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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名捕打老虎之走龙蛇
第一章奇梦
1.陪她一段荒凉路
她们本来是磨拳擦掌。枕戈待旦。跃跃欲试。杀气腾腾
的要打大老虎。
吴铁翼就是“大老虎”。
他的确是大老虎——他是朝廷命官,却暗中恩威并施,
滥用职权,私下遍布小惠于黑白两道。绿林好汉,一面纠合
指使一群武林中的亡命之徒为他打家劫舍。谋时夺命,乃至
以武力窃取控制了江湖帮派世家的主事、主持人,为他效
命,并且以掠劫得来的钱财和拉拢打杀中巩固的势力中增加
助展他的权势及影响力;另一方面,他又私通外寇,跟金
兵,辽人,都有秘密往来,一旦大局变异,大势不利时,他
便可以马上通敌造反,对宋室反戈一击,来个里应外合,说
不定,还可以讨得个一方尊主。屹立不倒。至高无尚的地位
稳坐,供他一辈子呼风唤雨,作威作福,他这人,两面三
刀,翻脸无情,心够狠,手够辣,行事够利落,抗的祸于也
够大,大得连他自己终于也罩不住了,给四大名捕相逐彻底
稽查,查得他落荒而逃——他不是大老虎,谁是!
孙绮梦和她那一千维护她的人,要打的就是这只“大老虎”!
她正等着他来“打”!
她本来也没打算对付他的。
她原本一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她就是喜欢他够坏。
她原来也早就知道他够奸——奸,有时候也是一种魅
力。
——只要他不要对她使奸、使诈。
可惜,他都犯上了。
她只好亲自出手对付他。
——首先,他不可以通敌卖国。
就算他出卖朋友。背叛上级,她也可以不管,但他如果
把国家民族都断送蛮族手里,百姓惨受茶毒,神州乌烟瘴
气;她可不能不管!
她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对国家意识,民族大气,却是
十分坚持。警觉的。
一一一另外,他不可以对不起她。个
这一点,就绮梦而言,坦白说,还是要比第一项还重要
些。
生灵涂炭她也许下一定能亲眼目睹,国家兴亡在那时代
而言对一个小女子实在是干卿何事:但他可不能对不住她。
那是女人的大忌。
他犯了忌。
他不光是奸污了她的亲信杜小月。更意图杀她的手下梁
恋渲,这还是发生在她发现了吴铁翼在外面风流快恬之后
——他在江湖上、官场中到处留情,她是早有风闻的,但而
今却是连她最憎恶的后娘白孤晶,他也与之有染,这可是此
可忍孰不可忍也!
她是那么痛恨她的后娘夺去了她父亲对她娘的宠爱和她
的慈爱,使她不管后娘对她如何虚情假意,她都在背后狠狠
的呼她为:“自骨精厂而且,不惜找到一个不算十分充分的
理由,离开东北,千里迢迢的来了山西,镇守这荒凉之地。
避开了她心月中的“白骨精”!
他对她不诚!
他先对她不忠!
一一一所以她也要对他不义!
她要对付他!
她要“打老虎”!
一一一“老虎”就是“虎威通判”吴铁翼!
她要狠狠的打。
一一一不留手、不留情。不留余地!
因为她要报复!
她认为是他不爱她、不注重她,才会做出这等享来!
没有比这更大的侮辱了!
一一一他居然连自己的姊妹都侵占!
他还跟自己的后娘有一手!
她愤恨。
她要让他知道:受自己心爱的人出卖的滋味!
她的人缘一向好。
情缘也多,千丝万缕,关系复杂——自出江湖以来,但
凡跟她有密切关系的,都对她很俯首从命、言听计从,她也
很善于利用而且不伤害这些关系。
世上有一种人,很容易让人为她(他)效力和卖命,绮
梦肯定就是其中一个。
世间也有一种人,她(他)为你效命。卖力的时候,是
完完全全的奉献,没有保留,没有私心,甚至牺牲一己性命
亦不足惜,只不过一旦她(他)心向逆转,从爱变成了恨,
要反叛你时,也往往做得够彻底。够决绝,为了要伤你的
心。打击你,真是不惜诬陷。狙击,就算歪曲事实,赶尽杀
绝都不顾!
绮梦早在山东“一贯堂”的时候,吴铁翼趁着到东北
“神枪会”招兵买马。联结实力之际,已诱使孙绔梦跟他发
生了关系。
绮梦那时当然不敢告诉她父亲。
她怕孙三点会毫不考虑、一时冲动就杀了吴铁翼。
——现在重头细想,她才发现当时自己想法愚蠢幼稚,
她父亲不见得是个那么一冲动下就罔顾自身利益的人,他父
亲甚至是个为了“一贯堂”扩张势力而要把她嫁给“青月公
子”那种不择手段六亲不认的人物!何况吴虎威这个人更不
是说杀便杀得了的家伙!
她明白吴铁翼一定不会娶她的。
一一一吴铁翼本来就有原配夫人。
他的夫人“蛇蝎女侠”朱笑兮,也是名门望族,武林中
有头有脸的人物,显然到后来因为吴铁翼桃花处处;背弃了
她,两人早已貌合神离,分居西地,多年不在一起,但两人
始终保有名分,何况,吴铁翼之所以荣升发迹,开始都因这
个有背景世家底子的女人力保荐举,才有今日。绮梦决不认
为吴铁翼会因为她而不惜与朱家对敌。
对这一点。绮梦不但心知肚明,而且很有自知之明。
她自甘承担镇守山西疑神的艰任,这闯荡江湖的一路
上,她与五裂神君和独孤一味交好,对他们都有好感,加上
荒山孤寂,江湖寥落,她对两人的追求都不坚拒。
反正,这“疑神峰”和“猛鬼庙”的地盘,本来就是
“神枪会”与“四分半坛”和“太平门”三分势力。她要跟
他们”和睦共处”(一一一和睦共处的好处至少有:她不必担惊
受怕、日夜防范别人会未侵夺她的地盘,也不帕别人会伏袭
暗算,因为五裂神君和独孤一味自然会维护她,而她也可以
趁便乘隙不时“下山走走”、到江湖上去“闯荡闯荡”,这对
她那么一个爱俏贪玩喜作乐的女子来说,自然是十分重要
一一一这些都是在“和睦共处”甚至是“驾凤和鸣”的情形下
才能办得到的。
要是在作战,对立的状态中,大家都忙着提防,备战,
她那些”乐趣”,便一个也别想沾了。一一已也不能完全没
有“作战”。“对立”的紧张,要不然,男人就不再会“紧
张”她了:所以,她也适当地让独孤和五裂间造成“对抗”。
引起他们之间不过火的争夺。
再说,她再坚强,还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当年还在“神
枪会”的“大树遮荫”之下,她不但怕蟑螂、怕老鼠。怕蛇
也怕晰蝎,最怕的,还是黑,还有鬼!
她胆子不小,但她是女孩儿家,女子就是怕这个!
自从她负气来到了“疑神峰”后,这些惊惧。畏忌,她
一一都克服了。一一一是克服了,但并不代表她不怕。
怕还是怕的。
这是与生俱来的天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跟她在一道。服侍她的,不管张切切、何文田、李菩
青、言宁宁、社小月、梁恋值……全都是女的,不是女儿身
的。只一两人,其中最“强悍”。“吃重”的,当然就是铁布
衫。
但这当然是不足够的。
铁布衫很彪悍。粗豪,但却是个鲁男子,漠漠荒山,漫
漫长夜,崎梦还是需要个伴儿。
她又一向不信任男性部属,所以,她的亲信,大都是女
的。
除了铁布衫和其他一二位特殊的例外——例如铁布衫,
曾深受她的恩情,她相信他永远也不会背叛她。做出对不起
她的事。
人很奇怪。有些男人和女人,常常都可以做出对不起他
人和伴侣的事来,可是别人总是可以厚有她(他),为他们
解说、澄清,但却是有的人,只要不意犯上一点小过,马上
就让人围剿、鞭挞、一点宽恕的机会也不予。
真是同人不同命。
像这样“陪她一段荒山路”的“密友”,孙绮梦姑娘当
然是找到了。
而且还不止一个。
五裂神君是一个。
独孤一昧也是其中一个。
绮梦不寂寞。
她本来就是个“奇女子”。
——“奇女子”有时候意谓:她是个为所欲为。敢作敢
为、不顾碍世俗旁人指撷议论的女子!
就是因为她是这般女子,这次,她才率同她的亲信。手
下,在“疑神峰”顶“崎梦客栈”中,等那负心郎来:
她要大义灭亲!
可是,没料到的是:
她要打“大老虎”还没打着,却先遇上了比老虎还难以
应对的事物。
鬼!
绮梦本来怕鬼。
一一一却教她偏遇上了鬼!
鬼是什么?
谁也说不分明,讲不清楚。
人各执一辞,谁都没真的见过鬼,见过的下一定是真
鬼,真的见过鬼的不一定让人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说假鬼
编鬼话的满街都是,而且真遇鬼的说不定早也成鬼了。
大家都只肯定:
鬼不是人。
——但连这一点,也大有质疑处。
鬼真的不是人吗?
那么,酒鬼呢?色鬼呢?衰鬼呢?老鬼小鬼?好鬼恶鬼
呢?
有时候,人比鬼还鬼。
那么,人为什么要怕鬼呢?
也许,人之所以怕鬼,是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才是“鬼”。
人对他自己不清楚的事物总是感到惧畏的。
只不过,人更不了解的是“人”:
为什么人不怕人?
其实,人最应该恐惧的,应说是人才对。
绮梦本来怕的是鬼。她才不怕人。她一向很有人缘。她
当然不想有鬼缘。
——但她近年来已不怎么害怕了。
大概,是“见多了不以为怪”之故吧。
——她倒不是见多了鬼,而是在“疑神峰”的“猛鬼
庙”这一带,那么荒凉,那样恐怖,她虽然不是常与鬼为
伴,但常处于这般幽异诡秘的气氛下,胆子自然也大得多
毕竟,胆量是可以训练的。
但换句话说,像吴铁翼这种“大老虎”,一生只噬人不
吐骨头,没料这一次却自动往一个他一直以为只听从他的
话、不会背叛他、没有威胁性、但可以尽情泄欲的女人的
“陷阶”里跳,对他而言,最可怖的,还是人,而不是鬼吧?
他一生都很有女人运,所以,就算“蛇蝎夫人”与他异
离了,但都并不憎恨他;他在逃亡的时候,最不顾一切收留
他的,还是那些曾与他有一夕情缘的女子;连他的唯一女儿
离离(生母已逝),都尽力维护他,——若不是她舍身相护,
他早已给追命、冷血等人逮捕了。
可是,他还是没想到:若他真的到此荒山来,绮梦和她
的手足们则一定不会、一定不会放过他!
2.露相的真人
假如吴铁翼如常上来“疑神峰”,入宿“绮梦客栈”,那
么,按照常规:一,他一定会跟两三名亲信一道来。
这两三名亲信,都是武功高强:忠心精悍的好手,其中
包括了她们只知来其人而未睹其貌的土飞,和杀手无情、稍
有得咎于他的人无不给他杀得家破人亡的朱杀家,与毁坏力
特强、破坏力更大的唐化,及稳打稳扎、深藏不露的庄怀
飞,以及一直常追随身边的呼延五十。呼年也、“风雨雷
电”,还有一直跟在吴铁翼身边女扮男妆但任椎都一眼看出
她是女儿身的“无惧”汪思、常常追随吴铁翼身后老爱男扮
女装但总是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是男子汉的“大畏”高怕
飞。
不过,很少说一次过十人都来齐,总是三四人不等,若
进入“绮梦客栈”密议之后,吴铁翼总是会在议后找绮梦温
存一番。
有时候,绮梦也会拒绝他。
他也并不介怀。
不过,他总是在会议过后,才跟绮梦调情。
绮梦的计划是:
先把吴铁翼和他的手下分开来,再行逐个击杀。
吴铁翼须活抓。
他下来向绮梦挑引的时候,就是最佳时机。
他们本来想下毒。
可是,如果唐化在,谁也毒不倒他。
此外,汪思善于解毒,高怕飞则根本毒不倒。
他们只有狙袭。
——先行制住吴铁翼,万一制不住他的手下时,也可以
拿他以作要胁。
计算既定,由于听说吴铁翼大约会在八月中秋前后会
来,那也就是她们下手的时候。所以,这行动就叫做:
“猿猴月”。
她们连“行动”的细节都准备好了:
就算吴铁翼带来的是三个最难惹。武功最高的人物,即
是:唐化、王飞。朱杀家吧!
她们也早已分配好“猿猴月行动”:先由美丽的言宁宁
露惑朱杀家。
朱杀家一向色迷迷的,看到言宁宁。李青育她们就像苍
蝇遇着了蜜佰似的,那还是指他的眼色,至于他的神情,绝
对比苍蝇蝇不如,像一只给老鼠胶粘着的蟑螂还差不多。
她们打算在朱杀家色授魂销之际,叫李青菩一齐施展浑
身解数,在他以为色从天降之时,将之夹杀。
铁布衫则对付唐化。
因为他不怕毒。
也不畏暗器。
他是铁布衫。
另外,何文田和张切切替铁布衫掠阵:
总之,一定不放过“破烂王”唐化。
至于王飞,大家都认为他一定会比吴铁翼先来:有时一
天,有时几个时辰,他要是来了,自然会在房间里活动,她
们早就在房里布下陷饼。伏下暗器,只要王飞一到,一进入
六号房,就必定先行中伏。
一旦中伏。中了陷饼和暗器,余事就由胡氏姊妹来料
理。
主角还是“大老虎”吴铁翼。
绮梦当然要亲自收拾他。
她当然还需要一个好帮手:
她选择了独孤一味。
——因为五裂神君要比独狐一味更善妒。
那不行。她还要色诱吴铁翼,让他放松戒备,她才能暗
算得手。陈觅欢太冲动,太招摇,怕他沉不住气,独孤一味
也深爱她,但对她的话莫不唯命是从,她决定选择了“白蝙
蝠”来助她一臂。
独孤一味跟五裂神君,本来就是一对话宝,譬如五裂神
君喜欢养羊骑龙,但独孤一味就喜欢独沽一味:养狗!
独孤一味战力奇强,轻功高绝,有他襄助,可保不失
——万一有失,以他轻功,也一定能救绮梦脱离险境。
像绮梦这样聪明的姑娘,自然懂得先立于不败之境,再
从中去制胜。报复、雪恨的!
她们就这样周密的计划好了:
她们正准备迎接一个月明风高伏杀夜。
她们本来就对朱杀家,唐化这些人极为反感:朱杀家妄
造杀孽,跟在朱励身边不知道害了多少良民,侵夺了多少财
物;至于唐化,这人破坏力大,是蜀中唐门中的败类,他恨
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杀一家人、全村人,乃至整个城镇的
人。朱杀家杀人还为嗜好,但仍自知残暴;唐化则不。
他杀人,还振振有词,毫无愧咎,一副替天行道的样
子!
至于吴铁翼,本来就是贪污敛财,杀人放火的巨恶大
憋,这只大老虎不打,还打哪只小耗子去?
于是,她们齐心合力,要干这件事。
办好这件事!
这次一场义正理足、俯仰无愧的出卖和伏袭!
她们大约在初一定汁,初三,一切布署已大致底定。
到了初四,独孤一味也受邀参与了她们的计划,他当然
乐意去助椅梦一把,但也提到了一件他引为隐忧的是:
他打听到五裂神君这一次将提早上疑神峰来。
陈觅欢之所以会提早上来(本来每人主管疑神峰三年。
现在离“交接”的时间还有三个月),大概是忍无可忍了,
要跟独孤一味摊牌,说定如何瓜分。甚至独占“野金镇”、
“猛鬼庙”的地盘一一一当然,更重要的是绮梦姑娘。
五裂神君一向都比独孤一味沉不住气。
陈觅欢一向是那种:喜欢做大事,讨厌干小事,但偏偏
又是那种大事干不成,小事不屑做,幻想一夕网一年吃不完
的鱼,偏偏又不肯出海:期望一朝登峰造极,偏偏却连步也
不肯移的人。哪门热,他就赶哪门。有的时候,他听说王小
石喜欢收集石头,江猢上兴起一阵奇石)水晶热,他也去搜
寻奇石晶花,不过,他千辛万苦技寻得来的,也不顾恤。把
玩,一抛就丢到角落,任其发霉、生苔。封尘不理。有段时
候,他沉迷于赌,赌得昏天黑地、日月元光的,不但倾家荡
产,连“四分半坛”也几乎押出去了,要不是“四分半坛”
的两大领导人:陈开心。陈放心,为他赎身,他几乎就“流
连赌坊”中卖了身,当成护院。打手,小头目,永不翻身。
他就是沉不住气,不肯拓荒,偏想当园主;不愿卖力,
又想撷月亮。熬他受不了,熬他忍不了,连闷声苦干他也坐
不下,挤倒是他不怕,所以在练武一节上,有一得之长,武
林中对他那神秘诡异的武功,倒无有不头大的。
除了一样。
他们是每三年换一次“班”。从孙绮梦十九岁出门,入
江湖,到现在,总共是换了四班。有一次,到五裂神君跟崎
梦在一块儿的时候,陈觅欢在每次跟绮梦行房之后,都着人
送结独孤一味一只羊。
一只小羔羊。
独孤一味接到小羊,羊耳上粘着一张纸条,几个歪歪斜
斜的字写着。
我们又花开富贵了一次
有时候,还写着:
我们又贡上开花了一次
有的时候,更过份的是:
我令她又罗刹鬼叫了三四次,如何?
写得何得沾沾自喜、洋洋自得,在独孤一味看字条的时
候,怀里的羊,偏又“哗——”的叫了一声。
气得他终于沉不住气。
第一次一一一他比五裂神君火躁。毛躁。暴躁、忍不下这
口气!
他毁约上山。
上山找陈觅欢决斗。
这一场打得山上飞砂走石。日月无光。
但是,到底还是让绮梦调解开来了。
绮梦调解的说法是:
“你们谁打赢了又怎样?你要是打垮了五裂神君,‘四分
半坛,要是派‘四白神君’詹解愁来接替,岂不更仇深似
海,你若是杀了独孤一味,‘太平门’中的总舵主梁密佐过
来取而代之,岂不更糟糕透了?既然谁死了都没好处,至少
你们两人还可以相处一道,还是曾经是相交莫逆,何不再容
忍对方一些时日?”
本来,那一战,五裂神君和独孤一味打得正是灿烂。
他们已打出了浑身解数。
打到后来,独孤一味以长发为鞭,卷天匝地的挥打向五
裂神君,五裂神君也愈战愈勇,烟囱般大的鼻子,也用作武
器,就似犀牛的独角一样,冲向敌手,攻向神君,一付不惜
玉石俱焚,不死不休的样子。
他们正打得难舍难分,连同他们的“手下”,不,“宠
物”,即是那条五裂神君豢养的“猪龙”(猪样的“龙”)和
那群小羊,也跟独孤一味调训的五只狼犬。猎犬、斗犬、牧
羊犬和硬犬一起大打出手,互相嘶咬,真是山摇地动,不可
开交。
人家是真人不露相,他们这两大高手打起来,可是露相
的真人真面目,还把对于的衫袍撕得个几乎三点尽露。
由为独孤一味更讨厌的是“四白神君”。詹解愁欠了他
很多情,都没还,但詹四白却只记得对方欠他的少许银子。
一一一“少许”就是一两四分。
五裂神君则更不想”飞禽走兽”梁密佐来跟他“争
位”——因为梁密佐长相颇佳——一旦处身于“绮梦客栈”
温柔窝里,孙绮梦岂还会属于他!
因孙绮梦一句话,五裂神君白煽蝎,暂时住手,一时停
打。
因为打了没好处。
住了手之后的两人,你望我,我望你,眼睛瞪鼻子,鼻
子对眼眶的互相死盯着,一个问:
“那我们该干什么?”
另一个说:“我跟他这种人已无话可说了!”
“有。”
孙绮梦盈盈笑道:“你们毕竟已多时未遇,而今相逢。
不打不相重,何不招呼一声,‘好久不见’?”
嘿。
嘿嘿。
一一一这就是他俩的招呼。
从鼻孔。
自牙缝。
3.魔鬼的唾涎
不过,隐忧还是在初四那天传来:
五裂神君正率同他那一只怪脸猪龙,和一群噪吵不休的
羔羊,一路从老豆坑。古岩关,疑神峰直扑上来了!
——比原订“交接”的期限提早了三个月,不知何故?
莫非,上一次是独孤一味恶意寻衅,这一回五裂神君想
想不甘心,故意也上来寻仇搞事不成!
由于五裂神君一旦出动,“一家大小”,浩浩荡荡,一下
子,就传到独孤一味耳中去了——“太平门”梁家有的是耳
目,要不然,怎么可以曾发动手弟力抗“惊怖大将军”,又
曾经受到称霸江湖的朱励父子之器重?
独孤一味把这“忧虑”告诉了绮梦。
绮梦不大顾虑这个。
她认为这事她还可以“应付”。
——对她自己的魅力,她一向很自信;对五裂神君的痴
心,也很有信心。
必要时,她再去“拆解”一次。
最好,五裂神君能先吴铁翼而至,正好跟独孤一味三人
合力一齐打“大老虎”,那就更万无一失了,
所以,她对五裂神君忽尔直扑古宕关一事,并不十分重
视。
反而初五晚上发生的事,却令她惊疑。
初五那天晚上,她。独孤一味。杜小月(还在惊惧中)、
何文田、张切切、胡骄。胡娇。言宁宁。李青青、铁布衫都
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人没有事。
水有。
出事在井水。
在那个荒凉的地方,他们唯一的水源,是井水。
那儿有两口井。
河在野金镇那儿,上游淤泥塞窒,加上可能因为地壳变
动,加上朱刚曾召大量战俘奴隶挖掘开矿,后又忽舍弃废置
不理,已半涸半干。而且在河床还积聚了些闪出零碎黑光的
鳞片,不知是什么东西,听说毒性很强,一点粘手的的液
体,野兽舔了,就给毒得青脸撩牙,毛都脱光了,不几日口
吐白沫而殁。
这一带人家盛传是“魔鬼的唾涎”。
很可怕。
不过,初五的晚上,打上来的水,倒没有毒。
绮梦倒不怕有毒。
在野地里荒山上求存,绮梦一向很审慎小心。
她带来的几位女侍,几乎除了孙摇红之外.已囊括了
“山东神枪会”所有年轻一代的外姓女子高手。
其中杜小月是最能识别毒性的。
何文田则善于下药。
她最拿手下的是迷药。
别忘了,她姓何,她是江湖上大名鼎鼎“下三滥”何家
的出色子弟。
杜小月和何文田是孙绮梦手上,一辨毒一施迷药两大爱
将。
可惜何文田下毒的本领还及不上蜀中唐门,老字号温家
第一流的水准,要不然,她准吩咐何文田在吴铁翼的“猿猴
月”之会中下毒把他们一一毒倒了事。
近日杜小月虽心情大受打击,情绪低落,但对职分内的
事,还是小心翼翼的:所以绮梦倒还不怕井水里让人下毒。
但井里不是有毒。
井里有的是水。
水没有毒。
水有血。
血水!
水里有大量的血!
由于发现的时候是在晚上,初还不觉,只以为井水变成
黑色。
后来才知道是血。
——哪来那么大量的血!?
谁的血?
大家正惊疑不定。
点算人数,“绮梦客栈”里的大将,一个也没少,这才
算放了点心。
——到底这是人血?还是兽血?注入井中,究竟是什么
意思?
初六那天,没有事。
但到初七,又不宁静了。
“绮梦客栈”忽然在一夕问,鸡犬不留。
“绮梦客栈”坐落荒山野岭,积谷防饥,未雨绸缨,他
们自是豢养了不少鸡鸡鸭鸭,连鹅在内有五六十只,加上
猫。兔子、野鸡、山羌和鹿,至少上百口。
但忽然间,全死了。
最可怕的,不是鸡不留,而是犬也不留。
除了绮梦本身也养了三条恶犬之外,还有独孤一味的五
头战斗力甚高、警党性甚强。一般武林人尚非其甚所敌的灵
犬。
那五头狗,两头死了。
一头中毒,口吐白沫而死。
一头的头骨结击个粉碎。
另外的三头,却失踪了。
更可怖的是,那些极其机敏,凶悍、素受训练的狗,在
出事之际,吠也没吠过一声,咆哮也没咆哮过一响。
——也就是说。在出事的时候,那些一向忠心护主的犬
只,居然没有发声通知主人:独孤一味。
这让独孤一味抓破了头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他的爱犬死了,他很悲痛。
他指天大骂,“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老是在背里下手,
我操你妈的!有种滚出来跟你老祖较量较量!”
他对着黑突突的夜骂了个半天,唾了一口,又恨恨的
骂。
“你没种!你公报私仇!你暗里下毒手!你姓陈的害了
我的狗,你老祖我有一日一定煮了你的猪!咱们等着瞧!”
敢情,他认定杀他狗的人必定就是五裂神君。
他一向只承认五裂神君胯下座骑,只是一只大猪,而不
是龙。
“龙!?”他曾不屑地呸了一声,“它也配骑龙!?”
“那分明是一头猪!”
他宣称。
也因为这个宣称,所以他跟五裂神君结仇更深了。
在独孤一味面对整个荒山破口大骂,震得群山响应之
际,绮梦固然有她的一套想法,很有点耽心,但令人费解的
是,李育菩和壮小月,也在看着独孤一味的背影,神情有点
似笑非笑,似悲非悲。
而远处阴影中还有一个躬背的彪型大汉,在看着独孤一
味指天骂地,神情暧昧。
这还只是初七。
未到初八。
4.月下飞尸
不过初八无事。
平安无事。
有事在初九。
初九那天晚上,月亮己渐圆,而且很亮。
亮得发青。
苍苍莽莽。
李青青和言宁宁这两个女子,都很有诗意。
她们真的是少女情怀总是诗。
她们喜欢在月下谈诗。吟诗。赋诗。论诗。
结果,她们就真的见到了尸。
飞尸。
一一一月下飞尸。
月下飞尸就是在月光底下飞行中的尸体。
是尸体。
一点也不错。真的是尸体。
一一一具活脱脱的、脱得赤溜溜的,在月亮下平平飞
过,犹如舟子在平镜无波的水上滑行般的尸体。
是一具女尸。
一一一一具细致的、标致的。美丽得相当翼骨的女尸!
是言宁宁和李青青亲眼看见了!
吓坏了。
一一一几乎也同时吓死了!
她们本来在月下赋诗,没想到,却真的看到了飞行的女
尸!
吓得她们在跟孙绮梦报告的时候,也几乎齿咬到了舌,
唇夹着了舌,一句话吓得分裂成七八句说,说完了之后一直
在喘大气,喘完了之后才说第二句。
相比之下,言宁宁还算比较镇静一些。
但最镇定的还不是她。
也不是其他听了小声叫细声嚷抓紧了拳头捂在唇上的杜
小月。张切切她们。
甚至也不是一向丑得好像已失去了表情的铁布衫。
而是绮梦。
一一一向怕鬼的孙绮梦。
“你们真的看到飞尸?”
“是的。”
“是女飞尸?”
“是。”
“怎么知道她是女的?”
“当然是女的。她全身都没穿衣服。”
——在没穿衣服的情形下,自然壁垒分明,不,男女分
明,不但活人如此,连鬼都一样。
(但“鬼”真的似人一样也分男女么?)
“她……有什么特征?”
“她的头发很黑,”李青青说,“也很长……”
“有多长?”
“很长很长——如果拉直,一定长过她的身子,她的身
体本来就很长,如果站起来,恐怕要比切切还高。”
“喂!”
这一声是张切切啐叱的。
“还有什么特征?”
“她的皮肤很白,手啊,臂啊,腿啊,胸啊,……都很
白!”这次是言宁宁答。
“有多白?”
“比月色还白。”
“月色?”
绮梦似乎对这比喻太含混不大满意,言宁宁只好补充:
“要比小月还白些。”
小月在这里是最白皙的姑娘了。
这个比喻,却又犯了杜小月的忌讳,大家都发现小月又
开始往铁布衫身后瑟缩着。
绮梦马上皱了皱眉,转移了话题:“她的样貌如何?”
“看不到。”
“看不清楚。”
言宁宁和李青青都是这般回答。
“为什么?不是月亮很亮,肤色很白吗?”
“我们只看到月光和白肤,”李青青说,“就是因为头发
太黑,太长了,把脸都覆盖往了,只知道她的腰腿又细又
长,而露出来的五官脸形,轮廓很美。”
“不算是很美,”言宁宁纠正了李青青的看法,“对一个
女孩子而言。未免大露棱骨了一些。”
“我认为很美,”李青青不服气,“女人五官要长得有个
性才美。”
“我觉得女人最重要的是长得均匀柔美,”言宁宁也坚持
己见,”太粗豪的女人怎美得下?”
绮梦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提省道:“我们现在在讨论飞尸。”
两人都低下了头,看样子,对这尸体到底美不美,就像
她俩平素争词论诗一样,会找个私底下无人的地方再争辩下
去无疑。
“那你们怎么知道,”绮梦终于问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她是一具死尸?”
“她是。”
两人对这问题,显得异口同声,很一致。
“因为她七孔流血。”
“因为她直挺挺的,死人才会那么僵硬。”
“七孔?”绮梦奇道,“她头发那么长,不是应该至少遮
掩掉两三孔吗?”
“对的对的,”言宁宁连忙补正:“大概是耳孔。眼眶我
就看不到……不,至少,看不清楚。”
“你们是说她平平的往前飞?”
“不是往前。”李育青用手掌迸伸往平空一捺,道,“而
是打横,横得可以看到她大腿尽头有一同血痣。”
绮梦听了,忍不住皱眉,“你们肯定那不是一种诡怪的
轻功吗?”
两人一时答不出话来,终于你望我,我望你,好半晌才
由言宁宁发话:“我们辰州言家的人的确有过这种古怪轻功
…·但这儿只有我姓言的,而我也从来来在本门见过能把
‘飞尸赶鬼法’练得那么高超的……”
她期期艾艾的说到这里,还是李青青爽言快快一句就问
了下去:
“你还是认为不是鬼,不是飞尸,而是人吗?”
孙绮梦黑眸剪愁,回头问狮子一般敦发张髯的独孤一
味。
“你说呢?”
“我说一定是那王八旦龟孙子我操他妈的陈五裂在搞
鬼广独孤一味怒气冲冲的,如果五裂神君真在他面前,而
且还化成一颗石头,他也一定会把他给啃下去:
“你等着瞧!一一他老租我一定会把那小子大卸八块,
两块喂狗,两块喂鱼,两块喂猴子——”
他说得破锣那么响,绩梦不禁轻轻皱了皱眉心,张切切
见他怒气无所宣泄,好意的试探的战战兢兢的问了一句:
“一一一还有……还有两块呢?”
“喂我广狮子般的独孤一味一味霸悍、斩钉截铁。决不
容讨价还价的答:
“喂他娘的老祖我!”
谁都知道若以战斗力论,独孤一味一定帮得上孙绮梦的
忙。
但如果光是以刚才这番讨论,恐怕对要求真实的答案,
却是什么忙也帮不上。
要帮只是倒忙。
5.今晚我等你
初九有事。
月下飞尸
初十倒一宿无话,一夜平安。
平安虽是平安,但在“绮梦客栈”里的人,俱已杯弓蛇
影、草木皆兵
但敌人并没有现身。
连鬼影也没一个。
客栈里大家讨论过这个问题。
“是谁扮鬼?”
“一一会不会是吴铁翼已经知道了我们要对付他,所以
才……”
这意见大家心里都想说,但一说出来,马上就给扑杀
了。
“如果吴铁翼已经知晓了,那他手上握有重兵,像庄怀
飞。王飞这‘双飞’,唐化。朱杀家这对杀人王,战斗力一
流,又何必等我们发难?何苦装神弄鬼?他们大可冲进来杀
我们个措手不及!”
“要是吴铁翼知道我们要坑他,他要嘛就先下手力强。
要嘛就避开绕道,绝对没必要把他重要的逃亡时间耗在扮鬼
吓人那么不上道!”
“就算是吴铁翼干的好事,那么,那女鬼是谁呢?为什
么只弄死一些鸡鸡鸭鸭、小猫小狗?一一难道吴铁翼居然不
敢向人下手!?”
“哪怕一一一”
反正,都是不同意的声音。
其实,大家最怕听到的,就是吴铁翼已在着手对付他们
了……这一个事实,比真的闹鬼还可怕。
不过初十并无意外。
意外在十一。
这并不算意外。
因为,自从怪事在初五伊始之后。总是每隔一大,就有
奇事发生。
这一晚,说来是例外。
因为,并没有实际上发生的诡怪事件。
但在“绮梦客栈”里的人都很紧张,拿刀的拿刀,提枪
的提枪,连铁布衫也都是站着睡,杜小月更睡不着,双手抓
往床塌下的红砖,一直抓到天亮,以致翌日他的指节青筋突
了出来,手指麻痹弯曲,掌心全给砖面刺得一坑坑的,全是
带血的坑洞!
这晚的怪事不是事。
而是梦!
绮梦这次没做绮梦。
而是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突然有个赤裸裸的,身形修长高窕的女人扑向
她,向她袭击。
她在震怖中反击。
她击中了她,可是那女人突然变了。
变成一个十分恐怖的厉鬼,全身的白皙肌肤都在销熔腐
化中,嘴眼鼻里都迸喷着粘液,胶粘在她身上,以致她自己
也结同化、熔化,逐渐变成了一滩又浓又臭的血水……
太可怕了。
她突然梦醒。
惊醒。
可是醒后更可怕。
噩梦醒后才是真正的噩梦。
因为几乎在同一时间,客栈里的人都同一时间惊醒(这
时客栈已无外人,也没租给外客,根本也没旅人在这时候前
来投宿)。
有的人是吓醒。
有的人是尖叫着醒来。
有的人醒来之后还不知道自己已醒,以为还身处噩梦之
中。
可见噩梦之噩。
噩梦之深。
而且,人人居然都梦到同一个梦。
同一个女人。
同一种变化。
同一个噩梦!
噩梦最可怕之处,是醒不来。
——每次都梦到同一种噩梦,固然可怖,但大家一齐梦
到同一个噩梦,也十分恐怖:因为它让你分不清到底是噩梦
还是恐怖的现实,到底是不是真的发生过的?发生了的?还
是仅不过是一场相同的噩梦。
但噩梦最可怕、可恐之处,还是:
醒来后,发现不是梦。
而是真实。
他们不期而醒。
一惊而醒。
客栈内旬且着雾。
荒山也笼罩着寒雾。
雾中。
窗前。
有一雪白如刀的女体,做发飞扬在冉冉飘过,好像一切
都失却了重量,那刀白的女体,也只似一匹失重的白布、一
面随凤的润旗似的,自窗前悠悠冈过。
其中,靠近窗前的胡骄,及时瞥见那空中飘行的女人五
官都淌着血迹。
眼尖的胡娇却发现了:
有一滴不是血。
而是痣。
——老大的一颗红痣。
血痣!
那颗痣就长在那女人的下额、唇下。
——这是他们发现那飞尸的第二颗痣!
“是左边?还是右边?”
奇怪的是,孙绮梦对这一点问的很仔细。很详尽。
“右边。”
“你肯定?”
绮梦的脸色很不好看。
很苍白,像一块冰雾凝结在月饼上。
这也难怪,现在,人人心中,噩梦已取代了绮梦,连她
自己,也刚自一个噩梦中醒来,旋又进入另一个噩梦之中。
胡娇也不满意“梦姐”那么不信任她,所以语音也有点
恼火起来。
“当然肯定。她的脸,就在这边,”她指手划脚,对着
窗户比拟着,“那魔女向着我这边来,哪,这是我左手,她
对着我左边:唇边有一颗痣,红的,当然就是她的右边了
一一一怎会有错?”
她不但眼利,记忆力也好。
因为对这两点实在有点洋洋自得,所以说起来也有点夸
张,绘影图声。
“一一这么夜,这么黑,你怎么看得那么清楚?”
“我不知道,反正,那女鬼全身似逆映着白光,全身白
得发亮。这几天的月亮不是挺亮的吗?”胡娇不耐烦的呀着
嘴儿道,“反正,那也不过是一只女鬼而已——见到一只女
鬼,还是一只长有血痣的女鬼,呼味味,真是倒八辈子霉运
了,有什么好充的!我要认功,也不争这个——”
绮梦听了,二话不说,“啪”地掴了她一记耳光。
这一记耳光可打得她肢上火热火辣地,可胡娇自己也不
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话冒犯在绮梦心里了。
大家都怔住了。
谁也不明白绔梦为何会生那么大的气,只知“老板”今
天脸色很难看。
一个平素肤色好到像一颗刚熟透了的桃子的女子,而今
变得有点猪肝色,心情怎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一点,连鲁男子的独孤一味也看出来了。
但他也一样看不出来绮梦为何要生那么大的气。
对他那样一个好色的汉子而言,有一个不穿衣服身材极
好的女人在窗前飘过,他一定是瞪大了眼。看饱了再说一一一
管她是不是鬼!
——至于一位痔,不管红的黑的灰的还是七彩的,都不
关他的事!
他最生气和耽优的,还是他的狗——到底怎么死?失踪
的出了什么事?
所以他想胡混过去,劝了一句:“算了罢;”一颗痣算什
么呢?就当它长在屁眼上好了!”
殊料孙绮梦一听,脸色大变。
——本来是猪肝色,现在真是像大便一样的颜色。
看她眼里的神情,真似想要恬脱脱把独孤一味的舌头切
下来似的。
独孤一味天不怕,地不怕,却怕孙绮梦真的发脾气、
那也不是因为他胆小。
而是因为他爱她。
一一爱一个人,总难免会怕那个人,爱得深,就怕得
深。万一翻了面,断了情,绝了义,就转化为恨得深怨得更
深了。
胡娇却在此时哭了。
鸣呜咽咽——她当然觉得自己很冤——但也不至于大声
放哭,因为毕竟“小姐”一向是很少发这种“小姐脾气”
的。
这时,只听“小姐”阴寒着脸色,对着外面将破晓犹夜
未央的荒凉山野狠狠的说了一句。
“好,你既然来了,就来吧一一今晚我等你。”
大家听了,都有点不寒而惊。
看到绮梦的神情,更有点毛骨悚然。
独孤一味却以为他颇能体会绮梦的心情——绮梦毕竟是
他的“女人”,他在这儿独霸三年尚未“期满”,岂能容人如
此放肆?于是长身拦在门前遮住已困夜色逐渐消沉的月华,
浩浩荡荡的喊了话:
“死鬼,你给我听着!你别男扮女装:,叫些下三滥的戏
子、下九流的妓女来装鬼吓人充数!你老祖我可是不怕吓
的,给吓大的!你吃了我狗,毒了我的犬,你给我记住,我
一定会煮了你的猪,宰了你的羊,把猪肠换作你的鸟。把羊
角插在你的耳朵上!有种,明儿就在这儿跟我一决生死。犯
不着吓唬这些黄毛丫头。妇道人家!有种,你就今天下来跟
我干一场,我包准把你打得当不了鬼也升得仙!”
他说话的处身地,正在客栈的大门口,对着山峰喊话。
他说得非常英勇。
看他的样子,也十分威风凛凛。浩气长存。
他好像觉得自己快要成为一座雕像了。
绮梦听了,神色好像好过了一些。
至少,明角边儿,还酝酿了一点笑意。
一丝丝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她叹了轻轻的一口气,轻的吹不扬一条轻羽。
然后她幽幽的说:“你知不知道你实在很………”
独孤一味马上回头。
而且是猛然回首。
他容光焕发,群须乱舞,抖擞精神。兴致勃勃的问:
“一一很什么!?”
绮梦欲言又止。
但她知道独孤一味一定还会问个不休的一一这鲁男子一
旦好奇起来的时候,要比八婆还要八婆的。
所以她只好说:
“一一很威风。”
为这这话,独孤一味当然兴高采烈了好久。
所以,从那天晚上到第二天,他一直都伸展双臂抵着
门,好像就拦身在这孤栈荒店里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样子,
动也不动一下。
这一下,他可真有点成了活的雕像。
6.霉神
他们本来都不大相信十二那天晚上会有事。
原因很简单:
他们已成了习惯。
———天晚上发生了事,第二天晚上就没事。
一如前述:初五有事(井里有血!),初六就没有。初七
意外(鸡犬不留!),初八平安。初九又来了(月下飞尸!),
初十宁静。十一又来家伙了,噩梦连绵加上胡氏妹妹眼见
(还有细节描绘!)看到那个没穿衣服的女人缓缓打横飞行。
按照道理,十二应该下会有什么事才对。
余此类推。
希望如此
至少,大家心中希望:就算是发生意外,闹鬼或遭受狙
袭,也能有皇恩大赦,也就是说;发生那么不幸和惊怖的
事,简直是遇上霉神了,还是能有假期比较好。
——还可以调节休息一下嘛。
不过,这一次,他们可要大夫所望了:
因为这次那“霉神”好像特别勤奋。赶工似的,连第二
天晚上(就是十二那夜),也发生了事。
事实上,也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血,没有鬼,也没有飞尸……。只不过,也“没
有”了两个人。
一个是胡娇。
她“忽然”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她在什么时候“不见”的。
一一可能是去如厕的时候,可能是在洗澡的时候,可能
是大家睡着了的时候(不过,发生了怪事之后,他们可是在
任何时候都派有人巡更的)……
总之,在吃晚饭的时候,就不见了胡娇。四处都找过
了,就是找不到。
另一个是独孤一味。
本来没有人会想到独孤一味是“失踪”的一一一因为像他
那么大个儿的人,武功又那么高,气势又那么浩壮,说什么
也不会让人“拐”走就是了、但还是一下子就消失在空气
中,了无声息。
就在胡娇“不见了”之后,却发现独孤一味也没回来,
大家才开始联想起来:
会不会是独孤一味也“失踪”了!
一一他会不会也出了事!
大家都记得,自从昨夜绮梦夸了他一句之后,他一直都
守在房门口,大家还心里认为。如果看多了,或习惯了,还
以为那是一座纪念碑还是先人石像什么的。
最可怕的联想是:
——如果敌手连独孤一味都能这样无声无息的“弄走”,
那么,在客栈中的人,怕只有任人鱼肉的份儿了!
“大家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大家七嘴八舌,回忆强记,结果都是一样:
下午。
——申时之前,肯定独孤一味还在门口守着,来回巡逻
不已,看来,他当“纷梦客栈”是座烽火台了!
“那么,是谁最后看到他的?他那时正在于什么?”
一一那么大的一个人,战斗力又那么高,决不会。无缘
无故便消失的,绮梦决心要追查到线索来。
结果还是胡骄所说的比较接近一一接近看到生龙活虎的
独孤一味之“最后一眼”。
她看到独孤一味站累了(大概是站久了之故),忽然。
皱住了浓眉(那是破烂扫帚开叉一般的皱眉),陡地蹲了下
来,捡起了一件事物(不知是啥事物,只知有点闪闪光),
反覆细看,然后仰首望“疑神峰”顶(那里有座“猛鬼
庙”),目光有点痴呆,哺哺自语,好像在说:“原来是你
……你这霉神……我跟你老早就约好了……你还来这套!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儿…”这之后——
这以后就不知道了。
“为什么?”
胡骄的回答是:
“我那时想去叫阿娇一齐过去问问看:他发现了什么
一一可是,阿娇却不见了!”
绮梦问:“后来你就专心去找阿娇,就没再跟进独孤的
事了?”
“是。”
胡骄这时眼睛已瞪得胡桃核样儿大,好凄惨:胡娇毕竟
是她同胞姊妹,两人一齐闯江湖,又是同胞战友,彼此间极
有感情。
“所以之后独孤去了哪里,你便不清楚了?”
答案是:是。
那时候,恰好大家各忙各的,谁也没留意独孤一味的行
止,更何况他的轻功奇高。
“那你发现阿娇不见了,为何又不立时向我报告?”
“我是到晚饭的时候才肯定阿娇没回来的-----”胡骄哭
着说,“初时,我只以为她觉得不开心,出去散散心……何
况,小姐心情也不好,我没敢打扰你。”
胡骄没说下去的地方,言有尽,意无穷,绮梦当然明
白。
昨晚,她跟胡娇冲突过,还赏了她一巴掌。
——现在胡娇失踪了,她得为这事情份外感到内疚和难
过。
那时已经天黑了。
黑黝黝、杀气腾腾的荒山之夜又莅临了。
没办法。
“我们提高警觉,武器在身,随时提防敌人偷袭;”绮梦
只好先作这般吩咐。失去了独孤一味这等大将,她也有点心
乱如麻,对付吴铁翼的事;也只好暂搁一旁了——因为明显
的现在有人(还是鬼!)在对付。伺伏着他们。“也许,不久
后;独孤先生就会回来……他说不定也把阿娇带回来呢!”
说完了她就笑笑。
她是希望气氛能轻松一些。
但没有人笑。
因为大家的心头根本轻松不下来。
一一在这围内少了一个豪勇的男子,要远比少了一位女
子还触目。惊心,国为在场的都是阴盛阳衰;何况独孤一味
嗓门大作事豪派威猛,有他在场至少阵容浩荡,铁布衫虽也
是男子汉,但一向只沉着气不吭声,甚至不移动一下,有时
候跟一根铁柱子没太大的分别,更何况现在不止“少”了一
个独孤一味,连喜欢胡吹大气眼尖舌利的胡娇,也同时失了
踪。
试问大伙儿又怎笑得出来?
反正大家都笑不出来,绮梦就下了决心似的,仰着脸。
走上了楼。
之后,有人在楼下仰首看见她打开了窗,放出了矫捷的
铁鹞信鸽。
鸽子一直都豢养在她房间里,跟那两匹健马一般,侥幸
未死。
——只不过,她放信鸽给谁?小小一只信鸽,总不能飞
回她东北老家“神枪会”啊!
绮梦遥望信鸽远去,似充满了寄望。
期望。
只不过,会不会期许愈高,寄望愈大,就会失望最重?
7.路远客栈
十二那无晚上没什么特别大事:
因为已发生了:两个人在失踪了,在初五“闹鬼”以
来;还是第一次,“侵犯”到人身上来了,而且一“不见”
就是两个人!
一宿无活。
荒山上,步步惊心。
客栈内,步步为营。
十二夜无事。
十三有事。
什么事?
死人。
-----人死了。
出事以来,第一次,有人死了。
死人是白天发生的事。
剩下的人,当然捉心吊胆,但白天通光亮猛的,他们比
较不感到骇怕——她们怕的是人夜以后的鬼魅,随时突
袭行凶。
没想到,折损人手,却在白天发生。
而且还发生得非常恐怖。
那时候,胡骄和张切切正在厨房里烧菜。
——自从发生了怪事之后,绮梦已经下令:谁也不可以
“单独行动”,至少,要有两个人聚在一起,才可以离队。
是以,胡骄、胡娇,才会同时看见平平飞行的女鬼;胡
骄要去问独孤一味在于什么的时候,也得要找胡娇一道。
一一却不知怎地胡娇已不知去了那儿!
在初十二那天发生了两人失踪事件后,“不许落单”的
命令更加严厉执行。
本来,言宁宁也是在厨房里的。
但她刚到后院去撷菜。
一一鸡鸭死尽,没有肉吃了,只剩下两匹马,却意外的
没给毒死,但总不成吃马肉;幸好庭里种了大量且多种蔬
菜,客栈里的人只好被迫“吃素”了。
张切切因此还开了一个玩笑:“那倒好,我只有光吃莱
没肉啃才会瘦下来的。”
何文田回了她一句:“瘦下来也没用,你块头太大了,
还是嫁不出去。吃素总不会轻了骨头。”
张切切几乎立刻跟她对骂了起来:“你自己讨贱啊!你
才吃啥也没用,好好一个女儿身却长得像个臭男人!”
“我像臭男人也没关系;”何文田的嘴巴一向不轻饶:
“总比你连臭男人也没半个来得馨香!”
她们本来还要骂下去,但铁布衫忽然阴魂一般的出现在
她们眼前,她们之间。
她们各掩着鼻子,一哄而散。
一一有谁,比铁布衫更臭!?
何况,铁布衫通常都是负责执行绮梦小姐孙老板的“命
令”,洞解争执,化解冲突,他既然来了,还不散开,难道
要等绮梦发火?
大家遂藉故下台。
何文田照样给神坛、土地上香。
张切切回到厨房洗米、点火。
言宁宁到后院拔莱的时候,李育青也在庭间洗衣服,大
家正好互相照应。
故此,发生事情的时候,就只有张切切和胡骄在厨房。
胡骄正在切莱。
咔,一声,一截菜。
笃一声,又一戳莱。
她切得爽快。
利落。
她的菜刀也磨得快利。
明亮。
她本来还一直在哼着一首歌的,忽然间,吱了一声,分
了一下神,右手丢下了刀在砧板上、发出“咣当”一声,也
用左手挟着左太阳穴,似有点摇摆不定。
张切切赶快去扶持她。
“怎么了?”
她喝问。
胡骄摇摇头,脸色通红,张切切注意到她左手指给切了
一记口子,正冒着血珠子。
张切切看了心疼,道:“你怎么不小心!”
胡骄红着脸道:“不要紧,没事的。”
张切切知道胡骄可能固为妹妹情深之故,神不守舍,也
不斥她,就说:“我去拿止血药给你,你先别做事了。”
胡骄点点头,的确有点神容困难的说,“不碍事的,你
别管我。”
张切切还是去拿药了:由于厨房离客栈主要建筑较远
(以免炊事时灶烟油呛影响客人),且又大又宽敞,是以,她
们就找到此处为另一客栈:
路远客栈,
张切切行动还是很快的。
她拿了金刨药,很快就回到了“路远客栈”。
一进入厨房,她就给眼前的景象镇住了、吓着了!
厨房里没有外人。
仍然只有胡骄自己。
她一个人。
可怕就可怕在她就只一个人独处。
张切切看到她的时候,灿就在切她自己!
一一一一刀刀的切自己。
准确一点来说,是一刀一刀的在剁、砍自己身上的肉。
那时候,她全身都是血,身上几乎已汲一块肉是完整的
人,但她还是很冷静的。一面目光迟钝呐呐自语(像是“临
别”前的独孤一味?)一面中邪似的在切割自己,一刀一刀
地,一刀又一刀的,一点也不顾借,一点也不肉痛。
好像那些肉骨不是属于她自己的。
怵目惊心。
张切切再大胆,块头再大,也只有尖叫!惊呼。
她一叫,绮梦等人自然听到。
但当她们赶过来的时侯(她们轻功当然好,但”路远客
栈”也名不虚传,显然“路远”),胡骄全身已给砍剁得七零
八落,脸目模糊,没救了。
胡骄不是死于他杀。
她是自杀死的。
一一但却是惊心动魄的自杀死的。
她的死震动人心。
也重挫军心。
大家一时之间,都失去了斗志,只有恐惧。
她们恐惧的是:
她们的对手居然不是敌人。
而是自己。
——独孤一味自行走失,胡娇也是自己失踪的,而胡骄
更是自己疯狂的砍杀自己,好似与自己有仇!
敌人,看来不止在外面、也在里边。
-----身体里面。
心里边!
漫漫长夜。
漠漠荒山。
——敌人就但是整夜,以黑的大网笼罩住了她们。
8.她们的敌人不是人
她们的敌人只怕不是人!
是人倒不怕。
只怕不是人。
一一一本来不是人比鬼更可怕吗?
但人就是怕鬼,没办法。
——其实,人也许怕的不是鬼本身,而是未知。
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恐惧。
因为不了解,所以才会心生恐惧。
所以人怕的其实还是自己,自己的无知,自己的心。
十三,白天死了人,晚上也一样有事。
——不过,比起白天来,还不算什么大事。
那是又见鬼了!
这次见鬼的是杜小月。
她一直都躲在被窝里,炕上,双手抓住了被角,扯到唇
下、咬着。
这样看去,她好像在被里的身于是赤裸的,没穿寸楼。
其实不然:正好她是全身穿了三层衣服.在这开始秋意沁人
的气候里显得小题大作。
她在炕上,瞪大了眼。
眼瞳黑而亮:黑却更充满了惊,亮却更充溢了惧。
总之,她眼里就填满了两个字:
惊惧。
结果,她就在惊惧的张望中、在一阵阴风吹动了后院门,
扉吱嘎作响后,看到了一幕诡奇已极的情景:
有个女人在洗澡。
她浸在木桶里。
她脱光了衣服。
她的发很长,毛很卷,毛发都很黑,所以,也就显得身
形特别白。
触目惊心的白。
夺目攫魄的白。
——白里,有两点血痔,一在腿根,一在额下。
然后,她还看见了一件事物:
刀。
但白说,小月也不十分肯定那是不是刀,但她肯定看见
有刀光。
惨青得毒牙一般彩白的刀锋,正自浴桶里延伸出来,向
着天。
天心有月。
月在天心。
看到了这一幕,你说一向胆怯、而且胆战心惊、并已受
人奸辱过的杜小月,能做什么事?
她尖叫。
她一尖叫,人都到齐了。
大家早已剑拔晋张,惊弓之鸟,警觉性都很高。
只可惜小月要在好半晌之后,才惊魂甫定,稍定过神来
之后,才能战战兢兢的指出她看到异象的所在,众人还没弄
清楚怎么一回事,小心翼翼的包抄过去,由铁布衫一脚喘开
了门:
人已不在。
只剩下月亮。
月华如练。
整个后院,如同白昼。
阶下只有点湿。
还有一个木盆。
盆里有水。
水还在漾动。
桶旁还有点水渍。
人,刚刚才走。
一一是人吗?
待小月定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说清楚她见到了是什么诡
物之后,大家才算弄明白过来:
又见鬼了!
本来,遇鬼绝对是件大事,只不过,大家现在倒不那么
想了:
一,这鬼(应该说:这脱光了衣服的女鬼),已不止是
第一次遇上了。
二,这次总算没人失踪,也无人死亡(毕竟,还是活人
生死事大)。
三,上一次;这鬼出现“仙踪”的时候,毕竟还凭空飘
飞,而今,只在木桶里洗澡,难度低多了;而且,仿佛也增
添了点“人味”。
一一一鬼要洗澡吗?
不过,话说回来,她们的隐忧也增多了,简直是忧心怔
忡。
因为,这“鬼”(如果不是人)已经是越来越嚣张,愈
来愈肆无忌伸了。
怎么说?
初遇这鬼(如果不是人,那当然是鬼了——要不然那是
什么东西!?),鬼还有点顾忌,倏忽莫测,高来高去,而今,
已目中无人,玉体横陈,公然在庭院洗澡了,竞当客栈里无
人手!?
她们更忧虑的,倒还不是那女鬼(胡骄生前还矢口说她
看见那“鬼”是有胸脯乳房的!一一刀下不是“女鬼”难道是
“男鬼”不成!?人死了之后,总不成男女倒错吧!)愈渐嚣
狂,而是绮梦的态度。
听了小月的转达,绮梦的脸色;又回复到晚上她一巴子
掴胡娇的那种冷肃。
甚至更难看。
大家看了也难堪。
绮梦还问得很仔细。
而且很耐心。
她等小月回过神来后,一一问她遇鬼的细节,细得连那
刀尖向着何方、腿有多长、阴毛有多卷也要知道。
杜小月见着绮梦,仿佛就生了莫大的定力,终于能镇定
下来,一一详述。
只不过,她说得越详尽,绮梦的脸色越是像曙色一样。
大家看到她的脸色,仿佛都见不到前景有曙色。
毕竟,绮梦是她们的领导。
是她们心目中的英雄。
是太阳。
“你既然来了,”她们只听绮梦仿佛中了邪似的痴痴地
道,“那你就来吧!明晚我等你!”
她们听了之后,更加担心:
担心绮梦会像独孤一味般失踪,更耽心她好像胡骄一样
的去寻死。
她们互相照会,盯住了她。
不过她没有:
没有失踪。
也没有自杀。
她反而断然下令:“全面准备作战。来人是冲着我们来
的。是人,不是鬼,不要怕。你们放心,我的一位妹妹知
交,就要到了,她可是一名强援。”
大家看绮梦还有勇气奋战,大为振奋,终于由张切切大
着胆子问:
“小姐……”
“怎么!?”
“你怎么知道是人……不是鬼!?”
说到“鬼”字的时候,张切切自己也明显地吓了一跳。
大家也唬了一惊。
“鬼不必洗澡,也不用冲凉。”绮梦冷笑扒去了裹着枪尖
的布帛,“就算要冲洗,也用不着我们家井水。”
她已露出了明晃晃的枪尖,一晃一抖,枪颈红缨“花”
地扬了开来,像丝地这就绽放了一朵红花。
“黄泉路,路不远;”她的脸让枪尖寒光映得英气迫人。
“你要有胆再来,我就让你洗一个血澡吧!”
那一晚,鬼没有来。
也许,那一天已经饱和:
白天死了人,晚上见了鬼。
第二天晚上,十四,只差一天便月圆。
月亮分外明。
特别亮。
整个荒山都像披了一层霜。
寒霜。
这一晚,“鬼”是来了。
而且就在她们客栈门口洗澡、磨刀。
——这鬼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但来的不只是鬼。
还有一个人。
从“一路山”一路人山西,走“老豆坑”,经“野金
镇”,直扑“疑神峰”,千辛万苦才来到“绮梦客栈”的。
罗白乃!
“绮梦客栈”的女子们,正刀离鞘。矢上弩、一触即发
的要掠杀那只“女鬼”!
结果,却差点杀了罗白乃!
鬼,到底还是没抓着!
一一却相识着了罗白乃这个活宝!
这也许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吧!
第二章好胜的女人
1.不客也栈
罗白乃初遇“绮梦客栈”那一干女子的时候,个个不是
拿他当鬼办,就拿他当敌人干!
幸好他肩上有褡裢。
绮梦相信了他。
这之后,他就交上了好运。
--居然在这荒山野岭闹克死人客栈里交上了“好运”?
不错。
罗白乃一生。就喜欢混在女人堆里。
他喜欢漂亮的女人。
美丽的女人。
一一就算不十分漂亮,美丽、也没关系,对他来说、女
人总比男人好玩,有趣、易相与。
总之,只要他能混进女人堆里,大家不排斥他,(他毕
竟是男人嘛),就够他陶陶然的了。
何况,客栈里标致的女人也不少,绮梦更令他好像身处
一场旖旎的梦中,就算见鬼也不愿醒。
一一知道了这山上闹鬼,死人事件之后的他,觉得遇上
女鬼(只要是美丽动人的一一却不知有没有主动献身的?他
常藉故去破庙里悬发夜读,唉,是去打瞌睡,但一觉睡醒。
天光白日,一夜无梦,鬼也没一只,但蚊子倒老实不客气的
咬了他个满额满脸满头的疤子,有次还给一只青头蜂螫了一
口,鼻子肿得像猪头!),那也不是太霉运的事!
一次过遇上那么多好看(虽然不太好相与)的女人,而
且又都需要他这个“男子汉”来壮胆,他显然在消除敌意之
后,受到了颇为热烈的欢迎,这点,从特别为他而烧的饭菜
便可知一般(可惜没有肉,吃菜,他可是愈吃愈饿——不
行,晚上得偷偷去打猎只什么蛇虫鼠蚁回来大快朵颐一番不
可!),他自觉自己已交上了难得的好运。
其实,客栈里的女人,都很好胜。
——消除了敌意之后,对他颇为欢迎他是真的,只不
过,决不是为了罗白乃可以替她们驱鬼。壮胆,而是他胡
闹,戏谗,又爱胡诌、搞笑,令人发噱,相当“活泼可爱”
并且逗笑,所以,这于在荒凉山上过惯寂寞岁月的女人,真
是对他十分欢迎。
如果,罗白乃知晓他自己之所以受欢迎的理由是:“活
泼可爱”一一一却不知他如何想法。
他决定要留下来:
跟大家一齐抓鬼。
与众女侠一起打老虎。
并且,要与大伙儿一块儿度患难。
问他为什么?他答:
“因为我是捅快。”
“捕快就是公差。”他拍胸膛砰砰砰砰的说。“公差就是
为公共差遣的事,莫不义不容辞去干一一一我,”
他把胸膛拍打得震天价响:
“罗,白,乃一一一”
他气壮山河、气盖世义簿云天的朗声道,“为了要保护
你们这些弱的女子、我一一罗,白、乃,不惜牺牲,不怕万
难,都要为你们…”
语未说完,突然呛咳。
咳得几乎连肺都吐出来了。
大家几乎以为他悲壮得一入客栈就给鬼上身了。
幸好没有。
他只是把胸膛拍得太响,一时肋骨承受不了,故暂由肺
部发出警报罢了。
大家一向很少看过那么悲壮的人物,也很久没听过那么
慷慨的言词,不禁膛目。
还是绮梦比较镇静。老到,问他:“你有什么要求?”
“要求?”罗白乃慨然道,“大丈夫的七尺之躯,急人之
危,解人之难,有何所求?只不过,所谓远来是客,我千辛
万苦到疑神峰来,一心帮你们除妖驱鬼(真奇怪,在他未入
客栈前,又怎知有鬼作怪?),你们就算暂不营业;但不客也
栈,总该留我有好吃的。好睡的、好住的;好服待的,好享
受的……”
“明白了。”
绮梦唤了一声,“切切。”
大个儿女人立即应道:“在。”
绮梦又唤:“老铁。”
铁布衫巍然应:“有。”
绮梦吩咐道:“切切给罗大爷一套新衣,带他去洗澡。
老铁带他上房去,莫让他一上来就给鬼啃走了。”
罗白乃一看两个大块头,叫有点急了:“慢着。”
绮梦不耐烦:“什么?”
罗白乃用眼尾在言宁宁和李青青,还有杜小月三人间转
了数转,道:“可不可以换人?”
绮梦没有回答。
她没好气。
罗白乃却只觉眼前一黯。
不,是二暗。
那两只庞然大物,已一左、一右,夹着他,只等他开步
走。
走去冲凉。
走去睡觉。
也罢。
他认命了。
反正,来日方长嘛。
而且,长夜漫漫嘛。
——当然,以后他寸真正知晓长夜有多漫漫、而且长
长,并且常常。
不过,那一夜,他并没有去睡觉。
只去洗澡。
——风尘仆仆,为了使这干武林英雌生有好感,这个澡
是不能不洗的。
(我才不要但那“驼背佬”一样,又脏又臭,全身就像
一个个大脓包组成的,难怪他用布一层又一层裹住自己,大
概是怕臭气漫发吧?不过,尽管层层重裹,还是臭味外泄,
就像裹不住的伤口发脓!)
(原来不只纸包不住火,布也裹不住臭的!)
他一面洗澡,一面唱歌,唱得声嘶力竭,畅快无比。
洗完了,歌还未唱完,他却不肯上楼。
一一一为什么?
他才不去。
不是不想睡。
不是不倦。
——也不是太介怀由张大妈(其实张切切年纪并不大,
她只是块头大)还是铁布衫(太臭了,受不了,连苍蝇也给
他臭走了!)明是护送实是监视。
而且,他在洗澡的时候已听到磨牙的钝音,很刺耳,却
不知是不是张妈在外面恨得磨牙切齿不已,所以他就唱得更
大声,更放尽嗓门大唱特唱,为的是要遮盖那难听刺耳的磨
牙声。
他才不一个儿上楼。
决不一个人入房。
因为他怕。
他怕鬼。
其实,说起来,客栈里,这些人中,最怕鬼的,如果用
筷子的数字来衡量,那么,他能荣获的,决不是一只。一
双、一对,甚至不是一筒。
而是整个竹林。
——够一伙人用一辈子的筷子了!
所以他说什么也要溜到楼下来,坚持要一起守夜。
也许是听到争执声,绮梦就过来了。
她也拗不过他,只好让他一齐防守:
一一一那样也好,省得少掉一个人手去监视他。
他一下楼来,只见那些女子人人都捂着嘴偷笑一一一虽然
他不知她们笑他什么,但是女子为他而笑他总觉得是件荣幸。
的事。
罗白乃却也机灵。
他把握机会,滔滔不绝,逗趣说笑,使得紧张戍防的侠
女们,不知不觉就轻松了许多一一一罗白乃自己也轻松了很
多。
一一人生在世,还是笑笑说说,嘻嘻闹闹的好。
打打杀杀、鬼鬼怪怪有什么好!
这一夜,罗白乃就跟大家都建立了友谊,李青青。言宁
宁尤其喜欢听他胡吹大气,连楚楚可怜的社小月有两次也给
他逗得叶嗤一笑,只张切切对他很敌视,何文田却拿他当怪
物来研究。
最可怕的是铁布衫:没拿他当人办,说也不笑,骂也不
理,大概踢他一脚也不会有所动吧?
罗白乃可不敢真的过去端他一脚。
只一个罗白乃看不透。
一点也看不懂。
一一那是绮梦。
她像一个梦,一旦醒来,便记不清楚,若在梦里看梦,
更越看越槽懂。
但在长夜里的绮梦除了明显在防卫之外,她还在等待。
她在等什么?
一一一她在等谁?
在这荒山峻岭,她能等谁?她还有谁人可待?
一一一她在等独孤一味回来?
一一一还是在等五裂神君赶来?
不。
2.我以歌声冲凉
这要等到第二天晚上,罗白乃才知晓绮梦等的是谁。
在这之前,他却先明白了一件事。
因为他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刚才我一进来,你们
就忍不住笑?”
大家一听,立即会心,又捂着嘴偷偷笑。嘻嘻笑。
何文田没好气的反问,“你说呢?”
罗白乃鼓起勇气,说:“因为我英俊。”
大家笑得“扑”地喷了出来。
罗白乃再鼓余勇:“因为我勇敢!”
女子们笑得前仆后卧。
“唉”,罗白乃没办法,硬着头皮又说,“因为你们没见
过男人一一一已经很久了!”
一时间,“嘘”声四起,他身上至少中了十几件枣子,
大蒜、辣椒干,抹布之类的事物还有一位鸡蛋、一块缠脚
布。以及一只鞋子。
一一一幸好没有铁布衫的裹伤布:这个人,一定是练外功
练过人了,以致全身质烂不堪,当然是刀枪不入了,都已经
烂透了,刀枪再加之算不了什么了。
“那你们自己说呀!”
罗白乃气鼓鼓的说。
他可有点生气了。
大家乐不可支,吱吱噪呼的,就没人给他说清楚。
幸有社小月好心肠,蚊似的小声说:“因为……你冲
凉。”
“我冲凉?”罗白乃奇道,这回他真闻所未闻:“你们都
从未洗过澡么!?”
“去你的!”
一时间,罗白乃又挂了一身彩。
其中一样,是一盆水。
一一这下可狼狈一些了。
“你......”杜小月抿着嘴。咬着唇,终于说了下去:“你
一面冲凉一面大声唱歌,我们都听到了…”
忽然忍傻不住,哇地笑了出来,和身扑倒在被上,吃
吃地笑着。
绮梦忽然有些感激起这个怪人来。
因为她知道小月是自“出事”后,第一次如此笑出声
来。
张切切在一旁,看着杜小月搐动的小肩,眼神充满了柔
和慈蔼。
但却只有罗白乃犹如五里雾中,投听值,“我的歌……
没什么不对啊!你们没听过歌么?”也不知他真不懂,还是
装不懂。
李青青哗哗哗噪的笑道:“太难听了一一,我们没听过那
么难听的歌!”
言宁宁也吃吃笑道:“你的歌比僵尸嘶月。人猿吼月还
难听,枉你还唱得出来!”
“你们太不懂欣赏,层次太低,太不是知音了!”罗白乃
一点也不脸红,只悻悻然道,“不过,这也无所谓,歌是唱
给自己听的,自己当自己的知音,不就得了。我以歌声冲
凉,不是用水用皂,比你们更心清气爽哩。人家是笔走尤
蛇,我可是歌驱龙蛇,说真的,不骗你,今晚的荒山之夜。
鬼气森森,可是给我一歌动乾坤,正气冲牛斗,避邪驱魔全
肃清了呢!”
绮梦忽着笑道:“说的也有道理。今晚是出事以来,大
家较轻松的一夜,说来可能也是少侠歌御龙蛇之故吧?你们
看,倒真的快天亮了。”
大家这才暮然醒觉,天,快要亮了。
一夜又过去了。
今晚无事,只一场虚惊,还来了个自称大侠的小壮丁。
明晚呢?
中秋快到了。
“猿猴月”也快圆了。
罗白乃就有这个办法,使大家都对他放卸防卫,不再怀
疑他,而他也跟她们一起戍巡防守、烧菜做饭,并把太过紧
张的气氛弄得缓和下来。
他观察到杜小月又开始咬啮指甲了,又要忧郁了,他就
凑过去搭讪说:“小姑娘,你心肠真好。”
杜小月给他平白无故的一赞,倒红了脸,也吃了一惊:
“什么?”
“你好心眼。”
“我几时……你怎么知道?乱说!”
“昨晚,”罗白乃很感恩图报以身相许的说,“就只有你
告诉我听笑我的原因,而又没亲口低毁我的歌声难听……你
真厚道,必有福报。”
说完了,他就很快的走开。
杜小月愣了一会儿,几乎又要掉下泪来了,却又忍不住
以小袖掩嘴笑开了。
刚走开去的罗白乃双手紧握拳头,跳了一下,压低声
音:“嘘”了一声,喃喃自语的说:“她一定很感动的了!她
一定很开心的了!我这样走开去,她一定会觉得我很潇洒的
了!一定会觉我有行大事不留名的大侠风范的了……”
忽然前面一暗,他的心情也随之一暗、只听那呕哑难
听、恶臭难闻的怪声诡诡跟他说了八个字:
“你敢动她,我宰了你。”
为这一点,罗自乃更加讨厌那驼背怪铁布衫。
因为太生气这个怪物了(然而又不敢真的“动”他),
使他有时候无缘无故,吃饭、散步。解手的时候,都会握着
双拳跳了起来尖声叫道:
“我真是好恨他啊!-----我恨死他了!”
可惜,光是憎恨、是不会致命的,也不会死人的。
他们现在的情况,很有点荒谬,简直是夜夜等鬼来。
而他们却刀出匣、剑出鞘。枪在手的等着杀鬼。
——如果鬼是已死了的人,他们又如何杀?难道鬼也可
以再死一次。
不。
这次“不”的意思是说:这一回,他们等到的不是鬼。
而是人。
活人。
也是“陌生人。”
3.愈深夜愈热闹
那“陌生人”也是到了晚上才来。
仿佛,这一阵子,这荒山野岭上,要入夜后才特别热闹
起来。
愈夜深愈热闹。
真奇怪,好像只有鬼城和卯都城,才会有这样子现象。
一一罗白乃嘴里咕咬咕呛、心里朦朦胧胧的咕噎啼咕
着。
他虽然怕鬼,但不知怎的,却在脑里老是抹不去那女鬼
磨刀时修长清白的胴体。
——就算是鬼,也想再见一见;毕竟,漂亮的女体难得
一见,何况,那冰冷之躯总是火的了他的心灵,又淫邪,又
圣洁,又纯净,又肮脏……
为了要不去想那女(鬼的身)体,他故意竭力去想别的
东西:
一想,就想到了那给水淋湿了的衣衫,衫内若隐若现的
女体。
一一是给他淋湿了衣衫的绮梦。
天!
一一一这儿到底是不是火焰山!
没听说过秋后这么高拔的山也一点都不苍寒!
罗白乃只好又尽力去想别的:
想最丑陋、难看的!
突然灵机一动!
他想到了:
铁布衫!
一一又臭又丑的铁布衫!
一想到他,罗白乃忍不住又双手紧握拳头抑压住声,并
自喉底迸嘶出了一句语:
“我真是好讨厌他呀——”
他叫得很低声。
他可不想惊动大家。
一一也心里知道:这些女子已经够以为他便呆呆的了。
他可不想她们还以为他发神经、脑筋搭上牛仟筋去了。
不过,无论如何,他在心里憎恨一个人,总得要宣泄一
下才行。
反正,他不打人,不杀人,不折磨人,低声叫一叫,握
拳跳一跳,也不成祸患。
没想到……
没想到,他才小小跳一跳,轻轻叫一叫,他身边那两匹
马,一起人立长嘶。
“啼津律律律律哮律——”
好大声。
在这荒山之夜。
——他处身之地,是在马棚右方,铁布衫也不知是监察
还是陪伴(鬼才要他陪),老是在他左近(鬼不希望他给鬼
衔去填鬼坑去),还正在打了一口呵欠,令得在附近的他。
也马上感到臭穴来风。尸气冲天,扑鼻难闻。
他可设想到。绝对设想到、只那么一叫一跳,那些健马
反应会那么激动。那么疾愤的!
——难道,那些马跟铁布衫有亲?
还是铁布衫是肖马的?
都不是。
因为他立刻发现,远远传来一声马嘶。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马鸣:
那么清越,那么豪壮,那么充沛,那么顽强··…·忽然间
使他明白了,在历史纵横驰骋的马上好汉,是如何呼啸而
来,呼啸而去,攻城掠他、剽悍矫捷,那才是铁血男儿,铁
骑英凤!
这一声马鸣使他想到风萧萧的关外。苍莽莽的塞外、荒
滇漠的边疆。
原来,栏里的马是为呼应、迎远方来马而喜啸的。
——既有远方来马,必有远方来客;总不成鬼也骑马
吧!
罗白乃一向爱热闹。
他马上冲到前门去看。
看什么?
当然是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
他要看来的是谁?是人?还是鬼?那匹马,要是来自阴
司地狱,是不是马脸使者,后面会不会跟了头牛?
他一看,便给定住了。
远方的客人来得好快。
那马也驰骋快如疾风,在月下,它壮硕无匹。健壮无
朋,奔驰时鬃毛飞加急颤,毛色在月华下如雪滑行,简直是
飞一样就到了客栈跟前来。好快!
它快,绮梦等人可也不慢,一听外面马鸣,人都持刀拿
剑的聚集在栈前了。
马止。
马上是一女子。
马停了,紫色披风犹在飞扬,一时未平。
起先披凤遮着脸靥,罗白乃自下而上望去,只觉好笑。
已经打了一个大哈嗽。
等披风也静止了,罗白乃的眼球也静止了。
他是目不转睛。
因为转不开。
移不走。
他希望自己如蜜蜂。他想化身为蚊子。不过,成为苍蝇
也不介意(只千万别逗留过在铁布衫的身上,他裹在身上的
脏布还渗着血水呢),乃至变成披风都好(最好是人马合
一),总之,他的视线和灵魂,一时三刻都高不开那背后挂
着一把刀的“陌生女子”身上。
只是大家都很有点紧张,不知来的是敌是友——不过。
还好,看样子决不会是鬼。
却见绮梦笑了一笑,像吁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到了马
旁,仰着弧度带点倔强的美的下颔,说。
“你来了。”
带点欣慰的语调。
“我来了。”
来人一跃下马,动作俐落轻盈。
“好马。”
绮梦用手轻轻抚了一下马毛。
那健马又咏障律一声轻鸣,还摇了摇头,眨了眨眼。
“只有它才能让我披星载月的及时赶来帮你。”
“谢谢。”
“先别说这个——这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听她俩这样亲呢的对话,大家才松下一口气;不过,另
一口气又提上来了:来了个这般的陌生女子,怎么能算是
“强援”!
绮梦也没向大家介绍这个殊丽绝艳的女子的意思,反而
挽着那女子的手就并肩走上了楼,上楼之前还先行吩咐好准
备热水。酒菜,以及防卫。喂马。通风。报讯。探察的方
式。
讲完了,大家心中狐疑,但都唯唯诺诺,这时,绮梦这
才发现有个目不瞬睛。目定口呆的罗白乃,不禁宛尔一笑:
“你最懂讨好人:我好友来助我了,你就说句话来欢迎、
讨喜吧。”
罗白乃愣住了。
绮梦皱了皱眉:“你说呀!”
罗白乃呆呆地。
绮梦有点恼火:“你中邪了?”
罗白乃居然答:“没有。”
绮梦一跺足:“那你说话呀!”
罗白乃考虑再三。审思再四,才慎而重之的道:“我说
不出来。我唱可以吗?”
绮梦又好气又好笑,提省道:“小心,你唱歌很难听。”
连那女子对他也饶有兴味起来:
“你爱唱就唱嘛。”
这时,绮梦和女子都在楼梯口上首,罗白乃在下,忽
然,鼓足声音,大唱。
“暖呀呀,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哎啊啊,远方
的客人请你留下来,留下来!哩唁唁呷睁咐咐呀,呷咐呷
吁,远方的客人请你为我留下来,死都为我留下来,我也为
你留下来,我为你留下来死,你不留下来我就滚下来,你不
用下来我就泪都流下来………”
绮梦摇手横脚忙喝止道:“得了。得了一一一住口!住口!
够了,够了!”
连那女子也吓得有点脸青:几乎没从马背上掼下来,连
忙敛定心神问:“他。他。他、是谁呀!”
绮梦这才定过神来,但耳膜仍有点疼,“他?他叫罗喝
间,是三姑大师的方外之交。王小石的朋友,是个小衙差。”
女子也惊魂甫定,摸着心口,勉笑道:“哦。歌声可真
…宏亮啊。”
罗白乃痴痴的说,“我冲凉时唱得更好。”
女子不觉嫣然一笑。
罗白乃简直完全痴了:“你真像。”
女子奇道,“像?”
罗白乃痴痴的道,“像一个人。”
女子笑:“当然像人了,难道像鬼不成?”
“不。”罗白乃迷迷痴痴地道,“你像一个女子,一个与
我素识的女子。”
“谁?”
女子倒有些许好奇。
“温柔。”罗白乃神驰心飞的说,“那是我的红粉知音,
我的生死之交,我们是一对青苔、两包蝴蝶、九只痰盂......”
忽然间,他“旧疾”复发,数字。量词。形容,全都一
塌们涂、一团糟起来了。
女子芜尔一笑:“我可不是温柔。”
她翘着红唇又说:“我可也不温柔。”
说着,就和绮梦挽手上了楼,入了房。
罗白乃情深款款的看着楼中渐亮的灯光,几乎就要马上
跟上去,却听身旁又有喀吱喀吱的声响。
一一那是张“大妈”磨牙的声音。
来到这荒山之后,罗白乃每晚都得听这磨牙的声音。
因为张切切老是选他睡的地方附近休息。
虽然大家部还不知道这女子是谁。叫什么名字,但这女
子已开始跟大家一起计划防御,编利反击,甚至主动建议在
附近出现,不管前中后左右上下一有异故,即行四方顾应。
故而,到了第二天晚上,八月十五,她们以为来的不是
鬼就是大老虎,所以匿伏、埋伏。准备出击。
果然,她发现了敌众:一行人正浩浩荡荡上山来。
而且愈来愈靠近。
她们等待、发动。
但来人迟迟没有行动。
于是绮梦决定试一试:
她叫李青青喊救命。
——在这荒山野店一个女子大声叫救命,对方是敌是友
会不会武功是什么来路,只怕一下子便得显底了。
所以,才有无情飞探冲入客栈救人,但却与那使刀女子
撞个满怀的一幕。
才有罗白乃在无情面前充“天下第一捕快”的一场。
才会有无情发现来人竟是习玫红——而大家才知道她叫
做习玫红的这一情节。
第三章一只老虎跑得怪
1.不旅也馆
八月十五是中秋,鬼没出现,“老虎”没来,却是无情,
聂青这一行不速之客,到了这荒山野岭来,无情还几乎没给:
习三小姐一刀砍死。
不过,还好,一切都总算明白了。
-----“猿猴月”系指八月十三至十六这一段期间,吴铁
翼,唐化,王飞这些人,今晚没出现,只怕迟早还得现身。
至于“鬼怪”,即有了个杀机的开头,到底还是免不了
一场人鬼大战,只看阴盛阳衰?正,胜不胜得了邪?
最可喜的还是:
对无情等人而言,在“绮梦客栈”里的一干人,全是友
非敌。
-----大家都是来对付吴铁翼那只大老虎和他那一干党
羽,凶徒,杀手的!
这就好办了。
-----是友非敌。
敌气同仇。
“太好了,”绮梦又回到她当客栈老板(她始终不承认她
是,“老板娘”因她根本就是“老板”:女老板)的样儿,“这
里荒凉贫瘠,不毛之地,无以款待,但诸位远道而来,又是
贵宾,今回大伙儿都弄清楚了,没误会了,既然不是敌人。
便是朋友,各位虽非旅客,但我这儿陋室柴扉,但仍可以是
个为大家遮遮风、蔽蔽雨。歇歇脚、透透气的地方,毕竟还
是这座孤峰上唯一驿馆。承蒙几位屈就落脚,不如先洗个
澡、上房休歇一下如何?”
“太好了,谢谢你的盛情。”无情微微笑了一笑,忽把笑
意一收,“不过,咱们却不是为歇脚而来的。”
也不知怎的,他一笑的时候,好像一朵莲花破冰而出。
忽尔不笑了,又像冰封天地,大家心里都凉了一凉,寒了一
寒。
“这儿,看来祥和宁静,但吴铁翼随时会来,妖魅鬼怪。
也说不准在什么时候突然杀到,偏生是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
的事儿,即是鬼和老虎,本来不可能会勾搭在一起,但捕风
捉影的往深层推论分析,却可能是拳指之易。表里之分,根
本只是虫蟀一体,蛤螟双栖的,所以r在还没有另一次,警
示及意外之前,我们应该先弄清楚一些要害、法门。”
绮梦神色有点愕然。
但也只是半晌。
这半响极短,但她愕然的神色,却是极美。
她的唇很薄,很艳,而且,一直都微微开启着,愕然的
时候,还可以稍稍看到下排齐整编贝般的齿龈,很是诱惑好
看。
然后她会过意来。
于是她吩咐道:“大家都找张椅子。凳子,还是一块柴
一颗石头坐下吧,大捕头公事公办,要先查案咧。”
大家都坐了来了。
罗白乃靠得无情最近-----好象靠近一些,就能多沾些光
似的。
只一个不肯坐。
铁布衫。
-----他大概想坐也坐不下来,一坐,身上的重重厚裹的
绷带只怕都要绷裂。
那时,后果可是极严重的,别的不说。臭哪,都臭死
了。
无情道:“为了方便办案,有一些重点和细节,我们都
想知道,方便办案。”
绮梦好像有点哀莫大于心死的道:“你问吧,我们知道
便答。”
无情问:“杜姑娘是不是给吴铁翼奸污的?”
他第一句就这样问。
杜小月在炕上震了震,又紧抓被角。
绮梦自齿缝蹦出了一句:“那老匹夫!”
无情知道这种事,杜小月是答不出来的,但他不能不
问。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还是绮梦代答:“两个月前。”
忽听低低的一声嘶吼,像一只凶猛但又压抑至极兽。
那是铁布杉。
他目中两点寒芒,与兽无异。
无情目光闪动,双眼白的雪亮,黑的漆亮,凌厉明利的
向那驼背大汉盯了一眼。
绮梦忙解释道:“老铁很疼小月,如待她是女儿一样。”
——女儿家发生了那种羞事,当然不愿意有人再提。何
况杜小月脆弱。善良,本来仍是处子之身,这件事对她伤害
至极至深,好不容易才历两个月余平复了些,无情再重提旧
事,无疑又在挖掘她的疮疤,其痛苦可想而知。
铁布衫疼惜她,激愤亦可以想见。
这点无情明白。
也谅解。
所以他也稍稍改变了话题:“也就是说,两个月前,吴
铁翼还来过此处。”
绮梦答,“是。”
无情问:“他一个人来?”
绮梦道:“不是。他一向不会一个人来。他是个谨慎的
人,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却绝对不是只独来独往的大老
虎。”
无情接着问:“那么,上一回跟他一道来的人是谁?”
绮梦倒是问一句答一句:“呼延五十。汪思。朱杀家和
唐化。”
无情皱了皱眉,紧接着间:“庄怀飞没来么?”
绮梦不必思索就答:“没来。他不常常过来。”
无情吁了一口气。
绮梦马上警觉到了,反问,“怎么了?”
无情有点倦意地道:“庄神腿的为人,我略知一二。如
果像强暴弱女子这等龌龊事,教他遇上了,只怕就算是恩
人。上司,他也不会袖手不理的。”
绮梦点点头道,“上一次,他也的确没来。”
无情道:“那么,王飞呢?”
“她?”绮梦楞了一愣:“......应该是来了。”
“应该是?”无情当然不放过这两个字眼:“怎么说?”
“我们只能推测。”绮梦说、少王飞要是来了,也是一骨
溜就钻入六号房内。所以,到底她有没有来?先来了还是迟
到了?我们也说不准小。只知道,那天晚上,六号房的被榻有
人睡过,毛巾碗筷莱肴都有人动过就是了。”
“所以,照推理,”无情又皱起了眉头。“你们以为他来
过。”
绮梦反而狡侩的反问起来:“你为什么那么斤斤计较上
一回谁来了谁没来?不是更重要的是这一项踉吴铁翼一同来
的是什么人吗?上一次他们人多势众或势孤力单,跟这次我
们要伏击他们估量,又有什么关系?”
“有。”
无情就是答这一句。
其它的他就由老鱼和小余回答。
“公子要知道上一次来的人是谁,就是要估计敌人战斗
的实力。——要是来的是原班人马,以我们的战斗力,是不
是可以摆平?”小余说,“而且,从你的答案听来,在两个月
之前,吴铁翼至少蹑唐化和朱杀家都还没有翻脸:他们还在
一道。”
“我想,更重要的是,”老鱼道,“我家公子觉得:一个
朝廷高官,同时也是武林高手,而且也成了亡命之徒,为何
偏选在月圆之际,千辛万苦千里迢迢长途跋涉;纠众来到这
荒山野地,跟这么一班阴狠毒辣、武功高强的好手密议?究
竟为了什么?谈的是什么?”
一时间,大家都静了下来。
一一一为什么?
2.不爱也做
大家都答不出来。
——吴铁翼率领一大班武林高手在月圆之夜来这荒僻之
地密议,到底为了伺。么?
谁都答不出来。
——一但一问之下,谁都觉得有溪跷,里边大有文章。
是的,为了什么?
“既然大家都答不出来,不如让我先请教你们。”无情
道,“孙老板,你为何要留在这里?”
绮梦倒很愿意回答:“为了自由。”
无情又皱了皱眉头:“自由?”
他还是皱眉的时间多于笑。
绮梦于是多说几句:“我在山东‘神枪会’,爹管得很
严,会里规则很多,爹不管我时,其他的长辈也会管我讣
我,我在那儿,很不自在,很没自由。”
无情道:“就算你要离开‘神枪会’,寻找自由自在,也
不一定要长途跋涉到这鹰不叫鸟不飞狗不拉屎的荒山野峰未
啊?”
绮梦居然颔首道:“是的。”
无情等她说下去。
绮梦幽幽的说:“但我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
“我父亲非常严厉。他若不让我离开,我便到死也休想
离开‘神枪会’的‘一贯堂’一步,可是他没看得准我,我
跟他老人家一样儿的倔强。我向他提出了多次,要到外边闯
荡一番事业,他狠狠的教训了我,但我不死心,一有机会。
便旧事重提,后来,他要笼络各方势力,便由细姨作主,要
把我配给‘东北王’林木森的长子‘青月公子’,我给逼狠
了,就跟他索性摊牌,不惜以死相胁。这一次,他有点妥协
了,便说:‘给你好处去你偏不要!你有本事你就去驻守那
妖魔鬼怪出没的疑神峰去,镇守“野金店”的客栈,那原本
是我们的地方,当年打下来千辛万苦不容易,现在无人去
管,就让“太平门”和“四分半坛”冷手执了个热煎堆了!,
他以为我一定不敢去。他小觑了我。”
无情又蹙起了眉心:“结果,你就来这儿了?”
“他虽然凶,”说的时候,绮梦眼里很有点泪光,“但他
毕竟是我父亲,而且还是讲信用的。”
无情沉默了一会儿:从他对面那本来饱经世情从容应对
的媚丽女子眼里的泪光中,他分外深刻的体会到:自由的重
要。
他不禁反省追忖:自己在下手逮人人狱时,有没有冤假
错案、——如果是罪不致死的犯人锒铛人狱,失却了自由。
那是造了多大的罪孽呀!
“可是,这里的确是荒僻冷落,向少人迹,”无情道。
“你不应该来这种地方。”
——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怎可以一直在这种多是
禽兽少见人的荒凉山上过一辈子!
“我也常溜下山去。”绮梦微微地笑了,她的薄唇稍张的
时候,像用巧指纤纤折叠出那些馄饨,饺子皮边一样,用两
只手指轻轻一抹一抿,便折叠出这般薄薄翘翘的棱形来了。
很是慧黠的样子,“我有五裂神君和独孤一味,替我看着摊
子——何况,这儿还有我一班忠心的好帮手,我不寂寞。”
无情看了看她的班底,心里也很有点同意:他看得出
来,这些人都是忠心护着他们的主家的。
甚至死心塌地。
“坦白说,这地方我当然不喜欢,但为了我喜欢的自由
自主,”绮梦说,目光幽幽如一帘梦,“有的事,你爱却不能
做,有的却不爱也得做。人也一样。衣食住行皆如是,比方
说,作为女人,我就很不喜欢练武,但没办法,要在江湖上
混下去,不喜欢也得练,而且要练好它。有时,你还得要靠
它活下去。”
无情点点头,目光往绮梦后面遏巡了一趟,“他们都是
你从‘神枪会’带出来的?”
“是的,”绮梦笑得有点像偷吃了小鸡的老狐狸,“爹没
想到我说干就干,说走就走。他不忍心让我在荒!U野岭活活
吓死,又不能够把答允的话收回,更不肯求我不去,只好任
由我圈选些帮手,一道儿走。”
她笑眯眯、脸有得色的道,“我选了他们。”
无情很快就知到这些人为何对绮梦一个女子全部甘心抵
命的为她效死了:
一个领袖能那么信任部属,说起他们的时候还引以为傲
的,这些部下不愿为她尽力以报才怪呢。
无情向后指了一指,问:“他也是你一手挑选出来的?”
他指的是那驼背大汉。
大汉低吼了一声,但似乎也往厚裳烂布内缩了一缩。
尤情总是觉得这大汉有点令人发毛。
“铁拔?他当然是我选的。”绮梦似一点都不嫌弃破烂大
汉的脏臭,反而引以为做似的,“他和铁锈、铁据,本来都
是‘神枪会’里的死士、战士、斗士,把他选出来跟从我,
爹可必在暗底里心疼呢!”
看来,绔梦还童真未泯,老爱跟她老父撑着干。
“那你呢?”无情问张切切道:“张大姐儿,却为什么要
跟绔梦姑娘过来?”
“我当是要跟来。”张切切咧开大嘴,抖了抖身子,“我
本来就是她的奶妈。”
她不仅说,还有动作,她一抖动,大家都明白了,也不
必。不想,不要再问下去了。
“何……兄呢?”无情这回问的是何文田,但在称谓问题
有点犹豫:她既执意女扮男妆,又何必偏要称她作小姐,姑
娘呢!所以还是以“兄”相称,“你当然不是她奶妈。”
何文田也答得爽快。
她的回答是一个问题。
“你知道为啥我喜欢扮成男人?”
“不知道。”
——谁知道!
“那是因为我想闯荡江湖,一个女于,扮成男人,总方
便些。”“你想,小姐这下真的闯江湖去了,我还能不去吗?”
无情再问李青青:“你家小姐带你出来的时候,你年纪
一定很小吧?”
李青青笑。
笑得有点腼腆。
“那时,我、青姊、胡氏姊妹、小月妹,都很小,最小
的才十岁不到。”
“你们是自愿跟来的吗”
“那时小姐年纪也很轻,”李青蓄道,“我们自小就是了
帕交。”
“小姐待我们就像姊妹一样,”言宁宁附和道,“她要小
江湖,我们说什么都得跟着、赖着。”
“你大捕头可别小看了她们,”绮梦带笑着说,“她们在
小小年纪的时候,已在东北给誉为才女,颇有名气,青青思
索很灵,眼又尖,且善于点穴。宁宁箭法很好能扮各种声
音,小月涪阵法韬略,富采矿知识。可谓各有各的长处,都
给罗网到‘砷枪会’来。”
“佩服佩服。”无情本来想问杜小月因何而来,以及事发
的一些重要关节,但又不忍心又要她面对过去噩梦,便转换
了一个方式:“不是还有一位叫梁恋宣的女子吗?”
这样一提名字,客栈里几位当家女子,脸上都分别有不
忿、难过之色。
因为她已经死了。
她是为救杜小月而死的。
这点无情是明知。
故而他问:“到底是谁杀厂她?”
这一回,几乎是张切切、李青青、言宁宁和何文田都一
起大声回答。
“吴铁翼!”
3.不做也爱
大家脸上都出现了悲愤之色。
三剑一刀憧听了,脸上也显出义愤填膺之色。
——吴铁翼德高望重,一把年纪了,女儿都要比何文田
还大,又是朝廷命官,巡抚各州,印缓于身,兵符在手,他
竟做出与匪党勾结,杀人夺命,掠财劫家的事,已够过分,
又联结土豪劣绅,滥贼歹徒,私通外敌,坐拥军权,蓄意造
反,已犯下弥天大罪,罪无可道,但都不及他身为长辈,又
跟绮梦姑娘相好上,居然还奸辱女婢小月,又在事发后杀
恋宣灭日,这样子卑鄙狠毒的事,实在令人齿冷、使人发
指!
四个小孩虽大人事也不全然明白,但已据所晓得作出了
直接反应:
吴铁翼可杀!
——这只大老虎自是非打不可!
他们都庆幸没有半途而废。中途折返,虽然山上有鬼,
但却又那么多好玩的事,而且,又那么热闹,有那么多女孩
子,要是自己已溜回山下,没份参与打杀吴铁翼这种十恶不
赦之徒,那么日后大家说起未的时候,多么没面子啊!
跟三剑一刀憧一样,罗白乃也怒形于色。习玫红则是慢
郁之色重于忿怒,也许是因为她早已跟吴铁翼“交过手”之
故吧。
无情觉得他们都很可爱。
——直接去爱一个人或恨一个人都是可爱的。
至少,敢爱敢恨便不虚伪。
敢作敢为就算未是大丈夫,至少已是真性情了。
无情简直有点羡慕。
但大人却不能如此。
——喜怒形于色,往往让人有机可趁,有迹可寻,万…
搞不好,还会成为致命伤。
所以,在成人世界里的喜,未必是真喜;怒,未必是真
怒,悲,不一定就是真悲;乐,不见得就是心里快乐。
一一一一个人,要是能做到悲时悲、喜时喜,怒则怒,乐
是乐,那就已经是接近幸福圆满的境地了!
所以还是当小孩子幸福!
不过人却不能一辈于长不大。
有些事,虽然喜欢,但却不能做,至少,不能常做。
有些不爱做的事则非做不可——刚才绔梦就说到了这种
情形。
无情很明白她的意思。
绮梦现在的神情却似乎有点不明白。
她不明白无情为何老要揭这个伤疤——是不是因为他也
有残疾在身,不良于行,所以才心里有点不平衡,老要揪出
人家的丑事来评判?
她心里也在暗暗叹息:
那么有名。孤傲、好看的一个年青人,却废了腿子,也
难怪他心里不平了。
她本来想要刻薄挖苦无情几句,而且只要她一开声,表
态,店里其他人一定都会跟着她攻击对方,舌剑唇枪,声援
不绝……但念及对方残疾在身,而且神情英俊好看,有点不
忍心出口伤人,遂而忍了下来。
她忍耐下来,无情可没忍住不问。
他要问的还是会问的。
“梁恋宣死了,杜小月给奸污了;”他说得很慢,可是说
的相当仔细,“是谁告诉你们是吴铁翼干的?”
这一下,店里的女子都火冒八丈,抗声此起彼落:
“当然是那老匹夫干的!”
“你是来帮他的,还是来捉他的!”
“你这是说我们冤枉他了不成!”
“你冷血,没人性!”
“亏你还是四大名捕之首,居然替那奸贼开脱!”
只那铁塔似的大汉嘶吼了一声,说不出话来,声调沉雄
悲凉。
“慢着!”绮梦一伸手,示意大家住口,她返身盯住无
情,明眸和薄颧以及冷肤间流露了一脸女人少见的英姿、罕
有的妩媚,裢口微微张开了,露出一截美丽的颈,“你这话
是什么意思?”
无情不着她的脸,却注视着她匀秀的脖子:“我的意思
是:强暴杜小月的时候,当然没有别人在场。唯一揭破这件
丑事的,当然是梁恋宣。但她已经给人杀了——那么,谁知
道她是死于吴铁翼之手,而杜小月也是吴铁翼奸污的呢?”
大家听了,又愤然要出言骂无情,绮梦又一张手,这一
刻,她虽然比较单薄的身子,却显示出一种极大的气派与权
威来,好比她身边的红缨枪,窄、瘦,长。细,但其尖锐凌
利,是无人不惧,绝对是兵器之王。
——难怪她可以在这荒蛮之地照样做她的“女大王”
她镇定的问答无情:“是梁恋宣自己说的。”
“她不是死了吗?”
“她给打下了古岩关,奄奄一息,刚好独孤一味和‘
大老鼠’经过,发现了她,救起来的时候,己个能语言,独
孤一味马上悉力过气,但己回天乏术,但濒死之前说、
句:‘是吴铁翼和唐化杀我的,’独孤一味憋着一口气。拼命
以真气保住她的命,梁双禄就问:‘他们为什么要杀你?’梁
恋宣好不容易才回答说:‘我撞破了他门奸污了小月;两,
个,均大吃一惊,独孤一味气一乱,走岔了,梁恋宣便撑
不住了,两人都急着间:‘小月在哪里?’‘他们在哪儿?’
好恋蹈儿还来得及说上一句:……在猛鬼庙,才咽下了最后
一口气。”
无情听了,道:“所以,是‘飞天老鼠’梁双标和‘白
蝙蝠独孤一味告诉你们才晓得的。”
绮梦冷艳地道:“他们可没必要骗我。”
无情目光往外撒去,“‘猛鬼庙’也在此山中?”
绮梦答:“在最高峰处,这儿还望得见,听得到…”
无情问:“真有一座庙?”
绮梦道:“那是座破庙,早已香火全无,而且,闹鬼最
多的,便是那儿,据说在月夜便是僵尸群聚之地。”
无情再问:“你上去过?”
绮梦点头。
脸色有点白。
无情又问,“常去?”
绮梦摇头。
薄唇儿翘了翘,欲言又止…
无情这回故意顿了顿,才道:“那么,上去救小月的,
正是独孤先生和梁飞鼠了?”
绮梦也不恼怒道:“救人救急。他们来不及通知我,就
上去了。何况,他们都是急性子。”
无情小心翼翼的问:“那些恶徒挟持小月在破庙里受
辱?”
铁布衫喉头又低吼一声,向饮位中的杜小月接近两步。
绮梦恨恨的道:“工八蛋!”
无情仍不放过:“他们会让独孤。飞鼠顺利接走小月吗?
这样一来,这件事岂不通天了?你们岂会放过他?”
绮梦冷笑道:“他们当然不肯罢手,于是就打了起来了。”
无情一皱眉道:“赢了么?”
绮梦冷晒道:“撤走了。”
无情一愕:“怎么走了?”
绮梦道:“也许他们作贼毕竟心虚,许或他们怕我们上
来声援,所以,也不恋战,忽然撤走,也没来得及杀小月。”
无情沉静了片刻,才说:“幸好。”
忽尔一转身,人在月光洒落的庭门内,霍然面对杜小
月,疾问:
“却不知小月姑娘也是这等说法吗?”
以上由赤雷扫描校对,
4.又脏又臭铁布衫
小月在饮位。
她没有回答。
她薄秀的双肩抽搐着,纤纤十指扯着被裳至喉部,在阴
影中,依然我见犹怜。
又脏又臭的铁布衫则趋近她身边,守护着她,眼中发出
狼目…一般的寒绿来,让人感觉到,那里面隐藏着一种难以占
喻的感情,不惜一战,甚至不惜死战。
无情叹了一口气。
“你还要让她回答吗”
这一一次,说话的是习玫红。
她一直都很乖,很沉静,在无情这一场“审查”的过程
中,她表现得少见的合作,可是,到了现在,她终于忍不住
了,开口了,说话了:
“你这是在逼她。”
无情苦笑:“她是这场好杀案里唯一一的活口。”
“她这样……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你还用得着问下去
吗!”习玫红教训他:“要是冷血,他就不会像你一般无情。”
无情想抗辩什么,却欲言又止,心忖:说的也是,也
许,我是大无礼,也大无情了……
“反正,吴铁翼是大恶人,大坏蛋,这是谁都知道的
事!”习玫红仍在“教诲”无情:“这已经不用审,用不着再
查的事。”
“吴铁翼是个恶人,这点错不厂,”无情只有试图说明他
的观点,“但这并不等于全部案子就是他犯的。——而且,
像他那么一个精明、警觉性高、自津感重,又颇有……女人
缘的高官,好手,用得着这样做吗?他为什么要这样于?这
地方本来是他一,条退路,一个依皈,为何他要如此沉不住
气,丧心病狂,自绝后路,这般躁狂?因由何在?”
“这些你们男人王八蛋欺负我们弱女子的理由,有一千
个,一一百个,我都不想知道!”习玫红气得红唇艳艳、嘴儿
嘟嘟的忿忿地道:“我只恨死他了,只想查出他在哪里,来
了没有一一一我要杀他!”
“是呀,”罗白乃附和道,“我找着他,也要杀他。”
“所以,”绮梦也同意,“我们似乎不必把时间心力耗在
不该消耗之处。”
“是呀是呀,”罗白乃也附从道,“要查谁干了对不起杜
姑娘的事,不如先去追查那大元凶。”
“我们这儿闹鬼,已牺牲了几个人。”张切切切齿地道:
“最重要还是先抓鬼打老虎,别的都可以先搁一阵。”
“对呀,”罗白乃也讨好地道,“老虎吃人鬼害人,先把
这些妖兽鬼怪打杀了,就天下太平了。”
“老虎凶残,猛鬼扰人,固然可恨;”小余忽然说,“可
是,那些狐假虎威。为虎作怅,一味阿诀附和,煽动生事,
摇旗呐喊的宵小之徒,只会对呀是呀的,也该将之剔除才
是,以免影响大局。”
“对呀对呀,”罗白乃也猛点头称是,“那种是非之徒,
早应该把他——”
却乍见人人都对他捂着嘴偷笑,才省悟小余讽刺的是他
自己。
无情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的用心也不外乎去寻
找线索,如何自吴铁翼的行事方式中追查他的习性,从而逮
住他一一…你们不觉得这只大老虎跑得虽然快,也十分怪
吗?他投奔赵燕侠,惊动大梦方觉晓,也一样保不住他。他
理应在逃之前到大白山去取回他的劫夺得来的财宝,但他女
儿去了,他却没去,这一仗害死了许多人,包括神腿庄怀
飞。现在,他又不辞艰辛不怕冒险,要来这古岩关密议,什
却在这要害关头,犯上了不该犯的毛病一一一这只老虎跑得成
也诡怪!”
聂青在这时候说话了。
他一开口,就抓准了无情的意思:“你是怀疑吴铁翼明
修栈道,暗度陈仓,不会上疑神峰来?”
“若是,”无情道,“他也只是故技重施,没什么新意
一一一他已在太白峰鄙县之役施展了一次这招声东击西。只不
过,每个罪犯,都难免有他犯事的轨迹,行事的习性,我就
是想从这些蛛丝马迹,窥探他的此行虚实。如实,则思应击
之法;如虚,则要探究他把咱们都引上疑神峰,引人绮梦客
栈的目的何在?并且,从中可以推论出他若不在,当会在何
处。”
大家这才明白他仔细探讨,推论的理由。
“那么,”聂青道,“你一定在奇怪,我是怎么会知道吴
铁翼取道于疑神峰的?”
“是的。聂兄果然是聪明人。”无情说完了这两个字,便
静静的等聂青说下去,在他那一双锐利明亮的眼神里,好像
没有什么事物能够瞒过他。
“庄怀飞在郧县布署行动之前,他遣他的死党梁失调先
把他的老母送到山西来,交托给我保护。”聂青一点也不以
为符,反而热衷于表白他的来龙人脉,“可惜,‘千刀万里
追’,梁欠调出卖厂他的头儿。”
无情点头。
他知道这件事。
一一要不是庄怀飞所托非人,娘亲落在谢梦山千里,他
的下场…不一定会这么惨。
“‘打神腿’庄怀飞是个审慎的人,何况托母是件大事;”
聂青淡青色的笑了笑,“他后遣人护送之前,已先托人送信
告诉了我,并且征得我同意。”
“你同意?”
“我当然同意。小庄是条好汉,我和他相识以来,他一
直很少托我办事,只有我请托他做事,欠情欠义的份儿。”
聂青道:“可是,他的母亲始终没过来山西。”
大家对这聂青油然生起了一种敬意:对朋友能惺惺相
惜,讲道义的人总是可敬的。
“所以,你就主动去探询这件事?”
“是的,我很快就打听到庄神腿跟他母亲,恋人恋恋,
岳父谢梦山。何尔蒙、夏金中、何可乐。上风云,唐郎,唐
天海。余神负,梁失调。杜老志,杜渐等人,全都死在斯役
里。我并且也打探到吴铁翼巧施‘明赴太白,暗赴疑神’的
狡计。”聂青道,“别奇怪为何我如此轻易探得,庄捕头本来
就是我好友,偶尔也会跟我提起他常与吴铁翼赴古岩关会聚
一事,只没详说内中秘密。至于梁失调有个弟弟,叫做梁越
金,他始终没出卖过小庄,小庄就是派他来送信给我的。”
“梁越金即是梁失调的弟弟,对吴铁翼的行动要颇为熟
悉,加上他又值他总多对庄神腿作出这等事,难免就会向你
尽吐内情;”无情总结道,“所以你就评判推断,上疑神峰
来。”
“我说过,光我一人,要对付王飞,唐化,朱杀家,我
还不行。”聂青老实地道,“所以我在道旁等你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正好我是知道四大名捕一定不会放过这种事,必定会
彻底追查这件案子,我就准备起码逮住一个作伴,垫底。”
聂青说的更老实不客气,“后来才知道是你——知道是你来。
当然不难:阁下那顶轿子,轮椅,已称绝江湖,人皆闻名丧
胆!三剑一刀憧都来了,来的还不是无情公子么?所以我就
在道旁候着你。”
无情道:“原来如此。”
聂青道:“你现在明白了么?”
无情道:“明白了。”
聂青道:“可是我却不明白。”
无情道:“聂兄不明白什么?”
聂青道:“我是如此这样来的,你呢?你又如何认定那
只跑得又怪又倏急的大老虎,必然会上疑神峰来?”
5.千年断续
理所当然。
他问人,人也问他一一一这点很公道。
无情一向待人尽量以公平为原则。
所以他也很乐意回答。
“吴铁翼本来是铁手和冷血率先揭发的,但后来还是给
吴铁翼逃逸了。”无情说,“再咬住他的是追命。”
——其实,在“四大名捕”中,最擅于跟踪。追缉的,
还是追命。他轻功最好,追踪术最高。天生能测知敌人、罪
犯匿藏之处,是以,只要他们追捕的人一旦失其所踪,大都
由追命把断线“续连”,所以其他三名师兄弟都戏称追命为:
“千年断续”;因为“万年断续”正是一种了不起的金创药能
使断肌愈合,故而有此引申滤称。
“可惜追命布署已久,并且已联络上冷血,但因吴铁翼
女儿离离阻挠,使他还是功亏一蒉,”无情说下去,“吴铁翼
还是逃走了。”
聂青又在猛他的渐长须脚,“这一回,他大概是布下疑
阵,逃往太白山了罢?”
“所以铁手立即动身,到邵县堵截吴铁翼。”无情黯然
道:“结果,当然是庄怀飞身殁,铁二弟也负了重创,吴铁
翼依然逍遥法外。”
聂青道:“这老虎狡猾得很,不易抓。”
“追命三弟本来要赶去大白,支援铁老二,知道了这件
事。立即飞鸽传书,纸鸯为号,分别通知了冷血和我,无
情补充道,“我们一向留怠这只大老虎的行踪,习性,觉得
如果他不在太白取宝,便应该会来疑神密议。”
“暖,这下可到我上场了。”习玫红盈盈笑道,“冷血也
负了伤,未愈,而且‘武林’二大世家中“东堡’黄大星、
‘北城’周白宇先后因‘谈亭会’集体残杀事件而丧命,‘南
寨’殷乘风亦因‘连云寨’事所牵连身死,江湖上顿失二人
世家卞皂,而‘西镇’蓝元山又无故在十印寺出家,使得
‘洛阳四大家’忽然变成了青出于蓝。取而代之的形势。而
且还因此猛烈互攻、激烈交战起来。冷血和追命分别都给
‘吸’在那儿,一时抽不出空来。我收到了讯息,一向恨死
吴铁翼,于是就不理冷血同不同意,高不高兴,就先来了再
说。再说,梦姊跟我又是好友,她通知了我,我就一定来。”
她嫣然一笑,好像为她的“杰作”而得意洋洋似的。
“幸好有走这一趟。”
这句话,大家都不明所以。
习玫红知趣的进一步说明,“这儿不是热闹得很
吗?一一一我要不是来了,怎有这般天大的热闹可瞧啊!那多
没趣啊!”
原来,闹鬼,死人、种种恐怖凄厉事,对习姑娘而言,
都只是些“热闹”,“有趣”的事儿。
无情倒吸了一口深气。
他很少感到“前途茫茫”。
这次有了。
——简直是“前景凄凉”。
“我开始仍不确定:这老狐狸大老虎是不是又在故布疑
阵。声东山西。”无情还是说了下去,“不过,我们一向有人
负责追查这只大老虎的行踪:老鱼告诉我,朱酗身边一流高
手朱杀家,已动身进入山西;而向与吴铁翼往来密切的‘蜀
中唐门’好手唐化,小余也发现他曾现身十古岩关一带。”
老鱼说了下去:“唐化。朱杀家、庄怀飞。王飞这些人。
本身都是铁翼的好帮手,左右手。”
小余道:“我们只差还没查到王飞的下落。”
无情道:“这个时候,吴铁翼正需要他们”
聂青点点头,拔出了一条足有半寸长的发脚:“所以你
们就全力取道疑神了。”
奇怪的是,他不停的拔胡子,但他的胡须也下停在长。
越拔越长,野火烧不尽,秋风吹亦生。
然后无情向绮梦问,“那你呢!”
绮梦一时没弄清楚他的意思,“我?”
这时,众人都围聚在“绮梦客栈”的大堂内,大门大
开,月亮洒进来,映照得绮梦冷艳得很冷、很艳。
像动人的桃花,暂时凝结在薄冰内。
由于这时人多势众,高手围聚,在店里的人,胆子都壮
了起来,连几个胆子较小或受过惊吓的女子,也都不太感到
害怕…
无情忽然想到一个女子。
姬摇花。
一一一姬摇花也很美,像个小姐姐。事实上,姬摇花年纪
也确比绮梦要大些。
看来绮梦的年纪也会比他大一点。
可是她一点也不像小姐姐。
她只有点疲乏。
可是她艳。
无情也想到另一个女人:
唐晚词。
——唐晚词也很艳,年纪比姬摇花还长,但就是艳得一
点盛后的蔷蔽,临调前的凄美。
绮梦却不。
她完全没有凋谢的意思。
只不过跟唐晚词一样,也有点倦。
而且更寂寞。
——她是一个在野地里,寂寞的,冷艳的。孤清的。独
立的。自主的、利辣的,神不守舍的,常常不经意的老板
(娘)!
无情在这样忖想的时候,思潮不禁也有点不经意了起
来。
忽然,一张眼大大鼻尖尖似笑非笑的美脸,摹然出现在
他眼前。
俟无情定过神来,才知道他曾一度失神了。
一一一为了眼前的女于?
绮梦!?
一一一怎会这样的!
等他回过神来,才知晓那突如其来的一张美人靥——当
然是习玫红的脸,正在沾沾自喜、兴致勃勃的说:
“看你傻愣愣的样子,喝水吧!”
说着,居然递给了无情一杯水,然后她长号司令、接掌
大权,回透世情,指挥若定,比手划脚。旁若无人他说:
“你做你的绮梦吧!我来代你发问。”
她那么…一说,无情只觉脸上有点热。
尽管,月亮像是冰镇过的。
一一一那水,还好不是血吧!
夜凉如水。
寂寂荒山寒。
狼曝山外。
猿啼在大。
千年断。
万年续。
不管怎么样;无情在这时候掠过一个念头:待会儿或未
来的任何行动中,自己得尽量避免跟她在一起,这样也许会
比较好。
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只不过,他一向
都是在危机未发出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不妙,并且在之前就已
经作出适当的规避。
他规避得那么迅速,合时,以致常常在避开,回避了之
后,自己也不能确定要是不避免的后果会如何。
正如没有发出的事你永远不知发生了会怎样,甚至会发
生些什么。
你忽然不想走那段路。,可能是因为觉得有危险:可是,
你没有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了,因为它可能是在你走过时
才有人故意从楼上扔下一口花盆来,也或许你不小心踢到栓
子趴下了。你不走,便没事了,你也猜测不到要是你真的走
过会有什么事。别的“回避”也是一样,成功的,“避”过
了,你很难获得证实,所以没有成就感,甚至久而久之,你
失去了警成,忘了回避了。
然而危险往往只发生在大意疏失之时。
悔已无及。
无情不想后悔。
他后悔过。
他对习玫红虽然也有“头大”的感觉,可惜的是,见到
她之后,他反而没有兴起要“回避”的念头,反而要面对。
面对下去。
习玫红就好比是他的一个问题, 一件案子,他必须要面
对下去、探索下去。
仿佛,那是他的天职。
也是他的责任。
可是绮梦不是。
明显不是。
一一一她好像是一一个梦。
带点绮梦。
还有桃色。
他可不喜欢做梦。
他不讨厌梦。
他只讨厌梦醒。
6.老虎与鬼
习玫红问:“你怎么知道吴铁翼一定会来?”
绮梦道:“前两个月,吴铁翼跟唐化,朱杀家、呼延五
十等人在楼上密议,说明‘猿猴月’时会再来。”
习玫红道:“‘猿猴月’是指什么时候?”
绮梦答:“大约八月十二三至十七八,这儿、带的人都
称这五六大力‘猿猴月’。地理志、县志亦是这般记载。”
习玫红问:“你亲耳听到的?”
绮梦说:“不是,是独孤一味和飞天老鼠偷听到的。”
习玫红:“现在独孤一味在哪里?”
绮梦:“不知道,三天前,他喃喃自语说山上有约,就
失踪了。”
玫红:“你有没有派人找过他?”
绮:“有,这儿附近都不见。”
习:“为什么不上上面找他?”
梦:“我们这儿出了事,天天都有惊心动魄的奇事发生,
还死了人——我们调派不出人手上去。”
习:“飞天老鼠呢?”
梦:“他本来约好在‘猿猴月”前要到的,他要跟我们
一起对付吴铁翼,一并赶走五裂神君,却不知因何到现在还
没来。”
无情忽插口问:“山上是什么地方?”
绮梦答:“山峰。”
无情道:“峰上那一个小斑点就是‘猛鬼庙’?”
绮梦道:“是的。刚才我说过了:那是所年久失修的破
庙,历来是给采矿的人暂住的。后来矿塌了,工人死了不
少,余下的都走了,矿也采不成了,那儿也开始闹鬼了。”
无情:“除了你刚才所述的,还有没有其他的论据足以
支持:你认为吴铁翼会来?”
绮梦这次没有立即回答。
她游目仁立于罗白乃的脸上,然后才说:“是他告诉我
的。”
罗白乃笑嘻嘻的道:“是我告诉她们的。至于我是怎么
知道的,先前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一一一是朱杀家托他的。
从他的转述里所悉:朱杀家跟唐化内哄,而且还死了,
唐化会对付吴铁翼。
看来,吴铁翼也的确是四面楚歌。
“那么,”无情清了清喉咙,调整了一下他屈坐在轮椅上
的身体,“综合大家的意见,从不同的管道、讯息和线索,
都一致认为:那头大老虎会来,是不?”
大家都在点头。
“结果,”无情道,“这几天在这儿发生的事说明了一件
事,老虎没来,鬼却先到!”
“我在等他来。”习玫红倒是夜挑八方的样子,“我来了
之后,她就没出现过!”
她说的时候,一副显示:鬼也怕我的样子。
“我也在等它来。”
这次说这句话的是聂青。
“为什么?”老鱼问:“你喜欢鬼?”
“不。”聂青又在猛胡碴子,“我是鬼王,鬼王聂青,我
不等鬼来,还等谁来?鬼不来见我,谁来见我!”
“好,”无情道,“那我们就一起见鬼去。”
聂青一时不清楚无情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但惯于服侍无
情的三剑一刀懂乍听,都吓了一跳,因为他们从无情的神色
中看出来:公子说的可是认真的。
“但鬼没来,”聂青苦笑道,“我们总不能先自杀后下地
狱,摆平了鄂都城后再爬上来庆功宴再世为人吧?”
“鬼不来,我们可以去找他。”
无情说的时候,仰着脸。
他的眼光很遥。
很远。
远处是山峰。
靠近山巅所在,有一个小黑点,像一只在月下发情的苍
蝇。
聂青瞳孔收缩:“你是说?……”
无情点点头。
绮梦失声道:“你们要上猛鬼庙!?”
无情道:“既然独孤一味失踪前说是要上那儿去,附近
又无人迹,我们上去走一趟也好。”
习玫红眼睛亮了,遂自告奋勇:“我也去。”
“不。”无情断然拒绝,“你应该帮孙老板守在这里。”
“为什么他能上去,”习玫红撅着嘴儿,“我就不能?”
“他”系指聂青。
“他是鬼王,他刚才也说过了:他不去,谁去?抓鬼是
他的本份。”无情又似笑非笑的说,“如果上面的是犯人,抓
人是我的事,所以我也得去。”
他趁习玫红还没得及作第二轮抗议之前,已赶着把话说
在前头:“我去,老鱼。小余,就只得跟我一道走一趟,所
以,你得独当一面,看着客栈,帮助绮梦,照顾小月,还要
照料四个小子。”
他如颁军令状似的加了一句:“你的责任重大。”
听了这一句,习玫红就好过多了,也柔顺多了。
这一贴药下得及时,药性刚好。
“那也是。”习玫红妥协了,摊摊手,道,“我得负起照
顾大家的责任来。”
看她的样来,像是千钧担一把挑上身,一副临危受命的
样子。
绮梦用眼尾眯看着她,好像颇为熟悉她的性子,见怪不
怪的样子。
三剑一刀憧则一齐抗议:
“不行啊,我也要去!”
“我们要服侍公于啊!”
“我可不想留在这鬼客栈里!”
“我们要不跟去,可就白来这一趟了!”
无情板起了颜面,只问了一句:“我们要去的是什么地
方“
“峰顶。”
三剑一刀憧异口同声。
“峰顶的什么地方?”
“猛鬼庙。”
回答都很一致。
无情问到这里就没问下去了。
剩下的由小余。老鱼接了上去。
他们跟无情合作惯了,很能体会无情的心意。
“猛鬼庙里有什么?”小余笑嘻嘻的问。
三剑一刀四个人,一时答不出了。
“有鬼。”老鱼代答。
“你们还是待在这里吧。”小余语重深长的道,“试想想,
如果上面真的闹鬼,你们去了,徒惹惊吓,又有何用?反
正,公子和鬼王上去各擒三两只小鬼老鬼下来,供你消
遣,岂不更乐?”
“如果无鬼,你们千辛万苦手扒脚划的蹬了上去,亦有
何用?白跑一趟而已!不如待在这儿,保护妇女,岂不更
乐?”
这一番话,说的三剑一刀憧点头称是,想想也安分多
了。
“见鬼了!”何文田忍不住做了个鬼脸,“由这些小孩来
保护咱们!”
绮梦连忙向她打了一个眼色:“他们可是小男孩子,总
胜得我们九成都是妇道人家,多他们几位,胆子也壮上一
些!”
无情看了绮梦一眼,对她的配合心里很有点感激。忽听
一人跳出来,指着自己的鼻头道:
“我呢!?”
说话的当然是罗白乃。
不幸的是,大家都觉得他有点可有可无。
“随你便。”
这是聂青的答复。
一一一他自己对上“猛鬼庙”可是非常热衷。
“随便你。”
这是无情的回话。
——他最重要是把四憧留下来,因为不能带着四个小憧
冒险犯难:看来,这趟疑神峰之行要远比想像中诡异艰险,
他已有点后悔自己错误决定把他们四个小子带上山来了;至
于聂青,他得一定要把他扯上山去:因为他是自己答允一。道
过来的,毕竟来路底细未摸清;不能教他待在这儿,万一让
客栈里的女子再吃了亏,他可原谅不了自己。
7.鬼和老虎
他准备让罗白乃自己选择。
一一一多一个胡混的,也没啥不好,看来,这罗姓小于大
抵不是好徒,而且机灵得很,武功看来不怎么,但山上如万
一出事,多一个滑头机警的通风报信,让山下准备,也没啥
不好。
只不过,他得急着问一件事:
“你们这几天没见到五裂神君吗?”
他一问,聂青也不住点头。
他也正想问这件事。
那一次道上遇见,五裂神君明明还是骑着猪龙带着羊
群,先他们而来的,怎么好像这儿的人谁也没看到他似的。
“没有。”绮梦答,“这两天来的就只是这位罗小侠士,
以及习姑娘,其他的,只有走的,离开的,死去的,没有来
者。”
奇怪。那么一群大大小小。噪噪闹闹的。都去了哪里
了?
“上猛鬼庙的路不止一条吧?”
“疑神峰顶就是猛鬼庙,很陡,但路却不明确,反正,
前后左右,那一处都可以上去,可是,都一样不好走就是
了。”绮梦忽然问道:
“你,们,不是想要……现在就上去吧?”
此时大约二更天。
月圆。
荒野如鬼域。
大地清如镜。
“不。”无情笑了一笑,带点挥不去的微愁,“我们犯不
着在深夜去猛鬼庙,晚上不是鬼魅最凶的时候吗?这时候上
山,敌暗我明,毫无必要。我们先在此过一宿,白天才悠哉
悠哉上去上柱香。拜拜神,可不是更好吗!”
大家都看得出他在好整以暇。
不过,大概谁也看不出他心中真正想的是什么。
“我知道了,”习玫红笑嘻嘻的道,“你说的不急,但心
里是想跟我们一起守在这里,到天亮再说一一、万一又有恶
鬼,猛虎突击,搞出人命,你可不想一辈子都于心不安。”
这娃儿好聪敏。
一一一难怪四师弟喜欢上她……
一个女子又聪明又漂亮,又柔弱又坚强,冷师弟端的是
好福气。
“我却不明白,”聂青也十分精明、细心,“你们即然都
有志于伏袭吴铁翼,为何都聚拢在这里,没有派人在山下。
关口,隘道放哨,一有人来,马上走报呢?”
“我们本来也有轮流放哨的,”张切切道:“总共日夜两
班。”
“可是,自从闹鬼之后,”李青青咬着唇说,“梦姊就叫
我们大家聚在一起,以免力量分散,予人逐个击杀。”
“这是对的。”聂青青着脸道,“不过,山腰还得要人放
哨,至少,一有风声,马上可以准备,省得都在这里,任人
宰割,敌人来了都不知道。”
“但。。。。。。”
绮梦心里很同意,但欲言又止。
——对是对的,却是叫谁人去放哨?栈里女的,都吓破
了胆;老铁动作不灵便,不适合作探哨的。
“我可以去。”
聂青自告奋勇,“我是始作涌者,当然应该我去。”
——无情有残疾在身,当然不便,难道教三剑一刀小憧
儿去不成!
“我去。”
老鱼沉声道。
“今晚让我去。”
小余站了出来。
三人都争着要去。
“看来,今晚谁也别去了。”无情忽然说,“谁也不必去
了。”
“为什么?”
“因为,”无情以一种处子般的沉静。安详。甚至带点冷
漠的语音,但眼神却在闪动。闪亮着一种不安的美,仿似两
道出鞘的剑光,“该来的,恐怕已经来了。”
绮梦和她的支持者,本来一心要伏击打老虎的,结果却
遇上了鬼,折损了人手,弄得人心惶惶,士无斗志。”
——不管是老虎还是鬼,“绮梦客栈”的成员都恨之人
骨,非打杀报仇雪恨不可。
无情跟他的仆从,同道,远道而来,一意要捉拿吴铁翼
和他的党羽,也存心是要抓大老虎的,却听闻了一场又一场
的鬼故事,看来,老虎和鬼,全不是好东西,得一道儿擒杀
不成!
月色如水银洒地。
门外寂寂。
无人。
远处猿啼凄厉。
大家都看不见有什么特别的事。
一一一敌人来了么?
敌人在哪里?
大家都望向无情。
无情的神色很苍白。
一一像绮梦的玉颈一样白。
罗白乃忽然想起那裸女白皙的腿。
一一一不知怎的,他会忽然联想在一起,然后他豁然而想
通了一件原本他心里并不明白的事:
为何他总是有点骇怕无情。
无情的神情,并没有特别紧张,只是他全身显然放松,
但十只极为秀气好看的手指,却轻轻地,忽地。倏地。突然
地在弹动一二下,旋又静止,像在弹琴按弦一般。
只听他说:“楼上还有没有住着客人?”
第四章惨叫的等待
1.冲冲凉洗洗澡
绮梦摇摇头。
大家(张切切。言宁宁。李青青。何文田连同杜小月),
都一齐摇了摇头。
无情悠然抬头。
往上望。
大家都屏息细聆。
没有什么特别的声响。
除了水声。
水声!?
大家都聚在楼下,楼上又没有人客,何来的水声!?
除了水声之外,隐隐约约的,断断续续的,好像还吊着
一气游丝的飘忽歌声,又像是轻呻低吟,其实,也许,一早
已经响起了,已持续多时了,只不过,大家都在说话,谁也
没去留意,且夹杂在山外猿啼狼曝月中,很难清楚辨析。
然而这异吟轻呻,还有水声,就来自楼上一一一他们的头
上,静夜听来,分外引人绮思。
他们随着无情视线望去,更吃了一惊。
水!
有水滴自头顶木缝隙中淌下来,浸湿了地板,形成了一
个小水滩子,还凝聚成一圈小水渍,正开始往楼下滴,滴。
滴的滴落下来!
水在流。
一一一那是流动的水。
谁使水动?
楼上是谁!?
大家面面相觑,不是白了脸,就是脸色一片青。
奇怪的是,当他们静下来,仰脖于观察水渍,细聆呻吟
之际,吟声渐息,而水滴也渐止。
无情以一种清。平、冷。静的语调,不徐不疾的道:
“我和小余马上去走一趟,请孙老板领路。聂兄。老鱼到门
外庭院去,以防来客破窗而逃。铁老哥和四小留在店里,保
护大家。大家请勿张惶,不要乱动,小心莫让烛给灭了。”
一说完,他本来沉静已极的身子,突然变成了一朵云。
云飞。
直掠。
自楼梯直扑上去。
他身后的是小余。
绮梦一咬牙,抄起娇小的红缨枪就赶了上去。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这个名震江湖、威慑六扇门,刑部
第一把好手但却残疾在身神色冷峻的佳公于,何等处变不
惊,临危不乱。
——虽然要上去察看,但阵容决不能乱。
一乱,就易为敌所趁。
是的,无情要亲身上去,但他行动不便,内身微弱,轻
功只能提气强撑片刻,所以,身边还得有人扶持,照顾。
所以他选了眉精眼正的小余。
——更重要的是余大目不怕鬼。
三剑一刀憧却怕。
他也选了绮梦“开路”,毕竟,她是老板,绮梦是她的
客栈,不但熟悉路和房间位置,连人也熟,可免致生波折。
误解。
他们一走,楼下可不能群龙无首。
他看好铁布衫的战斗力。
至于一刀三剑憧,抓鬼只怕力有未逮,但保护一干女
子,还是不难办到。
只是,不能光从正路实进,万一来人破窗逃遁,门外也
须布下伏子。
战斗力最强的,要算聂青。
是以老鱼相辅,可得无失。
一下子,无情已编排好了进攻退守的大略,说清楚了,
立即行动。
行动极快。
一下子,他们己掠上了楼,身形一让,且让绮梦先行一
步。
绮梦马上辨声寻位,一路急奔,已到了那房门,脸上陡
掠起一阵震讶之色,忍不住说出了三个字:
“她来了!?”
无情一看,那房号正写着“已六号房”。
他一点头,小余已一脚踢开了门。
轰的一声。
窗是开着的。
月亮照进来。
白色蚊帐飘飞不已。
房间有一大盆水,旁还有一个木桶。
盆边地板溢着水渍,盆沿边挂着一张湿涌涌的旧中。
盆里的水还起着涟滴。
盆中却没有人。
水渍一路从桶旁湿往窗边、
——好像,有什么人,曾在这儿,冲冲凉。洗洗澡,然
后,突如其来的,迅疾的离开了,翻窗而去。
绮梦只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唇有点哆。
无情一看房中形势,立即向窗外喊了一声:“小心敌人
已下来一一一”
忽听楼下大门呼地一声。
然后是楼下一声闷哼。
声音很沉。
接着又一声惨叫。
叫声很尖锐。
——这惨叫声像等待了很久,时机来了才迸发出来的一
般!
无情脸色发白,跟绮梦照了一面,道:“快一一一”身形
甫掠,还不忘向小余疾嘱了一句:
“你先守在这里!”
惊变急起。
局势屡异。
这时候,已不及细想,只知道对的该做的,就立即着
手。做去!
2.鬼咬
无情和绮梦一阵风似的赶到楼下。
楼下女的都缩在一起。
三剑一刀憧纷纷拔出了兵器,一付雄赳赳的样儿,但却
在退守不是在进击。
只铁布衫打横拦在堂前,双目眶毗欲裂,义愤填膺。大
门都是掩闭着的。
无情一到,三剑一刀憧都结结巴巴的叫:“公子……鬼
……鬼!”
那几个女的一见绮梦,也慌慌张张的喊,“小姐……鬼
……有鬼!”
无情就一挺气,以手按地,飞掠出大门。
门外月光如雪,遍洒大地,照得分外清明,特别清亮。
门外倒下了两人。
无情人在掠起,心却一沉。
猛沉。
他很容易得便认出是谁:
聂青。
老鱼。
一一一皆无幸免,倒在血泊中。
敌人怎么可能在如此短促的时间里,重创这两大高手?
除非……
来的不是人。
无情只觉手心冒汗。
他已失算。
他不该把聂青和老鱼留在这儿。
——敌人远比他想像中更高强。高明!
就在这时,突又闻一,声惨叫。
一一也是那种:像受攻袭时,因为太恐惧。突然,所
以,等了一等,才发得出来的惨呼。
惨号自楼上传来。
无情乍听,骂了一声:
“该死!”
一一一岂可一错再错!
他环视四周,确无敌迹,遂而向店内吼了一声:“么儿。
小二快把聂青,老鱼扶进客栈里去!”
他叫的时候身形己掠过了店里,又呼啸飞窜上楼梯,叫
道:“阿三,老四,跟我上去!”
绮梦见来援的人为她纷纷负伤,出事,连发都气乱了,
分外英姿飒飒,绰枪开道,喊道:“我也上去!”习玫红一声
不响,也拿刀就冲了上去。
五人一齐抢到六号房,只见木盆里有一个人,自头起半
个身子全栽倒在里边,桶里的水都红了,却正是:
小余!
一下了,无情带来的两个六扇门高手:老鱼、小余,都
给放倒了,连“鬼王”聂青,也都中了暗算。
局面急剧直变。
可是,这时却忽然停顿。
没有再进一一步。
已过三更。
猿啼渐没。
狼啸止。
大局己定。
战局已分明。
大家又聚在楼下,店内。
小余没有死。
但他不能说话。
他的左脖子有上下四道小血口子,皮肉翻绽,像打进去
四口钉于又淬然掀拔出来似的,伤口发紫,旁边瘀青。
一一一就像是鬼咬的一样。
幸好咬得不大深。
也许,小余也一向机警过人,一发现不对劲,己然闪
躲。出手,对方(假如是只鬼的话)也没讨得了好,马上放
了口,这可以从小余右手五指迸伸,指尖略为沾血,而左手
还抓住了一小片事物中,可以推论得出来。
搏斗虽然短促,但十分剧烈。
伤口有毒,但咬得不太深,中毒也不太深。
但毒性甚烈。
小余依然说不出话来,像手脚也不能稍作移动,只张了
张眼,就疲乏的合上了眼皮、
老鱼的情形,得要比小余还惨烈些…
他的后颈也有两排齿印,不过,看他僵硬的身于肢体中
显示,他在遭袭的那一寺“间,双时撞出,已及时击退来敌。
而且还及时以一身硬的横练的内功,及时自封住了血脉艾
害。
但,还是给“咬”中了。
四童中何梵最是怕鬼的,一见了,叫了起来:“鬼…,
鬼!鬼咬……鬼咬人!”
李青青,言宁宁都尖声吱叫起来。
绮梦梦连忙喝止。
不过,她心里也得承认:
那的确便是传说中的鬼咬人。
老鱼已完全昏迷。
四个负伤的人中,只有聂青是仍然清醒的,所以分外痛
楚,痛苦。
可是他也伤得最惨烈。
打得最是剧烈。
3.咬鬼
这点,从异地回店里的白可儿和何梵,已经一眼可以看
得出来。
聂青是在背后遭到暗算的。
他的青衫破裂二处,每处均有一个指印,打在他后脊骨
上,肤焦皮裂,因为是要害,所以伤得很重,而且严重的影
响了他的精气神。
所以他语无伦次,有点错乱混淆。
但他可也不是省油的灯。
何梵跟白可儿抬起他的时候,他还错以为是敌,几乎要
挣扎动手——后因伤得实在大重,才动不了。
那时,他嘴上衔着的一块肉。手中抓住的一块肉,才掉
了下来。
现在肉就在桌面上。
无情在看。
两块肉,很白,带点血,都是给啮咬和生生自人的还是
鬼身上扯下来的。
“那鬼……鬼崽子……偷袭我……”聂青狂乱地道:“我
猛回身,也抓他一把,咬他一口……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我伤了,他也没讨着便宜……”
语态不改剽悍。
——三人都躺下了,只他一个还封回个“彩头。”
他也令伤他的人吃了个大苦头。
一一一他咬鬼。
他居然连鬼都咬!
谁伤他,他就伤谁!
谁杀他,他先杀谁!
——所以,谁咬他,他一定咬过去,同时还抓上一一把。
多掰下一块鲜肉来!
“我错了。”无情很有点痛苦的说,“我以为我发现了敌
人就匿伏在楼上,没想到,是他故意要我发现的。”
绮梦不解:“他为何要这样做?”
无情道:“调虎离山——他是诱我们分散主力。”
绮梦推想道:“然而敌人早已潜伏到门外,见我们主力
分散,有人出来,他便猛下毒手。”
无情惭然道:“我还叫老鱼和聂青到外面去兜截楼上的
人,我等于是叫他们去送死。”
习玫红看了难受,安慰道:“但他们没死。”
无情还是很赦然:“但我又犯下另一错误:把小余留在
六号房内。”
绮梦看到他青筋布于鬓边,脸发苍寒、手颤的样子,也
劝慰道:“我们当时一起上房去,都以为屋里没人了。”
无情羞愧地道:“其实人没离开,根本,也不可能走得
那么快——他仍在房中。我们见到了空桶空盆,就错觉他已
走了。”
绮梦依然不解:“但他究竟到哪儿去呢?”
小余当然无法回答。
回答的是无情:“恐怕就在蚊帐之内。当时,只要我们
再进一步,就可以发现了。”
绮梦回忆刚才情形:“然而,楼下门外的呼叫声却在这
时候响起。”
无情黯然道:“所以,也累了小余了。”
绮梦看到无情伤情,她也内疚之色,洋溢于色,但她毕
竟有大家风范,不失冷静:“凶手也是在背后狙击聂青的。”
无情也道:“老鱼一样是自背后受到狙击。”
习玫红补充道:“你们一上去,聂青,老鱼走出去后,
忽儿白影飘过,大门就淬然砰地关上,一阵狂风,几乎吹熄
了蜡烛,我们护着,心中惊疑未定,你们下来时才打开,就
已经……这样子了。”
惊吓中,几个女中英豪,却是谁也没敢去看个清楚。
就算要看,也看不清楚。
一一一不仅女的,三剑一刀憧子亦如是。
他们就如此给人整弄得跑上跑下,不消片刻,就已折损
三员大将。
这是一向精明果断。反应急速的大捕头无情,出道以来
未遇之事。
无情轻咳了一声。
这时候,他额上的青筋已渐消去,手也不抖了。
他的情绪看来已渐平复了过来。
他问:“请恕我直问。”
绮梦似已有了心理准备,仰了仰尖挺的鼻子,道:“你
问好了。”
“六号房是不是原来王飞所住的?”
“是。”
“所以刚才你以为是她来了?”
“是的。”
“你刚才在房中取走的是什么东西?”
这次,绮梦嫡静了片刻。
半晌她才回答:“抹布。”
无情也半晌才问:“为什么?”
绮梦答:“因为它是我一位故人的东西。”
“故人?”
绮梦点头,神色有点哀怜。
无情却还是问了下去:“自从你这儿出现过一个赤裸磨
刀洗澡的女人后,你有没有亲眼见过?”
“没有。”
“都是其它人见的?”
“我自己就没见过。”
“那么,”无情这回问得仔细,审慎,“根据他们的描述,
以及你的所知,是不是对那个半夜装神弄鬼老是没穿衣服却
公开洗澡的女人,有点渊源?有些熟悉?”
“是。”
绮梦毅然回答。
众皆讶然。
诧异。
“即然如此,”无情索性问了下去,“你觉她像谁?”
绮梦安娴静宁溢地笑了笑。
“我娘。”
语音柔旋如梦。
众皆哗然。
《四大名捕打老虎》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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