那冷峻的声音又道∶“若你杀了这干人,
可以将功赎罪。”
穆鸠平惨然一笑道∶“第一我穆鸠平向不杀朋友,第二我穆鸠平也非其敌手,求阮师兄
成全!”当下引颈自刎!
铁手见此人竟把自己当成朋友,不惜自刎也不愿与自己为敌,心中大受感动,对“连云
寨”也敌意全消。穆鸠平把剑一横,只听一声冷哼,一柄飞刀激射而来,“哈”地震歪长
剑,穆鸠平变色道∶“阮师兄你……”
只听阮明正道∶“你不但临阵退缩,而且唆使军士不战,尚当敌为友,岂是自刎能了
事,当知寨规否?”
铁手见阮明正以飞刀射歪长剑,以为果然料中,阮明正不会让穆鸠平自刎的,没料到阮
明正竟说出那番话来,罪加一等,仿佛自刎也不能补过一般铁手大怒,抬目望去,只见一
雪衣中年汉于,下颔三络长髯,脸白如玉,神色十分冷峻,这就是“赛诸葛”阮明正。
只听穆鸠平向西南方半跪道∶“弟子领受寨规处死。”
阮明正冷冷地道∶“还有人不战否?”那四百个山贼见四寨主尚受此罚,那敢说“不”
字,齐声道∶“为寨杀敌,人人争先。”阮明正向铁手等人冷冷的横了一眼,道∶“教人看
看我们‘连云寨’,有没有卖友求荣之辈!”忽然自袖中射出两柄飞刀,直夺穆鸠平双目。
铁手没料到他忽施辣手,对自己的四师弟亦如此狠毒,怒喝一声,这时阮明正的刀已及
穆鸠平的双目,只见刀锋青蓝,必含剧毒,原来这寨规是先毁双目,再令其毒发身死,十分
残酷。穆鸠平也不闪躲,睁目受死。忽然疾风突至,“噗噗噗噗”几声,原来铁手已飞身过
去,及时双手捉住双刀,因为怒极,所以双刀被他一抓下,被他捏个粉碎。
正在铁手捏住双刀之际,一条美妙的白影忽然长身而起,倏扑向阮明正。七八名喽罗意
图相拦,但见白影凌空一跃,已飞过诸人头顶,直攻阮明正身前的七八名护卫,显然武功也
不差,七八根长矛同时攻向这道白影这白影正是白欣如,只见她在半空双手一阵连抓,已
把长矛统统接住,但也被逼落下地来。阮明正大为放心,因为只要白欣如不能一击便中,自
己的手下便可以立即围住她碎尸万段了。
阮明正正待喝令攻击之时,忽又见白影一闪,已至眼前。阮明正一惊,正待拔刀,已然
大迟,那人出剑如电,一柄剑已抵在他咽喉上,才听到“唰”地一下破空之声,抬头一看,
正是“北城”城主周白宇。
阮明正登时大悟∶原来白欣如的攻击是声东击西之法,掩耳盗铃而已,真正的攻击来自
周白宇,而且迅雷不及掩耳,出手之快,令人叹为观止。阮明正发觉时,已经受制了,心中
勃然大怒,没料到自己以智称绝,竟一下子被几个毛头所制,当下铁青著脸,冷视周白宇。
这时周遭的众匪已纷纷拔刀冲了出来,周白宇粗声喝道∶“你们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们的三寨主!”众匪立时停住,没料阮明正喝道∶“无胆小子,你们冲来便是,个人生死,
何足道也,你们不过来,都要受寨规重罚!”
周白宇本想喝问他为何对自己拜把兄弟也不放过,没料到这人性子也恁是刚烈,仰头一
撞,向剑锋撞杀,周白宇是何许人也,忙把剑一抽,阮明正虽得不死,但颊上已是血流如
注,阮明正毫不畏惧,又撞了过来。周自字再一缩手,阮明正再撞,周白字再缩手,三撞三
缩,剑仍抵住阮明正的咽喉,阮明正既求死不得,也逃不开去。
只听穆鸠平怒道∶“辱我三哥,便是我敌!”
阮明正大笑三声,朗声道∶“老四,我和你一同死了便是!”
周白宇见他刚强,并非只工心计而已,心中也暗暗敬佩,问道∶“看你也是条好汉,为
何对那位穆兄弟如此狠毒?”
阮明正瞪了他一眼,大笑说∶“若‘连云寨’上上下下都因敌人小施仁义,便感激不
尽,弃械不斗,‘连云寨’还像不像个山寨?四师弟身为将领,尚且如此,不加倍处罚,何
有颜见大哥?就是因为他是四师弟,更该处死,我和他相交最深,我处死了他,最多与你们
力拼而亡,以报他待我兄弟之情!纵他向你们投诚,也应处于极刑,否则寨众哪会心服!你
劝我也没有用,大丈夫行事,自当干脆一些,快快取我性命吧!”
周白宇、铁手听得这一番话,不觉对这阮明正的以身作则,大公无私而肃然起敬,只听
穆鸠平叫道∶“是,是,三师兄说得对,小弟毁了寨规,糊涂之至,真是该死之极!”
阮明正闭目待毙,大义凛然,周白宇倏地收剑施礼道∶“阮先生,在下适才不识二位君
子,多有得罪,尚请勿怪。”阮明正气愤愤的说了一番话,以为必激起周白宇之怒,一剑刺
来,没料他对自己更为恭敬,并向自己赔罪,当下双目一睁,道∶“你少施仁德,你饶我不
死,我还是要以你为敌!”
周白宇剑入长鞘,漫声道∶“阮先生尽管出手便是,我放先生,只因心仪,别无图谋
在下适才碎然偷袭,否则未必能制得住先生。”
阮明正见周白宇如此谦逊,一时呆立当堂,不知如何是好。忽听一人漫声而道∶“明
正,你平常好聪明,怎的今日固执成见,蝶蝶不休,倒教客人笑话了,咱们‘连云寨’的寨
规是活的,你怎么拿它作死的用呢?”声音柔和风雅,但隐然有侠客之洒脱谦恭。
铁手等人霍然回身,只见北方的“连云寨”的人,纷纷相避,让出一条路来,一个青年
含笑步出,另一个黑衣人脸无表情的跟著,只听那些“连云寨”的人都七嘴八舌地道∶
“啊,大寨主也来了。”、“二寨主也出动了。”、“大寨主、二寨主、您们好。”那年轻
人一一含笑作答,连一点架子也没有,敢情与寨徒的感情极好,这么年纪轻轻的,便是“连
云寨”的大寨主,众人心里也不觉骤减敌意。这两人出场,反没有三寨主、四寨主等出来时
那么严肃,寨众都如释重负,对这两个寨主都极为放心似的。
那青年既无架子,亦不傲慢,走近来向铁手等一揖道∶“在下戚少商,诸位路过,‘连
云寨’有失远迎,在下失职,适才多蒙二位对三弟、四弟不杀之恩我这三弟,向来执法如
山,请诸位勿怪。”众人大吃一惊,只见那青年穿著的是一件褪色得厉害的青衫,已缝上几
个补丁,都舍不得换上一件新衣,十足个落魄书生模样,以为充其量也只不过“连云寨”的
小头目,没料到他便是“九现神龙”戚少商!
时震东见大家都比较缓和下来,轻咳一声道∶“戚寨主,咱们路过此地,本待过寨时投
帖拜见,没料到却与贵寨子弟交起手来了,实在是……”
戚少商笑道∶“是我们,多有得罪。这位想必是名震沧州的时将军了,坦白说,在下等
以为来的是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僚,像对付这些乱臣贼子,咱们‘连云寨’是素不容情的。适
才见诸位以气功退狼,又义释我三师弟、四师弟,想非常人,特高攀结交,未知诸位赏不赏
脸?”语言中隐有王者之气,暗示你们若是那些狗官,早已下令一网打尽了。要知道地方百
姓,常被贪官污吏压榨,简直民不聊生,唯时震东将军管辖沧州一带,虽铁脸无情,但从不
欺压良民,深得清誉,这戚少商竟在言语间,透露了极大的抱负与气派,大有替天行道之
意,心下不觉暗惊,难道这人想造反不成?
这时那神色冷漠的黑衣人,缓缓走到那枯树下,到了管仲一的身前,看了一看地上被震
碎的木鱼,猛然抬目,向铁手瞪了一眼,神光暴射,好一会才转移目光,扶起管仲一,以内
力输入管仲一体内,以保住他的性命。穆鸠平兄弟情深,问道∶“二哥,五弟能活否?”那
劳穴光并不答话,戚少商问道∶“二弟,五弟的性命全仗你了。”劳穴光即答道∶“大哥放
心,五弟能活。”
果然不消一刻,管仲一苍白的脸色转为红润,众人见管仲一未死,暗中庆幸与“连云
寨”便结仇不深,一方面也惊诧于劳穴光深厚之内力。
戚少商向铁手等笑道∶“诸位既然路过此地,又惹起一场误会,都是敝寨的不是,几位
若肯赏光,随兄弟至寨里喝几杯水酒如何?”
时震东脸有难色,道∶“实不相瞒,在下等邀得这几位助手,为的是抓拿钦犯而来的,
匆忙间不及拜山,戚寨主可否待在下擒得钦犯,回京交差后,再偕大家来饮几杯如何?”
戚少商忽然脸色大变道∶“你要抓拿钦犯?”
时震东见明明局势缓和,戚少商又忽然转变态度,心下暗暗防范,道∶“正是。”
戚少商神目如电,盯在时震东脸上,冷冷地道∶“是‘绝灭王’?”
时震东视情察势,知道瞒也瞒不下来,当下但然道∶“不错。”
戚少商厉声道∶“不许!”
局势当时又紧张了起来,时震东苦笑道∶“戚寨主也是明理人,当知我们这些吃公家饭
的不易。”
戚少商摇首道∶“我们待在这里,为的便是截击这一道上追击主公的人。”
铁手听得戚少商称楚相玉为“主公”,知道他们关系非浅,当下拱手道∶“戚兄,你艺
高无比,智夸三军,何不为国家出力做事,不枉时正年少!”言下之意是说,你才智武功都
高,只奈何甘为贼寇?
戚少商笑道∶“这位想必是‘天下四大名捕’之铁手兄,果言之有理,不过请循其本∶
朝廷乃求国泰民安,朝廷若不会做事,只会压榨欺侮良民,那我为百姓做事,推翻朝廷,另
立明主,不也是替国家、替人民做了大事么?”
铁手等都吃了一惊,当时的确是贪官当道,民不聊生,外侵内乱,天子又昏庸无能,各
地军民,都已怨载连天,各人听得心下一动,戚少商字字铿锵,竟令人反驳不得,时震东见
众人默然,便苦笑道∶“我只是一介武官,朝廷的事,我怎管得了?戚寨主,尚请你高抬贵
手,让下官过山,去抓楚相玉后,再来谢罪。”
戚少商也苦笑道∶“时将军赤胆忠肝,不叛朝廷,在下也无话好说,不过行有行规,帮
有帮规,在下曾敬奉过绝灭王,便有责替他截阻追兵,况且,楚公志向图谋,与本寨相近,
冲著这点,敝寨也不能袖手不理。”
铁手忽然问道∶“戚兄既有大志,为何还留在寨里?”
戚少商笑道∶“时机未到,只求养志,不求闻达况且,我奉义军之命,在此恭候一侠
名天下、义举无双的大哥到来。”
铁手心头一震,道∶“那位大侠,姓甚名谁?”
戚少商竟不隐瞒,恭然道∶“神州大侠,萧秋水是也。”
铁手道∶“萧秋水是前辈名侠,自是不错,但萧大侠怎会应允加入叛军?”
戚少商一字一句地道∶“义军才是真正的王师,谁不加入?武林中人一呼百诺,报效必
多。”
铁手道∶“若他不肯加入呢?”
戚少商肃然道,“再三相求,晓以大义。”
铁手仍道∶“若他仍不加入呢?”
戚少商脸色凝肃,手掌作势往下一切道∶“若不加入武林人士必效之,只好杀了!”
铁手等心下一寒。
铁手忽道∶“戚兄,咱们乃外人,甚至是吃公门饭的,戚兄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
戚少商笑道∶“我见各位义胆忠肝,当非小人,况且事无不可对人言也。”
铁手道∶“若我们回沧州府后,传出此事,不是对贵寨大大不利?”
戚少商大笑道∶“铁兄说笑了,现在大家只不过是撞钟和尚,但求尽力而已,各位是武
林好汉,焉不知天下叛变四起?多我一个‘连云寨’,诸位也不至为求封赏而传扬出去。”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况且,事若传了出去,天下英雄,也不会饶了你们的!”众
人又是一惊。
要知道戚少商这一番话,是软中带硬,硬中带软的。其时天下动乱,义军频起,若在朝
廷当官,秉公行事,无人会说不妥若为求名禄而出卖义军,则为天下所不容,不但被出卖
者要报仇,连旁人也不会饶了那告密的人。就算是时震东与周冷龙等,虽是大将,毕竟是武
林出身,又怎会不知?怎会甘冒大不韪而密奏朝廷?况且朝廷昏庸无能,很可能遭好人所
妒,一个弹劾下来,说上奏者结交叛匪,弄至全家抄斩充军,自取其祸,也不一定。
各人不禁都惊出一身冷汗,时震东苦笑道∶“在下乃寨边小将,朝廷的事,下官都管不
了,威寨主放心便是但这楚相玉乃逃自我狱中,若不能抓回归案,以将功赎罪,只怕下官
一家大小,都受重刑,下官朋友,亦受牵连,无论如何,但请戚寨主网开一面,他日再拜寨
相谢!”时震东的话,说得极其委婉,只求捉拿钦犯而已,绝不计较“连云寨”的事。
戚少商沉吟道∶“时将军的难处,在下亦知。在下亦有难处,楚主公是在下义主,本当
竭力相助,但诸位是在下义友,又不能不顾,不过无论如何,诸位欲过山抓人,‘连云寨’
是不会袖手的!”众人听得心下一沉,因“连云寨”的这几个寨主,已难应付,何况还有七
百余众?戚少商又道∶“这样好了,既是朋友,寨里弟子,绝不能以多欺少,现下我们双
方,各派出三人,抽签决定谁与谁战,哪一方三胜其二者,便是赢方。如是敝寨败了,当拱
手相让诸位过山,敝寨也算尽了救助之力,只不过技不如人而已。万一诸位败了,只好请回
沧州,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铁手本就忌于“连云寨”群起而攻,那自己等就伤亡必巨,而今竟听戚少商要以一对
一,连打三局,不占外人的便宜,知道他有意卖个交情,心中大是感激,时震东当下道∶
“谢过戚寨主,不知比试方法如何?”
戚少商笑道∶“并不如何,砌磋武功,点到为止,各位乃英雄好汉,当必心照,又何需
在下多言?只请将军选出三人,再抽签应战便了。”说著就拖阮明正,穆鸠平走向劳穴光与
管仲一喁喁细语,似是选拔谁出手较技。
这边的时震东向大家道∶“待会三战中,我出一战,不知另二战哪位愿一陪老夫?”
铁手道∶“不可。”
时震东奇道∶“铁兄何出此言?莫非见我老头儿武功不行么?”
铁手道∶“不敢,只是时将军乃此行主将,万一有所闪失,如何领队?还请将军保留元
气,自珍是好。在下愿代出一战。”
周白宇道∶“铁兄所言甚是,时将军乃主将,不宜出战,我也愿代战一场。”
伍刚中听得哈哈笑道∶“还有我这老头子,只要不嫌我老,也可以打它一场!”
时震东知道现下诸人,当以铁手、周白宇、伍刚中三人的武功为最高,见三人肯出手,
当下大喜过望,竟欲谢拜,边道∶“诸位相助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铁手、周白宇忙左右扶搀,不让他下拜,铁手边道∶“还有一什事”
时震东道∶“何事?”
铁手道∶“我们三人出战,对方三人中必派出戚公子和劳二寨主,这两人武功相当可
怕,但愿我能缠上一人。不过‘连云寨’十大寨主只出了五人,其他四位寨主,只怕是去伏
击田统领、柳统领等,现下必十分危急,待会儿我们第一场交战时,时将军请派人溜出救
援。那时大家观战,势必分心,若人数少,能溜走的希望极大。”
周白宇也道∶“正是,派出的人一多,必被发现,戚少商料我们不会偷出援助,因数里
内,并无官兵驻扎,所以防范不严,料想我们也逃不出去。我们且派出二三人,前后救援。
欣儿,你轻功好,就劳你去一趟好了!”
时震东见白欣如出剑杀狼,武功极高,轻功又好,当下喜道∶“若白女侠肯去,那就最
好不过了!”
周冷龙忽道∶“将军,请派未将前往救柳统领。”
时震东知道这周冷龙武功也极高,一直在自己手下,甚为倚重,对他极为放心,当下
道∶“甚好。”
“黑煞神”薛丈二、“地趟刀”原混天也想要去,铁手道∶“人多反而不好,这儿山贼
更多,尚望二位替伍寨主等掠阵为重。”薛丈二、原混天二人见没有任务指派,心中已是老
大不悦,但闻铁手说这儿要人掠阵,而且这儿贼多,又担心寨主伍刚中应战之役,于是皆无
异议。
那边的戚少商向劳穴光、阮明正、穆鸠平、管仲一等道∶“若我们以多欺少,纵打败他
们,也不会心服,待会我们以一对一,一敌一,败了他们,他们既不敢回京师,又重信义不
能前去抓楚主公等,说不定咱‘连云寨’因而多了几位得力的高手。”
阮明正道∶“大哥果然妙计,以大哥二哥身手,必可稳胜他们两场了。”
戚少商道∶“但愿如此,这三场之中,你也打它一场。你武功虽不及铁手、周白宇、伍
刚中、时震东等人,但智计无双,能胜一局,也不一定,如我们能连胜三局,看他们还心悦
诚服不?”
阮明正道∶“是,三弟武艺粗疏,但所幸脑筋清醒,必尽力而为。”
这时铁手、周白宇、伍刚中三人从容步出,戚少商也率劳穴光、阮明正走了上来六人三
对,昂然而立,各人议论纷纷,“连云寨”中的人,素知这三位寨主智技过人,但绝少见过
他们真正出手过,平常的敌人,多被四寨主“阵前风”穆鸠平如砍瓜切菜一般,根本非其敌
手,更知这三位寨主了得,今日万幸得一见神技,至于对铁手他们,眼见他们以音拒狼,轻
易擒下三寨主与四寨主,也知非常之人,每人都渴望一见这场拼斗,当下七嘴八舌,甚至赌
起谁赢谁输起来了,当然,赌徒们还是对自己的寨主们比较有信心,以一赔十也赌,至于赌
铁手这方面赢的,则寥寥无几了。
这混乱的当儿,白欣如在周白宇身旁说一声∶“公子,我去了,你小心些。”
周自字道∶“我当谨慎,你不用担心,你也小心一些。”白欣如几个闪身,已潜了出
去,无人觉察这时周冷龙也向时震东告辞一声,与白欣如分头去救柳雁平与田大错去了。
这时铁手笑道∶“戚兄,咱们如何交手是好,总不能各人任挑。”
戚少商也笑道∶“说得正是,我们写上‘戚’、‘劳’、‘阮’三姓,放在箱子,各位
任挑一张好了。”
铁手笑道∶“该是主人挑客,写上‘铁’、‘伍’、‘周’,三姓方是,怎么挑起主子
来了!”
戚少商笑道∶“不行不行,有道是宾者为上,三位挑选才对。”铁手见戚少商有意坚
持,也同意了。于是戚少商写下三人姓名,让铁手等三人抽签,这一下,由谁对谁,是决定
胜负的关键,各人无不急欲知道,而周、白二人也趁机闪出重围了。
话分两头,周冷龙和白欣如一离了大队,周冷龙道∶“我要向前去救柳统领。”
白欣如道∶“我救的是田统领,那就此别过啦。”
周冷龙道∶“白姑娘你多加小心。”便远去了,白欣如也提起轻功,向西北奔去!这一
阵提气急奔,如燕子一般,已半掠带翔的赶了七八里路,到了一村子里,猛听一声暴喝。
白欣如忙绕过去一看,那六名仍在苦战的军士,只剩四名,仍力战四十五名山贼而田
大错双掌力敌“红袍绿发”勾青峰及“金蛇枪”孟有威二人,已左支右绌,十分危急,除左
胁鲜红了一大片外,小腹也渗出了血渍,敢情受伤得不轻,犹在苦战。
白欣如知道犹豫不得,只得用快刀斩乱麻之法,白影一闪,已然冲近,“唰唰唰”已刺
倒三名山贼,那些军士见白欣如既到,无不大喜,军心陡振,又酣斗起来,绝无倦意。
四名山贼挥刀,往白欣如斩来,白欣如连闪三下,用剑一架,封住一刀,那人一抽,竟
抽不回来,要知道雪山“素女剑法”阴柔之劲,天下甚少人破得了,那山贼又怎有能耐?白
欣如借刀一抽,那人一个踉跄,白欣如已顺手封了他的穴道。
另外三人一刀斩来,白欣如拿那汉子一推,三人怕斩著自己人,忙一抽刀,白欣如趁机
欺近,剑锷封了一人穴道,左手点了一人穴道,一脚踢了一人穴道。四人尽被点倒。
白欣如一来便已解决了七名山贼,又有四名冲来,白欣如一连以“素女剑法”中的“琴
鸣四响”的四剑,剑伤了二人,只剩二人,已无斗志,白欣如水袖一拂,又封了一人的穴
道,剩下一人,再也不敢与白欣如交手,跑回去缠战那四名军士。
这时一共已倒下七名山贼,只剩下三十五名,一时也伤不了那四名勇猛的军士,白欣如
一闪身,如飞燕一般,已加入田大错、孟有威、勾青峰三人的战团,一时间“嗤嗤”之声不
绝,竟已刺出了七七四十九剑,剑剑刺向“金蛇枪”孟有威,孟有威万未料到对方一年轻女
子,剑法竟如此了得!他凭著一双肉掌,屡次想夺剑,但都被一股阴柔之力撞了回来,不能
得逞。七七四十九剑一过,已被逼得退了十余步,脸红耳赤起来。
白欣如的武功,本就比田大错高出许多,田大错的武功,却又比这孟有威高出不少,所
以白欣如片刻间便占了上风,田大错大叫道∶“要得!”一面又瞪著勾青峰,哈哈大笑道∶
“小子适才二对一,不算!再接你爷爷的掌力瞧瞧!”
勾青峰曾被田大错打得陷入地中去,出不得来,幸而孟有威施暗算,才好不容易占了田
大错的上风,并用铁枷扫中了田大错的小腹一下,眼看可以得手,没料到半途杀出个程咬
金,而今要他独战田大错,不由得他不心惊。
田大错抢近身去,一招“落地分金”,“落地分金”乃“分金手”田大错之成名绝技,
勾青峰哪有不惊,不惊犹可,一惊脚步稍滞,田大错便已扑到,大喝一声∶“‘童子拜
佛,!”
勾青峰已避无可避,听见又是“童于拜佛”,真个吓得魂飞魄散,自动举起铁枷,硬接
了下来!
要知道高手相对,绝不能胆怯,胆怯便逊了半筹,勾青峰本也内力高深,但在惊怕之
下,也大大打个折扣,他武功本就不如田大错,这一招接实了,勾青峰竟似桩子一般,被打
得下陷及膝,田大错恨这人以二敌一,下手不再容情,大喝一声,双手以“五雷轰顶”击
下。
这一下,勾青峰接著正如“五雷轰顶”,“隆”地一声,被打下地去,陷及脐部。勾青
峰本想大叫饶命,没料到田大错一扬声,喝道∶“‘如雷贯耳,!”
勾青峰以为田大错最仗以成名的只是“落地分金”、“童子拜佛”、“五雷轰顶”三
式,没料到这一记“如雷贯耳”,更是犀利,勾青峰这一下接下来,已被打入地下至胸部,
挣扎不得,简直就是桩子。
田大错哈哈笑道∶“这才是跟刚才一样了,再接我一记‘雷行电闪’!”勾青峰自忖必
死,没料到田大错还有这招,再接之下,铁枷一齐震飞,落在数丈的地上,已活像一块破铜
烂铁原来田大错这“五雷轰顶”、“如雷贯耳”、“雷行电闪”是一连三式,招名为“雷
殛三式”,是田大错近年来最得意自创的新招!
田大错见这三下只能把这勾青峰打入地下及胸,双枷震飞而已,心中大是不悦,忽然飞
起丈余高,运足力量,双手握拳,打将下去,一面喝道∶“看我的‘大种蕃薯式’!”
勾青峰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只得用双掌硬接,“轰”地一声,勾青峰真的被种入地心
去,只剩下几只手指头,在些微挣动著。
田大错大喜雀跃道∶“好哇!我又创了一招啦!这招实够力道,叫什么来著?对了,地
瓜就是蕃薯,就叫‘大种著薯式’吧!”
这时一名山贼不知死活,一刀向他砍去,田大错这招“霸王拉弓”,抓住他的头一扯,
那人昏了八成!又有三人,挥刀砍来,田大错这招“左支右绌”,两人一声闷哼,各自喷出
一口血,还有一人逃之不迭。
那四名军士大发神威,也杀倒了四名山贼,剩下的二十六个山贼,人人自危,反给那四
名军士迫住了。那边“咕咚”一声,“金蛇枪”孟有威已给白欣如的“素女剑”逼得手忙脚
乱,白欣如趁机出手封了他的穴道,田大错趋前,本就恨这孟有威暗算于他,正欲一掌毙
之,白欣如摆手道∶“万万不可。这‘连云寨’对咱们并无恶意,他们人多势众,我们需留
点情面才好。”
田大错点头道∶“好,那我把这两个小子押回去见将军。”
田大错走近那封在地下的勾青峰,双手挟住他的手指,用力一拔,“哗啦”一声,勾青
峰脱土而出,但一口一鼻都是泥土,竟已局晕过去了,田大错笑道∶“你这老小子还未死
哇!”
白欣如以剑抵著孟有威的颈项,大声道∶“‘连云寨’的听著,你们的两个寨主,都给
我们擒住了,还不回寨报讯,耽在这里送死么?”
那二十名山贼,一见两个头儿被擒,吓得忙不迭脚底加油,走个干净,那四名军士死里
逃生,无不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于是白欣如、田大错与那四名军士,背了那勾青峰、孟有威,直赶时震东那儿去。
田大错一到,只见黑压压的都是人,围在一一个圆圈,圈内二丈余空出雪地,两人正在
打得飞砂走石,好不骇人!
只见这两人,一个银发银须,矍烁威武,正是伍刚中另一人黑脸黑衫,精悍沉著,不
知是谁。
田大错一见有人与自己的人交手,即不顾一切,大喝一声∶“看我‘大种蕃薯式’!”
金衣一闪,一招新创绝招,直盖向那黑衫人!
第十二章 三阵决胜
原来在白欣如与周冷龙分头去救援田大错、柳雁平二队的时候,铁手等抽签,结果是∶
第一场∶铁手战阮明正。
第二场∶伍刚中战劳穴光。
第三场∶周自字战戚少商。
这一下来,时震东等都知道,除了铁手对阮明正那一场较有把握,其他二场,都是胜负
未末一场的戚少商,尤其难斗。就算是铁手战阮明正,阮明正足智多谋,诡计多端,一不
小心,也极易落败。
虽云是比武,但武功中又分内功、外功,内功又分吐纳法、静坐法、修行法、破敌法等
等,外功又有指功、掌功、腿功、轻功等,何况十八般武器,外加三十二类奇门兵器,哪一
样不是武功?于是又决定选出由谁“划出道儿来”。划出道儿来的意思是说,决定如何比
试,当然最公平的方法仍是抽签。
这次抽签的结果是∶第一场由阮明正决定,第二场由伍刚中决定,第三场由周白宇决
定。
一切决定后,两方再不打话,铁手向阮明正拱手道∶“有僭了。不知先生要如何比
试?”原来铁手见阮明正十分重义,心忖∶此人虽无孔明之智,却有武侯之义,这“赛诸
葛”三字,还担当得上,心中很不想伤他。要知道三国时孔明,不单智略无双,而且也义薄
云天,为刘备出生入死,不知赢了多少战役,创出多少举世震惊的智略阵法,而且鞠躬尽
瘁,明知阿斗无用仍苦心培植,一生从未负过刘备,真是智、勇、信、义俱全的伟人。
阮明正长叹道∶“铁兄,在下自知不是你之对手,但为敝寨,亦只好献丑一战了。”
铁手没料他如此自挫锐气,当下道∶“这倒未必,在下能不败于先生手下,当属万
幸。”
阮明正道∶“技不如人,夫复何言?铁兄顾全在下面子,才如此说而已!”说著缓缓拔
出一柄又厚又大的刀,道∶“铁兄既要顾全我,二十招之内,夺下我的刀便是赢了。”
铁手心下暗忖道∶敢情他明知不是我的对手,有言在先,只夺他的兵器,不致伤了他。
当下道∶“好,我们只是比试,在下斗胆试夺先生兵器便是了,如有未逮,尚望先生手下留
情是好。”
铁手一来也有意成全,二未这场划出道儿的是阮明正,阮明正现在要求的光是以夺兵刃
为准,也不过分,铁手有意成全,便一口答允,没料阮明正喜道∶“铁兄答应在二十招之
内,以夺得在下兵刃为胜败,多谢铁兄相让了!”
铁手一怔,情知中计,对方说的是二十招之内夺下兵刃,自己一口答应,虽然没说是二
十招之内尚夺不下来也输了,但也等于是同意了,铁手已知中计,但此时反口,敌众人多,
本就不满自己满口狂言能地十招内夺得阮明正兵器,而今反悔,必遭口齿之辱,当下不动声
色,心中暗忖∶阮明正武功不高,二十招内,要取其兵器亦不难,也不见得如何中计,阮明
正大刀一横,道∶“请了。”
时震东等听了那番话,知道铁手乃中阮明正之圈套,心中暗骂阮明正果是老狐狸,一面
担心铁手不能在二十招内夺得兵器,这第一场输了,第二场第三场便更不易赢。
众人看见阮明正人轻体灵,竟执大刀,不知他是善于何种刀法,不禁都有些担心起来。
铁手不再答话,忽然抢前一步,右手直扣阮明正脉门,阮明正大吃一惊,暗道∶“天下
怎会有出手如此快之人!”连忙一缩手,仓促间身于不十分平衡,跌退三步,戚少商已然大
叫道∶“第一招!”
众人见铁手一招便逼退了阮明正三步,心中无不大骇。
阮明正才退得三步,铁手己在他身前,又扣向阮明正之脉门!阮明正又慌忙身退,这次
一退便是七八步。
戚少商大叫∶“第二招!”声中也有错愕之意。
铁手攻到第七招,阮明正已退无及,忽然一个肘锤,反撞向铁手的胸膛!
铁手易指为掌,一掌反拍过去,原料后发先中,阮明正不得不收招自救,自己便可在第
九招里把阮明正的大刀夺下。
殊料阮明正根本不理会铁手那一掌,仍一肘撞来,铁手猛地心中一动∶自己答应过只能
夺他兵刃,不能伤他,若伤了他,反而是自己背信,所以阮明正根本不闪不躲铁手大吃一
惊,及时收掌,仍险险封住了阮明正那一时。
这时戚少商大叫道∶“第八招,第九招!”要知道铁手出掌半招,也算一招,反掌封
时,又是一招,无疑是等于自费了两招!
铁手这一封,阮明正便得以反攻,大刀一抡,别看他身材瘦小,竟舞得“呼呼”有声,
一连三刀,砍向铁手上盘、中盘、下盘!
这三刀方位不变,竟一连夺人上、中、下三盘,单止这手刀法,己属难见,众人叫了一
声好。要知道阮明正不像铁手,出手时有多少招的限制,只要能攻,便可以尽力抢攻!
众人才喝了半个“好”字,忽然刀光一灭,铁手竟以五指紧箝住刀身,这三刀疾快无
伦,铁手仍一手拿住,更是难得,众人又为铁手喝起彩来。
戚少商的声音仍穿过众人的大呼,清清晰晰地传了出来∶“第十招!”
阮明正忽然左拳一掌,向铁手击去!
铁手右掌陡起,正切在阮明正左臂上,忽然,又是心中一动∶如他这一掌切伤阮明正的
左臂,阮明正的左掌自无力击出,但却是自己言而无信,伤了阮明正,纵夺得兵刃,也算不
上赢了,只好收掌闪身,让过这一掌,但他左手仍扣住阮明正的大刀不放。
戚少商这时大叫道∶“第十一招、十二招!”这时二人已打到酣处,众人无不凝神以
视。
铁手既扣住阮明正大刀,便不轻易放弃,正欲一扯,把刀夺到手来,阮明正却忽然连人
带刀,向铁手冲了过去!
铁手既不能伤他,又不能缠战下去,阮明正这一冲来,若撞不中铁手,少不免也会被手
中大刀割伤,铁手长叹一声,知道无法僵持,只好撒手身退,让过来势!
这时众人都看得出,阮明正是有恃无恐的打法,铁手却是诸多避忌。戚少商已然叫道∶
“第十三招!”
铁手身形甫退,突又如脱弦之箭,飞了上来,一把手又扣住了刀身,阮明正没料到铁手
一进一退之间,是如此之快,方才稳定了前冲的步伐,刀未举起,便又被铁手拿住,当下急
中生智,忙用力旋转刀身。
这时铁手正以手抓刀身,只要阮明正一旋转刀身,只怕铁手右手便得废了。
阮明正用力一旋,刀竟丝毫不动,原来铁手的手,真如铁箝一般,紧紧握住刀身,丝毫
旋动不得。
铁手吐气扬声,猛喝道∶“撒手!”用力一抽,“挣”地一声,那柄大刀便被他劈手夺
到。这时只听戚少商已算到第十五招了。
铁手一夺刀,忽觉刀风袭脸,以为阮明正不守信义,再取刀攻击,吸了一口气,倒飞七
尺,猛地一呆,自己手上所拿的,只是一柄空心大刀,没有刀柄,而阮明正手上却是一柄小
型薄刀,显然是先前已置入大刀套中的。
铁手又惊又怒,戚少商已算至第十六招了,也就是说,还有四招,铁手还夺不下阮明正
的刀来,铁手便算是输了。
阮明正刀中藏刀,铁手始料不及,但原先的比试说明是“二十招之内夺得手上兵器”,
而阮明正此刻手上仍有刀,虽是使诈,但绝不是输了。
铁手知道这阮明正狡诈多端,刀中只怕仍有藏刀,唯一办法,是在这四招之内,逼其撒
刀。
时震东等眼见铁手明明得手,却夺了柄刀壳,又浪费了一招,不禁大为惋惜,不由自主
都“啊”了一声。
寨众见铁手手中已抢得一刀,以为三寨主败了,定眼看时,三寨主刀仍在手,不禁一齐
欢呼。
阮明正一刀不中,知道铁手只剩下四招,而又不能毁约伤害自己,心想,就算你武功再
好,我只把刀藏在身后,硬是不给你抓到,四招之内,你又奈得了我何?甚至用一己身拦
截,你也不敢伤我,一旦伤我,那便是你输了,不是我输了,说什么也得给“连云寨”赢得
这一仗。
阮明正把心一横,刀横背后,看铁手如何来攻,猛地铁手发出一声大吼,阮明正被震得
神荡魂飞,目瞪口呆,观看的众人也是一震,“连云寨”帮众无不“蹬,蹬,蹬”退了三
步,前排的三四十人,竟被这一声大喝,震得咕咚倒地。
众人见过铁手以内力震伤“连云寨”五寨主“千狼魔僧”管仲一,仍未料到他的内力如
此充沛,但在吼声中,隐约传来戚少商的声音∶“第十七招!”戚少商把这一声大吼,也列
为一招,实是无理至极但在这一声宛若雷砸的大吼里,戚少商的声音依然不减,其内力亦
可想而知,何等雄长了。
铁手大喝了这一声,阮明正一震,如五雷轰顶,一时心智暂失,铁手一闪身,己至其身
后,出手如电,已扣住了阮明正右手脉门!
这窜身出招,捷若游龙,分明是同一招,换作平时,铁手用这一招忽然转到敌人背后出
击,纵使戚少商再狡猾,也只得把这一招算成一招∶第十八招!
铁手一扣住阮明正手腕,内力一逼,意图震开阮明正五指,使他单刀铬然落地,岂料他
内力一催,阮明正的五指果然陡地震开,但刀却并未落地。铁手一看,勃然大怒,原来刀柄
有五个铁环,扣在阮明正的五指间,除非把阮明正的五指都削去,刀才会离手,但这样一
来,又等于是伤了阮明正,也等于是输了。
这时众人也看清楚了阮明正指上铁环,惊叹一声,铁手知道自己仅有两招,机会无多,
阮明正这时也已恢复过神智,毫不理会脉门被扣,左手一拳向铁手门顶擂来!
铁手此时只要稍加运力,即可伤了阮明正,截住这一拳,但他苦于不能伤阮明正,只好
一仰身,避过一拳,戚少商大叫道∶“还有一招!”本来江湖人指明多少招败人,指的是攻
招而不是守招,而今戚少商把招架闪避也算在内,无疑这是铁手事先未说明之误,众人明知
戚少商使诈,但也难作指责。
铁手这时忽然松开阮明正的左臂,阮明正一反手,刀向上削铁手之臂,铁手并不避开,
五指一弹!
“扑”刀砍在铁手的左臂上。
“格格格格格”,一阵连响,跟著“锵”一声,阮明正的刀已然落地,半途已给铁手接
住。
阮明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铁手的左臂没有流血,手臂的衣衫被削开了一大片,但铁手的肌肉,全无损伤,戚少商
长叹道∶“第二十招!佩服!佩服!”
原来铁手一松阮明正的脉门,是诱他撩刀上削,这时必握柄不实,铁手五指一弹,竟把
阮明正指上五环弹断,并聚力于臂上,阮明正这一刀砍中铁手,如劈铁条,阮明正因五指有
环,本就无全力握刀,又因反刀上撩,所以握得极其不稳,这一震之下,刀松脱,锵然落
地。
铁手在第二十招里夺去了阮明正手中之刀。
但铁手以指断铁环,以血肉之躯,硬挨一刀并震飞一刀,敢情他的手,竟比铁还硬?
时震东等见铁手获胜,欢呼一声。“连云寨”的人也是敬重英雄的,眼看铁手在绝不可
能的情形下获胜,也不禁替他喝彩起来。
铁手突然拱手道∶“承让,承让。”
阮明正脸上阵红阵白,好一会才颓然叹道∶“铁兄好说,我阮明正遇战没一千也有五
百,这一仗,输得最心服口服。”因为他以话套得铁手以二十招内递夺他兵刃,又利用铁手
不伤他的允诺,狠命反攻,而且力尽其事,不让铁手夺得兵器,不惜刀中藏刀,刀柄镌环,
除非是五指俱断,才能被脱去兵器,不过这一来也等于是伤了他。
可是最后仍是在二十招之内,兵刃脱手,阮明正实输得无话可说。
伍刚中这时大笑步出,朗声道∶“该我出场领教‘连云寨”绝技了!”
那二寨主劳穴光沉著脸沉著气地走出来,双脚一张,站得云停岳峙,杀气大盛,只向伍
刚中一拱手,淡淡地道∶“伍寨主,有僭了。”
伍刚中端详了劳穴光一下,大笑道∶“你是寨主,我也是寨主,哈哈哈,这一仗,有意
思得很呀。”要知道这“虎啸鹰飞灵蛇剑”劳穴光,在“九现神龙”戚少商未登山寨之前,
便是这“连云寨”的大寨主,“连云寨”那时便声望直追“南寨”,大有并驾齐驱之势。后
来这戚少商来了,“连云寨”的大寨主,声望便在“南寨”之上。可见这劳穴光,说什么也
非好惹之辈,伍刚中虽上了年纪,但性情刚烈喜动,最喜欢遇上敌手,见到劳穴光,心中跃
跃欲试已久。
劳穴光冷冷地一晒,道∶“请伍寨主划道。”
伍刚中大笑道∶“你外号‘虎啸鹰飞灵蛇剑’,是内力深、轻功高、剑法快,咱们就来
比比内功、轻功、剑功如何?”
劳穴光正中下怀,因他也深知伍刚中外号“三绝一声雷”第一绝是内力,第二绝是轻
功,第三绝是剑术,刚好与自己三样擅长的相同,但心中暗忖∶伍刚中年事已高,只怕不宜
久战,自己体力旺盛,内力持久,高去低来,绝不会气喘心跳,运起蛇剑,以快打快,胜算
在握,当下沉声道∶“好。”
伍刚中“哈、哈、哈”笑了三声,说∶“说打就打了!”一掌拍出。
伍刚中在江湖上,是以快剑出名的,他的弟子,尚且在江湖外号已叫做“电剑”,他本
人出手快不快,可想而知,但伍刚中这拳击出,却十分缓慢,气势凝重,隐有风雷之声,与
快剑截然不同。
劳穴光也没有闪躲,冷哼一击,一掌反拍过去,他这一掌,看来只是随手一声,但隐有
虎啸龙吟、山雨欲来之声势。他外号中有“虎啸”二字,真个没有叫错。
“拍!”二掌相击,伍刚中连退三步。劳穴光脸色大变,身体摇摆不已。同时间,伍刚
中又击出一掌,劳穴光也一掌迎去。
“砰!”地上陡地升起一柱飞雪,震起足有七尺高,才飞溅落地!伍刚中脸色大变,摇
摆不已,大声地喘了几口气,而劳穴光却一连退了七步。
劳穴光七步一止,竟又冲前,一掌劈出,不容片刻缓息,这一掌击出,虎啸之声大作,
十倍于第一掌。伍刚中大喝一声,犹如雷击半空,也是一掌击出,声势更是凌厉!
“隆!”这一掌相击,劳穴光与伍刚中二人僵立当堂,竟以各人体内功力互拼不休,而
两人身后三尺之遥,各自拔起一柱雪泥,足有丈余高。
这二人掌力之猛,由此可见。
伍刚中和劳穴光,两人的掌力都同走刚猛的一路,所以一上来就想以本身内力摧倒对
方,但棋逢敌手,一时高下未分。
伍刚中觉得劳穴光比自己年轻,内力火候可能不够深厚,故接掌之后,更图以内力逼
之,但觉对方内力源源不绝,心中大惊。
劳穴光本以为伍刚中掌力威猛,但必年老力衰,故也图以内力催之,不料对方内力连绵
不断,不住涌来,不觉也为之失惊。
这一来,就变成两人以内力相拼,一时相持不下。
两方掌力一旦相交,就难再撤掌身退,一旦有一方贸然撤掌,不但对方掌力乘虚而入,
自己的掌力也极可能被对方掌力反侵之下,伤了经脉。
所以这种拼内力,除非是双方同时撤掌,否则就得等另一方力尽而亡了。
所以一般人,绝少一上来就用这种大伤真元的拼掌,而伍刚中与劳穴光,都是同一条硬
性子,所以一上来就拼个不休,如要撤掌,便跟认输也差不了多少,只好硬著头皮拼斗下
去。
群雄待要阻止,但胜负未分,这一出手,只怕会引起诸多误会,伍、劳二人也必然不
悦,而出手也未必能分得开他们,倒是极可能会反被二人的内力所震伤一时只得作壁上
观,心中很是焦急。
只见两人头顶升起袅袅白烟,二人周围十尺之内,冬雪尽融,二人竟愈来愈下陷,双掌
却分不开来。
这时大雪纷飞,落在他们二人的身上,纷纷自碎成雪片,漫天激飞,好不惊人!
这时田大错恰好回来,看见二人打得飞砂走石,不明就里,半空大喝一声,一招“大种
蕃薯式”便砸了下去。
众人吃得一惊,陡听一一声大喝∶“你也接我一记‘小拔蕃薯式’!”只见一个穿黑盔
甲长相极其威武的黑脸大汉,虎地扑了出来,双拳握在膝间,认准田大错落下之势,“虎”
地划了半个圈,倒抛了上去。
这人正是大生神力,“连云寨”的四寨主“阵前风”穆鸠平。
原来伍刚中与劳穴光这一场舍死忘生的决斗,人人屏息静观∶但这一场战斗,够剧烈表
面却不精彩,许多武功轻微的寨徒们,都不知伍、劳二人在于什么?穆鸠平当然知道这两人
拼内力了,不过他天性好动,无耐心久看,所以东张西望,一见田大错奔来便已留上了心,
即时出手,反而戚少商、铁手等来不及他快。
穆鸠平见田大错这一招“大种蕃薯式”,声势惊人,他自恃神力,从不服输,当下倒反
了田大错的招式,自下向上迎了上去,称之为“小拔蕃薯式”,有心跟田大错过不去。
“碰!”二人四拳上下相击,这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田大错飞得半天高,落在三丈
外,穆鸠平也像勾青峰一样,被打入雪地中,没及前胸,呆在当堂!
只不过田大错落得下身时,被震得头昏眼花,一交摔在地上,不像原先对付那勾青峰一
样,可以使对方无喘息的机会一般打下去。而穆鸠平一时也出不了土,两人这一击,可以说
是旗鼓相当。
不过田大错这一击,却解了伍刚中与劳穴光互拼殆尽的危,因为田大错这一击,势若奔
雷,劳穴光自知无法幸免,宁可被伍刚中掌力撞中,还有生机,若给这家伙在门顶一轰,则
是死定了所以急急收掌。
没料伍刚中见有人偷袭劳穴光,伍刚中为人刚正,又与劳穴光拼掌一阵,暗暗赏识对方
的内力浑厚,不想捡这个便宜,也马上撤掌。
两人同时撤掌,收势不住,一连退出七步,不过都没有受伤内力这一场,算是拼个势
均力敌。
只是劳穴光心中知道,若不是伍刚中及时撤掌,自己非受重伤不可,心中大是感激。
这时白欣如急跃出场外,“千狼魔僧”管仲一冷笑道∶“想三打一么?只怕够不著咱们
人多!”
白欣如抱拳笑道∶“管大师哪里的话,只是这位田爷刚刚赶至,不知道二寨主与伍老英
雄在一对一比试,才贸然出手,实在对不起,请诸位恕罪。”
这时时震东已喝令田大错归队。众人见白欣如乃女子,既然劳穴光丝毫无损,戚少商也
看得出是伍刚中手下留情,不讨这个便宜,也不便发作,只好笑道∶“好说,好说,不知者
不罪。”
那边的穆鸠平也用力自上中拔身而出,瞪著田大错,喃喃地道∶“好大的膂力啊!”田
大错也瞪了他一眼,道∶“好大的膂力,好汉!”两人竟有些不打不相识,惺惺相惜了起
来。
白欣如招呼一声,那仅剩的四名军士把“红袍绿发”勾青峰和“金蛇枪”孟有威背来,
白欣如道∶“适才这两位寨主有些误会,杀了我们六人,不得已只好相擒,请戚寨主原
谅。”
戚少商知道白欣如这番话乃指勾、孟二人偷施暗袭,又杀了人,所以怪不得人家会自卫
伤人,一时无话好说,阮明正却命人扶过勾青峰、孟有威二人,佯怒骂道∶“你们二人,就
只知道惹事生非,白姑娘等是我们寨里的朋友,怎得无礼!”
时震东明知道阮明正是在做戏,不过也只得留给对方一个面子,免得对方恼羞成怒,坏
了大事,道∶“这也难怪,是咱们行动太莽撞了一些,事前未送拜帖,实感歉意。”
阮明正也趁势骂了孟有威、勾青峰几句,便不了了之。
勾、孟二人有口难言,明知是大寨主派他们伏袭的,但又难以分辩,不过带了七八十
人,还擒不住十一个人,也自知罪,不敢反驳。
“连云寨”众徒见白欣如这么一个纤小秀姿的女孩儿家,居然把六寨主、七寨主手到擒
来,本来佻挞的神色,一下子成了仰慕。
那边的劳穴光和伍刚中已比到第二阵了,只见劳穴光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铜钱,冷冷地
道∶“谁拿到这铜钱,谁的轻功最高!”猛地一抛,竟抛了三丈高,正在二人之间。
劳穴光长身而起,伍刚中也同时跃起,只听虎啸龙吟,两人同时升起!”
伍刚中以拇食二指,急扣铜钱,劳穴光怕给他扣住了,猛地中指凸出,把铜钱又顶出丈
高!中指是比拇食二指长了一小截,所以劳穴光先弹中铜钱,伍刚中这一扣便落空了。
伍刚中怒吼一声,居然猛一吸气,凭空再升一丈劳穴光也一样不弱,一提真气,居然
跃过铜钱,回手一抓!
这时伍刚中也正出手抓铜钱,见劳穴光的手已伸到,见他居高临下,怎让他夺得铜钱,
当下即易爪为切,一掌削向劳穴光的五指!
劳穴光情知这一下若是给伍刚中切中,非五指齐断不可,当下顾不得抓住铜钱,只好一
缩,伍刚中一切不中,又易掌为抓,数易之间,变化极快,又无迹可寻,似本来就是一抓而
已。众人心中,大是喝彩。
眼看伍刚中就要抓到铜钱的时候,劳穴光身子己下沉,足踢向伍刚中的手,而且后发先
至,伍刚中大吃一惊,‘情知若给他踢中,这只手便没了,只好急缩手,铜钱已上升到顶
峰,余力全尽,向下落了下来。
劳穴光已先下沉,见铜钱落下,伸手一捞伍刚中急运“千斤坠”之力,使下坠加快,
一脚踩向劳穴光的脉门。劳穴光又只好抽手,伍刚中下落之势更快,已沉到劳穴光腿下,劳
穴光急运起“地虎功”,向下猛沉!
伍刚中本来准备先落到地下,夺得铜钱,脚尖沾地,正仰接铜钱劳穴光急一脚踹出,
那铜钱被踢斜飞出丈外!伍刚中身子一震,斜飞而出,劳穴光同时贴地飞去。
两人一上一下,齐平掠扑,都是电光石火间的工夫,己交换数招,而今两人一齐斜飞,
十分好看,众人大喝起彩来。
眼看铜钱势尽,劳穴光和伍刚中同时出手,伍刚中左手抓,正要沾到铜钱,劳穴光的右
手已闪电般扣住他的脉门!劳穴光嘿嘿一笑,左手一伸,眼看就要抓住铜钱,伍刚中右手
扳,也同时扣住了劳穴光的左手脉门,两人一时相持不下,铜钱终于落地。
众人迄此,不觉同时发出一声轻嘘,十分惋惜伍刚中与劳穴光互相狠狠地瞪视著,好
一会才一只手指一只手指地松了开来。
伍刚中,‘哈哈”一笑,劳穴光冷冷地道∶“好轻功!”伍刚中笑道∶“你也好!我们
再来比第三场!”语音浑壮。他年纪虽大,但经一连两场剧烈的比试,居然还元气丰足。
劳穴光心念一转∶自己毕竟是年青力壮,毋论伍刚中武功再好,再打这第三场,只怕要
真气不继,自己便有机可趁了,无论如何,这胜负之决,都在第三场。
伍刚中的想法也是一样,不过他觉得对方内力和轻功都极佳,可是比剑不同,要凭应敌
经验,伍刚中自恃剑法比劳穴光有更丰富的经验。
当下反手拔出厚剑,竟“嗡”的一声,本来拔剑有兵刃破空之声,是每个剑术名家都能
做到的,不过伍刚中使的是一柄两寸余阔,几乎半寸厚的大剑,居然也如急电劈空,可见其
剑法之神乎其技。
劳穴光冷哼一声,“呼”地拔出长剑,只见金虹一抹,仍迳自震动著,剑身竟是弯弯曲
曲的像一条蛇的身于,伍刚中脱口道∶“好!灵蛇剑!”
劳穴光冷哼道∶“还有‘灵蛇剑法,!”“嗤”地一剑,竟快若迅雷,已刺向伍刚中。
伍刚中一掣腕,长剑一横“挣”地星花四射,劳穴光的剑已刺在伍刚中的厚剑剑身上。
伍刚中一面挡过这一剑,“嗤嗤嗤”反刺了三剑!伍刚中的剑虽然沉厚,但是剑法之
快,令人连看也看不清楚!劳穴光反剑一挑,剑尖挑在伍刚中的厚剑剑身上,厚剑又快又沉
重,可是劳穴光这几剑,竟似击中蛇之三寸,被“四两拨千斤”的拨了出去。伍刚中的三剑
都被挑去,劳穴光立时还了五剑,这五剑刺得十分奇怪,似蛇一般,开始是弯弯曲曲的,一
旦攻击,却歹毒无比!
伍刚中一连横剑五次,这五剑都被挡了回去,又反刺七剑!
劳穴光蛇剑连闪,一连挑了七挑,这七挑都把伍刚中的剑挑了回去,即刻又反攻十剑。
两人越打越炔,剑法越来越精,出剑越来越多,到后来连剑光也看不到了,漫空都是“嗤
嗤”的剑风之声,连人影也看不见。
众人看得惊心动魄,而这两人打到后来,也不知发了多少剑,挡了多少剑,铁手暗暗心
惊,心道不妙,只怕伍刚中年老力迈,战久必惫,只怕不如劳穴光持久。
戚少商也是心中暗惊,因为久斗之下,伍刚中与劳穴光二人本功力相当,但伍刚中行走
江湖四十余年,也不知身经多少战阵,久战下去,伍刚中的经验,要在劳穴光之上,只要劳
穴光万一不防,就得输招。
忽然二人身影骤然止歇!
大家定睛望去,只见劳穴光、伍刚中二人气喘呼呼,脸色阵红阵白,伍刚中的厚剑正指
著劳穴光的胸膛,只离半寸而劳穴光的“灵蛇剑,’也指著伍刚中的眉心穴,也只离半
寸。
原来这两人斗到最后,伍刚中有些力不从心,只好假意气力不继,正要绊倒,劳穴光以
为得手,不防伍刚中的剑已刺著他的胸膛,可是毕竟气力不继,出手一慢,劳穴光的剑也指
著了伍刚中的眉心穴、两人一时僵住。
戚少商呆了一呆,疾声叫道∶“点到为止就好了!”他怕二人发狠,提剑刺了下去。
时震东朗声道∶“这一战应是和局。”他倒是因为铁手既已赢了第一场,第二场若是和
局,只要第三场不败,便算己方胜了万一败了,也只不过是斗个平分秋色而已,对自己仍
是大大有利。
伍刚中与劳穴光二人缓缓收剑,喘息渐平。
伍刚中道∶“好剑法。”
劳穴光道∶“你也是。”
两人深深地对望一眼,均有些英雄相重起来。
要知道二人三样擅长的武功∶轻功,剑法,内力,都斗得个旗鼓相当,都不由自主的有
些钦佩对方。
这时“北城”城主周白宇与“九现神龙”戚少商却已缓步入场。这决定胜负的一战,也
即将开始。
话分两头,柳雁平杀了“双刃搜魂”马掌柜后,力战“霸王棍”游天龙与十几名喽罗,
那边的军士,又倒毙了一名,只剩下两名军士,对十五名强盗,展开困兽斗。
柳雁平一人对十几人,凭著一柄快刀,与轻灵的身法,那十几人也奈不了他的何。久而
久之,他砍倒了一人,再劈倒了一人,剩下游天龙和九名喽罗,仍对他苦缠不休。
他知道再这样打下去,他要杀了这九名喽罗,也得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可是那两名军
士,随时都支持不住,一旦那两人倒下了,那十几个强盗又围了过来,那时就算有三头六
臂,只怕也得筋疲力尽,寡不敌众,束手就擒了。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怒叱,一人掠来。
围困那两名军士的其中三名喽罗,忽然看见前面多了一个相貌威武的人,竟然似有三只
手,一呆之间,三个人已被摔了出去。这三个人当然是会家子,虽然摔出去,半空中仍竭力
企图翻转过来,以脚先落地,没料这摔出去的力量十分怪异,手法又奇准,三个人对准三块
铺著雪花的石头撞去,头壳破裂,登时毙命!
只听柳雁平喜呼∶“周副将军!”
这来人便是周冷龙。
周冷龙外号“三手神猿”,是指他与人对敌时,宛若有三条手臂,一齐出手时,十分怪
异,像千手观音,连看也看不清楚。
至于“神猿”二字,也正合乎他武功的路子,他这套武功是从猿猴相搏时悟出来的,近
乎长拳,擅摔交相扑,身法灵巧,像这摔那三名喽罗的这一招,那三名喽罗想半空翻身,又
谈何容易。要知道猿猴是最擅于翻筋斗,猿猴相搏时,早料及对方能安然落地,所以力量用
得出奇的巧妙,否则摔交便无效,那三名喽罗纵是猿猴,只怕也跌得个屁股开花,这三人半
空一翻动,便成了肝脑涂地。
周冷龙一闪身,又拦住了三名山贼,其中一名山贼见周冷龙一个照面便杀了三个同伴,
大惊闪开,另二人不知死活,举刀就砍,“呼呼”二声,又被摔出丈外,筋骨断裂,立时身
死!
第十三章 十一剑战
周冷龙又一长身,再拦住了三个山贼,那三人中两人都见过周冷龙的厉害,马上闪开,
另一人一呆之间,只见三只大手在眼前一晃,被提了起来,直向另一名喽罗掷去。
这喽罗的刀,“噗”地刺入另一名喽罗的身子里,那喽罗怒叫一声,濒死前也一刀砍了
下去,同归于尽。
周冷龙这时连发神威,瞬间已杀七盗,其他想围向周冷龙的人都纷纷走避。周冷龙舒臂
连抓,已抓不到,猛地呛然出剑,三道剑光,同时长空划过,三名山贼,惨叫倒地。
周冷龙冷哼一声,赶向柳雁平那边的战围里去。
这时周冷龙一出现,便杀了十名强盗,只剩下五名强盗,气势大减,那两名军士见周副
将军到来,不禁大喜,抖擞精神,反而困住了那五名强盗。
周冷龙一到,三道剑光一闪,两名喽罗又惨叫仰身倒下,一转身,又刺出三剑,“叮叮
叮”三响,这三剑竟给人硬生生挡了回来,周冷龙一看,这人正是“霸土棍”游天龙。
游天龙眼见好不容易才占到了先机,竟给周冷龙破坏殆尽,狂怒攻心,举棍就打。
周冷龙“唰唰唰”一连数剑,逼住游天龙,一面道∶“柳统领,你收拾那干小兔崽子便
可。”转过来向游天龙道∶“你名字里有龙,我名字里也有龙,看我这条龙来收拾你这条
龙。”
这边的柳雁平,只觉压力大减,快刀连攻,又倒下三名喽罗,只剩下三名喽罗,哪敢恋
战,吓得转身就跑,但又怎快得过柳雁平的轻功,终于全数被歼。
柳雁平又提刀加入那两名军士战团中,不消片刻,全数的贼尽灭,只剩下游天龙,正左
支右础的苦战“三手神猿”周冷龙。
周冷龙的武功,本在柳雁平之上,柳雁平的武功,却又在游天龙之上,游天龙的武功与
周冷龙相比,自是相去一大截。
战到酣处,周冷龙忽然道∶“照打!”游天龙以为是放暗器,匆忙闪避,谁知并无暗
器,周冷龙的长剑却逼将上来,又杀了几招,周冷龙又是一声∶“照打!”
游天龙匆忙闪躲,但又是全无暗器,又杀了几回合,周冷龙随便一提手道∶“照打!”
游天龙以为又是虚幌,不再上当,没料到十七八种暗器同时飞来,游天龙一来不知对方
这回真的放暗器,二来做梦也没想到能有人一手放十多种各式不同的暗器,匆忙间舞棍力
挡,十一、十二件暗器被震落地上,但有五六件暗器仍打在游天龙的腿上、腕上,臂上、踝
上、肩上、膝上。游天龙痛入心脾,再也握棍不住,痛倒在地,柳雁平提刀要来杀,周冷龙
用剑一拦,顺手点了“霸王棍”游天龙的四处穴道,叫他动弹不得。
周冷龙柳雁平等久战疲乏,故叫两名军士歇息了一阵,然后才回到那群狼攻击主队的地
方,只见戚少商和周白宇两人正打得惊心动魄,剑气横飞。
原来这时戚少商已和周白宇打了起来,两人比的是剑法,周白宇的“闪电剑法”,真是
闪电惊虹,戚少商也不敢轻敌,手执一柄淡青色的长剑,宛若一条青龙,漫天游走,与周白
宇手中电掣般的白光,斗得煞是好看!
斗了约五十回合,戚少商的剑法诡异多变,出击角度令人意想不到,剑意轻灵可是周
自字的剑法委实是太快了,戚少商往往能找到对方的破绽,但一瞬即过,戚少商根本攻不
及,就算攻得及,周白宇的剑也后发先至,自己不得不先封架后出击,那时破绽早已不存在
了。
斗到七十招,戚少商哈哈一笑,道∶“‘闪电剑法’,果然厉害,瞧我的‘一字剑
法’!”剑招忽然一变,招招都是直刺急戳,迎向周白宇的剑势。
原来这戚少商,确是天禀过人,每逢一见厉害的武功,就能想出一套破敌之法。平素他
接人一招,下一招便可自创剑法毁之,但周白宇的剑术实在太快太精,戚少商与他斗了七十
招,才创出一套“一字剑法”来破他!
周白宇的“闪电剑法”,主要在快,以最快的速度,最准的角度,最短的距离,刺中敌
人。所谓“一字剑法”,乃是集所有以“一”字为名的剑招,这些剑招或许并无什么奇特之
处,但凡以“一”字为名的招法却多数走直刺横戳的路子,横迅直急,正好与“闪电剑法”
相生相克。
周白宇一剑“电闪星飞”直刺来,来势之急,无可比拟,正像长空一转急电,戚少商却
把剑横拖,正是“一苇渡江”把周白宇的剑引开。
好个周白宇,猛地把剑势一侧,回刺过去,便是“闪电剑法”中的“金蛇游走”,漫空
剑光,方才一剑,又是一剑,戚少商却一招“一指中原”,在周白宇长剑转侧未刺出之际,
“叮”一声已顶中其剑身,周白宇的“金蛇游走”便被使不出来。
戚少商一剑得手,更不饶人,“唰唰唰”一连三剑,“一决雌雄”、“一念之差”、
“一触即发”,这三招把周白宇逼退了三步,果然“闪电剑法”善攻不善守,戚少商心胸了
然,使“一触即发”的末势凝立不动。周白宇一怔,回剑便是一招“星光点点”,这一招宛
若千点万点星光,直向戚少商头上罩落。
戚少商大喝一声,忽然冲天而起,破尽星光而出,正是“一飞冲天”,剑往下一刺,
“一点灵犀”,向周白宇头部刺落。周白宇的“闪电剑法”,往往以快打快,攻得人自救不
及,那能反攻?
可是“闪电剑法”既极难自守,戚少商反处处抢攻,周白宇及时一低头,顶上头巾,竟
被挑去。
周白宇连看也不看,身子往后疾退,剑反击刺出,向戚少商落脚处戳去,正是“倒射金
龙”。
戚少商大吃一惊,没料到周白宇反攻得如此之快,一招“一拍两散”,剑尖及时在周白
宇剑上一点,借势跃起,避过一击。
这一下,间不容发,各人“啊”了一声,戚少商已居高临下,一招“一落千丈”,刺了
下去。
周白宇借后冲之势,一步滑出,险险避过一刺。戚少商喝道∶“好!”竟一招“一泻千
里”,追刺了过去。
周白宇剑尖向后,不及回剑,但他毕竟是使剑名家,一抖长剑,竟手执剑尖,以剑柄一
招“长龙入海”反刺戚少商的小腹。
这招后发而先至,正是攻其所必救,戚少商也不禁为之动容,但他潇洒利落之至,一回
长剑,便是一招“一见如故”,“叮”一声,一剑抵在剑锷上。
这一抵,因周白宇手执剑尖,若然不放,剑尖必伤及甚至削去双指,周白宇只得一松
手,戚少商这一招“一见如故”以巧劲迫周白宇长剑脱手。
周白宇乃何许人,剑一脱手,双手翻飞,正欲以“九弧震日神功”力斗戚少商。没料戚
少商忽然收剑一笑,周白宇一怔,心道∶“难道他的意思是说自己脱手便算是败了?这可没
有的事,比斗之前,也没有明文规定,况且就算剑法不如人,但自己的内功未必就输给他
了。”于是道∶“得罪了。”双掌一招“日照东升”攻出。
戚少商就在周白宇一怔之间,忽然敛起笑容,一剑便刺了出去,原来这一招是左道旁门
的“一笑倾城”,在一笑之间,令人防不胜防,猝然出剑,若是漂亮的女孩子使这一招,更
能收效。
戚少商这一招刺出,竟对周白宇的双掌不闪不避。
周白宇的“闪电剑法”,自是能后发而先至,但他手中己无剑,掌法有奇功,但不及剑
快剑长,果然周白宇掌劲离戚少商还有一寸余时,喉咙便被戚少商的一招“一笑倾城”顶住
了。
其实戚少商心中也是大惊,他本是趁周白宇一怔之间争取主动,预料能在周白宇双掌尚
离自己身上半尺时剑尖己顶住对方,可是周白宇出掌奇快,只离自己身上一寸余,掌劲已侵
肌
骨,若自己出剑再慢一些,那么这场输的,不再是周白宇而是
他自己了。
众人看得屏住了呼吸,迄此才透了一口大气。
戚少商缓缓收剑,说道∶“侥幸,侥幸。”
周白宇收掌长叹道∶“戚先生应变之法,是在下平生仅见。”
戚少商恭敬地道∶“在下也赢得万幸,若是真正的搏斗,在下这一剑纵杀得你,但你双
掌只怕也一样要了我的命哩!”
这二场比武下来的结果是∶
第一场∶铁手胜阮明正
第二场∶伍刚中和劳穴光
第三场∶戚少商胜周白宇
第三场比试无论胜者、败者抑或和者,都非常凶险。铁手在最后一招里始夺得下阮明正
手中之刀。劳穴光与伍刚中三场力拼,飞砂走石,结果三和。而戚少商胜周白宇的那一场,
也只是一发之差,戚少商险胜半招而已。
铁手忽然压低声音对时震东道∶“将军,下一场由在下出场一折戚少商如何?”
时震东深知三场比试算和,必再比一场,对方必派出武功最高的“九现神龙”,时震东
自忖武功胜不过周白宇,己方只有铁手能与之一斗,再者戚少商先前曾力斗周白宇,而铁手
也挫败阮明正、两人都出力斗过,都没有占上便宜,若自己派出一个没战过的,就算胜了,
也胜得并不光采。
时震东当下大喜道∶“此战全仗阁下了。”
铁手闪身而出,道∶“适才三战,一和一负一胜,贵寨再派一人,与在下交手一场,以
决胜负如何?”
戚少商大步而出,哈哈笑道∶“看来在下不免还是要一会铁大捕头了。”
铁手抱拳道∶“适才在下眼见戚先生剑法,十分仰慕!”俯身捡起周白宇地上光芒闪动
的利剑,向周白宇道∶“借用。”周白宇道∶“不妨。”、∶
铁手又向戚少商继续道∶“在下想以剑来讨教先生的剑术。先生使的是‘一字剑法’,
出招多少并无限制,在下则要在十招之内,取胜先生,若胜不了,便作负论。”
众人一听大惊,铁手答应在二十招之内取阮明正兵器几乎中计大败,而今铁手竟不知前
车可鉴,大言不惭,竟要在十招之内,取胜戚少商!
时震东等都知道,这“四大名捕”中的铁手,只擅于空手功夫,使剑只怕未必比得上冷
血,而今他竟要用剑法来挫败另一剑术大家,且自限在十招之内,著实未免太看不起戚少商
了。
铁手继续道∶“戚先生既用的是‘一字剑法’,那么我用的十招,也该设个限制,这十
招第一招必需有个‘一’字其中,譬如‘如意门,的招法‘一潭泓水’。第二招必需有个
‘二’字,如‘飞鹰门’的招法‘二度交锋’。第三招必需有个‘三’字,如‘神鞭帮,的
招法‘凤凰三点头’。余此类推如戚兄用的不是‘一字剑法’,便算是败了。如在下不按
照秩序,或不用依序排列的招式,也算是输了,戚先生意下如何?”
戚少商出道以来,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心想,我戚少商今日不教训你这家伙都不行
了。但他为人精明,只怕是计,不怒反笑道∶“铁兄,你要在十招之内取胜我,不胜便作负
论,不是太便宜我姓戚的吗?”
铁手笑道∶“戚先生,在下也不敢取笑先生,实因在下剑斗先生,全无把握,若十招不
成,再打下去,只是自取其辱而已,所以找一个遁词罢了。”
言下之意是说∶他自知打不过戚少商,但十招总能支持的,十招过后,便算败了,也败
得不算难看,是要戚少商留个面子给他。戚少商知道铁手畏忌自己的厉害,不禁有些踌躇满
志,笑道∶“好,好,那也行。”言下之意是说,你不想败得难看,我也成全你。
伍刚中、时震东等见铁手先行示弱,心中极为不满,时震东更后悔指派铁手去打这一
场。
白欣如一蹙眉心,想问周白宇,周白宇一摆手,满怀信心地道∶“我相信铁兄定有深
意。”
阮明正双目一转,他为人极为小心,问道∶“铁兄,你是说十招之内,要胜大哥?”
铁手道∶“不错。”
阮明正道∶“不胜如何?”
铁手道∶“便作输论。”
阮明正道∶“输了如何?”
铁手道∶“在下与大家立刻便退回沧州。”
阮明正道∶“若时将军等不答允又如何?”
时震东心中暗道∶“自己是誓不相允的了铁手只向他望了一眼,道∶“他们不走,我
先走。”
阮明正心中想,只要铁手走了,时震东等如失右臂,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只要这煞星
走了,那便好办,于是又道∶“大哥只准用‘一字剑法’,是不是?”
铁手道∶“正是。”
阮明正道∶“用多少招并没有制限?”
铁手道∶“是。”
阮朋正道∶“但你也必需用第几招招式内便得有那招的数字,而且那招还得是人所皆知
不得自行创招,对不对?”
铁手昂然道∶“对。”
阮明正侧著头问∶“若你不用或用错了呢?”
铁手道∶“亦作负论。”
阮明正望了一望戚少商,戚少商一颔首,道∶“君子一言。”
铁手即道∶“驷马难追。”
戚少商缓缓行出场来,笑道∶“兄弟我可占了你的便宜了。”
铁手道∶“先生先请。”戚少商心中暗忖∶从一到十,当然是攻招,守的招数就不能算
在内了,不过铁手总不能只守不攻呀,若是这样,也迟早必败在他手下,当下笑道∶“铁兄
仅有十招,自当珍惜,只好由我先抛砖,期以引玉了。”呛然出剑,剑落游龙,长空一闪,
直夺铁手双眉之间,这一招叫“一剑光寒”。
铁手猛退了一步,让过剑势,剑一横,劈了过去,戚少商一看这剑法吃了一惊,因为这
已不是剑法,而是以剑作刀,那一招正是“一刀断头”,当头砍来。
戚少商一回剑,向左右拨了两拨,正是“一心无二”,以一剑两式把铁手的剑劲拨了回
去,顺势便是一招“一意孤行”。
本来“一心无二”是“天心派”的剑招,“一意孤行”是天山派的剑招,戚少商竟似对
天下剑招都了然于胸,这两招本就意气相投,戚少商两招一道使了出来,更是天衣无缝,无
懈可击。众人不禁喝一声彩。
铁手竟不退避,一吸小腹,硬生生挪移半尺,避过一剑,手中长剑一震,一招“两不相
忘”,竟以剑面分左右拍击而来。
这招“两不相忘”本是“铁板门”的武功,一旦被拍中,耳膜震破,不死也癫狂,更厉
害的是铁手不退让戚少商的“一意孤行”,马上反击,更令人自救无及。众人又是如雷般喝
了一声彩,已不分敌我两方,只见高招,浑然忘我了。
戚少商脸不改容,“刷刷”两剑,已挑开化解铁手的两招横折,正是“一石二鸟”!
铁手冷哼一声,一反手又是一招“三人同行”,戚少商竟被他逼退三步,正待反击,忽
然心中一动,自己何不装作败退,诱铁手把十招使完,不是赢定了吗?何需苦苦反攻,万一
失手,不是败得极为不值?不禁出手稍后。
果然铁手见逼退戚少商,便乘虚而入,第四招∶“四面八方”,只见千万剑光,竟自前
后左右,齐刺戚少商!
各人心中又惊又佩,平常人出招,只能从正面出击,若能闪身左右侧而出击,已然十分
了不起,铁手居然能把剑使得转弯划向敌人的背门,叫人无法招架,防不胜防!
但见一道剑光,破剑网而出,正是“雪山派”的绝招“一泻千里”!
铁手更不容情,第五招∶“五度梅开”,第六招∶“六丁开山”一齐刺出。
只见“五度梅开”,使得如五瓣梅花,高雅绮丽,分五个方向刺来,在雪光上,更显清
艳,换作旁人,早看得目眩不已,无法对应了,戚少商却一招“一剑穿心”向五朵梅花之中
刺去,立破去这一招。
可是“六丁开山”一出,犹如巨斧劈面,戚少商剑方划出,招架不及,一连退七步,才
避得过这一剑。
铁手更不留情,一招“七夕银河”,长空划去,白芒一片,十分好看,比起“五度梅
开”的清脱,“六丁开山”的威猛,又是另一番境界。
只有周白宇、伍刚中这等使剑的高手才晓得∶那白芒芒的一片,宛若银河,便是剑术之
巅∶剑气。他们心中大为佩服铁手的剑法,但惋惜的是,铁手只剩下三招了。
戚少商一见这一招“七夕银河”,便知招架不过,一招“一见钟情”,又一剑“一箭双
雕”,再一剑“一发千钧”第一剑正合乎“七夕银河”剑路,所以让戚少商的剑攻得了进
去,第二剑“一箭双雕”,使“七夕银河”浑宏无间的剑气分裂为二,第三剑、“一发千
钧”才破得了这一招“七夕银河”若戚少商第一招不用“一见钟情”,融入不了“七夕银
河”的剑势,戚少商就破不了这一剑。
铁手怒叱一声∶“好!”第八招∶“八方风雨”击出!这“八方风雨”比“四面八方”
又所所不同,甚至更精妙了许多,“四面八方”是前后左右,尽是剑刺,这“八方风雨”,
也是四面八方都有剑招,但刺、点、劈、捺、招招不同,更难对付十倍!
戚少商回身一剑“一败涂地”。这招“一败涂地”,本是邪派剑术,听来十分不雅,但
却是杀退背后敌人,好让自己逃走的绝招,先行格开了铁手从后而来的攻势,对方左右的攻
势,戚少商却不招架,一连退了十步,避过所有的剑招。
戚少商心中暗喜,这铁手果然急攻求功,竟十招里已用了八招,只要再多二招,自己
便…猛觉背后触及一物,已不能再退,心中大惊,铁手已扑了上来,一招“九子连环”!
原来戚少商被铁手的第三招“三人同行”逼退了三步,又被第六招“六丁开山”逼退了
七步,再被这第八招“八方风雨”逼退了十步,群豪已让出地方来,而戚少商却已退到一棵
枯树干前。
戚少商一怔之间,铁手的“九子连环”已至!这“九子连环”虽然只是一剑招,也有九
个变化,接得了一剑,接不了第二个变化,接得了第三个变化,便接不了第四个变化,每个
变化,虚虚实实,可虚可实,非虚非实,能虚能实,是武当派的名招,戚少商哪有不知?但
他己无路可退,只有硬接,不过戚少商确是聪敏至极,有这样的招来,他便即刻能想出破
招,即不接铁手任何一似真非真的剑招,却一连九剑∶“一马当先”、“一针见血”、“一
气呵成”、“一鸣惊人”、“一劳永逸”、“一意孤行”、“一剑穿心”、“一落千丈”、
“一指中原”,每剑迎铁手的“九子连环”的一个变化,只听一连“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连响,九剑全破!
戚少商一破引剑,知道已无退路,便绝不让铁手再攻,第十招“一夫当关”便反刺了过
去。
这一剑,可说是十分凌厉,铁手一震长剑,最后一招“十面埋伏”攻出。
众人一生之中,只怕未曾见过如此剧烈的斗剑,瞬息百变,令人目瞪口呆,大家都知
道,铁手这一招攻出,若不成功,便算败了。∶
铁手这招“十面埋伏”,正是戚少商的“一夫当关”的大克星,确实一夫当关也最忌被
十面埋伏,既然是被十面埋伏了,一夫便当不了关,戚少商哪有不知,即时收剑眼看千百剑
刺来,猛一招“一飞冲天”,意图脱围而出。
本来这招“一飞冲天”,是可以脱“十面埋伏”的剑网而出的,只要这一招得手,铁手
便算败了,戚少商便曾用这一招来破去周白宇极其厉害的“闪电剑法”中的“星光点点”。
可是戚少商忽觉铁手的这一招“十面埋伏”,竟比别人都使低一点,也就是说,宁愿不
刺敌人的头部,而改刺敌人的胸部,不过这还是“十面埋伏”的剑招,只不过像一个足不够
高的人,对比他高大得多的人使出来的招法,可是,这一下,却是足使戚少商使不出“一飞
冲天”来,因为,一旦使出,只怕人未冲天,双足便被削去了。
可是戚少商的临危不乱,处变不惊,也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第一招“一夫当头”不
成,立时转第二招“一飞冲天”,第二招“一飞冲天”不成,及时转第三招“一成不变”!
这一招“一成不变”,若先发而至,本来可以守得个铁桶般密,不惧那一招“十面埋
伏”,但如今救急,只好改作刺向铁手的手腕,顺势架住铁手的来剑,一来可使铁手收招自
保,就算铁手因后一招而拼命,戚少商也自料能伤铁手的手腕后再架往来剑。
“拍拍”二声,铁手来势不变,却真的被戚少商双剑刺中,铁手长剑落地。
戚少商一喜,陡然色变,因为剑尖并无没入铁手腕内,而且“拍拍”二声并不似剑刺入
内之“噗噗”之声,反而有点像是刺在硬物或铁块之上。戚少商猛地一震,顺剑一架,铁手
的“十面埋伏”已在眼前,若铁手手中有剑,戚少商这顺势的一招“一成不变”定能架住对
方剑招,但对方手中无剑,戚少商剑锋捺在铁手的臂上,反被弹了回来。
铁手竟是以手作剑,使出了“十面埋伏”!
这一次戚少商本绝是无法接得住的了,但好个戚少商,危急间竟一招“天罗地网”,掌
不及收回,竟用双肘撞出,“拍拍”封住铁手双掌。
铁手这招,第十招,也就是最后一招,“十面埋伏”,终于落空。
“这时候铁手已凝掌,戚少商也住手,两人峙立不动。
柳雁平、田大错、岑其藏、卜鲁直等人见十招已过,戚少商仍不倒下,铁手便算败了,
心中大是颓丧。
管仲一、穆鸠平、勾青峰、孟有威等人见戚少商居然在临危中一招“天罗地网”,封住
了对方,自是胜了,莫不又佩服又欣喜。
戚少商看看铁手,铁手也正看著戚少商。
戚少商和铁手二人,终于缓缓的松开了手。
铁手道∶“十招了。”
戚少商道∶“你胜了。”
忽然回身,厉声道∶“回寨!”“连云寨”众徒不明所以,莫不大奇,但平时训练有
素,即时整队归去,数百人不到半盏茶工夫便走得个干干净净。
穆鸠平是领队,走在最先,未走前向田大错遥拱了拱手,敢情他和田大错对过一招,大
是佩服。
劳穴光临走前,也深深向伍刚中望了一眼,两人拼斗三场,互相钦服,都有了识英雄重
英雄之心。
阮明正临走时,也望了铁手几眼,戚少商留在最后,举步向铁手一笑∶“佩服、佩
服。”
铁手愧然道∶“在下胜的不是武功,实在汗颜。”
戚少商笑道∶“铁兄过谦了,斗智高于斗力,我败得无话可说,后会有期。”
“连云寨“的人,便完全消失无踪了,这本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血战,但而今只留下一
地白雪,连一滴血也未曾染在这雪白大地上。
田大错却是十分不解,呆在雪地上一会,向柳雁平问道∶“小柳,干吗他们胜了反而要
走?”
柳雁平也怔怔地道∶“我不清楚,大概是铁大侠胜了吧。”
周冷龙耳灵,听到了他们二人的谈话,看见一干军士,都有点莫明其妙,于是笑道∶
“铁兄的最后一招”十面埋伏’,戚少商在最后关头用别的招式,不是败了吗?其实他不用
那招‘天罗地网”也绝接不下铁兄的第十招,也等于是败了。”
柳雁平、田大错二人“哦,哦”了几声,才恍然大悟,原来戚、铁二人战到最后,根本
已看不见人影,一招九式,一式数变,连看也看不清,只见最后二人凝住,戚少商仍封住铁
手的攻势,才知道戚少商未倒。
时震东向铁手道∶“铁兄、我有一事请教。”
铁手道∶“不敢,请说。”
时震东道∶“我见铁兄贸然答允以十招败戚少商,戚少商此人武功高强,十招之胜,当
世只怕绝无仅有,似诸葛先生、龙放啸龙老前辈,或可胜之,铁手高明,只怕仍……我见铁
兄答允得如此之快,故不敢阻拦,但迄今还想不明白……”
铁手微微一笑,道∶“时将军好眼力,在下胜得好险,原本根本胜不了。我除了一双铁
手与较浑宏的内力,其他无论指、掌、剑、拳、脚都逊他半筹,长战下去,只怕他还稍胜我
一些,可惜他还是犯了一个无人不犯的小毛病∶“喜逸恶劳,贪爱便宜。”
伍刚中道∶“铁兄若非戚少商之敌,那么全场高手,连老夫和周才弟,时、周二位将军
在内,也绝非戚少商之敌了,只不知铁兄何以说他爱贪便宜?”
铁手正色道∶“爱贪便宜乃人所难免之恶习,况且是我引君入 ,此语绝非讥讽戚少商
之意我与戚少商一战,对他甚是折服,此人沉著镇定,才智双全,应变之快,绝非我所能
及。我既知久战必败于他之手,只得用计,说必需在十招之内败他,条件是他必需以‘一字
剑法’以对我。”
周白宇在旁插嘴道∶“铁兄,戚少商的武功确实厉害,我与他交过手,我以剑成名,他
以剑败我,我自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他用‘一字剑法’,你也规定用一到十字剑法
呀,那并不算是占了他的便宜……”
铁手摇首笑道∶“其实他用‘一字剑法’,比我用一到十字剑法,拘束得多了,所失更
惨重得多了。比如说,第七招,我大可以用‘七星伴月’,而不用“七夕银河”,第八招我
除了‘八方风雨’外,还可以用‘八面威风’、‘八仙过海’、‘八方夜战’等招……而他
的‘一字剑法’呢?可不同了,他必须要用各家各派的‘一’字为首的剑法,又不能自创新
招,自创新招便无人承认他用的是‘一字剑法’了。他本是剑术大师,这无疑是先约束了他
创招应变的能力……他牺牲这么大,只是乍听我十招之内不胜他便算败的这个便宜所换来
的,看来那个允诺是我吃亏,其实他比我吃亏又何止五倍!”
田大错笑道∶“占了便宜是不错,但也没有五倍那么多呀。”
铁手笑道∶“要他不能以剑招的长处来战我,是一倍因为他认定挨过十招便算胜我,
所以只守不攻,我则全力抢攻,是一倍因为抢攻得逞,我才能逼他到树前,以致他后退无
路,心神大分,是一倍我要他允诺使‘一字剑法’,但我先前已在他和周城主一战之役,
把他的使剑方法、出手方式牢记,他用‘一字剑法’,连斗两场,未免会有招式相同,他那
一招‘一飞冲天’,我原先已料到他会用,才把‘十面埋伏’使低一点,否则他早可破围而
出了,他剑法重复,我了然于胸,又是一倍还有他最后仍以一招‘天罗地网’接上我的
‘十面埋伏’,并没有输给我,却因允诺而败了,更是一倍。此为五倍,并无虚言。”
众人才大悟道∶“哦━━”
铁手又道∶“不过最后一式,也拼的著实是险。我之所以大胆诺下十招胜他,因这十招
中我已占尽便宜,还胜不了他的话,那么纵再打下去,我也绝非其敌手,不如速战速决,故
我请求他以十招赌约,也非为设陷阱,实亦衷心之言。戚少商居然能接到最后一招,实非同
小可,而且他本败得十分不值,但一诺千金,毫无怨隙,马上退兵,我对他十分敬佩……”
周白宇忽然道∶“铁兄,你虽占了五大便宜,可是戚少商那一剑‘一成不变”一共刺中
你两下,拍中你两下,但你一只铁手,完全无事,这一下是真才实学,绝不是便宜。”
众人听周白宇说起,都讶然望向铁手的双手,只见铁手的双手与常人无异,只不过筋肉
均匀,十分粗壮有力而已。
时震东笑道∶“难怪铁兄叫‘铁手’了,简直是‘神手’.......”
周冷龙忽道∶“哎哟不好。”
时震东道∶“什么不好?”
周冷龙道∶“我们打伤了‘连云寨’的九当家‘霸王棍’游天龙,擒下了还未交回给
‘连云寨’。”
柳雁平接道∶“我还杀了他八寨主‘双刃搜魂’马掌柜。”
时震东跺足道∶“这个大大不好。”
伍刚中道∶“‘连云寨’纵再大量,也会报这个杀弟之仇的。”众人商议后,用金创药
为游天龙治伤,然后解开他的穴道,即刻打马离开那儿。
大家情知已被人识破身份,所以不再乔装,一面点数人手∶柳雁平那一组十人,己折损
八人,田大错那一组十人,亦折损了六名军干,卜鲁直、岑其藏都侥幸保命。
众人来到一小镇,仔细打听,得知楚相玉等人曾在两个时辰前来过。
其时天已昏暗,众人拼斗一日,也已累了,想找个地方打尖,走到一家客栈前,只见两
个人抱了一大堆粮食,蔬菜之类的东西,一闪而过,走入了客栈。
时震东等人何等眼尖,只见一人独臂,一人独脚,形象甚是狞恶丑怪,不是那恶名昭彰
的“天残八废”,又是谁来?
众人心中雪亮,忙叫了四名军士匿伏左右钉梢,各人却在另一小客店落脚。这小客店本
不租房,但时震东亮出沧州大将军的印鉴,谁敢不让方便?
各人一旦落脚,即决定于今夜行动,天色已黯,谅楚相玉等人不致在黑夜赶路,歇息恢
复体力精神为重,各人约定各自回房休息一会,吃过晚点,沐浴调息之后,个个精神奕奕,
体力充沛,一齐聚集在小房中,共商应敌大计。
这时四名军士已然回报,又换上四名军士当值。
这四名军士的报告∶果然是一行十二人,他们认识沈统领,看到沈云山在其中,而且没
有什么动静,似乎那“天残八废”住在头房,“绝灭王”楚相玉独占一间房子,“岭南双
恶”和沈云山三人住在后房。
众人听后,纷纷商议起来。这些人,不是沙场悍将,阵前猛将,便是六扇门中的第一把
好手,或是一寨之主,一城之王,军中指挥,狱中监察,自是对剿匪攻敌等阵仗,十分了
然,虽然要对付的是“绝灭王”楚相玉此等大敌,也有条不紊,进退有方。
周白宇道∶“楚相玉等一路来此,绝不会不加警惕的,咱们人手虽多于他,但若不施
计,只怕也难以擒得住他。”
伍刚中道∶“据说那‘天残八废’,一个个都是残废的,可是武功怪异,出手狠辣,用
毒的本领极高,是‘天残帮’中最难惹的八个人,惊动了他们,可十分头痛。”
铁手道∶“那‘天剑绝刀、岭南双恶’时正冲、时正锋兄弟,更是难惹,昔日我的两位
同门,三弟和四弟,为了要逮住他们俩,几乎拼上了两条性命,最后四弟以剑法破去天剑,
三弟以腿法破绝刀,千辛万苦,才把他们生擒于手。这两人一刀一剑,一旦给他们联上了
手,只怕任是谁也敌不过来……”
时震东一拍桌子,怒道∶“这双恶魔,该死至极!”
众人没料到时震东会生那么大气,一时呆住,铁手忽然道∶“时将军,可容在下请教一
事?”
时震东怒气未息,但对铁手十分恭敬地道∶“何事?铁兄请说便是,我知无不言。”
铁手笑道∶“若关系到将军隐私,却请将军自为斟酌。”
时震东道∶“铁兄说来听听。”
铁手道∶“在二十年前,时家有三兄弟,叫做‘岭南三侠’,行事正派,行侠仗义,后
来据说这三人中的大哥,极不满其二弟三弟的作为,因其二弟三弟,不但渐渐武功走入魔
道,连人也变得乖戾阴狠,伤人无数,他们的父母双亲,力斥其非,竟被这两个人杀了,连
对师父也下了迷药,为两人所杀。那大哥一气之下,与这两个弟弟起了冲突,以一敌二,终
于惨败,差点丧命在那两个弟弟的手下。终于那大哥到了沧州,以后也不见他再出江湖,想
是灰心至极。这大哥叫做时正冬,本来在‘天剑、绝刀’之上,还有‘神枪’,后来这时正
冬也不知所踪了。”铁手一面说,一面看著时震东,又说∶“我是捕快,犯人的来历。自然
不得不记个清楚了……”
时震东怔怔地道∶“你都知道了……你都知道了……”
铁手道∶“在下只是妄自测度而已,若有所误,请将军勿怪。”
时震东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道∶“你猜得不错,我便是时正冬!”
各人大吃一惊,万未料及而今时震东带领诸人来追缉的,便是他的弟弟,一时不知如何
说是好,只听时震东喃喃地道∶“就因为他们俩是我的弟弟,我越发不能任他们胡作非为,
所以待会儿在捉拿人犯时,请各位毋须赏面给我时某,能擒即擒,若不能擒,杀了干净,免
得他们再作伤天害理之事,辱了时家声名!”
铁手正色道∶“这样就好了,将军,在下指出这点,就是怕待会儿动起手来,刀枪无
眼……”
时正冬厉声道∶“万勿如此,公事公办,绝不能循私。我身为朝廷命官,若然如此,叫
人何以归服,我也知道铁兄是想探听我那两个无法无天弟弟的武功……”
铁手脸上一红,道∶“探听不敢,只是……”
时正冬大笑道∶“铁兄明察秋毫,一丝不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乃真英雄也,末将
怎敢相怪……二十年前我丈二长枪挑不下那两个弑父母的人,二十年后的今日,我已练成破
他们‘天剑绝刀’之法,待会儿我便挑他们的场,请诸位放心……诸位是碍在我和周老弟的
面子,天大赏光,千里迢迢来助我俩追缉钦犯,小将没齿难忘,铭感终生,怎敢作出丝毫袒
护私情之事……”
众人听得时正冬将军大义凛然,全无私心,不禁大是钦佩,伍刚中首先道∶“将军万勿
如此说,替朝廷执法效力,为江湖正义出力,自义不容辞,何况还有诸葛先生所托,此行纵
双胁插刀,亦义不容辞!”
周白宇道∶“将军的为人,我们都十分敬佩,这一行我们在座的都已豁出了性命,将军
尽管放心便是。”
自欣如最是细心,道∶“我想铁兄的话,只在查明真相,绝无误解将军您的意思。”
时正冬蓦然起立,力握铁手的手道∶“铁兄,你一番心意,若对你有误会,实是小人不
如……”
铁手也紧握著时正冬的手,只觉得这位大将,比一般的武官,都没有架子,热诚、刚
正,而且有绿林好汉的脾气,一时为之语塞。
伍刚中豪气干云,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再来谈谈如何逮捕楚相玉。”
周白宇沉吟道∶“正是。这‘绝灭王’,武功高强,野心大,人缘好,才智双全,其实
戚少商让我们来抓楚相玉,只怕也因他觉得凭我们的武功,仍不是这行人的敌手之故。”
田大错忍不住问道∶“楚相玉的武功如何?”
周白宇长叹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当日天下最令人头痛的‘无敌公于’,也曾在两
百招之内,败在他手下而‘无敌公子’若单打独斗,我接不了他三招。”
周白宇本来就曾与‘无敌公子’交过手,白欣如也是,那一战是他俩毕生最惨烈,最难
忘的一战,同去的武林高手,都死亡殆尽,他们也几乎命丧斯役。
这一役中,连“四大名捕”中的追命,也被打得半死不活,终于杀了“无敌公子”,但
每次提起,仍不禁惊然,铁手也曾听追命说过,连追命也视此役为早年最令他心悸的一役。
而“绝灭王”的武功,竟比“无敌公子”还高!
每个人都知道“绝灭王”楚相玉的武功极高,但周白宇等仍愿意挺身而出,追捕楚相
玉,义不容辞。这是为了什么?
也许这就是侠义之士之所谓称得上侠义二字,是看到真正要做而且应该做的事情时,不
顾性命、钱财,甚至名誉、成败,也得要去放手一干,至死方休,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人一
生称不上一个“侠”字。
铁手是个捕快,他本可以只管职份以内的事,缉拿罪犯便可,可是他侠义气概,比谁都
烈,许多不是他管的事,他都要管上一管。他生平捕获大好大恶之人固然多,但也释救侠义
之士,“武林四大名捕”所以会如此得人敬仰,实非侥幸。
铁手道∶“时、周二位将军是阵前勇将田、柳统领是军中勇士伍老先生是寨中群龙
之首周、白二位统率北城,英明有方但若说到抓人,在下倒是比较内行。”
时震东笑道∶“正要听听铁兄高见。”
铁手漫声道∶“攻敌不如攻心,制敌不如制机。”
那客栈的老板,莫名其妙被店里来的两个客人,抓住就拖了几条街,来到另一家店前,
那两人猛推开了门,只见这客店里没有顾客,却有二三十个劲装打扮的人,有几个是差役打
扮,有几个甚至是身著胄甲将军。那老板双腿一软,便立刻跪了下去,叫道∶“大人饶命,
青天大老爷饶命,小人孙天方安分守己,从不----”
“住嘴。”那老板一看,原来县太爷也在其中,吓得连头也不敢抬起来。他哪里知道,
这处于穷乡僻巷的一个小小县官,在官衔上,其实远逊于那端坐中央的大将军。
县大爷道∶“你不要大呼小叫的,让人听到,你有没有犯错,我们不知道,可是目下你
店中却有罪犯于此。”
那老板吓得脸色阵青阵黄,嗫嚅道∶“那……那小人并不知情,求青天大老爷明……明
察……”说著全身颤抖起来。
那县太爷不过四十左右,脸红髯垂,十分威武,他本来能在这儿当县官,就是时震东一
手提拔的,可以说是时震东麾下的一名得意弟子,深谙技击,叫做帅风旗。
帅风旗忽按时震东的密召,黑夜赶至这客栈中相会,得知内情,商量好擒敌之法,便使
人召了“高升客栈”的孙掌柜来,时震东当然知道,在这儿由县官来行事,是方便多了。
县官帅风旗沉声喝道∶“这没你的事!我们要捉拿钦犯,不得不烧了你们的客栈,待三
日后,衙里自会发给你两百两银子,足以赔偿你那间破店,再另起一家新的……”
那孙掌柜说道∶“全凭大人吩咐,反正。那鬼店子也害我赔了好些日子,烧了也好。”
那县官帅风旗向时震东瞧了一眼,时震东点了点头,帅风旗道∶“孙天方,本官告诉你
这些,是要你预告店中的伙计、家人、住客们,收拾贵重的细软,先行避了,店中伙计,自
有本官的人充当。但你预知大家的时候,不要张皇,免给那十二个人得知,如是,本官要拿
你是问!”
帅风旗这一喝,吓得那孙老板不住叩头,颤声道∶“是……是,小人定必十分……十分
小心,不让那钦犯……知道。”
周白宇、白欣如不禁互望一眼,发出会心的微笑。看来县官在人民心中果是十分威重,
而帅风旗也深知子民畏忌,三言两语便吓住了他们,更难怪当百姓遇到贪官污吏时,叫苦连
天,苦不堪言了。
帅风旗见时震东干了杯中的酒,于是道∶“好了!马上去干,在一更以前,一定要把全
部无关人等撤出店内,不许惊动。”
那孙老板叩了几个头,便匆匆要走,帅风旗忽然喝道∶“那十二个钦犯,是住在上房哪
三间,十二个人一齐投店,八个残废,两个长像相似,还有两个人,也同一伙,便是这十二
人,不可弄错!”
孙老板给帅风旗这一喝,又跪倒了下去,忙不迭地叩头,道∶“小人记得了,小人记得
了,……那十二人,凶神恶煞,小人一看便知他们不是好人了……”
帅风旗没耐烦的一挥手,左右差役便把孙老板扶出店外去。
帅风旗又向时震东恭敬地道∶“时将军,下官衙里还有数百名差役,要不要一齐调来,
协助将军?”
时震东以手轻拍了拍帅风旗的手背道∶“不必,人大多,反而累事,挑七十名最干练的
官兵来便可。风旗,这一番兄弟我来这里,没有叙叙便如此叨扰你,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就没料到兄弟我手上出了这样的事。”
帅风旗笑道∶“我的命是将军捡来的,我的官是将军保来的,今夜若能相助一二,则不
胜喜矣,我当亲力指挥兵团,矢死为将军效劳。”
时震东也笑道∶“旗弟万勿如此说,你屡次立功,自当应犒赏升官,如你自个儿不争
气,兄弟我也相助不了。旗弟昔日江湖上称你是‘追风剑’,有你出马,兄弟我放心得很就
是。”
各人见时震东待部下如此和蔼 重,更难怪手下将士,都矢死为他效力了,朝廷权官显
要,甚少如此,心中不禁对时震东肃然起敬。
帅风旗道∶“我这就去调整兵队,搬运箭矢、火器等。”
时震东道∶“好。”
铁手忽然道∶“帅先生。”
帅风旗因时震东之引见,已知铁手大名,当下回揖道∶“铁先生有何见教?”
铁手道∶“那孙老板叫什么名字,你可知道?他是否土生土长在这儿?”
帅风旗道∶“这厮倒是三个月前才搬来的,好像是京城里的人,没什么家属,那几个伙
计就像似他的亲人,他叫孙天方。”
帅风旗果然不愧是时震东座下得意子弟,就连一个小小的掌柜,都打听得那么清楚,记
得如此详细。
铁手沉吟道∶“孙天方?他在这儿还有没有别业?”
帅风旗道∶“没有。他就是经营那一间店子。”
铁手道∶“哦。”
周冷龙忽道∶“帅老弟,待会你兵马来时,一律手系红中,免得火起时刀枪无眼,不易
辨认。”
帅风旗点头道∶“周将军提点得是。如铁先生没有什么要问的话,下官要去办事了。”
铁手笑道∶“骚扰了,先生自便。”
帅风旗向诸人一揖,匆匆去了,烛火被劲风扫得摇曳不定。
周白宇忽然沉声说道∶“计划可能要改变。”
铁手点头道∶“周兄高见,与我不谋而合。”
周白宇道∶“铁兄高见?”
铁手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一更甫过,打更人疏落的脚步,消失在巷子的转弯处。
这打更人年年打更,月月打更,夜夜打更,已经够厌倦了,那些走了一遍又一遍的路,
闭著眼睛也可以走,所以他根本没有张望,因为这龌龊的街道没有什么值得他张望的事物。
只是他没有料到,今夜这街道两旁,竟伏著五十名全县最精悍的差役。
打更人昏黄的灯笼远去后,帅风旗一跃而出,右肩挂了一条血红的布条,一挥长剑,那
五十名差役,立刻跃出,也是右肩挂红布,跃进墙里,八方埋伏,围住客栈,了无声息。
帅风旗隐隐约约可以望见,全店悄无人声,想必都已撤走一空,但搂上三间小房,仍灯
火荧然。
第一间房里有八个人,竟团团围在桌前,桌上点一盏昏暗的小灯,不言不语,没有动
作第二间房里灯火明亮,不见有人。第三间房里有两个人,正打坐练功,另外一个,正在
抚拭著锋利的长刀,想必是沈云山━━沧州“铁血大牢”的十二统领之一。
帅风旗也是身经百战的武官,在此刻竟不知为什么,手心隐隐出汗。
大家伏著,没有声张。
帅风旗缓缓拔出长剑,长剑在夜色中发出森然的厉芒。
十五名差役在弓上装上了火箭,十五名差役弓上装了麻药,二十名差役潜伏在每一处出
路,拔刀布网,静静等待。
只要火箭一发出去,全店即时燃起,凡是企图冲出来的人,都用箭射他们的手足,一旦
中箭,全身便会发麻,束手就擒。
就算能避过暗箭的,埋伏在所有出路的差役都会一拥而上,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都知道“绝灭王”楚相玉,不是好惹的,而“岭南双恶、天剑绝刀”也不是易斗之
辈,至于“天残八废”,单看到他们的样子就没有人胆敢去碰,何况还有沧州知名的刀手
“长刀“沈云山?
第十四章 伏道奇袭
这一役是敌明我暗,的确是占了上风,这点帅风旗是知道的。
可是这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一击,一旦失败,这种优势便没有了。谁要是与“绝灭
王”正面交锋难免会心惊胆战,难有胜算的。
“一到两更,马上出击”,这是时震东的命令。
两更了。
没有人能想象得到,这宁静无声的客店,一下子变成了火海!
除了火烧的声音就只有发箭的声响。奇怪的是,楼上那三盏不同的灯,一直没有熄灭,
那些人,也似无所觉。
帅风旗甚为吃惊。火已烧近楼上,梯级,那十三人,仍没有作出冲出火海的打算,就算
是不会武功的人,也早已惊醒了∶“绝灭王”竟会如此烂睡如泥么?
帅风旗毕竟是黑白二道上少见的英杰,一发现不对劲,打了个手势,先行纵身而入窗
内,赫然只见那八个端坐的人,已死去多时,而且正是帅风旗布伏在镇守各要道,以防“绝
灭王”等仍冲出重围的二十名差役中之八人!
这八人被人格杀了以后,被换上那“天残八废”的衣服,安置在这里,地上还有八名差
役的尸首,帅风旗可以肯定“绝灭王”以及沈云山那两间房中的人也一样调包。
加上那四人,刚好是二十人。二十名差役,无一幸免。
帅风旗手心发冷,全身冒汗,正欲冲出,忽然听得几声惨叫,飞入几名放火箭的差役,
跌在火堆中,惨呼哀号∶
帅风旗“唰唰唰”地舞了几个剑花,把身前后左右护住,喝道∶“小心来敌!”
忽听“嘿嘿”一笑,火海中一人像烟一般地冒出,竟是一个少了一根左腿的丑汉,手上
拿著一条黑色的铁线蛇。
一个人只剩下一条腿仍那么快,如果他双腿俱全,轻功纵不是天下第一,也相差不远。
帅风旗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而是用剑之际。他一剑刺了出去,剑势用尽的时候,才
发出“唰”地一声,难怪他外号叫做“追风剑”。
那人却没有闪避,就算闪避,也不见得能快得过他的“追风剑”。
那独腿人只是一拂,那条蛇立即窜了出去,一卷卷住了剑身,伸出蛇头,“飕”地向帅
风旗握剑的手腕噬去!
帅风旗知道不能迟疑,马上弃剑,那蛇一噬不中,帅风旗的拇食二指趁它缩回之时,用
力一弹,叩在它三寸之上,那蛇“霍’地缩了回去,松开了剑,剑往地上落去,帅风旗立时
抄住了长剑,摆了一个“追风剑法”里可攻可守的架式。
这下交手,不过是电光石火间的事,出现、剑刺、蛇卷、飞噬、撤手、弹指、震开、捞
剑、转式,都是一连串的展开,独脚怪人没料到帅风旗出剑如此之快,帅风旗没料到独脚怪
人一招便要自己撤剑,独脚怪人更没料到帅风旗先撤剑而又夺了回来,帅风旗亦没料到那全
力的一弹只震开蛇身,蛇没有死,手指却隐隐作痛。
帅风旗忍不住问∶“你是谁?”
独脚人阴阴地道∶“铁线蛇。”
忽然间,浓烟中又出现一人,竟是断了右腿的丑汉,手中拿著一条青色的蛇,烨烨笑
道∶“还有我,青竹蛇。”
帅风旗一惊,只听惨叫连连,又有几名差役,惨叫著被投入火海中。只见那些惨叫哀号
的差役们,莫不是腕上、颈上、腿上、身上被噬了两个黑色的血洞,那被扮成围坐著但早已
死去的差役,也是如此,帅风旗道∶“‘天残八废’?”
只听一人怪笑道∶“正是。我是四脚蛇。”只见一没有左眼的怪人,在火光中出现,手
里拿著一条丑恶庞大的四脚蛇。惨叫连连,又有几名差役被投入火海,四面的路都被封死。
帅风旗一抹额头,满手是汗,也不知是因这里太热,还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已不是猎
人,而成了猎物。
帅风旗慢慢向后挪移,忽然后面一人冷冷地道∶“没有用的,我是赤练蛇,在你后
面。”帅风旗猛回头,只见一缺右目的怪人,手中拿著一条朱红色的蛇,正在翻腾挪动著。
惨叫迭起,显然又有几个差役送了命。
敌方的来人显然愈来愈多,而帅风旗知道,这“天残八废”中任何一人,他最多可以与
之打个平手,但以一敌四,必死无疑。
可是不止四个。忽又响起一个怪声∶“天残之首,金蛇子,是我。”帅风旗没有回首,
忽然冲天而起想撞破层楼而逃。
帅风旗方才跃起,前后左右四人同时跃起,四条蛇封向他的冲势。
帅风旗当然不想撞入蛇口,他“唰唰唰唰”,四剑连环,刺向那四废的腰部。
他出剑之快,匪夷所思,因为他已认准四人抬手封住他的出路,胸腰之间,必门户大
开,这四剑正是攻其所必救。
果然那四人倒落了下去,帅风旗眼看要撞中屋瓦,突觉手中一紧,被拉了下来,只见剑
身缠了一条金蛇,金蛇握在一名断左臂的怪人的手上,那怪人正咧嘴对他笑。
又有几名差役惨呼!只听又一人道∶“我是大蟒蛇,你要不要试试?”帅风旗脑中轰地
一声,暗叫∶我命休矣。
忽然外面的声音一止,除了焚烧之声外,就只剩下一种特殊的搏斗声,激烈的掌风和蛇
身划空的“飕飕”之声。
那断左臂的金蛇子“咦”了一声。
那断右臂手持大蟒蛇的道∶“嘿嘿,看来外面来了对手。”
另外一个瞎左目的四脚蛇道∶“咱们先料理了这个小子,再去照应。”
另一名断右腿的青竹蛇道∶“对,主子要用人,我们要快些。”
同时间,五蛇齐袭向帅风旗,帅风旗欲用剑守,但手中剑被那金蛇卷住,竟扯不脱,只
得把目一闭,束手待毙,忽然“呼呼”二声,两个人扑了进来,极其仓皇,又急剧的“霍”
地一声,一铁衣人闪电掠入,宛如大鹏鸟一般,刹那间已拍出三掌,击出两拳。
帅风旗只觉腥风忽去,只听有人惊讶的叫了一声,猛睁开双眼,只见一人铁衣神风,正
站在自己身前,不是那“天下四大名捕”之铁手是谁?
只见楼上又多了两个人,一人脸上一道疤痕,一人双耳不见,前者手执银蛇,后者手执
花蛇,喘著气而怒瞪铁手,显然是力斗不支,而被铁手赶上楼来的。
再看那围著自己的六个人,除金蛇子仍缠著自己的长剑外,青竹蛇和赤练蛇的头,竟被
铁手一拳打扁,尾部仍迳自抖动不巳尚未完全死去。至于铁线蛇、四脚蛇及大蟒蛇,都被铁
手一掌震开。
帅风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剑也刺这些蛇儿不入,铁手却把它们一拳打死,
莫非他的手,比剑还利?比铁还硬?
想到这里,一失神间,金蛇一卷,把剑拉脱了手,锵然落地。金蛇子冷冷地道∶“铁
手?”
铁手冷笑道∶“正是。你们预先已有人通风报讯,所以掉了包。在后面反击我们,趁我
们接应不暇的时候,好让“绝灭王”等从各路逃亡,可惜你们的阴谋,已给我们识破了。”
金蛇子目光收缩,冷笑道∶“好,我们先杀了你再杀他们。”
“呼”的一声,金蛇金光一闪,劈脸而至。
那条金蛇,比所有的蛇都要快多了,可是铁手的手更快,一拳便迎了出去,正击中蛇之
三寸。
那条金蛇“呼”地荡了出去,又“呼”地荡了回来,张口就噬,铁手的那一拳,竟不能
击毙它。
铁手也吃了一惊,蛇身已缠在前臂,蛇头一扬,正要咬下去,铁手的手已握住在它的三
寸,用力一扭,那蛇死力挣扎,铁手这一捏也不能格死它。
就在这时,蟒蛇、铁线蛇、四脚蛇一齐卷到。
铁手大吼一声,一松手,那金蛇立即溜掉,铁手双手一抓,把蟒蛇与铁线蛇抓住。
帅风旗也拍开了四脚蛇的攻势。
铁手发力一握,那铁线蛇便己扁了,但扁了居然仍活著,张口要噬那蟒蛇则血肉飞
溅,但凡蟒蛇,生命力强,粗壮的身子仍卷了过来,竟然把铁手全身紧紧缠住。
正在这时,那条银蛇与花蛇,同时噬来。
铁手不能动弹,猛地连起二脚,踢开银蛇与花蛇,吐气扬声,猛力一挣,“波”一声
响,那蟒蛇竟寸寸断裂,被铁手的神功挣碎!
铁手挣断蟒蛇,双手齐发力,左右一拉,终于扯断铁线蛇。此时金光又闪,那金蛇又扑
脸咬到,铁手一挥手,那金蛇极其机灵,对铁手似乎十分忌畏,立时避了开去!
那“天残八废”,自出江湖以来,凭著这八条毒蛇,不知杀了多少江湖上的英雄豪杰,
也斗过不少用毒名家,这八条蛇刀枪不入,自具灵性,攻击恶毒,中人必死,但铁手凭著深
厚的内力,与一双比铁还硬的手,竟连杀赤练蛇、蟒蛇、青竹蛇、铁线蛇,“天残八废”怎
能不又痛又惊!
最吃惊的是∶连“天残八废”之首的这条金蛇,也似十分畏惧铁手,更是前所未有的
事。
这金蛇来自天竺,千年罕见,是绝毒而生命力强韧的蛇,平时纵用大石桩也捶之不扁,
而今竟怕了铁手的一双手。
金蛇一避开,花蛇和银蛇又攻了上来,这次这三条蛇十分机警,不敢胡乱出击,铁手竟
连抓二次都不中。
那边帅风旗手中无剑,那条四脚蛇口爪并开,等于是五道兵器,逼得帅风旗十分危险!
大火已烧断了房门的路,这十人仍在烈火中搏斗。
这时有两名差役跃了上来,一名挥刀向那四脚蛇砍去,一名则把剑迅速递给帅风旗。
就在这时,那使刀的差役一刀不中,那独眼怪人舞著四脚蛇逼近,那差役避过那一咬,
没料到这四脚蛇,一伸抓子,划中了那差役,毒性一发作,没一会便倒地死去。
那四脚蛇又向另一名差役咬来,那差役手中无剑,连忙闪避,没料到眼前突然地闪过一
物,那差役吓得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四脚蛇的尾巴,就在这一分神的刹那,那四脚蛇
便已咬中了那差役,那差役立时惨呼倒下!
同时间,剑光“标”地急闪,掷中四脚蛇,那独眼怪人只觉手中一震,又因蛇尾已断于
诱敌,再也握不住,连剑带蛇,直投入大火中,只听那四脚蛇发出吱吱乱叫,一会儿便没了
声音。
原来帅风旗明知自己剑刺不入蛇皮,于是掷出长剑,使四脚蛇撞落于大火中,焚烧而
殁,立时赤手空拳,力斗那缺左目的怪人,那怪人手中已无兵器,威力大减,渐有不支之
状。
铁手第三次出手。
这次他是双手抓向花蛇,那花蛇避不了他闪电般的一抓,可是银蛇已咬了上来,这是攻
其所必救!
可是铁手没有救,他已扭断了花蛇的头,银蛇一口咬在他手臂上,竟然咬不进去,就在
这一刹,铁手又扭断了银蛇的身子。
蛇的齿竟咬不入铁手的手,他的手真比铁还硬!
青竹蛇、赤练蛇、铁线蛇、蟒蛇、花蛇、银蛇、四脚蛇都已死,金蛇马上收缩,想窜入
那断左臂怪人的袖中去。
它快,铁手更快,双手抓住金蛇,这次不扯,也不力握,更不猛击,只用力一扭,那条
金蛇的蛇身立即扭成一团,被□得骨节寸碎,铁手才运起内力,往它头部一夹,金蛇终于不
动了。
“天残八废”大惊,呼啸一声,急欲退走,但大火已封退路,八人大汗涔涔!
退路只剩下一个∶那就是窗口。
但窗前站著的是铁手。
八人狂呼,不顾一切,向前冲来,这“天残八废”,一身功力,都耗在那八条蛇的身
上,一旦这武器完了,武功大打折扣,再加上心慌意乱,各自求生,已不成阵仗!
铁手挥拳怒呼迎上,叱道∶“虎尾县衙里七十位差役,给你们害了五十人!你们的命,
都给我留下。”
拳风声中,断左腿怪人吐血而倒瞎右目怪人已被击入火海之中那缺左耳的怪人,也
给帅风旗打入灰烬之中另外那刀疤怪人,亦给铁手打落楼下,那二十名愤怒的差役,立即
把他乱刀分了尸!
另外四名怪人,仍疯狂地与铁手搏斗著「
烈火熊熊!
冲天大火起时,孙老板躲在远远的一处树林子里,哈哈大笑,他手下三名伙计,也笑得
很开心。
孙老板几乎笑得喘不过气来,哈著腰向那三名伙计道∶“你们看……那群傻瓜,放火烧
屋,却要烧死自己了……”
忽然有一个声音道∶“他们烧不死的,而你自己快要笑死了。”
孙老板怔住,那三名伙计也本正在笑,后面那句话当然不是他们说的。以孙老板的功
力,居然还不知道那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只听另外一个娇柔的女音道∶“孙庭芳,你不是孙天方孙老板,而是京城杀手孙庭芳,
你那三名伙计,想必是你的高足,“决刀三虎’了。”
说完树上落下两个人,一个白衣长袍的青年人,一个白衣劲装的清秀少女,看著孙庭芳
等四人。
孙庭芳和那三名伙计,脸部的笑容忽然僵住,孙庭芳好一会才能问道,“北城城主?仙
子女侠?”
白衣青年道∶“周白宇。”
白衣少女道∶“白欣如。”
孙庭芳又好一会没了声音,才艰涩地道∶“你们……如何得知?……”
周白宇 重地道∶“只有两个疑点∶你听我们既要火烧‘高升客栈,时,只有兴奋,没
有悲伤,这是一般的老板所不可能的。你说经营许久,事实上你只来此镇数月。你说生意不
好,但与我们所查悉的显然不同。要烧掉你的宝号,你反而挺乐意似的,而你在此又没有别
业,实在说不过去,这是铁捕头察觉的。”
孙庭芳长叹了一声,慢慢解开了腰间的刀,周白宇继续道∶“另外,你不问那钦犯是何
人,便答允疏散人客,这不像是个生意人,倒是像胸有成竹的六扇门高手了。孙先生,你京
城杀手之气概,毕竟是掩饰不了的呀。这点是在下发现的。”
孙庭芳忽然道∶“周城主。”
周白宇道∶“嗯?”
孙庭芳道∶“可以不可以网开一面?我孙庭芳必加以报答
周白宇道∶“好!”孙庭芳没料到他竟答应得如此之快,不禁一怔。
周白宇继续道∶“我不杀你,你随我去见时将军。”
孙庭芳道∶“那等于是要我去送死,不如就此放了我━━”
周白宇道∶“你协助钦犯,计陷官兵,乃属大罪∶非我能饶恕你即可的,你必须自首求
恕。”
孙庭芳冷笑道∶“王法?什么是王法?”
周白宇长叹道∶“我不会让你不去的。”
孙庭芳目露凶光,忽然道∶“给我杀!”那“决刀三虎”早已看周白宇不顺眼,马上拔
刀、冲出。
孙庭芳一发令杀人,他自己却倒飞出去,燕子三抄水,已飞过二三十棵树,掠势更急。
京城中有名的杀手,莫不是有飞檐走壁之能的,何况是孙庭芳这种名杀手。
可是他立时发现后面已紧随著一个纤秀的人影,没有丝毫声音,随后飞来,正是那看似
柔弱的白欣如。
“快刀三虎”的快刀,京城里许多人闻名已丧胆,可是这次遇到周白宇,他们才知道什
么才叫做快。
“快刀三虎”刀还未出鞘,剑光一闪,一人倒下。刀才出鞘,剑光又一闪,又一人倒
下。剩下的一人,刀才提起,也倒了下去,这次是先倒下剑光才闪。
“快刀三虎”,竟给人一剑一个,刺中穴道,动弹不得。他们这才知道,再多练三十年
快刀,也快不上周白宇“闪电剑”的一半。
那边的孙庭芳一声狂吼,返身一刀翻砍而出,这一刀不单只快,而且极有力,“快刀三
虎”的刀与他一比,就像茅草与大树孙庭芳的刀像已吃定了纤弱的白欣如。京城里成名的
杀手,都不是浪得虚名的。
孙庭芳一刀砍下,白欣如的剑已架住了刀。
白欣如出剑无风声,单止这一剑,就知道她出剑绝不比孙庭芳快,可是也不会比孙庭芳
慢。
白欣如的武功已如此了得,只怕周白宇的剑法更不可想象,孙庭芳决意用最大的力量先
摧毁白欣如,再来全力对付周白宇。
可是他那一刀势如雷霆的劈下去,白欣如柔弱无力的剑抬起来,孙庭芳那一刀,竟砍不
断白欣如的剑,反被引了开去,连交碰时的声音也没有。
孙庭芳心中不禁一栗,道∶“素女剑法?”
白欣如没有回答,她的剑已代她回答阴柔的绵剑己包围住孙庭芳,孙庭芳大喝一声,
人刀合一,竟成刀芒,破剑网而出。
人说只有“驭剑之术”,从没有“驭刀之术”,孙庭芳这一刀,虽还未到人刀完全合
一。但声势之猛,已经到了无坚不摧的地步。
白欣如惊叫一声,除非她痛下杀手。否则只得让孙庭芳冲出,她略一迟疑,剑网已围不
住孙庭芳。
孙庭芳人才冲出,借势一点,直欲掠出树林,猛见前面一道剑光,只见白衣,不见人
影,竟是真正的“御剑之术”!
孙庭芳无法躲闪,硬起头皮,运力于刀上,以“驭刀法”一拼“驭剑法”!
“叮!”两人交错落下,孙庭芳返身回刀,便欲劈下,周白宇剑自肘下穿出,及时刺入
孙庭芳的胸膛。
孙庭芳没有惨叫,他的刀松脱,手指无力,那一刀,他再也斩不下去了,他几乎是立时
死去的。
周白宇缓缓抽剑,孙庭芳倒下,周白宇慢慢还剑入鞘,道∶“他本来不会死的。我以正
宗的‘驭剑术’破了他的‘驭刀法’,本可及时用快剑刺死他的,但我没有下手,可是他还
要劈死我,我除了一剑立时了断他的命外,我自己也没有活路了。”
白欣如也叹道∶“他的武功很好,本来不应该做这种事的。真想不到这么多江湖好手都
为‘绝灭王’卖命。”
周白宇喃喃地道∶“不知时将军、伍寨主等截不截得下楚相玉?”
冲天大火在远处燃烧著,映照得雪光不似雪光,倒似有点像血光。
雪花已遍铺了大地,在一条不易被辨认得出来的小道上,缓缓行著四个人。
这四个人走著,几乎连脚步声也没有,他们很轻很轻地疾走著。就像不知寒冷,全无感
觉一样。
前面的一个面相如玉,神闲气定,已到了英华内敛的境界他身旁的一人,高瘦颀长,
腰问一柄长形弯刀,没有刀鞘。
后面的两个人,脸目相似,一个高瘦,一个痴肥,煞气严霜,形状虽怪,但隐然一代宗
师的气派。
第一个人是闻名天下的“绝灭王”楚相玉,身著黑色大袍,但更显脸色如玉第二个便
是出卖“铁血大牢”的“长刀”沈云山第三个是时正冲,第四个是时正锋,这两人合起来
叫做“时家双恶”,又名时大恶、时小恶,又叫做“岭南双恶”,外号还有“天剑绝刀”之
称。
这四个人走在一起,武林里只怕没几个人能惹得起他们。
当然这四人当中,还是以沈云山为武功最弱。
沈云山好像很高兴,轻轻笑道∶“主公,这次时震东等一定被我们甩脱了。再过五十
哩,您的旧部便会来接您,再收复三帮六派十二舵,咱们进军京师,我沈云山,也一偿随你
打出江山的心愿。”
沈云山说的话,时震东没有听见,因为他们四人距离仍远。
漫山都是积雪,就在这儿,每一堆积雪后面,几乎都藏了一个人,一共藏了二十六人,
每一个人,都有一张强弩,弓上有三根箭,三根箭箭尖都涂有剧烈的麻药。
这麻药是天下第二毒所制的,武功再高的人,被滴在血管里只一滴,都得麻痹半天。
这二十六人,是时震东良沧州带出来四十名军士的残存者。
这些军士,自非泛泛之辈,每个人都是骁勇善战,武功精湛的人,这二十六个武者如此
伏击这四个人,也是他们毕生的第一次。
就连伍刚中,也是毕生的首次伏击他人,所以心中十分不安,连时震东也有些壮士无颜
之慨。这点周冷龙是看得出来的。他天性比伍刚中狡猾,比时震东机智,只眼碌碌的看了看
一人,低声道∶“将军、伍寨主,铁兄要我们伏击‘绝灭王’,也情非得已,他毕竟是捕
快,知道如何捕人。况且‘绝灭王’武功高绝,用麻药箭射倒他,可免我方伤亡太重。”
柳雁平在一边也道∶“况且铁神捕要我们只射‘绝灭王’,不射别人,不会误杀其他三
人的。”柳雁平本来就是十分机灵的人,他见时震东忧虑,以为他不想射杀那两个兄弟∶时
正冲和时正锋,所以特别这样说。
时震东长叹一声,道∶“我倒不是忧虑这个,我们如此暗箭伤人,是有失光明磊落,不
过‘绝灭王’武功奇高,铁兄、周老弟、白姑娘等还没有赶回来,也只好非用此法不可
了。”
伍刚中冷哼一声道∶“把箭全射向‘绝灭王’,铁手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绝灭王’
武功高绝,咱们全向他招呼也未必能真的放倒他,若分四个人来射,力量分散,只怕功败垂
成,至多不过只杀伤了沈云山,反而不美不如集中力量,射倒了楚相玉。唉,这‘绝灭
王’,武功深厚,未能与之放手一搏,确为人生一大憾事也。”
时震东忽然沉声道∶“噤声,他们近了,扣暗青子在手。”
伍刚中、周冷龙、薛丈二、原混天、柳雁平、田大错各自手上扣住了暗器,静静伏待。
各人静静地伏在雪堆上,呼息的热气融落了雪花,雪仍飞飘,各人竟觉得热而不冷。
楚相玉、沈云山、时家兄弟,已走得很近了。只听楚相玉低沉而威重的声音道∶“不要
把时震东将军估计得太低,那一把火,只怕‘天残八废’也讨不了便宜,不过那八人杀戮大
重,去了也好。……我们还是小心为重!”
四人行著,听著,忽然间。一个威严的声音道∶“打!”
刹那间,打出来的暗器、箭矢,比雪花还密了十倍。
有的暗器发出破空的声响,有的暗器有雷霆之声,有的暗器旋转而来,有的暗器根本没
有声音,更厉害的是那一排排的箭,比雨点还密。
楚相玉一抬头,仿佛突然看见雪中有倾盆大雨!
他脸色变了,刹那间已脱下黑袍,露出红色劲装!
这漫天的暗器,一个人纵有七手八臂,也接不来。
以楚相玉的武功,暗器飞到三尺之内,本可用内力震下来,可是这百来样暗器,猝然而
发,楚相玉根本来不及运功,况且发箭的都是内力浑厚的人。
沈云山完全呆住了,如果箭是向他射来,他早已变成了刺猥。
“噗!”一枚青鳞镖打向楚相玉胸前,楚相玉及时一侧身,那一镖打入左肩上,那一镖
是周冷龙发的。
楚相玉中了两镖,没有第三枚暗器再能打中楚相玉了。
“嗤!”一柄金刀也插入楚相玉的右腿上,这一飞刀是时震东发的。
因为楚相玉忽然冲天而起,全身变了一片黑云!
他的黑袍已除下,在他手里舞成一片黑云,所有的暗器打在黑袍上,就像打在铁板上,
全被震飞。
除了时震东的一记飞刀、周冷龙的一枚青鳞镖及时击中楚相玉外,其余的暗器,都来不
及击中楚相玉,便被卷飞出去!
第一排暗器刚刚射完,第二排暗器立即扣上。
可是“绝灭王”绝不让第二排暗箭有发射的机会。
他全身如一片乌云,刹那间已冲入道旁的雪堆里,同时间惨呼响起,四名军士的尸身飞
了,咯血红了雪地!
时正冲、时正锋也立即冲入伍刚中那一群里,速度之快,连“三手神猿”周冷龙也未及
发出一镖。
四名军士立即截上了他俩。
同时间,那四名军士只剩下两名。
因为时正锋手上已有了一柄剑,剑上滴著血,时正冲手上握了柄刀,刀沾血更显锋利!
那两名及时退开的军士是岑其藏与卜鲁直,要不是他俩比其他军士都强一些的话,早已
没命了。
他们怔在那儿,因为适才时正冲与时正锋刀剑之势,已把他们吓呆。
时正锋、时正冲已冲入雪堆里,他们二人,果真是势不可当!
这时只听时震东沉威而有力的声音道∶“围捕楚相玉!伍寨主、大错,我们来应付这三
人。”
时震东的话一说出,震得人人耳边轰然一响,楚相玉已中麻药毒镖,应趁此擒住才是,
不能给“天剑绝刀”等人冲乱了阵脚。
伍刚中立时像一支箭般的射了出去,银剑一划“仙人指路”,雷霆万钧之势,直刺时正
锋。
时震东话才说完,提四十八斤铅铁重枪,“呼”地划了三个金圈,“天火三耀”,直扎
时正冲。
田大错大吼一声,双掌一错一分,“碎尸万段”,直冲沈云山。
时正锋大叫一声,反刀撩了上去,招法迅急、奇诡,直逼伍刚中。
对正冲怪叫一声,剑走偏锋,斜刺而出,反攻时震东!这对兄弟一旦见面,真的拼出了
性命!
沈云山一时被吓呆了,但田大错双掌一起,“锵”地一声,沈云山腰间足有七尺长的细
刀已出鞘,横斩田大错腰部∶“横扫千军”
一时间,六人三对,已杀了起来。
周冷龙立时省悟自己目下的要务,放眼一望,楚相玉竟不见了。
楚相玉在混乱中冲入军士阵中,瞬间已杀了四人,但他却忽然不见了,就似从空气中消
失一样。
楚相玉既没有冲出雪堆,也没有倒退回路上,更没有再杀人,忽然间没有了动静。
周冷龙却知道他们必需要在此时找到全身发软了的楚相玉,一旦药力已被“绝灭王”逼
出,只怕难有人再制得了他。
想到这里,他身发热,心跳急速,也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
周冷龙击掌二下。躲在雪堆后的二十名军士,全都站了起来。
━━本来是二十六名军士,但四人已死在楚相玉手下,两人死在“岭南双恶”刀剑之
下,只剩下这二十人。
周冷龙道∶“楚相玉在哪里?”
“我看见他冲入雪堆中。”
“他杀了钱世勇。”
“他刚才掠过这里,像一阵风。”
“我们都挡他不住,金势威也死在他手下。”
“他好像流了很多血!”
“不,他是穿红色的劲装。”
“他不见了。”
“他的黑袍在这里。”
周冷龙心中大乱,那些军士也十分茫然。周冷龙飞跃过去,只见楚相玉的黑袍确在雪地
上,像一只黑蝙蝠,挂满了箭支和钉满了暗器,有二处沾了血珠,看来楚相玉的确是受了
伤,而且伤得不轻。
可是楚相玉却不见了,他在哪里呢?
不管他冲出去还是退回,那四十只眼睛必然看得见。
周冷龙心中一动,楚相玉必像军士一样,躲在雪堆里,这片地方的大小雪堆,竟有数
百,原本都是岩石,现在披了层厚厚的雪。
过了这雪堆,又是一片平地,楚相玉要逃,没有理由会看不见的,何况他穿的是与雪地
鲜明对照的衣服,更且他受了伤,中了麻药。
所以楚相玉一定是躲进雪堆里养伤,企图逼出药力。
━━狮之百兽之王,若是受了伤,也只得找一个黑洞养伤。
周冷龙跟了时震东这么久,已养成一种特有的决断力,他沉声道∶“他中了麻药,躲了
起来,找每一处雪堆,每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搜!”
他“搜”字一出,柳雁平领了五人,立即在东面开始搜索原混天也领了五人,从南面
搜索薛丈二亦领了五人,自西面搜索其余五人,跟在周冷龙身后,仔细去北面搜索。
这种四面地毯式的搜索方式,纵躲得再隐蔽,躲得再快,也得被搜出来,否则,最终也
得被逼至中央,四面是敌。
时震东麾下受过严格兵法训练的部属,与“南寨”的两大高手,都是非同凡响的。他们
的搜查,精细、严密,每一寸雪地,用剑刺过,凡过处的积雪、都被推倒了下来。
这一来,雪堆再也藏不了人,少了后顾之忧。
地上倒下四名军士,血洒雪地,他们若还活著,能不能指出楚相玉在哪里?
他们不放过一草一木,但楚相玉呢?
楚相玉像真的不见了。
“天剑绝刀”不是两种兵器的名字,而是一种以刀剑为主的阵法!
时正冲和时正锋冲来的时候,正是用这个势不可当的阵势!
可是时震东一上来便估计正确,以伍刚中截走了时正锋,他自己以一根长枪,缠住了时
正冲,破了他们刀剑联手之势。
时正锋的刀法凌厉、诡异,是伍刚中平生仅见的。
伍刚中的剑法奔雷闪电,也是时正锋闻所未闻的。
这两人一交上了手,便拼出了真火。
时正锋一上来便用“钟馗捉鬼”、“醉丐打锣”、“独劈华山”、“开山碎石”等招
式,步步进迫。
岂料伍刚中也不避反进,“长蛇入洞”、“直捣黄龙”、“长空万里”、“碧落红尘”
等剑式,反刺过去。
两人打了一阵,只进不退,转眼间已贴身相近,刀剑过长,只好出掌,砰砰打在一起。
时正锋本来刀法歹毒狠辣,没有料到这年迈的老者,居然比他还好勇斗狠,只攻不守,
两人一贴近,时正锋便用自己数十年苦修的“开碑掌”,意图一掌把这老人催倒。
两人互击之下,时正锋只觉此人不但不年老力衰,而且掌力奇高,内力充沛,自己的
“开碑掌”竟攻他不下,时正锋心中一凛,“白鹤冲天”,冲霄而起。
伍刚中一个“旱地拔葱”,也忽升而起,每人原地而跃,故仍是贴身而上,“呼”地伍
刚中又攻出一掌。
时正锋先起,伍刚中后起,但却后起先至,不在时正锋之下,时正锋心中一惊,一个念
头疾闪而过,江湖上传说有个“南寨”,列为“武林四大世家”,老寨主年迈七十,但内
力、轻功剑法,乃称天下三绝,莫非就是这银须红脸的老人?
时正锋知道,他的刀法不在伍刚中的剑法之下,但内力略逊一筹,轻功却差了好一些,
可是掌已劈来,他不得不硬著头皮硬接。
那边的时震东,以一根长枪,与时正冲的铁剑,正打得兴起。
长枪铁剑,都是极其沉厚的武器,但这根长枪,被时震东舞得迅若游龙,凤翔于空那
柄铁剑,也被时正冲舞得时轻时重,忽东忽西,可刚可柔。
时震东枪花“霍霍霍”三枪,正是“三人同行”,这招在铁手与戚少商那一战里也有用
过,时震东现下以枪使用,更加巧妙凌厉,这招胜在变幻莫测,三枪之中,只有一枪是真
的,每招枪似真似假,难以捉摸,时震东以这招不知挑下多少沙场名将!
时正冲脸色大变,突地吐气扬声,全力一剑刺出。“锵”地一声大响,剑枪已然相交。
时震东这一招已被封住,原来时震东、时正冲、时正锋三人,本是兄弟,本来叫做“神
枪、天剑、绝刀”,三人武功相互十分熟稔,兄弟反目后,各人互思攻破对方的招式,时正
冲刚才那一剑便是“必有我师”,刚好封住了时震东变幻莫测的长枪。
两人震得手臂发麻,时震东大喝道∶“弃剑投降!”
时正冲冷笑道∶“你弃枪投降我今天也不会放过你。”时震东怒道∶“你━━你敢对哥
哥这样说话?”
时正冲笑如夜枭,道∶“有什么不敢。爹娘我们都敢杀,何况是你!”、
两人一面说一面打,手下全不容情。
时震东道∶“你一一你已无药可救,我就毁了你,以祭爹妈在天之灵!”
时正冲大笑道∶“毁吧,若今天杀不了我,我和正锋必有一天闯入沧州府,杀了你全
家!”
时震东大喝道∶“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忽然长枪一横,直推了过去。
时正冲一怔,他自小就熟悉时震东的武功。反目后他们也交手数次∶一次是时震东击败
了他,却没有杀他,要他改过自新,黯然而去。一次是时震东沙场血战而归,十分疲惫,时
正冲乘机出手,两人各负重伤。第三次是时正冲、时正锋合击时震东,重创了他,但被时震
东的部下救走。这三次交手,时正冲从来没有见过时震东用这种招数,莫非是他新创破“天
剑”的招数,时正冲心下一凛,急急身退!
时震东这一招“横枪”,本就是破“天剑”的妙著,但是时正冲只退不攻,“横枪”的
妙用就发挥不出来了。
时震东心头大恨,用力握枪,“拍”的一声,枪柄中折为二,时正冲忽然向前冲出。
这一下突变,没有能形容他的速度。
时震东枪一断为二,时正冲立时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反击良机。、”
时震东的“神枪”已断,没有人会愿意错过这种机会。
每个人在急退的时候,都极难猛停住的。
时正冲不但能、而且他根本不用停住,便由退转而前冲。
他一冲出,一道剑光,直刺时震东胸膛!
但时正冲立时知道中计了!
时震东断枪为二,竟成了一棍一枪,棍架长剑,枪己如灵蛇一般飞来,抵住了时正冲的
咽喉。
这才是真正的破“天剑”的“神枪”绝招!
时震东料定时正冲一见破绽,定必全力搏杀,没有留下后著。
没有留下后著往往就是死路。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时正冲现在还没有死,是因为时震东不忍心下杀手。
他终于明白∶神枪与天剑,不相上下,但神枪有两柄,一柄架住天剑,一柄便可以杀了
使天剑的人了。
因为要一击而中,所以时震东并不先使两柄枪,而在半途扼断,才能够一击收效。
时正冲呆住,忽然间,一个人向时震东背后飞撞而来。
这人正是时正锋。
这时时正锋与伍刚中交手第二掌,两人全力相击,因身在半空,伍刚中被震退七尺,而
时正锋却退飞丈远。
时正锋的退飞,刚好撞向时震东的背部。
时震东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是避开,一条是借助正锋一撞之力,向前一冲,可卸去大部
分的力量!
否则伍刚中那一掌的力量,至少等于有四分之一击中自己。
可是时震东两条路都不肯走,他既不愿意走避让时正锋撞在时正冲的剑尖上,也不忍心
向前一冲枪尖便刺入时正冲的咽喉上。
所以他只有硬挨,更不忍运功力反震伤时正锋。
这两人虽千般不好,但毕竟还是他的兄弟。
“砰!”时震东被撞得咯了一口血,左手枪尾反打,已点中时正锋膝间两处穴道,时正
锋双足一软,跪倒了下去,反过身来、刀才举起、时震东的枪尾已轻轻压在时正锋的天灵盖
上。
也就是说,时正锋一有妄动,他便可以立即把时正锋打死他的右手枪尖,仍顶住时正
冲的咽喉,一动也不动,时正冲已吓得脸无人色、只要枪尖前送半寸,他便活不成了。
伍刚中见时正锋撞中时震东,心中大惊,但见时震东已双枪制双恶,而自己咯著血,心
中很佩服起时震东来,一面走过去,一面道∶“将军━━”
忽然时正冲惨笑道∶“罢了,大哥,我不是你对手,还是死了干净。”说著竟闭目仰
头,向时震东的枪尖撞了过去。
时震东一来没料这个恶性难改的弟弟,竟如此壮烈二是被那一声二十年来未听过的
“大哥”,叫得心血涌动来,“哇”的吐了一口血,千钧一发间,把枪一偏!
“嗤”一声,枪尖还是在时正冲的颈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血口。
可是时正冲的剑,忽然送出。
“噗”,剑刺入时震东的肚子,自背后穿出。
伍刚中自后面见时震东全力避免不杀时正冲,又见时正冲冲入,然后是一柄血剑,透背
而出。
伍刚中心中一凉,虎吼一声,如一只大雕般飞扑过去。
但已经迟了。
时震东没有料到时正冲会下此毒手,中剑、痛吼,右手高举的枪尖,全力插下!
时正冲拔剑不及,枪刺入脑中,眼前一黑,手一松,剑仍留在时震东腹中,倒下。
那软倒跪地的时正锋却忽然乘机用手抓住了枪尾,一刀虎地劈出,劈在时震东背上,几
乎把他劈成两半!
伍刚中已至,一剑“血债血偿”,闪电般刺出。
时正锋听得破空之声,欲闪避,足无力,被一剑贯胸而过,立时身死。
伍刚中扶住时震东,时震东目光散乱,一颈一脸都是血,挣扎道∶“……一定……一
定…要抓到楚……”
伍刚中点点头,时震东没有说下去,喘息了一阵,看看地上,忽然挣扎道∶“……要把
我们三人葬在一起,我们兄弟,生时不和,死时━━”
忽然声音嘶哑,已经气绝。
伍刚中慢慢放下时震东的尸体,怔怔地看著手上的血发呆。
时震东之所以叫田大错斗沈云山,因为,在那大混乱的刹那,时震东仍没有心乱。
因为他管辖之下的四名统领,以田大错武功最高,胜一彪次之,沈云山第三,柳雁平居
四,田大错战沈云山,至少有七分胜算。
现在七分胜算已变成了十分。
沈云山的长刀,刀光闪闪,一丈以内的雪,都给他的刀风刨个清光。
可是,他的长刀却逼不走田大错的金衣。
田大错与沈云山交手迄今一百四十二招,田大错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一步一步地向沈
云山逼近。
田大错每逼近一步,沈云山的长刀威力便少一分。
田大错虽然平常莽急,冲动,但此刻他与沈云山交手,够威、够猛,也够沉著、冷静。
因为他在与沈云山相识的日子里,与他正式因事冲突而交手,已经有七次。
七次以来,田大错胜四次,和一次,被打倒两次。那被打倒的两次,都是因为他急功好
胜,失手而被击倒的。
因为有这七场战斗的经验,终于叫此刻的田大错步步为营,沈云山凡遇敌手稍有破绽必
不放过的“长刀回天卷地四十九式”,便丝毫没有用处了。
田大错已经逼得最近,沈云山的长刀简直已经施展不开来了。沈云山急退,田大错急
进沈云山左避,田大错左冲。沈云山右闪,田大错右截,沈云山始终逃不出田大错的“分
金手”,而“分金手”已冲破了“长刀阵”。
沈云山汗水涔涔而下!
这时时震东、时正冲、时正锋三人,已互拼身死。
周冷龙与柳雁平匆匆走来,他们已翻遍了每一草一木,什么都找不到,正欲向时震东报
告,赫然知道,对震东已经死了,刹那间悲恸袭来,呆立当堂。
田大错这时已全力抢攻,他已贴近沈云山,再也不怕他的长刀了。
雪地里人影疾闪,两名白衣人不带一丝风声,赶到这里,看见时震东横尸于地,也怔住
了。
他们正是白欣如与周白宇。
田大错一招“虎抓青锋”,已抓住沈云山的长刀,沈云山一转身,左手一个时锤打下
去,蓬然撞在田大错心口上,田大错还是挨了一记。、
可是沈云山还未来得及把时缩回,田大错已抓住他的手,分筋、错穴,“格勒”一声,
沈云山左臂折断,田大错口溢鲜血。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帅风旗带领著二十名差役也赶了过来,铁手跟在后头。
铁手心头很沉重,因为他今天杀了很多人。
他平时只逮人归案,很少作无故或无辜地多施杀戮。
但是他今天却连杀了六个人,六个残废的人。
还有两个,虽不是他亲手所杀的,但无疑也是为了他,那两人才会给帅风旗和那二十名
差役杀死。
田大错这时越战越勇,施“大擒拿手”,第二次拿住沈云山的长刀,这次沈云山怎么挣
扎也挣扎不脱了,何况沈云山只剩下了一只手。
沈云山忽然一起脚,以脚背疾撞田大错的鼠蹊穴!
田大错这次已有了准备,双膝一夹,“格”一声,沈云山的足踝被夹碎!
沈云山惨叫,豆大汗珠疾涌而出,田大错左掌切沈云山右腋,右手一拖,沈云山的右手
立时又脱了臼,长刀落下。
沈云山已失去斗志,痛得死去活来,蹲在地,不住呻吟,青筋满脸。
田大错眼珠子都红了,他与沈云山交手七次以来,只有这次他挂彩最轻,吼道∶“你这
吃里扒外狗崽子,要不是你,将军怎会死!你━━”握拳又要捶下去,忽然有一只手握住了
他的拳,就像铁钳挟住了铁钉一样。
那人当然就是铁手。
铁手向田大错轻轻道∶“不要杀他,我们得要依法审问。”田大错缓缓放下了拳头,周
冷龙点了点头。
地上沈云山,忽然嘶声大叫道∶“你们有种就杀了我吧,我不要回大牢,楚相玉会替我
报仇的,一个个的把你们杀干、杀净……”
沈云山曾经是“铁血大牢”的统领,他亲眼见过“铁血大牢”的情景,他宁愿被打死当
堂,也不愿再回大牢,何况经过这一次后,是不会再有人能从“铁血大牢”里逃得出来了。
周冷龙沉声道∶“沈云山,你受朝廷的薪俸,你承将军的大恩,却做出这种事情来!”
沈云山在雪地上哈哈大笑,如夜枭啼,十分凄厉,他双手一足已经折碎,不能动弹,但
双目发出火焰,似想跳起来把人吃掉,“哈哈哈哈哈……我有什么不对?我有什么不好?朝
廷几时体恤过民心,时将军虽待我不薄,但我老母在跪听圣旨时,打了个喷嚏,传到皇帝耳
中,便斩了我全家!━━要不是将军维护我,我早死二十八次了!”这是什么圣上!何不让
给楚相玉去做,他重用我的才干,看得起我,我为他效劳,又有什么错?一一如果我成功
了,楚相王也成功了,那我就是朝廷开国功臣,一品大将了,那时你们巴结我还来不及哩!
哈哈哈哈……”
忽然,他眼中又射出了狂焰,道∶“时将军恩义未报,是我不对,但对你们的情义,我
在大牢里力阻,不杀你们,已算是报了!”
第十五章 虎落雪原
铁手等人一时语塞。田大错厉声道∶“骗鬼!你在牢里不杀我,我感激得很!为什么你
不饶了老胜,胜一彪死在你手,你还称不称得上狼心狗肺!”
雪花乱飘,北风怒吼,打在沈云山的头上、身上、脸上,沈云山的脸上,一片茫然∶
“没有!我没有杀胜一彪!你们三人中,我跟他感情比你还好━━”
柳雁平忽然激动得脸也红透了,年轻人本就是易激动的,但年轻沉著的柳雁平,绝少如
此激动过,大声道∶“你还想抵赖━━我要替胜大哥报仇!”步法一错,双刀刺出。
没有人料到柳雁平会猝然出手的,至少有四个人立时出手制止,那是铁手、周冷龙、周
白宇和白欣如!
铁手的出手是必然的,周冷龙的出手是应该的,周白宇和白欣如的出手,一是要听沈云
山说下去,一是同情和不忍!他们的出手自然快得过柳雁平的刀,可是柳雁平不知何时已走
得十分贴近沈云山,一闪步,双刀已刺向沈云山的胸膛!
沈云山只有一条腿是完好的,他毕竟是“铁血大牢”中的高手,论武功,甚至在柳雁平
之上,他立即抬腿,踢飞了柳雁平的右手刀。
可惜他只有一条腿。柳雁平的左手刀全没入他的胸膛。铁手、周冷龙、周白宇、白欣如
都已迟了一步。
沈云山双眼一翻,铁手立即扶住他,只听他挣扎道∶“我……我没有……杀……”以后
他的声音便被风雪盖往了。
周冷龙沉声说道∶“小柳,你大冲动了。”
柳雁平垂首道∶“我━━我恨他杀人不认帐!”
铁手道∶“他没有不认帐,人不是他杀的。”
柳雁平听得一震,田大错吼道∶“什么,你说胜老大不是他杀的。”
铁手点点头,一字一句地道∶“胜一彪胜统领不是他杀的。”
周冷龙皱眉道∶“莫测高深。”
铁手道∶“我早已怀疑此事,凶手不是沈云山,而是另有其人。”
柳雁平激声道∶“凶手是谁?让我杀了他。”
铁手冷冷地道∶“你不会杀他的。”目光如电,钉子一般钉在柳雁平的脸上,道∶“凶
手是你!”
所有的人都怔住。
柳雁平讶然道∶“铁兄别开这种玩笑。”
铁手缓缓地道∶“田统领,沈云山带人闯入‘铁血大牢”时,你被点倒了,‘天残八
废’要杀你,是沈云山制止的,是吗?”
田大错点点头道∶“是。”
铁手道∶“我听‘铁血大牢’的人说,胜一彪的脾气不好,不单与沈云山有过磨擦,跟
柳雁平也十分不睦,只有跟田统领交情不错。”
周冷龙点点头∶“不错,我记得这四人中相打得最频的是胜统领和柳统领━━柳统领平
日倒很少与田统领、沈统领等冲突过。”
铁手道∶“我查出了这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沈统领放过田统领,没有理由却杀了胜
统领的,于是我著意去查。”
柳雁平已然脸色发白。铁手道∶“一查之下,我发现了几个疑点∶柳统领告诉诸葛先生
说,沈统领劫人时他不在,待他一回来,便匆匆追敌去了田统领的穴道是他解的,他说他
冲入第三牢里时,胜统领已死了,你是不是有这样说过?”
柳雁平冷笑道∶“不错,我是这样说过,这又有什么好怀疑的?”
铁手道∶“那穴道你会不会解?”
柳雁平冷笑道∶“我一解就开了。”
铁手道∶“那是什么穴道?”
柳雁平道∶“解开穴道我发现胜大哥已死,那里还记得那是什么穴道。”
铁手道∶“你一发现胜统领死后,便去迫敌?”
柳雁平道∶“正是。”
铁手道∶“可是田统领被你解开穴道之后,并没有立刻去追敌,他先去安顿一个妇人,
然后再去追沈云山,守卫们都看见,你一出去,田统领就跟著出去。也就是说,田统领抚慰
那妇人的时间并不算很短,但你在第三牢的时间耽搁得更长,那时你在干什么?是解穴?还
是痛骂胜统领之后,杀之复仇?”
柳雁平脸色又青又白,双拳紧握,全身竟颤抖起来。
铁手道∶“还有,狱卒都死在‘天残八废’的毒蛇下,胜一彪的伤口却是刀伤,刀扁而
阔,是短刀而不是长刀,无论是狱卒的刀或沈云山的刀,都划不出这样伤口来。”
这时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注视著柳雁平被沈云山踢掉的刀,铁手却指著沈云山的伤口
道∶“胜统领的当胸一刀,和这一刀一模一样!”
每一个人都用愤怒的眼神盯著柳雁平田大错忽然吼道∶“是了!小柳曾和胜老大打过
一场,因胜老大骂他娘娘腔,小柳轻功要得,胜老大的铁胆更要得,一胆飞中小柳的腿,小
柳便飞不起了,胜老大说━━”
柳雁平的脸忽地涨得通红,道∶“他说我是∶‘嬲种,连胡子也不生一根,做我老婆好
商量’!”
田大错道∶“胜大哥骂人都是这样,他骂我不也是一样!狗娘养的,只有你才会记在心
头!”
钦手叹息了一声,一个男人被人家这样骂法,是非记在心头不可的,胜一彪骂田大错,
可能骂别的,不过无论如何,也不会像骂柳雁平一般伤人心。
柳雁平反而镇定了起来,冷笑一声,道∶“我是记仇记恨,但并不等于就是我杀他。”
铁手突道∶“全沧州‘铁血大牢’的狱卒都说,胜统领的惨叫声响起时,却正是沈云山
快跨出‘铁血大牢’时,除非沈云山分身有术,否则━━”
柳雁平的脸色更白了,周冷龙沉声道,“小柳,你不该选那个时候公报私仇的,这样
做,令劫狱者逍遥法外,害死了时将军一一”
柳雁平强作镇静道∶“我不承认,你们只有怀疑,没有证据。”
铁手突道∶“你本不该杀死沈云山,以嫁祸给他,因为根本有人亲眼看见你做这种
事。”
柳雁平变色道∶“谁?”
铁手道∶“胜一彪。”
柳雁平大笑道∶“他是死人!”
铁手冷冷地道∶“他还没有死,你那一刀,只刺在他的肩胸之间,没有伤及心脏。”
柳雁平仰天大笑道∶“说谎,说谎,那一刀明明刺中他的心窝一一”
他忽然住嘴,再也笑不下去了,只见每一个人都望著他,目光那么冷,那么厌恶,他恨
不得立时打扁自己的嘴,叫它再也说不出话来。
柳雁平的目光如火,仇恨的火,盯住铁手,仿佛想把他烧死。
只听周白宇道∶“难怪人说‘武林四大名捕’,一向绝少用刑,但犯人到了他们的手
上,绝少会不说真话,今日才得一见。”
铁手道∶“用刑太残忍了,万一冤枉,不是对别人伤害太大?又或逼打成招,岂不是于
事无补?六扇门的人,还是少用刑的好。”
白欣如笑道∶“人人都如铁先生的想法就好了,六扇门也不会那么声名狼藉了。”
周冷龙冷冷地向柳雁平道∶“小柳,时将军已殉难,可是你做出这种事,无论是谁,也
不能容你。”
柳雁平忽然低头哭泣,道∶“我……我错了……”
风雪呼号,铁手、周白宇等不禁掩然长叹。
人还是不要做错事的好,一旦做错了事,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人做错了事,往往还要错下去!
柳雁平忽然如燕子般掠起,飞起一脉,赐中沈云山的尸首,沈云山的尸首直撞铁手,他
自己却一个“细胸巧穿云’,倒飞了出去,
铁手接住沈云山的尸首时,已拦不住柳雁平了。
周冷龙、田大错的轻功,远不如柳雁平,白欣如却措手不及,周白宇也没想到,但他立
时窜了出去。闪电般刺出一剑。柳雁平半空翻身,变成了“燕子三抄水”,一掠而过,周白
宇一击不中,他已远出丈外。
眼看他就要逃脱而去时,忽听后面衣袂之声,眼前一花,一个人已在身前,一招“唐山
留客”已拦住了他。
如果柳雁平是轻功中的高手,伍刚中就是轻功中的祖宗!
周冷龙眼见柳雁平就要逃脱,双手一场,八件暗器,向柳雁平呼啸打到。
柳雁平被伍刚中一阻,恶向胆边生,一刀刺去,刀刺出时是“过关斩将”,中途时成了
“兰舟催发”,刀真正到伍刚中身上时就成了“刀不留人”!
一招三变,防不胜防!
伍刚中招式不变,一掌击出,狂飙吐生,纯内家劲力撞向柳雁平。
刀未到,掌风已至,柳雁平当机立断,借势向后疾退,以避开伍刚中的掌力。
正在这时,周冷龙的暗器已打到,伍刚中的掌风厉啸,恰好遮盖了暗器的划空呼啸。
柳雁平等于背向暗器,撞了过去。
他发现时,一枝钢镖,一支三梭透骨钉,已打入他的背部。
他猛地“鹞子翻身”,才转过来,一枚金钱镖,一支五虎断魂箭,又打入了他的前胸。
柳雁平的刀已立时舞了个风雨不透,四枚暗器都被他砸开,可是他力已竭,人已伤,
“噗”又是一枚柳叶飞刀,钉入他腹腔。
柳雁平半空落了下来,临死前问了一句话∶“胜一彪是不是真的死了?”
铁手肯定地点头道∶“死了。”
然后柳雁平便带著微笑死去。
铁手长叹了一声,许是胜一彪死得不冤枉,他骂人也骂得太过分了,令人一生一世,至
死也不会忘记。
铁手猛地记起一事,问道∶“楚相玉呢?”
周冷龙苦笑一下,道∶“他中了两件暗器,趁混乱中冲入雪堀堆里,杀了我们四个人,
便忽然不见了,遍寻不获。”
铁手赶到此地之后,发现楚相玉并不在场,以为早已给他脱逃,是以才会处理柳雁平的
案件,如今一听,才发觉此事其实更十万火急,当下神目如电急扫一遍伏毙雪地上的军士,
变色道∶“他就在他们之中,快一一”
忽听一个声音,缓缓地道∶“不错,我就在这里。”
各人循声望去,只见在那一群军士之中,有一个赫然是楚相玉,穿的竟是军士服饰。楚
相玉缓缓解开身上的军装,笑道∶“好眼方,我冲入这些人当中时,一共杀了四人,杀第一
人取其衣,杀第二人取其裤,杀第三人时取其帽,杀第四人时取其靴,然后冲入人群中,马
上成了一名小军士,如果我马上从这里逃离,必教给你们瞧见,但若混入军士堆中不为发
现,这点还难不倒我,何况……”
众人看见地下四名军士的尸首,果然是衣衫不全,周冷龙心中大骂自己愚蠢,楚相玉除
躲在自己军中之中,还能躲到哪里?可是他居然想不到这点,不禁恨绝!
铁手笑笑道∶“更何况你中的麻药已发作了,要逃也逃不了,装成军士,佯作搜索,反
而可以藉此逼出麻药。”
楚相玉笑道∶“猜得很对,而且,麻药都给我逼出了。”这时楚相玉已除去了军装,亮
出了一身鲜血一般的红色劲装,而脸上仍然笑态可掬,敢情一身才智武功,都到了英华内敛
的境地了。
红衣上有两处,更红得灿烂,一处在左肩,一处在右腿上。钦手冷冷地道∶“药力可能
已逼出了,但伤口不会好得那么决的。”
楚相玉旁若无人,淡淡笑道∶“只要身子不软麻,这一手一足之伤,还可以让各位输得
心服口服。”说著舒了舒受伤的手和脚。
众人不禁哗然,楚相玉的意思似乎是要击败他们易如囊中探物一般、不禁心中大怒,周
冷龙喝道∶“楚相玉,我要押你回狱!”
楚相玉向周冷龙打量了一下,道∶“你就是江湖人称‘三手神猿’的周冷龙?时震东是
条好汉,他死了以后,你能带得了我回去的话,一定能升为主将了,”然后笑了一笑道∶
“可惜你带不了我回去,只好你跟我回去了。”
周冷龙冷笑道∶“那要看你带得了我回去,还是我带得了你回去了!”
楚相玉道∶“动了手之后,你就死定了,我也懒得拖你尸首回去。”周冷龙勃然大怒,
楚相玉也不理他,迳自笑道,“我看你刚才和时震东能各自暗算我一镖,还算不弱,我手下
正需要一些骠勇的悍将,所以才来问你的意思,你们杀沈云山时我不出手,一方面因药力未
完全逼出,二因我用得著你们,而沈云山又是你们的死敌,他一旦不死,你们容不得他,他
也容不得你们,所以我只好等他先死了。”
众人听他这样漠不关心的对他手上的一名功臣,狠心如此,不禁心寒。
伍刚中气极笑道∶“沈云山真长了一对狗眼,竟为你效命!”
楚相玉笑道∶“你说我狠毒是不是。我成的是邦国之大业,做的是天下之大事,怎能不
出手干净利落?曹孟德、汉高祖,这些真正能经国立世的大英大豪,莫不如是!”众人耸然
动容。
铁手冷笑道∶“你妖言惑众,不怕人神共愤,王法不容么?”
楚相玉大笑道∶“什么人神共愤,天下英豪哪能服膺生下来就做皇帝的人?只要我打得
下天下来,我就是千万人膜拜的神明,也是天子,我说的话,便是王法!”
楚相玉目中精光闪动,继续道∶“我本就是皇帝的表亲,因为我自幼要做出一些惊天动
地的大业,所以勤习武,攻兵法,而他心里妒忌,诬我篡夺他的王位,所以我的妻子儿子,
全给他一夜间叫大内高手斩了!”楚相玉咬牙切齿,凶光暴现,杀气如锋,比冰还冷刺入每
一个人的心中。
“所以我要推翻他,而且要亲手杀了他,什么皇帝,我就是皇帝!什么天子,我就是天
子!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五湖四海,都有我的部属,你们聪明的就投诚,否则今夜你们谁
也别想活著回去!”
楚相玉如此痛骂天子,铁手等人都为之惊住,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楚相玉双目如刀,
盯著铁手又道∶“你就是‘天下四大名捕’之一?”
铁手道∶“我是铁手。”
楚相玉道∶“你刚才一眼就发现我伪装成军士,智力很高,手上的功夫必不错,你投效
于我,日后定必为新朝重臣,不在戚少商之下。”
铁手冷笑一声,道∶“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
楚相玉道∶“你说。”
铁手道∶“诸葛先生的人,没有一个是叛臣逆子,我恰巧就是诸葛先生的四名得力助手
之一。”
提到诸葛先生,楚相玉的脸色,也变了。
因为楚相玉一生战斗无数次,从未败过一次。他三次行刺皇帝,一次是在数千精兵围捕
下闯了出去,一次是力战大内二十余名高手不胜而逃,但真正败在一人手下的,是第三次行
刺皇上时,遇著了诸葛先生,一百招后,惨败被擒。
百招败北,在楚相玉来说,可算是奇耻大辱。
所以凡是有人提起这一场战役,楚相玉必不放过。
铁手也变了色,因为他提到诸葛先生,便也想起那皇城一役,诸葛先生在一百招外才击
败楚相玉,而诸葛先生的武功,远远超过自己,楚相玉之所以在一百招后落败,可能跟环境
心理有关系,因为那时皇城精兵已四面八方围住了他,分心也可能是落败的主因。
“否则的话,”诸葛先生曾对铁手这样说过,“只怕他至少可以接住我一百五十招,这
个人,是我平生罕见的大敌!”
这楚相玉的武功之高,可想而知,铁手实在没有把握,他们合力能不能把楚相玉击倒?
楚相玉脸色变了一阵,忽又笑道∶“你是天才,刚才提过的话,算你无心之过,你若投
效于我,我绝不追究就是了。”
铁手仰天大笑,薛丈二没好气地道∶“楚相玉,你还是看看你今日能否逃得出去吧!”
楚相玉含笑一一看过去,二十名军士、二十名差役、薛丈二、原混天、白欣如、周自
字、伍刚中、周冷龙、田大错、帅风旗、铁手……忽然道∶“你们以为这就困得住我吗?”
原混天道∶“你不妨试试。”
楚相玉抚髯道∶“我平生最有名的武功,有两种一”说著忽然停止,没有说下去。周白
宇道∶“冰魄寒光掌。”
白欣如道∶“烈火赤焰掌。”
楚相玉嘉许的看了二人一眼,冷笑道∶“有眼光,我左手练的是至寒至阴的掌力,右手
练的是至热至刚的掌功,你们听好了,待会儿,对付我时,就得要小心点━━我现在要杀那
个人━━你们出手阻拦吧!”
楚相玉随便用手一指,遥指向一名差役,那名差役脸色阵青阵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铁手等知道楚相玉的意思是要杀这人,给自己等一个下马威,立时身形展动,围在那差役的
身前。楚相玉说到“阻”字便已出手。
楚相玉一出手,全场四十八人,连同那名差役在内,没有一个人看清楚楚相玉是如何出
手的。
红影长空闪过,每一人心中一凛,俱以为是向自己冲来的,忙伸手封架,这时半空中才
说了一声“拦”,到了“吧”字时,楚相玉的手掌已击在那名差役的胸膛上,也是轻轻的
“拍”地一声,那名差役全身一阵抽搐,全身似被烈火灼焦,立时气绝。
那差役一倒下,众人立时退开,结成圆圈,围住楚相玉,楚相玉望了望倒在他脚旁的死
尸,道∶“这‘烈火赤焰掌’,还有‘冰魄寒光掌’,这次死的是━━他!”
楚相玉用手一指,那军士立时吓得僵住了,铁手大喝道∶“全力保护他!”
周白宇、伍刚中、周冷龙三人立时闪到那军士的身前,半月形的迎向楚相玉。薛丈二、
原混天守在左右翼,只要楚相玉一过,便从旁截击。
白欣如、田大错、帅风旗闪身至那名军士的身侧、身后,准备全力封杀楚相玉的来势。
天下绝没有能在这九大高手的维护下一击而中。
楚相玉能!
楚相玉没有飞扑,也没有出击,他只是忽然一掌击在雪地上,十尺之遥的那名军士,忽
然全身僵硬,飞弹而起,落下来时已成了一具冰冻的死尸,七孔流血,血成了冰“冰魄寒光
掌”!
楚相玉是用掌把力道传入地下,再袭向那军士立身处,撞入那军士的双脚里,再冻僵了
他的心脉!
这种“借物传力”之法,小可以用萧用笛作为武器,中可以絮以羽作兵器,大可以用旋
碟伤人,飞花杀人,传纸戮人,溅水击人,但像楚相玉这种“借物传力”法之巧妙,准确、
直接、快速,武林中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铁手、伍刚中、周白宇、周冷龙的脸色都变了。
楚相玉从容地道∶“是不是?日后我便是一国之君。我不会骗你们的。”
铁手等一时无话可说,第一个差役死时,还可以说对方猝然出击但这一次军士之死,
他们已尽全力阻拦不住,真的到了不得不服的地步了。
周冷龙摆了摆手,那十九名军士向后退了十几步,帅风旗也挥了挥手,那十九名差役也
退出十尺之遥。
谁也看得出这干军士和差役,要战楚相玉,不过是飞蛾扑火而已。
而这些人后退,就等于说,这九大高手要与楚相玉一拼了。
楚相玉不会看不出来的∶“你们硬要跟我斗,我却觉得杀了你们可惜!”
铁手突然大声道∶“诸葛先生手下败将,也来言勇?”
楚相玉的脸色变了,忽然冲了过来,就像一股巧大的、红色的急风!
铁手同时已冲了出去。
这股大力涌来,铁手根本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因为,他知道,狂飙来时,要避也避不了,要力挽狂澜,就得有螳臂当车的勇气!
没有人比铁手更明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
铁手冲人红影。
伍刚中、周白宇、白欣如都想出手,但没有出手,以众击寡的事,他们不到逼不得已
时,是绝不愿意去做的。
这时铁手急闪了八次,红影也闪了八次。
伍刚中、周白宇、白欣如看得大汗涔涔而下,如果换作是他们,这八次交战早已丧在
“绝灭王”的手上了。
但是铁手冲天而起,突破了红影!
红影也冲天而起,去势更快,又罩住了铁手。
周白宇的脸色变了,当日他与追命力战无敌公子时,对方虽武功盖世,掌力无双,但双
腿却是大弱点,所以后来才被他们合力搏杀。
而今,这个楚相玉,居然轻功奇高,无敌公子的优点,他都有,而弱点却都能够补正过
来,已到了无暇可击的地步了。
眼看铁手完全被吞没之际,铁手忽然急速直下。
红影跟著飞坠而下,铁手又不见了,只剩下红影闪动,掌风厉呼。
周白宇疾道∶“不能讲江湖道义了,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铁兄危险━━”
忽然所有的掌风和衣袂之声,都停顿了下来。
众人望去,心里凉了半截。
楚相玉含笑的望著铁手,他的右手,正箍在铁手的脖子上,铁手冷冷的望著楚相玉,没
有叫痛,也没有求饶,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楚相玉笑道∶“当世之下,能接得住我二十五招的年轻人,已经很不错了。”忽然厉声
道∶“你服不服?”
铁手道∶“服。”楚相玉仰天大笑。得意至极,道∶“你还降不降?”
铁手道∶“不降!”
楚相玉一愕,道∶“还要打吗?”
铁手斩钉截铁地道∶‘“打!”
楚相玉笑道∶“要知道你的性命,就在我手中━━”众人不禁捏了把汗,谁也不敢上前
去救,要知道楚相玉要扼杀铁手,比扭断一只鸡脖子容易得多了。
铁手居然大笑道∶“大汉男儿,有一口气在,便打!”
楚相玉脸色变了数次,忽然抽手退开,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放你吗?”
铁手抚著脖子道∶“不知道。”
楚相玉道∶“我生平爱才如命,尤其像你这种不怕死的人,能做我手下,必定能助我大
事。你刚才有意激怒我出手,好让大家看清楚我的武功招数,才容易对付一些,像你这种踔
厉敢死的部下,我到哪里去找?”顿了一顿,向周冷龙等横了一眼,道,“待我先把他们杀
个一干二净,看你还降不降?”
铁手大喝道∶“要杀先杀我!”“虎”地一拳击出。
这一拳击出,一拳变两拳,两拳变四拳,击到楚相玉身上时,已成了八拳。
可是对手是楚相玉。
楚相玉忽然不见了,铁手的拳便打了个空!
楚相下一纵一落,三次换气,已到了那群差役群中,掌起掌落,两人烧成焦炭,两人成
了冰棒!
伍刚中春雷般的大喝一声,首先冲到楚相玉身前,一剑刺出,连续剑招一招紧过一招。
楚相玉动容道∶“好快的剑!”说了四个字,已还了四十八掌,顺手还劈死了两名闪避
不及的差役。
空中又掠起两道白虹,又急又快,绝不在伍刚中的快剑之下。
周白宇与白欣如!
只见红影翻飞,两白一黑的身影围著红影不断地转动,随时有三道剑光飞击红影。
但与红影的声势比较起来,那两道白影,只像两只白蝴蝶,那道黑影,也只不过是只喜
鹊,而那道红影却是捕蝶人,射鸟手!
铁手才看了一会,就立刻冲上去了。现在是铁衣、黑袍、两道白光,力斗红影,但片刻
间,红光大盛,其余四道影子已岌岌可危了。
周冷龙忽然大喝一声∶“闪开!”
两道白影,铁衣,黑袍急闪,一刹那间,只留下楚相玉在场中。
同时间,数十支箭已像雨一般地向他射去。
原来周冷龙已安排好那十九名军士,弯弓搭箭,一旦等人影分开,立刻集中力量、以麻
药箭射向楚相玉。
楚相玉笑声不绝∶“暗算一次成功了,要再来第二次么?”竟然贴地平飞,双手连挥,
接下来箭,在军士们未第二次搭箭时,已冲了进去。
同时间,惨叫迭起,六名军士的尸首已飞了起来。
薛丈二错步拧身,坐马沉拳,推窗望月,“砰”地击在楚相玉的背上。
薛丈二这一击,少说也有五百斤气力,楚相玉只往前一冲,便卸尽了他的力道,顺手又
劈杀了两名军士。
“地趟刀”原混天全身化为一道刀光,直斫楚相玉双腿。
楚相玉如一头大鹰般飞起,猛地一沉,一足踢在原混天的头上,━足踢在原混天的腹
上,原混天立时惨死!
周白宇、白欣如分左右冲来。
楚相主双掌一撞,周、白二人斜飞而出。
伍刚中目眦欲裂,也冲了过来,一剑当头劈下。
楚相玉双掌一拍,竟拍住伍刚中的厚剑,剑身寸碎。
这只是电光石火间的事,伍刚中与薛丈二、原混天的感情本就极好,一见原混天惨死,
怒急攻心,猛向前冲,“砰砰”两掌,打在楚相玉胸前。
楚相玉也没料到这老人除了剑法快之外,连身法都这么快,错愕间两拳皆中胸前,楚相
玉脸色变了一变,血气翻腾了一阵,却也没事。
伍刚中见一击得手,心中大喜但楚相玉居然没事,不禁大骇!
伍刚中外号“三绝一声雷”,剑快为一绝,居然给人拍断了长剑内功又为一绝,但打
在楚相玉身上,好像没有事一般,不禁万念俱灰,起了拼死之心。
殊不知楚相玉修“冰魄寒光”,“烈火赤焰”两种奇功,内力已至化境,天下已没有多
少人能把他一掌击伤,连诸葛先生也只得一连八掌,击在同一处,才能把他打伤。伍刚中能
双掌击得他血气澎腾、也算是武林中内功首屈一指的高手了。
而楚相玉被这一击之下,心中动了杀机!
伍刚中一拳无效,反抓扣往楚相玉胸襟。
伍刚中只想扣住楚相玉片刻,这时铁手的拳已自背后击到。
楚相玉忽然起脚,他这一脚,十分怪异,铁手忽然被踢飞出去!
伍刚中抓住楚相玉,想把他抡起来,可是楚相玉纹风不动。
楚相玉双掌已自胁间推出。
伍刚中人急生智,竟抢扑过去,一把抱住楚相玉。
楚相玉那两掌,反而被自己身体所阻,击不出去了。
但是“绝灭王”的双掌,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一折之间,反拗击中伍刚中的背部。
同时间,白欣如和周白宇的长剑又至,楚相玉猛地一个翻身,变成把伍刚中背向周白宇
和白欣如,二人大惊,匆忙收剑,以免误伤伍刚中!
而这时“绝灭王”的双掌已击在伍刚中的背上。
伍刚中断剑、冲前、出掌、抓扣、力搂,只不过是刹那间的事,铁手、周白宇、白欣如
三人抢救无效,楚相玉已击中伍刚中。
没有人能中“绝灭王”的“冰魄寒光”与“烈火赤焰”而不死。
伍刚中也不能。
帅风旗这时一剑向楚相玉咽喉急刺而至!
楚相玉本来可以轻易扔掉伍刚中。再把帅风旗毙之于掌下的,忽然间,他胸口奇寒炽
热,不禁大惊!
原来伍刚中自知无幸存之理,也不运功抵掌,只把全身功力,凝聚在背后,一中掌后,
在未气绝的一刻前,把内力撞在胸膛上,逼入楚相玉的前胸。
伍刚中本就扭住楚相玉,两人是贴身搏斗的。
伍刚中这一下,是拼了一命,把掌功反送出去,可是大部分的掌力,仍击在体内,一下
子左身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右身灼得皮焦额裂,惨然倒毙。
伍刚中虽死,但毕竟有小部分的劲力,击中了楚相玉的胸膛。
“绝灭王”楚相玉本不应与敌手太过逼近的。
若不是他太过轻敌,伍刚中又焉能逼近他呢?
楚相玉的内功,可以抵住任何掌击。
可是那是他自己的“冰魄寒光掌”与“烈火赤焰掌”的内力!
楚相玉饶是功力深厚,挨了这两记掌力,脸色也变了∶一股极其阴寒的功力,一股极其
刚烈的功力,在他身子里游走。
如果现在不是在战斗中,楚相玉只需要一盏茶的时光便可以把它逼出了。
可是现在不单在战斗中,而且是在惨烈的战斗中。
楚相玉一愕,帅风旗的剑已到。
楚相玉猛然侧身,帅风旗的剑一歪,刺入他右臂里。
楚相玉一声大吼,在长剑未完全没入他的右臂前,他的反手已抓碎了帅风旗的头颅。
这时军士中的卜鲁直与岑其藏,一刀一杖,双双扑到。
楚相玉左手一拍,伍刚中的尸首直撞向卜鲁直,卜鲁直闪避不及,被撞得喷血而殁!
但岑其藏已扑到,一杖刺了下去。
楚相玉虽然负伤,但他什么阵仗没有见过,强自镇定,正欲运起“冰魄寒光掌”与“烈
火赤焰掌”应敌,忽然全身一震,血气上涌,金星乱冒,作声不得!
原来他被自己的“冰魄寒光”,烈火赤焰”两种掌力窜流入体内,一时还未逼出,一旦
要运功,反而更引起这两道劲力奔窜,“冰魄寒光掌”力攒入“烈火赤焰掌”力内,“烈火
赤焰掌”力又渗入“冰魄寒光掌”力里,一时十分痛苦,以致两种掌力都运不起来,反而痛
入心脾。
要知道这两种掌力,一至刚,一至柔,连楚相玉也只得一臂练一种掌力,不敢混合,而
今体内真气混流,苦不堪言,若不是楚相玉内力深,定力高,早已走火入魔,瘫倒当堂了。
可是这一来,岑其藏那一杖,便避不过了。
长杖划破“绝灭王”的小腹,刺入了三分,但已刺不下去了。
“绝灭王”虽体内真气游走,不能力抗,他一身铜皮铁骨,岑其藏的功力又远不及帅风
旗,竟再也无法刺下去。
楚相玉当机立断,一冲,长杖折断,楚相玉右手己废,但左手如闪电一般地捏碎了岑其
藏咽喉!
这时,铁手、周白宇、白欣如又已扑至!
楚相玉已然受伤,机会稍纵即逝,任谁也不会轻易地放过!
若放过了这个机会,只怕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活回沧州的。
连那剩下的十三名差役,十一名军士,也拼命冲杀过来,他们眼见楚相玉谈笑间已杀了
整整二十人,不禁心寒,可是这也使他们更清楚地知道,不杀“绝灭王”,他们要逃也逃不
了!
这时的“绝灭王”,可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但虎毕竟是虎,虎是兽中之王,不是任何人可以欺负得了的。
周白宇的七剑,白欣如的五剑,楚相玉都避过了。
铁手无情,铁拳更无情。
楚相玉一手刁住铁手的右腕,再反手一搭,扣住铁手的左腕!
楚相玉虽运不起他最厉害的两种内功,但他内力基础稳忙,出手奇准,力道也把握得极
好,天下任何人的手都得被他扣住。
只要一被扣住,他就可以把铁手一脚踢死!
只要把铁手踢走,他就可以喘上一口气。只要他有喘上一口气的机会,凭他的武功,便
可以反败为胜。
他的要求不大,只求能便这如排山倒海、舍命拼命的攻击缓上一缓,他就可以应付了。
天下任何一双手,都会被他这一搭刁住。
除了一双手。
铁手。
铁坚而硬。
铁手的手比铁更硬,更滑!
楚相玉才刁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已抖脱了楚相玉的手,双拳照样冲出。
若楚相玉还有第二只手,还能阻上一阻,并借势避了开去。
可惜楚相玉的右手几乎被帅风旗一剑透骨,而左手正欲变招,忽觉一麻,刚才中镖的药
力未完全消退,而且失血过多,竟已慢了一慢!
铁手的手已至,右拳击在楚相玉的左肩上。
楚相玉立时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楚相玉的也立时踢了出去。
楚相玉除了“烈火赤焰掌”与“冰魄寒光掌”享誉武林外,他的双脚,至少能踢出五种
武林最难学也最收效的腿法,其中一种便是“五虎断魂腿”。
“五虎断魂腿”当然是“五虎门”的绝技,但“五虎门”,以“五虎断魂刀”出名。
这“五虎断魂腿”却不甚出名,正因为不出名,所以才有更多人伤在“五虎断魂腿”
下。
每个敌手都在留意著驰名武林的“五虎断魂刀”,没料到刀花中一腿击来,不重伤也落
得个半死,再补上一刀,才算断了魂。其实没有名堂的武功,不是较差,就是较毒,也就是
更难。
楚相玉的“五虎断魂腿”,已经练得连“五虎门”的门主都及不上。
他的腿本来可以后发而先至的,可是他用错了腿,他用的是右腿,不是左腿,他的右腿
跟左手一样,同样失过血,同样药力未消。
所以这一腿,无形中慢了一半。
楚相玉这一慢,在这种时候,无疑是致命伤。
铁手的左拳已擂在楚相玉的胸膛上。
楚相玉以为他能挨下这一击的,但铁手的铁拳力道,竟比他想象中的大了一倍!
楚相玉立时倒飞了出去,一面飞,一面吐血!
他那一脚,也等于是踢空了。
楚相玉倒飞,铁手前追,周白宇的剑已向前递了过去,楚相玉的身子等于向周白宇的剑
撞来。
剑冰冷地刺人楚相玉的背里。
冰冷的剑锋,贴在楚相玉的肌肤上。
楚相玉毕竟是身经百战者,强自振作,他绝不能昏,他空有一身武功,尚未施展,怎能
晕倒?
他立即双腿一分,成一字形,左右踢了出去,正是“无极派”腿法∶“南辕北辙”!
他的脚到的时候,剑锋入背二寸五分,周白宇没料到这一腿如此之快,给一脚蹬中胸
部,飞了出去。
铁手全力追赶,也避不及这陡然一脚,“砰”地踢中心胸,铁手只做了一件事,及时把
手护在胸前,那一脚的力道,是先踢在掌心再撞在心胸,铁手也立时飞了出去。
这两人一面飞出一面吐血,吐的血比楚相玉吐的还多,各自跌在丈外的雪地上,再也爬
不起来。
薛丈二已冲了过去,伍刚中已死原混天也死了,薛丈二只求拼命!
楚相玉狂笑,“噗”地一声,臂上,背上,腹上所带的两剑一刀,竟倒飞向薛丈二!
薛丈二只抓住一剑一刀,另一剑的剑锷,倒撞中他的咽喉,薛丈二嘶叫了半声,身子一
软,倒下地去。
楚相玉现在的伤处是∶左右手一碎一断,胸上中了两刀一拳,腹上一道镖伤,背上一道
剑伤,再加上部两处镖伤,以及运力射出刀剑杀死薛丈二,以致鲜血标出,纵是铁打的人,
也支持不住!
楚相玉居然支撑得住,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只做了一件事。
反攻!
其实,也只有反攻一途,没有人比楚相玉自己更知道,他现在不反攻,只有等死!
周冷龙又一声∶“打!”
数十支箭,又向楚相玉射来。
楚相玉一面闪避,一面冲近,他没有手,而且前冲,那些军士和差役都是呆住了,他们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人。
楚相五中了三箭,但他已冲入人群中,东砸西撞,凡是给他撞中的人,不是全身灼焦而
死,就是成了一具冻尸!
没有人避得了楚相玉奇异迅速的身法,转眼已死八人。
而楚相玉深深地知道,这不只是反攻之法,而且每撞中一个人,就可以把自己体内流窜
的两种掌力转送出去,这样虽不可能减轻内伤,但却可以使体内奔纵的真气舒泄出去,以致
再可以运使“冰魄寒光掌”与“烈火赤焰掌”他虽然双手俱受重伤,难以出手,但这两种
内功一旦回复,别人要杀他,那要比登天还难!
刹那间,楚相玉又撞倒了六个人,只要再撞多两人,他体内的真力便可以恢复了。
忽然间他被一个人用力抱住,那人那么有力,几乎使楚相玉听到自己骨头呻吟的声音。
楚相玉立时把头一仰,顶在那人的心胸上!
那人猛吐了一口血,仍然不放,正是“分金手”田大错。
周冷龙的这时已冲来,左手待剑,右手持刀。
楚相玉大急,运起全身功力,全逼入田大错体内。
田大错五官一齐被功力激出了血,楚相玉也感觉到自己全身虚脱了,他的功力,已一时
舒泄了出去,几乎把半生修为,都耗尽了,再也收不回来了。
田大错的手松了,可是仍没有脱,楚相玉竟挣它不脱,他知道自己的功力,已所剩无
几。
周冷龙已冲近,举刀剑,楚相玉的求生欲望仍是很浓,他功力不在,功夫在,双足踢
出。
在这种情形之下,楚相玉居然还能准确地把周冷龙的刀剑踢飞。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
周冷龙的外号是“三手神猿”,他居然有第三只手。
第三只手突然自衣内伸了出来,拿的是一柄短刃,一刀刺入楚相玉的胸腹,及至没柄。
楚相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双腿弹起,宛若长蛇,一夹夹住周冷龙左右太阳穴,
用力一扭,周冷龙的脖子便断了。
这时田大错已松手,他眼见周冷龙一刀命中楚相玉,便知道这仇人也活不成了,他便安
心地咽了最后一口气。
田大锗手一松,楚相玉跌在地上,恰巧周冷龙这时也跌在地上,两人一口都是雪。都是
血。
两人都还没有立即死亡,楚相玉喘著息,问了一句∶“你为什么竟会有三只手?”
周冷龙答了一句∶“我本来就是孪生子之一,另一兄弟死了,他的一只手长在我身上,
所以我有三只手,但怕别人视为怪物,所以一直都藏起来。”
难怪他外号叫做“三手神猿”,这外号丝毫没有叫错,不过当初第一个取这外号的人,
亦不知道周冷龙真有三条手臂,知道了也不免大吃一惊。
楚相玉和周冷龙一问一答,竟丝毫没有敌意,问的问得诚恳,答的答得诚实。只是这一
问一答之后,这两人,便永远不会再说一句话了。
风雪依然怒吼,似在咆哮著些什么。从楚相玉自“沧州铁血大牢”被救走,一直到他现
在搏杀伍刚中、原混天、薛丈二、岑其藏、卜鲁直、田大错、周冷龙,重创铁手及周白宇
后,这场雪仍一直在咆哮著,不止不休,好像在愤怒著什么。
可是不管风雪何等愤怒,“绝灭王”都听不到了。
雪地上只剩下五名犹有余悸的军士和五名惊魂未定的差役,呆呆地立著,只恐楚相玉还
会突然跳起来,杀了他们。
雪地上还有一条白色的影于,当周白宇一给踢中时,她已无斗志,立时掠出挽扶他。她
当然便是白欣如。
当她扶住周白宇,周白宇嘴边溢著血,只说了五个字∶“我不会死的。”便晕了过去。
周白宇是不会死的,因为他的剑先刺中“绝灭王”,剑加手,比腿要长,楚相玉只轻轻
踢中他,没有踢个正著,因为一旦带伤追踢,剑入体内就更深了楚相玉没有追击,只求踢
开周白宇才能保留这一条命。
可是楚相玉的脚力仍令周白宇重伤。
铁手呢?
铁手倒在地上,四肢乏力,他没有爬起来,胸膛如刀割一般地疼痛著,不过他也没有
死。
那千钧一发时以手一挡救了他的命。他的一双铁手,仍然接得下楚相玉那一脚,所以他
仅被震伤,没有给踢杀。
可是他眼见“绝灭王”楚相玉死了。
这么多人围攻他一个……万里追踪……先遭暗算……过于轻敌……不容喘息……等等等
等,才杀得了他,铁手怔怔地望著积雪,想起戚少商的话,忆起“绝灭王”的大志,一时也
不知道他这次所做的,是对还是错?只觉得很疲乏,没有一次比这次更空虚,更沮丧……。
楚相玉本早可以把他杀了,可是……。
他只愿他自己能在雪地上,就这样的躺下去,躺了许多许多时候……。
风雪纷飞,盖在他脸上、头上、嘴上,白雪雪花,纯净而高洁地飘下来,似要洗净这世
界上的所有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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