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怀》电影剧本新写缘起:
        
          情怀不老心不死
      温瑞安
          这大约是十一二年前(八四一八六)的作品,那时,是受吴宇森先生所托,并为他
      对电影艺术的真挚狂热所感动,决定为他撰写这个以三四十年代上海滩为背景的剧本。
      写作过程非常顺畅,大约一周内完成,真正执笔的时间也只大约三至六天。也承蒙他爽
      快答允,此剧可作独立的“文学脚本”出版,是以,《乱世情》(当时是以“乱世情”
      为剧名,而今出书,再加一“怀”字。一向认为,人有情怀,不管忆旧还是慕新,有情
      怀总是好事:活着。不管电影还是小说,都是要拍出写出的情怀来)可能因吴导演已
      “蝉过别枝”(不在原来那家电影公司拍戏)而搁道不拍,但这出电影的剧本依然在今
      天可与读者诸君见面。
          那段期间,其实才正式居港一两年,不意却在电影视界为这么多位专业和有成就的
      人士瞧得起,一起为电影、电视这有趣、刺激而过瘾的第一艺术而尽点心力。由于我长
      年、常年(迄今不辍、不懈)平均每天至少都“看”一部电影以上的经验和心得,加上
      浓烈的兴趣,所以对电影制作的钟情和对影视创作的热情,一直都未能忘情。不过,由
      于自己个人天性上不喜欢自已作品因为“外在因素”(例如制作费、场景或演员的问题)
      而须一再修改,所以除非不需要自己新笔删修(因电影制作与个人创作毕竟是有很大的
      差异,电影是群体、集体的成品,写作则是个人的事,剧本修改以迁就电影制作,是理
      所当然的,但就个人而言,却不想因要拍成电视之故而把自己的作品改得七零八落,同
      时也没有这份到处迁就人和事及经费的时间心力,所以非常同意剧本定成之后,尊重电
      影制作的条件,交由他人删修——但自己就是不改、不修,这叫“死硬派”,一笑),
      不然,绝少承接剧本创作。
          故而,剧本创作对我而言,除非是“遇上明主”,否则,决少动笔。因此,提出意
      念、点子的多,真正负责撰写脚本的,非常有限。
          那段日子还是很值得缅怀(这也是一种情怀吧)的:有机会跟他们坐在一起讨论甚
      至争论的影视工作者包括了:吴宇森、徐克、麦嘉、曾志伟、陈可辛、石天、史美仪、
      钟景辉、倪匡、张之珏、查仿谊……甚至还有黄毓民、黄子华诸子,都由缘巧遇,大家
      会合上了,聊过天,说过话,发出过星花来。
          吴宇森是我特别盛念的一位,到现在我仍觉欠他的情。他是透过他的“恩师”(同
      时他是香港七十年代电影界最具影响力的武侠大师)张微先生长信对我的“推介”。然
      而,张大导当时并不“认识”我,他老人家只看过我当时仍十分不成熟的武侠小说。吴
      先生知道有我这个人,却苦无联络处,后透过香港名批评家石砚先生,找上名作家方娥
      真小姐,才联络上我。
          吴导演在谈工作的时候,态度认真而严肃,所以有很多“工作人员”都对他又敬又
      畏。其实他却是个很有幽默感的人。譬如他曾听说过我在台湾曾落到“警备总部”小特
      务们的手里,给他们“整惨”过,他每次半夜来电时,总冷着声音在我答录机说:“我
      是××总部打来的来‘吓唬’我。”很多人以为他在义气、动作、火爆场面处理上很爆
      棚,首屈一指,其实,他在描写男女之情和处理喜剧方面,都有一手,别具特色,我想
      大家都不会轻易忘掉他还会完全“得志”之前,曾导过萧芳芳主演的“林亚珍”系列,
      以及助导过一些由许冠文主演的笑中有泪的温情喜剧。
          记得有次我们在半岛酒店饮茶,他要我替他看看相,我说他四十多岁时会经遍天下,
      威震他方——这倒不是奉迎的话,在相学上我是有根有据的,他当时却不怎么相信。
      (我替人看相——其实也不常看,看了也不常道明说破,近年来已简直不愿看,以免累
      已误人,未曾收过任何代价,是纯粹为统计作印证,从相学出发,得到科学的结论,看
      过的“名人”甚多,而且相当准,所以,自己对这方面亦有极大的信心)而今,他在这
      几年间勇闯荷里活,成为美国炙手可热的大导演,票房高踞冠军,且为欧美各大电影公
      司、各大男女明星争相挨扰、投效,成为香港导演中在美国经理知名度最高的一人,良
      可喜贺。如今,他每次从美国回来,都在我电话答录机上留话问好,只是我多出远门,
      回来也未予他复电。想念他吗?想念的,而且还极为他高兴、骄傲。
          没有他,又怎会有“乱世情怀”呢?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他的确都是那种:年逢
      “乱世”,但“情怀”不死的人。他仍拍他的侠义电影,我仍写我的侠义小说:我们都
      要经营出诗的情怀来。
          稿于一九九六年九月与康、何、浩、能赴澳“破誓”三击;沈兄传真山东电视台要
      拍我小说。
          校于同年八月号七至九月甘七:与契仔母子相聚香江/新生活报连载完“温瑞安讲
      鬼古”系列及“风采”连载刊登“温瑞安吆喝玩乐在神州”系列和“逍遥乐”约稿“龙
      的故乡”系列。
      
      
      序幕
        
                                              序幕一:
          字幕:1939年,日军扬言三日内攻占上海,中国却以小部分的军为固守达三个月,
      其英勇壮烈,令举世震惊。九月,中国军队转进南京,日军占据上海华界,躁躏百姓,
      民不聊生。日寇派汉奸成立七十六号特工机关,暗杀残害爱国之士,无恶不作,但中华
      热血之士,依然不畏强权,转入地下工作,抗日救国,铁血锄奸,其间发生了不少可歌
      可泣的故事。
          (此处用日军侵华之纪录片,用单色、血红色放出:日军猛烈进攻,中国军队浴血
      抵抗,街头巷尾死尸伤民,残垣败瓦,日军强暴、枪毙、刺刀戮杀、太阳旗、军皮靴踏
      过、难民拥向逃亡……等等镜头,最后打出片名:《乱世情怀》)
                                          序幕二:
          景:上海华界陋巷
          时:深夜
          人:李中生、简二、小贩
            流氓杀手甲、乙、丙
          陋巷——
          (荒凉的巷子,斑剥的砖墙,有一种兵荒马乱后的满目疮痍。)
          (天边月荒凉。)
          (小贩在卖粿条,档口几张黑脏矮凳。有一个穿唐装的人低垂帽子在喝酒。)
          (由于天气寒冷,档口冒着袅袅白烟,煤油灯的光茫濛濛,很是凄凉。)
          (偶尔几声哑暗的叫卖,犬吠声隐隐。)
          (镜头拉远——深巷里卖粿条老人凄寒的映象。)
          镜头前——
          出现一双穿西裤、光亮皮鞋的双腿,行向摊子。
          (从这儿开始,间歇性地打出制作人员的名字,每当演员首次出场时也打出名字)
          (那穿唐装的人微一震,望去——)
          (寂静里的鞋履声)
          (来人自远处一个人影而近)
          (来人西装笔挺,戴帽、红领带、留两撇胡子,眉宇神色间十分冷峻,但脸目潇洒
      好看)
          (穿唐装的简二慌忙想站起,来人李中生示意他坐下。)
          (远处有犬嗥声)
          (李中生面对简二坐下)
          (他背后街角处,一人鼠头獐目,手持枪,探头窥视。)
          (旁边不远另一处隐蔽处,另一人持手提机关枪伏着)
          (镜头气氛显示出李中生已被人埋伏的紧张状况)
          (李中生叫了一点东西吃,边自专心地吃着,简二迟疑,在观形察色。)
          (李中生缓缓摊开了手掌)
          (简二心中有鬼地向李背后暗处望了一望,慢慢自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缓缓放到
      李的手心里。)
          (李握住那张卡片式的纸条,看了一看,脸色一沉,眉宇间涌现一股杀气,敏捷、
      轩昂、而不慌张。)
          李中生:假的。
          (简二眼露惧色,碰跌汤碗)
          (李之背后街角黯处,同时闪出二人,一人拿机关枪、一人持左轮,正待开枪,李
      霍然转身)
          (李手上已多了一支有喇叭嘴型的长枪,轰然开火,一连三响。)
          (镜头转向两个伏击者:
          持左轮的被轰得向后翻空,血肉飞溅。
          持机关枪者满身鲜血,破伤掀起,犹挺机关枪仰天乱射,直挺挺仆倒后,惊心动魄
      的枪声兀自响了一阵。)
          (长巷恢复死寂,小贩的煤油灯光,连狗都不敢吠了。)
          (小贩惊惧样子。)
          (简二全身发抖,双手扶住桌子,桌上杯筷也震得格登响。)
          李中生:简老二,你用这一招,害死过多少人?
          (李突然把枪后搁于肩,朝后开火,人却不回头)
          (轰地一响,暗角一处屋瓦破裂,一匪徒本伏在屋瓦上,现瓦粉碎,人被轰击到半
      空,再落下来,破瓦而落——slow rnlotion镜头)
          李中生:(淡淡地)没有人了吧?
          (简老二整个人几乎已软趴在地上。)
          简二(颤声):雷公……我……我……
          李中生:我早已知道你勾结日本人。名册在哪里?
          (李把特型长枪砰地放到桌子上)
          (简老二目光流转,瞥桌上的枪,却不敢妄动)
          简二:(乞饶地)雷公,……您,您就看在我们过去交情的份上……饶……饶我这
      次吧……
          李中生:(冷峻地)我再问一次,名册在哪里?
          简二:(畏惧地)在……在杨月波……杨……爷……那……儿……
          李中生:(冷然地)耿胡子、吴元一、段十爷都投了暗了?
          (简二一把劲似的颔首)
          简二:雷公……李大哥……我……小的……只是奉杨爷的命令行事……您、您饶了
      我吧……
          (李中生冷笑,一伸手,把他头按在桌上,简二不敢挣动,李缓缓在他身后撕下一
      片头发,上面贴着一张肉色的字条。)
          (李放开手。)
          (简喘息、恐惧)
          (李拿纸片在他面前冷冷地扬了扬。)
          (李中生自衣袋里掏钱,徐起,付帐,塞给小贩一大堆钞票)
          (小贩怔怔地)
          (李整理了一下衣襟,离去,背向简)
          (简见他背影渐去,眼中露出恶毒之神色,咬了咬唇,忽抓起桌上的喇叭枪,瞄准
      李之背后,开枪。)
          (轰地一声,枪爆炸,桌、杯、盘、筷、人全在爆炸里飞起,飞上半天)
          (小贩大吃一惊,蹲躲抱头,半晌才敢起来,看着手上钞票)
          小贩:原来他已算好炸碎东西的钱……不过,这哪需要那么多……(搔头)
          (咚的一声,一个锌杯子在爆炸里激上了屋顶,再从屋上水槽滚落下来,刚好落在
      他头上,击了一下。)(李中生之背影渐远,头也不回)
          (定格)
          (打出导演名字)
      
      
      01
        
          第一场
          地:上海旧式院宅
          时:日
          人:张老汉、张家嫂子、张家婆婆、张家几个亲人、吴元一、官本少尉、日本兵、
      汉奸数名
          (日本兵在汉奸吴元一指引下,踢大宅之门而人,不一会揪出一个老人家出来,张
      老汉的老婆、媳妇、及家小哭求释放张老汉)
          张家婆婆:求求你,放了满堂的爹,他这把年纪,怎会……
          吴元一:(冷笑)就是一把年纪,倚老卖老、不识时务……满堂的爹?你们家的满
      堂不是过了重庆当破坏分子去了?都是老头子教的好儿子!
          张家婆婆:(涕泣地)这也不能说……满堂的爹犯罪啊!
          吴元一:(不屑地)不犯罪?胆敢蔑视皇军,还说不犯罪?(一把推开张家婆婆)
          (吴元一示意宫本拉走张老汉)
          (宫本命士兵押走张老汉)
          张家婆婆和家人:你们冤枉人哪!
          吴元一:(光火)冤枉人?
          (走前去贴近用手点指张老汉的鼻子。)
          吴元一:说!你是不是骂过日本皇军“禽兽不如的东西”?
          张老汉:(傲然地瞪视吴)禽兽不如的东酉!
          吴元一:(吓退一步,随即怪笑)这不就是了。
          张老汉: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吴元一:(伸手掴张之脸,小媳妇儿上前来护着张老汉,吴顿时涎着笑脸)哟!小
      娘子,我不舍得,打下去,痛在心里!
          小媳妇儿:(哭着)求你放了爹吧!
          吴元一:(恐吓)小娘子,你汉子做破坏分子,家翁做煽动分子,你也要防着点唷!
          张老汉:(忿忿)别理这种衣冠禽兽,去就去!
          吴元一:(一脸凶狠)好!(转面向日本士兵)拖走!
          (日本兵不动,望向宫本)
          (宫本绷着脸,一拳掴吴元一)
          宫本:我的命令才是命令!几时轮到你发号司令!
          吴元一:(连打躬作揖)是,是!
          宫本:(命令地)拖走!
          (日本兵簇拥着张老汉走,踢开拉扯张老汉的张家婆婆等)
          (吴元一回望小媳妇儿涎笑)
          (宫本向吴元一点头暗示)
          吴元一:(半恐吓半引诱地)张老汉,你这个煽动罪,可不轻唷,你嘴再硬骨头也
      打熬不住,你骂日本皇军的话,只有段十爷听见,要是你顺风撑船,他只要少听到一句
      话,不就样样轻松了?
          张老汉:你要我把纺织厂卖给段十爷?
          吴元一:(笑)我说张老爹果然是聪明人。
          张老汉:他把纺织厂改为日本的兵工厂?
          吴元一:(脸色一沉)这可不关你的事。
          张老汉:不关我的事?这地和厂可是三代传下来的,可不能在我手上染了污!(忿
      然地)我知道,你们谋的就是我的地!
          吴元一:(冷笑)你就不怕血染污了自己!
          张老汉:(昂然)作为反日分子虽死犹荣,就可惜我没真个干了,只是得罪了小人!
          (吴变脸。日本兵在后毒打张老汉要他走快些。)
          (张老汉吃痛,倒地)
          吴元一(涎着脸):看你还敢不敢骂我地痞无赖!(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当年你
      准没想到我吴猴儿也一样当官哩!别说调戏你媳妇儿,要是你老婆标致点,年轻个二十
      年,我也敢上。
          (老汉咯血,眦睚欲裂)
      第二场
          时:日
          景:七十六号特工机关内
          人:胡铁海、吴元一、段十爷、耿胡子、张老汉、特工甲、乙、囚犯、汉奸、特工、
      受刑者
          (外面守卫森严,里面犹如人间地狱)
          屋内——(阴森可怖)
          地窖——(特工正用极刑拷问口供)
          (坐飞机——老虎凳——灌辣椒水——雪里红——拉电线——喂狼狗——各种酷刑)
          阴湿的监牢里——
          (在里面的囚犯不似人形)
          监外——(汉奸正对一皮焦肉烂全身颤抖的爱国分子作掠拷)
          特工甲:快说!要不说这回要你吃完狗屎吃人屎!
          特工乙:老潘,你整人是有一手,给你整过的,后悔自娘胎里出世面来!
          特工甲:我算什么呢!耿胡子才是此道高手!
          特工乙:(似有不忍)张老汉这回可惨了。
          (镜头转向另一密室)
          (老汉被耿胡子拷打,体无完肤)
          (特工大队长胡铁海坐着不耐烦,段十爷在陪他谈笑风声)
          (耿胡子发现张老汉没了反应,吴元一过去一探鼻息,知其已殁)
          吴元一:(向胡铁海毕恭毕敬地报告)报告大队长,姓张的老头熬不住了。
          胡铁海:(望望段十爷,哼笑道)我晓得了。
          段十爷:(故意地)线索断了,胡队长,该怎么办?
          胡铁海:这还不容易,抓老家伙的后人来问便得了。
          (四人会意而笑)
          吴元一:(恭敬地)是,是。
          胡铁海:这事就交给你办。
          吴元一:(阿谀)抓来了,还是胡队长先问。
          胡铁海:(打哈哈地、众人意会,一齐笑)好,我先问,我先问。
      第三场
          时:日
          景:上海旧式大宅大厅
          人:吴元一、耿胡子、段十爷、张家婆婆、张家媳妇儿、张家大小
          (吴元一近镜滔滔不绝在说话)
          吴元一:……张老汉我们可以放了,都是段十爷在日本人面前求的情(段十爷特写、
      微欠身),你们该知道怎么做了?快把合约签了,那么一间破工厂,趁可以脱手时卖了,
      是段十爷在帮忙你们。
          (张家各人凄然的脸容特写)
          (张老婆婆垂头丧气,额上碰伤而系白布)
          (张家小媳妇惶惧的样子)
          吴元一:(得寸进尺地)还有,叫你们家的媳妇儿,今天晚上八点钟,拿保释金五
      万元到司令部来,知道吗!
          (没有人回应)
          (张家婆媳怆然互望)
          耿胡子:(怒)嘿,不识抬举的东西,谁希罕五万块这鸡毛蒜皮的数目,嘿,嘿!
      过两天来收尸算了!
          (张家婆婆惊惧欲绝)
          张家媳妇:(含泪,毅然地)我去。
          (吴元一、耿胡子互望而笑)
          吴元一:(拍张媳妇儿肩)这才像话。
      第四场
          时:白天
          景:上海旧式院落大门
          人:吴元一、耿胡子、段十爷
          (段十爷、吴元一、耿胡子得意非凡的从屋子出来。)
          耿胡子:(讨好地)段十爷,那不识抬举的张老汉,今回儿可真蚀到了底,工厂让
      给十爷,媳妇儿嘿,也奉送给吴队长,只有我啊……
          吴元一:(笑啐道)抓了老反日分子,往上报的功劳,可是你耿胡子一人独占了。
          段十爷:(打哈哈)耿兄弟、吴队长,咱们可都是赢家,谁也没蚀着……时局乱,
      不乘机捞一笔,真蠢到家了……
          吴元一
          吴无一
          :段十爷说的是。
          耿胡子
      第五场
          时:晚上
          景:七十六号大铁栅前
          人:吴元一、特工抓牙、媳妇儿、跟班
          (媳妇儿由一跟班伴着,出现在七十六号门口。)
          (媳妇儿鬓上戴一朵小花)
          (栅口有人出来,是吴元一和爪牙)
          吴元一:唷,张家嫂子你可来了……
          (扶拥媳妇儿入内,媳妇儿想推开,但无法挣脱,小花落地)
          (吴元一一把推开跟班)
          (小花被落千丈脚踩毁)
          (大门铁栅又关上。)
          (跟班瞪着大门干跺脚着急。)
      第六场
          时:晨
          景:七十六号铁栅门前
          人:吴元一、保镖、司机、女子(伍小姐)、七十六号警卫、行人
          (吴元一和一保镖从七十六号里匆匆出来,一部黑色大房车正等着他。)
          (吴元一上车,坐后座)
          (保镖再上车,上前座)
          (镜头走过一穿旗袍窈窕之背影)
          (吴元一眼睛一亮,头伸出车外。)
          (保镖也引头出车窗看)
          (两人的头都自左边车窗一前一后的伸出去。)
          吴元一:(赞羡地)好漂亮的妞。
          保镖:队长想不想……
          (忽嗖地一响,一枪先射穿吴元一之头,再侧射入保镖的颈项,一枪四洞,血溅惊
      心)
          (吴元一、保镖半声未哼,头垂挂窗边)
          (司机慌张走出车来,双手持枪,四顾,引起行人尖叫走进,但不见敌踪。)
          (七十六号爪牙、警卫出来看究竟,紧张拔枪。)
          有人叫:雷公……
          警卫A:雷公,雷公来了……
      第七场
          时:白天
          景:七十六号前远侧街角电话亭内
          人:李中生、行人、警卫、宪兵
          (李中生在电话亭内)
          (李从容地拆掉瞄准器)
          (又娴熟地拆开了特制的手枪,拆成数截,有的放在电话亭上,有的丢到阴沟里、
      有的丢上屋檐、有的丢入掠过的日本人公事包里)
          (然后燃起一根烟,俨然公子气派、西装笔挺,离去,宪兵检查途人。)
          (日本宪兵只敢对他象征式的搜一搜)
          (时他背后喧哗,行人四散,也有人拥向肇事的车子)
      第八场
          时:晚上
          景:太平戏院里、外
          人:李中生、耿胡子、手下二人、歌女、小生、观众
          (太平戏院前,人头涌涌)
          (耿大胡子和手下在戏院前下车)
          (以耿胡子为首,威风凛凛地入场,不给门票,守门人敢怒不敢言)
          (耿胡子入内,逐原来前排位子的客人,大刺刺地坐下。)
          (时一个小歌女正在台上唱歌)
          (耿胡子等交头接耳,时爆出大笑,污言秽语。)
          手下甲:好,再来一个!
          耿胡子:脱!
          手下乙:耿老大叫你脱,听到没有。
          (台上歌女含屈,忍泪唱下去。)
          (台下观众露不满之色,但不敢表示,耿胡子等依然故我。)
          (镜头从耿胡子等张狂的神态凝入就坐在他后面的人之脸容。)
          (赫然是冷峻的李中生)
          (李中生西装笔挺,叼着烟,神色不变)
          (时歌女唱完,退入。)
          耿胡子:好!(拍掌)
          手下甲:老大有意思……?
          手下乙:去你的,这还用问!
          (这时舞台上换景,平剧换上,奏中国音乐,大锣大鼓,正角将出场)
          (锣鼓敲击镜头特写,)
          (李中生忽起立,旁位侧让他出去)
          (小生在锣鼓声中刚出场)
          (锣鼓喧天巨响)
          (轰地一声,从前座凳椅炸飞起一人,落到台上,骨肉支离,血肉模糊,正是耿胡
      子)
          (生怔住)
          (全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不及反应。)
      第九场
          时:日
          景:七十六号机关内、密议室内
          人:胡铁海、段十爷、俞镇三、阎麻皮、汤仁、杨月波、两名跟班
          (段十爷在抽雪茄)
          (巡捕头脑俞镇三在摇腿。)
          (小队长阎麻皮、副队长、汤仁交换眼色,不敢坐下。)
          (大队长胡铁海踱来踱去,咕噜骂人)
          胡铁海:(以拳击掌)他妈妈的!雷公,雷公!从东三省杀到上海来?什么东西!
      他奶奶的!
          (乍回身,汤仁巴结地拿烟给他吸,倒把胡铁海吓了一大跳)
          胡铁海:(指着汤鼻子)你妈妈的!你奶奶的!
          汤仁:(慌忙)是,是,我妈妈的,我奶奶的!
          胡铁海:雷公是什么东西!?(暴跳如雷)他来上海做什么?躲在哪里?你一样事
      情也挖不到,要不要我挖个洞把你给埋了!?
          (杨月波穿长袍至,身旁有两个跟班)
          杨月波:把谁给埋了?
          段十爷、俞镇三:杨部长
          阎麻皮、汤仁
          (杨月波微微颔首。)
          胡铁海:(兀自忿忿)雷公是什么东西?两日夜间杀了我身边三个人!
          杨月波:(淡淡地)不止如此,宫里中尉和罔田先生已先后死在他手上,上头已经
      怪到这边来了。
          胡铁海:他妈的!雷公!他是谁?
          杨月波:“雷公”是中央派来的一个运用枪械和炸药的高手,他的手法已到了出神
      入化的地步。他姓李。能在戏院仅炸死耿胡子一人而不伤及旁人,除这个李中生外,不
      会有第二个。
          胡铁海:(不置信)有这么厉害?
          杨月波:(哈哈调侃、拍胡肩膀)当然不及胡队长神勇。
          (胡铁海以为杨月波真心夸赞自己,神情高傲)
          杨月波:不过……
          胡铁海:不过什么?
          杨月波:雷公李中生在胡队长的地头杀人如剪草,真是目中无人。
          胡铁海:总会叫我把他逮了,我要把他切得一块块,不喊爹叫娘就不姓胡!
          杨月波:要是这不着呢?(眯着眼)
          胡铁海:(怒)你说什么?
          杨月波:(顾左右言他)我倒知道上海有一条汉子,论枪法,可跟雷公秤斤论两,
      若论功夫,雷公只能算打鼓的。
          胡铁海:(冷笑)哼。
          阎麻皮:有这个人么?
          汤仁:却不知是谁?
          杨月波:(手按扶椅)他是孟三爷手边的爱将,叫王山,外号“神枪诸葛”,要是
      请得动他,倒不怕雷公。
          俞镇三:哦。
          胡铁海:嘿。也没见过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七十六号没有人了么?
          (杨月波笑。转向段十爷)
          杨月波:段爷,最近你为皇军立了些功,只怕,雷公也拿你当靶,还是小心些好。
          段十爷:谢谢部长关照,我自会小心。(苦笑)
          杨月波:(问)明天你不是要替大东主持货轮下水礼吗?
          段十爷:(狐疑地)那儿大庭广众,人多得很,而且是丘大爷的地头,谅那小子不
      敢妄动吧?
          胡铁海:怕什么?明天我派阎麻皮找十几人去保护你,就看姓李的敢不敢去!
          (杨月波坐下来换烟斗里的烟丝,微微笑着,一副好暇以整的样子。)
          杨月波:你真要想跟雷公秤秤斤两,我这儿倒是有个机会。
          胡铁海:(不信)你有雷公的消息?
          杨月波:(笑、弹烟蒂)他机警、聪明,反应快,身手直追当年叱咤风云的“南北
      神枪”,可惜有个缺点,就是太信朋友——(顿了顿)
          杨月波:(悠然地)咱们出来白相的,踩的是刀山搯的是油锅,太信任朋友,不见
      得能活得长命——
          (胡铁海、段十爷都脸露不解之色)
      第十场
          时:白天
          景:码头旁
          人:段十爷、要人、船东、打手、围观者等
          (大东货轮下水礼)
          (人群汹涌)
          (段十爷在船东与乡绅簇拥下,谈笑风生,数名手下在人群中及身侧左右暗中保护
      他。)
          (段十爷与要人看爆竹点燃和舞狮)
          (舞狮动作)
          (爆竹点燃)
          (爆竹啪啪的燃上去,炮仗红纸落地纷纷。)
          (炮竹将燃至尽头)
          (爆竹将燃至最后一根)
          (炮竹燃至最后一根,波地爆出烟花)
          让人以为炮竹最后一根是炸药,但却反高潮。
          (众吃了一惊,哄笑,鼓掌)
          (船东敦请段十爷主持下水礼)
          (段以小斧斫彩带,彩带一斫不断,再斫,断,缎带绑着瓶子撞在货轮上,瓶碎裂,
      刚好割断系在板甲上一条小线,小线一断,甲板上的一具早已安排好的小火箭,疾射而
      出,闪电般带着火花,插入段十爷胸膛。)
          (段十爷一愕)
          (笑容凝住,爆炸)
      第十一场
          时:白天
          景:药局、底层、二楼、三楼、密室
          人:李中山、南北杏、顾嘉宁、伍小姐、小冯、老板、老板娘、买药客人、小宝
      (小孩)
          有人喊:炸死人了、炸死人了!
          (人们簇拥到码头看热闹。)
          (独李中生悠闲地走了出来,点了根烟蒂,微微四顾,买了份报纸,把脚踩在鞋板
      上)
          (擦鞋)
          (擦鞋的人是南北杏)
          (南北杏跟他眯眯眼睛,竖起了大拇指)
          (李中生淡淡一笑)
          (擦完鞋子后,李中生掏出大钞,南北杏表示找不开,用手指点表示住不远,要李
      中生过去找钱。)
          (李中生跟南北杏而去)
          (两人在人群中穿插,来到一间中药局前面,匾牌上书:“人和堂”,里面还有
      “仁心济世”、“妙手回春”等字样,几个小孩在药局前玩跳绳)
          (药局里有老板和老板娘)
          (老板与老板娘见李中生回来,很高兴)
          老板:这几天,客人吃了几服龙珠草,清热去燥,舒服多了。
          李中生:(笑)过几天,要加几道牛大力,更见功效。
          老板娘:(慈蔼地)你辛苦了,(示意楼上)上去歇歇吧,配好了药,再送上去。
          李中生:(有礼貌地)谢谢你。(摸摸一个小孩的头)
          (李中生和南北杏上楼梯)
          南北杏:李大哥,你干得真大快人心。
          李中生:是他们太失人心。
          (抵达二楼小阎,有两个同志,向李中生招呼:李大哥)
          (李中生点头,偕南北杏再上三楼)
          李中生:伍小姐回来了没有?
          南北杏:回来了。顾先生说,今天重庆方面有密报来。
          李中生:哦。
          (停步,推开一栋看似墙壁的门。)
          (门内有几张桌子,两男一女,女的就是色诱吴元一等人的伍小姐)
          (另外两人,一是发报员顾嘉宁,一是小冯)
          南北杏:喂,李大哥回来啰。
          小冯:(兴奋地)李大哥,干得好!
          (李中生微笑)
          顾嘉宁:李大哥。
          李中生:嗯?
          顾嘉宁:下一个是谁?
          (李中生望着他,不置可否)
          顾嘉宁:汉奸走狗,人人得而诛之,我真迫不及待,巴不得能跟李大哥去暗杀几个
      兔崽子。
          李中生:暗杀只是迫于无奈的行动,铁血锄奸计划只治标,不治本,主要还是国家
      要强,才能内除国贼,外抗强权。(拍拍顾之肩膊)那要靠你们了。
          小冯:(嘻嘻笑)还要靠李大嫂子哩!
          李中生:(奇怪)怎么?
          顾嘉宁:(解释地)今天重庆方面来了密电,说三天后五时十五分,会派一位女同
      志来,主要是负责译出潜伏在重庆方面伪敌分子的名册。
          李中生:名册不是要人亲送回中央吗?
          顾嘉宁:名册已经拿到了吗?
          (李中生摇头)
          (顾嘉宁有些失望)
          伍小姐:将军就是知道水陆两路,都给他们封锁和严密检查,所以,请人来直接把
      名册上的密码译出,发电报回去。这样安全一些。(妩媚地笑,故意酸溜溜地)明的是
      这样说,实在呢?说不定将军体恤属下,李大哥又立了大功,所以千里送人来,以慰相
      思之苦啊。
          李中生:(一震)方晴?
          伍小姐:对了,方姐姐,来的是方姐姐。
          李中生:(忧喜交加)方晴?(皱眉)这时候来上海,只怕……
          小冯:(嬉笑地)大嫂子来了,大哥还装不开心?
          伍小姐:要译密码,谁利落得过方姐姐?
          南北杏:要论漂亮,咱们这伙人谁美得过方姐姐?今儿个她来了,我南北杏可要—
      —
          小冯:(瞪眼睛)可要怎样?
          南北杏:(耸肩表示无奈)我能怎样?未成李大嫂子前,我们这干人,谁不追她?
      不过,现在是雷公夫人喎!(故意用拇指指向李中生)多看几眼,总不会有罪吧。
          (众笑)
          (李中生略为腼腆。)
          (顾嘉宁脸部特写镜头,很不是味道似的)
          李中生:我进去歇一下。(指指密室)
          南北杏:哦!李大哥害臊了。
          (小冯给他头顶一个凿)
          小冯:谁像你这样不要脸!
          (南北杏伸伸舌头)
          (李中生不理他们,推门入内。)
          (脱下帽子,和身躺在碌架床上,自架床暗格里取出一帧照片,仔细看看,嘴角漾
      起幸福的微笑。)
          (照片特写)
          (十分清丽可人的民初装束女子)
      第十二场
          时:白天
          景:药店三楼
          人:老板娘、李中生、南北杏、小冯、伍小姐、顾嘉宁、小宝
          (顾嘉宁看看手表,径自埋首于文件)
          (老板娘这时捧了一碗药,走了上来。)
          (小孩小宝在围着她钻)
          老板娘:快不要这样,打翻了李叔叔的药,看打不打你!
          (小孩不理,嘻哈打转)
          老板娘:(药碗震荡、恼怒)小宝!
          (小孩停下,呜咽起来)
          老板娘:(向正在调笑中的南北杏和小冯)你们两个,来一个抱他出去,别老缠着
      要烦的。
          南北杏:(指向小冯)你去。
          小冯:(指南北杏)你有空,你去!
          南北杏:你才有空——
          老板娘:(佯怒)南北杏!
          南北杏:(忙应)好,我去,我去。
          (过去拖走小宝)
          南北杏:调皮鬼,害我忙得团团转……
          (小宝扁了嘴,要哭)
          (南北杏忙逗他乐)
          小冯:(故意唉声)你有什么忙的,嘿,闲吃饭白搁腿的!
          南北杏:(瞪了他一眼)我蛀了你家的米缸哪!?
          老板娘:(没好气地回头)南北杏!
          南北杏:(忙)哦!我去,我二话没说的,就去!
          (南北杏带小宝下楼)
          老板娘:(拿着汤药)(轻叩李中生密室的门)李先生。
          (李中生自房内问:哪一位?)
          老板娘:炖了些参汤,给你补补气。
          (门开)
          (李中生一脸谢意)
          李中生:老板娘,常喝您熬的汤,真是……
          (老板娘进去把药碗放在李中生房间桌上,退出身子)
          老板娘:趁热喝。
          (瞥见床上方晴照片)
          老板娘:(慈和地笑)又看太太照片了?不是我故意地夸,你太太真的是美人儿呀!
          李中生:(讪讪然地笑)
          老板娘:(指了指他)李太太来了,可好好疼她,我看了也心疼。(指照片)这么
      个人儿!
          (老板娘走出去)
          李板娘:这几天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李中生:谢谢老板娘。
          (李中生关门)
          (老板娘下楼)
          (小冯向伍小姐做鬼脸)
          小冯:也不见得老板娘疼我们。
          (顾嘉宁默不作声,看表)
      第十三场
          时:白天
          景:人和堂药局底层、二、三楼
          人:老板、老板娘、特工、俞镇三、小冯、伍小姐、顾嘉宁
          (老板娘回到铺面,忽有人来买药)
          (买药者忽拔枪,指着老板娘)
          (其他佯装买药者纷拔枪指老板。)
          (歹徒粗暴而迅速地把老板、老板娘按在柜面上。)
          镜头——
          (药局前后皆有特工闪动,各持枪械)
          (十数特工如风卷云拥冲入药局,四面把守。)
          (为首的是俞镇三)
          (老板虽受挟持,仍故意弄跌铊秤。)
          (二楼的志士探头出来探看)
          (志士一开门,即给特工无声无息箍住刺死,然后一拥冲入药局)
          (另一名志士乍见来敌,正要掏枪,给俞镇三一斧斫在额上惨死)
          (特工迅速掩上三楼)
          (特工以暗号方式敲门)
          (三楼房间里,顾、伍、冯各正埋首工作)
          (敲门声)
          小冯:一定是南北杏回来。阿顾,你敢不敢赌?
          伍小姐:南北杏敲门哪有这么轻,一定是老板娘。
          (小冯过去开门)
          小冯:我说是南北杏
          伍小姐:老板娘——
          (门开,十数特工无声无息地拥入,小冯未叫即被割断咽喉,伍小姐拉开抽屉想拿
      枪,也被掩杀,死得尤惨)
          (俞镇三等势如破竹,率手下掩近李中生门口)
      第十四场
          时:白天
          景:药局、民宅、院落、药局一至三楼、屋
          人:李中生、俞镇三、胡铁海、南北杏、小宝、夫妇、特工X、特工
          (李中生本已睡着,忽闻轻微异响,乍然惊起。)
          (把照片揣入怀里)
          (李翻身疾起,全无声息,拔枪贴近木门,贴耳听了一会,猛然拉开。)
          (特工们俱为之一怔。)
          (特工们开火。)
          (李急把门掩上,同时间,门已被强猛火力轰得千疮百孔。
          (同一刹那,李抽枪左右开弓,射在门上。)
          (门外惨呼倒地声)
          (李毫不犹疑,把外衣帽子扔出窗外。)
          (窗外顿时枪声大作,衣被轰成碎片)
          (同瞬间,李已窜到房中,一拉床边麻绳,轰地一声,房中早已预备的炸药把地板
      炸陷,李中生扳落下去。)
          (同时间,房门已闯入十数特工,持手枪机枪不等。)
          (李落到二楼,犹自天降)
          (瞥见二楼同志的尸身,五六名特工齐转身开火,李先发制人,轰死两人,待其他
      人包抄还击,他已自二楼窗外翻出。)
          (窗外屋内有人射击。)
          (李闪电式的把隐伏的二三人射倒,并跳闪上屋顶,但枪声此起彼落,李翻身上另
      一屋顶,仍有伏击,到处有埋伏。)
          (李自天窗倒挂而入,里面一对夫妇吓傻了,李示意别怕,一时大意,被蚊帐内一
      名特工用枪指住。)
          特工:别动。
          (李中生一怔)
          特工:举手。
          (李中生犹疑)
          特工:(喝)打死你一样有赏。
          (李中生丢掉枪,举手。)
          (枪丢到特工面前。)
          李中生:(疾喝)炸弹!
          (特工一怔,李滚地,拔出裤管枪,开火)
          (特工被射杀。)
          (同时间屋顶枪声响起。)
          (李滚地拔另一裤管的枪,双枪一面开一面杀出去。)
          (外面伏击仍多。)
          (李中生突翻人药材铺后院,在各角落放了些东西。)
          (伏击的特工断没料到他会走回原处,到处追击搜索。)
          特工:追!
          俞镇三:(只闻声)死的活的一样抓!
          (李中生自药局后门闪出,忽背后给人用枪顶住。)
          (用枪指着李的是胡铁海)
          (胡铁海旁边两名手下,押着孩童小宝和被殴伤的南北杏)
          (李背向胡、胡看不到他正面。)
          胡铁海:(得意笑)早算准你会从这儿出去,已恭候多时。
          (这时药局突然爆炸)
          (那是李中生刚才贴好的炸药)
          (守在药局的特工纷纷被炸死)
          (爆炸骤起,胡铁海一呆,李中生回身打掉胡之手枪,自双袖弹出白朗宁小手枪,
      闪电般射杀胡之两名手下。)
          (墙破木飞,有一木梁倒下,眼看压着小宝。)
          (李发现,飞身扑去抱开小宝。)
          (胡铁海拾枪开枪,一枪打死小宝。)
          (李中生望怀中小宝死,一怔,茫然。)
          (胡铁海再开枪,李闪避,击中李之右肩)
          (李右手枪落地)
          (大队特工拥至)
          (南北杏已拾得手枪,护李而退。)
          (李单手发枪,且战且退。)
          (轰地又一声爆炸,就在胡铁海和特工靠贴的墙边炸起——)
      第十五场
          时:正午
          景:窄巷
          人:李中生、南北杏
          (李中生右肩负伤,血流如注,与南北杏仓皇退入窄巷。)
          南北杏:(慌张)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李中生持枪四顾。)
          南北杏:看来,他们已封锁通路,我们不容易离开上海。
          李中生:(冷冷地)谁说我们要离开上海?
          南北杏:我们……
          李中生:三天后,火车站接方晴。
          南北杏:可是,你的伤——
          李中生:只要找个地方躲他两天,会好的。
          南北杏:我们这个样子,谁会收容我们……(省起)有了,除非……
          (李中生望向他,等他说下去。)
          南北杏:李大哥认不认识上海的神枪小诸葛?(炽热地)
          (李摇头)
          南北杏:他叫王山,王老大,是“上海三大亨”孟三爷手下红人,青坊里,他最讲
      义气,而且不卖日本人的帐!
          (李随口应:哦)
          南北杏:说来……以前我还是他的小跟班、小兄弟哩……现在难民都拥向法租界,
      有王老大照看,我看准能逃得过关!
          李中生:(沉声)我们不去。
          南北杏:(叫起来)为什么!?
          李中生:孟三爷是敌是友,我们尚未弄清楚,只知道他乐善好施,仁义风范,万一
      拖累了人家,可是替人家一门子惹祸事……至于王山,素不相识,不要连累人家。
          南北杏:(嘀咕)我们这样子……那去连累谁?
          李中生:有一个人。
          南北杏:谁?
          李中生:顾嘉平。
          南北杏:阿顾的哥哥?
          李中生:(点头)我们也该把阿顾遇害的消息告诉他。
          (用枪嘴轻抚唇边)
          李中生:(回忆地)何况,三年前,他在北方,有一次,比我现在的情形更糟,我
      也救过他……
          (因伤口疼而呻吟了一声。)
          李中生:他在我那儿住了三个多月……
          南北杏:(关心地)李大哥,你的伤——
          李中生:(忍痛)方晴不该来的——
          (李中生痛楚脸部陷入思念,特写)
          南北杏:(没听清楚)吓?
          李中生:(叹了一声,掩饰)嗷,我们不去找王山了——
      第十六场
          景:上海日、法边界
          时:傍晚
          人:王山、周大升、郭小飞、罗平、日本士兵、难民、法巡捕、警察、胖女子
          (王山与手下郭小飞、周大升在同一货车里)
          (车共三部,载烟土,前后驶向法租界)
          (遇日本关卡,前面货车罗平出示通行证)
          (日本兵士立即任由通过)
          (桥上百余伤病难民携幼扶伤潜逃向法租界,后有日军开枪射击,打靶作乐。)
          (情景一一落在王山眼帘)
          周大升:他妈的!鬼子真不是人!
          王山:(向旁冷漠白皙的青年郭小飞微一颔首)送他们一程!
          (郭小飞立即下车。)
          周大升:(见有事可为,很兴奋)是!
          (郭、周命后面两部车里的兄弟下车帮助难民上车。)
          (日本士兵面面相觑,不敢射击)
          第一部卡车——
          (罗平下车,气冲冲地走近)
          罗平:(质问王)你这是干什么?
          (王山扶住一位巍巍颤颤的老太婆)
          周大升:(在一旁插口)你没长眼睛?自己不会瞧!
          罗平:(更气)烟士要有闪失,怎么个交代法!?
          (王山听了倒是一省)
          (时车已挤满了人。)
          王山:(吩咐)对!救人要紧,丢掉烟土,让多几个人上车!
          (手下丢烟土,助人上车)
          罗平:(怒极)好,你负责,你负责!
          王山:宝宝乖,(抱一个婴孩上车)
          (周大升救得起劲,一个人一个人举上来了,不料碰到一个胖女孩胸脯,胖女孩反
      手就一巴掌。)
          胖女孩:死相!
          (周大升怔怔地,众兄弟皆笑了起来。)
          (孟三爷“四大金刚”之一的赵大个儿笑得最大声。)
          赵大个儿:老周,有艳福啊?
          (周大升怔怔地)
          (众哗笑)
          (众人合力扶伤难老上车,王之手下兄弟丢弃烟土。)
          (难民拥上。)
          (手下兄弟耳语)
          兄弟甲:人说时局世乱,人命不如烟土值钱,而今,嘿!
          兄弟乙:在孟三爷手上,王老大眼里,烟土算什么!
          (驻守边界的日军士兵面面相觑,不敢开枪。)
          士兵:(日语)要不要开枪?
          长官:(日语)我也不知道,听说,孟先生是将军的朋友。
          (士兵看了看王山部队接载难民的情况)
          士兵:朋友……?
          (载满难民的卡车开入法租界)
          (王山、周大升、郭小飞等人扶在车边,朦胧光影中,只见其侧面之形象。)
          (天暮沉沉,天际残晖)
          (车驶向——)
      第十七场
          时:夜晚
          景:福煦花园大门口
          人:黄包车夫、接待者、叫化子、贵宾、司机等
          福煦花园,八层高大楼,底下层为夜总会,一楼为宴客处,二、三楼是赌场,并设
      有密议室,余层皆为酒店房间。系孟三爷的地盘,但丘大爷、张二爷都有股份。
          (福煦花园外面)
          (门口玻璃反映,门前有接待人员)
          (里面十分温暖热闹)
          (门阶外,星星细雨,湿漉漉的,很黑)
          (一群叫化子木无表情,大门一开一掩般灯光映在他们肮脏的脸上)
          (黄包车夫停车等客)
          (每有客人坐车来到,叫化子们一拥上前乞讨,手颤瑟缩,贵宾雍容华贵,皆掩鼻
      避之,直趋大门,守候家丁恭敬接待。)
          (门外还有数部黄包车,套上黑塑胶布防水,天雨湿漉,车夫蜷伏,典型受苦受难
      的中国人)
          (门内喧哗声洋溢。)
      第十八场
          时:晚上
          景:福煦花园贵宾厅
          人:丘大爷、各式上流社会人士、贵宾甲、乙、英国人、法国人、日本领事、张二
      爷、阿广
          (福煦花园贵宾厅内)
          (场内各式各样的绅士贵客在饮酒交谈、衣着华贵。燕尾服之绅士、日人、贵妇、
      长衫马褂的达官富豪,喝酒言欢,播中西曲、十里洋场气氛)
          (主人之一的丘大爷满面笑容,谈笑风生地在应酬)
          (众人前来祝贺)
          贵宾甲:丘大爷,你看,福煦花园场面那么大,赌的玩的吃的喝的连住的都样样有,
      大爷可赚了大钱了。
          丘大爷:(拱手,笑)这可都是老三管得好,托你们的福。
          贵宾乙:(故作诧异)福煦花园不是您们“上海三大亨”一起做庄的吗?怎么都归
      三爷了?
          丘大爷:(略怔,即笑)桃园三结义,同条被盖同条心,有啥归啥的?三爷是人才,
      他料理得好,便是大家的风光,哈哈哈……
          英国贵宾:就像上海这地方,法租界的繁荣是法国人管理得好!
          日本领事:所以我国皇军要替你们代行管理国家。
          丘大爷:(笑而顾他)老二来了。
          (张二爷至,旁有跟班老广)
          丘大爷:(呵呵地拥住张二爷)怎么,小金凤可真把我们当年的上海小老虎逮住了
      吗?
          张二爷:(笑)我该不是最迟到的吧。
          丘大爷:老三还没到。
          (张二爷皱了皱眉头)
      第十九场
          时:夜晚
          景:福煦花园门前
          人:丘大爷、张二爷、土肥原司令官、佐藤、法国领事拉裴尔、暗杀者、叫化子、
      张手下等
          (福煦花园门外,一部豪华房车,左插日本旗、右插法国旗驶到门口)
          (门外司职忙派人接待、开车门)
          司职:(张嗓子喊)法国领事拉裴尔先生、土肥原司令官、佐藤中尉光临。
          (丘大爷、张二爷偕人出迎)
          (丘、张容态甚恭)
          (法领事与日本军官与立、张略作寒暄)
          拉裴尔:这次宴会是上海三大亨请客,为何不见孟三爷?
          (张二爷微露不悦之色)
          丘大爷:(忙笑)既然这次宴会是我们三人的事,咱哥儿俩恭迎诸位也一样,三爷
      转头就来。
          佐藤:嘿,吓,孟先生好大的架子!
          土肥原:(眯眼睛笑)从前听说上海三大亨是“丘张孟”,最近孟先生风头劲,面
      子大,大有“丘孟张”之势。哈哈……
          佐藤:只怕,现在人提的是“孟丘张”呢!孟先生后来居上!
          (张二爷冷笑)
          (丘笑容满面)
          丘大爷:老三能干,这可是人人都这样说的。
          (说着笑引众人进内)
          (丘迎贵宾入内)
          (张在最后)
          门口叫化子堆里——
          (有人在破烂的衣袋里掏枪。)
          (枪掏出,瞄准张之背后)
          大门外——
          (张正拟入内)
          (手枪已瞄准张背后,要扣扳机)
          (持枪者眼、枪之特写)
          (正待开枪,忽被人扣住双手,夺去枪,箍住咽喉,在人群里悄悄拖走)
          (张微回身,神情里显示一切早在计算里)
      第二十场
          时:夜晚
          景:花园、密室
          人:张二爷、暗杀者、手下四五人、跟班阿广
          (暗杀者被张之手下拖过林木扶荫的花园。)
          (暗杀者欲呼无从)
          (张手下把暗杀者推入密室)
          门外——
          (张二爷叼烟嘴悠然至)
          (手下已将暗杀者反绑于凳上)
          (张二爷入内,手下拿椅供其坐下)
          (张二爷喷烟,冷冷打量暗杀者)
          张二爷:(低声、毫不激动地)谁派你来的?
          (暗杀者别过头,嘴角溢血,不理他)
          (张二爷猛然起,扯住暗杀者头发,嘴上烟蒂几灼到对方的脸)
          张二爷:(暴喝)谁派你来的!?
          (暗杀者痛,脸肌搐动,喉核滑动。)
          张二爷:你现在不说,受了罪,还是说!
          暗杀者:(凶狠地)我杀的是汉奸走狗,人人得而诛之!我杀不死你,自有人收拾
      你!
          (说罢毒发,全身抽搐)
          (张二爷命人掀开他嘴巴)
          (手下撑开暗杀者嘴巴观察)
          (暗杀者已口吐白沫)
          手下:二爷,他,他咬破了牙龈的毒药……
          (张二爷神色冷沉)
          (手下栗望)
          (暗杀者恐怖之死状)
      第二十一场
          景:福煦花园贵宾厅
          时:夜晚
          人:丘大爷、张二爷、人客、殷七
          (歌舞升平)
          (大厅里演奏音乐)
          (张堆起笑容,抚平褶衣,回到大厅与客人周旋)
          (丘大爷应酬几人后,伸手召手下心腹殷七)
          殷七:大爷。
          丘大爷:三爷到哪里去了,你可知道?
          殷七:哦,三爷是去医院、糖厂、货仓去着人腾出位置——
          丘大爷:(奇)做什么?
          殷七:给难民做暂时的窝呀!
          丘大爷:(沉思)哦。
      第二十二场
          时:夜晚微雨
          景:福煦花园门外
          人:孟三爷、叫化子、四大金刚、门口司职
          (车于停下,车门开)
          (一人穿长袍步出,镜头摇映孟三爷之衣裤、拍前襟、走动之气势、背后之身影、
      手下四大金刚相拥出走,甚是气派,但未见全貌)
          (叫化子们全改颜露悦色)
          叫化子:三爷、三爷,
          (孟三爷身边的金刚分钱入叫化子们钵里。)
          (镜头跟随孟步法快而洒脱)
          (其中一金刚因护孟而不小心碰跌一叫化子之乞钵,钵落)
          (钵落)
          (一手抄住,定镜)
          (镜头拉开:自衣袖上,原来是孟)
          (浓烈之主题音乐,具备中乐器的方式奏出,有上海风味)
          (孟微笑交镍币钵上,递回给叫化子)
          孟三爷:(微笑)不要打碎了吃饭的家伙哦。
          (众拥孟三爷入宴所)
      
      
      02
        
          第二十三场
          时:(微雨)夜晚、入暮
          景:福煦花园贵宾厅、门外、街道、火车站
          人:孟三爷、卢老板、丘大爷、张二爷、罗平、毛标、赵大个儿、二金刚、王山、
      周大升、郭小飞、老广、贵宾来秘书、老头儿、方晴
          (孟三爷踱入厅中,十分吸引人注目)
          (很多人起身招呼)
          贵宾:三爷
          贵客:孟爷
          (孟三爷一一拱手寒暄)
          (一名穿中装的银行家带穿西装的副理走前去)
          卢老板:三爷可来了。
          孟三爷:哦,是卢老板,大通银行分行越来越多,卢老板可是越来越阔了。
          卢老板:阔有什么用,三爷一直不肯赏面。
          孟三爷:(哈哈笑着)哪有这种事。
          卢老板:说真的,三爷,我们法租界分行明日开幕的事,万万要请三爷帮忙。
          孟三爷:(笑)论理财我不会理财,论算帐我算不过宋秘书(旁穿西装者忙谦恭),
      我去,哪帮得上卢老板的忙?
          卢老板:(慌忙地)三爷别折我了。只要三爷金面,去剪个彩,在开张时刻到那么
      一到,上海哪条道上的人,都会卖上几分帐。
          盂三爷:(笑)我哪有那么大的颜面!
          卢老板:(恳求)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找了三爷几次了,都——我给您送的礼,
      都给退回了……
          孟三爷:(叹了一口气)其实在上海,最需要人帮忙的是难民。
          卢老板:这——
          孟三爷:我有事,先去了。
          卢老板:(连忙)我、我、我,三爷,您看,我捐十万……(伸左右食指一架,成
      “十”字)
          (孟三爷向前行去)
          卢老板:(忙改口)二……二十……(两只手指分开,成“11”字,二十万。
          孟三爷:(止步,问身旁“四大金刚”之一毛标)毛标。
          毛标:有。
          孟三爷:明天下午,有没有事?
          毛标:(知机)明天下午,您忙着呢,三爷。
          孟三爷:(向卢致歉)卢老板,您听到了?
          卢老板:(忍痛地)孟爷、孟爷……我捐三十……三十万,给难民收容所,明天……
      明天就捐去。
          孟三爷:卢老板对受苦受难的人如此体恤,实在教人钦仪。(转向毛标)毛标,明
      天的事就推了,先去大通银行吧。
          卢老板:(揩汗)谢谢、谢谢三爷。
          (孟三爷与毛标会意地笑,这时丘大爷和张二爷迎出。)
          丘大爷:(笑迎上)老三可来了。
          孟三爷:手边有点事,来晚了,跟大哥、二哥告罪。
          张二爷:(哼声)老三你忙,我们可是闲人,在这儿干巴巴的恭候你的大驾。
          孟三爷:(执礼甚恭)让大哥、二哥久等,都是我不对——
          丘大爷:老三,大家自己人,你等我,我等你,常有的事嘛,何必这样呢(瞪了张
      二爷一眼)。
          (殷平上前)
          殷平:大爷,法国领事请您过去一下。
          丘大爷:好,好。
          (丘大爷随殷平去)
          (罗平至)
          (罗平在张二爷耳边说了几句话,张变了脸色)
          张二爷:(对孟三爷冷笑)好,老三,你做善事,得善名,却拿我的烟土丢掉,慷
      他人之慨,自己脸上贴金!
          孟三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二爷:你又何必装蒜?论势力,你黑白二道、官商市井,无一不通;论实力,四
      大金刚三大汉的,哪里还有我姓张的。只不过你行你的善,何必丢我谋饭吃的烟土!
          孟三爷:(不理他,问罗平)说!是怎么回事?(张二爷的声浪已引起部分宾客注
      意)
          罗平:王老大把大部分烟土丢掉,来载难民……我劝他,他不听,这……
          孟三爷:二哥。
          张二爷:哼。
          (王山这时和郭小飞、周大升至)
          周大升:丢烟土换人命,有什么不可以了!?
          王山:(低喝)老周!
          (周大升噤声)
          张二爷:(冷笑)好啊,老三,你的好门徒,目无尊长,眼里还有长辈的!
          王山:(上前一步)三爷,这事是我起的,求你责罚。
          孟三爷:擅作决定,还不向二爷赔罪!
          王山:二爷,青坊王山,求二爷赏罚,打的杀的、三刀之洞,不皱眉头。
          张二爷:你是三爷爱将,谁罚得起你!
          孟三爷:这样吧,丢掉的烟土,数价多少,明个儿我全数赔给二哥。
          张二爷:我还能怎样?(顿时消了气)不看僧面看佛面,(冷眼看王山)我那一车
      烟土,要养活兄弟们的,不耗了老本就算了。
          周大升:(气急)二爷那一车根本没丢掉,丢掉的是我们自己……
          孟三爷:(喝)大升!
          (周大升噤声,低首不服)
          张二爷:我张老二可是不欠兄弟的情,老三要是心不甘情不愿……
          孟三爷:杀了人偿命,丢了货还钱,有不甘愿只是耗子说的话。
          (张二爷脸露满意之色)
          (张伸手揽孟三爷之肩膀,适逢阿广捧了杯参茶要呈给张二爷,打翻,沾了张、孟
      一身)
          (张一巴掌就掴老广)
          张二爷:(暴怒)妈特个×,格老子的!我斫你一千刀,要你用枪不会扣,要你用
      刀不会斫,连要你倒茶你也往爷们衣服上倒!
          (说着又一脚端去。)
          (罗平也帮腔责喝老广)
          (老广双手发颤,垂首不语)
          (众上前来围观)
          孟三爷:今天大家那么高兴,何必为这点小事不高兴!来,我请来了红歌星郭秀娘
      来为诸位歌一曲……
          (周大升、郭小飞扶开老广)
          (张二爷悻然而去。)
          (歌声起,主题曲的小调)
          (郭秀娘在歌台上唱歌)(土肥原色迷迷地看着)
          (王靠近孟三爷身边,想说话)
          孟三爷:你不必解释。你做的,一定有道理。
          (王山脸部特写)
          (孟三爷搭王山肩膊)
          孟三爷:刚才的事,实在委屈你了。
          (王山摇首)
          孟三爷:我在大爷、二爷面前责你,是不想有人忌你。
          王山:我明白。
          (丘大爷至)
          丘大爷:老三,有件事,法国领事刚跟我谈过……
          (拥孟三爷肩膀而去)
          (王在众人喧哗里孤寂的神色,有一种特殊的落寞感)
          (王山掏出怀表,摇晃着,王怔看了一会儿)
          (王山向“四大金刚”之赵大个儿问,眼睛仍注视怀表)
          王山:几点钟了?
          赵大个儿:八点五十七分。
          (王山落寞地走了出去)
          (赵大个儿和其他三金刚笑)
          赵大个儿:王老大又看表了。
          毛标:他的表停了几千年都不肯换!
          老唐:看来,他的表就是他的老婆!
          (众笑)
          门外——
          (凄风微雨)
          (王山翻起衣领,落拓地走出宴所)
          (街道细雨,夜色朦胧)
          (王神情落落,沉思步出)
          街道上——
          (王之皮鞋踩在青石板的街道上)
          (王在雨中轮廓分明,色调深沉)
          (王望街灯,点一根烟,以唇噙着烟)
          (夜雨街灯,灯光渐模糊、散开、融化)
          (王脸部特写,眼色茫然)
          (背景音响:火车声、自静而动,自近而远……)
          回忆场面——
          (冷落的火车站)
          (古老、但深具线条之冷寞美感)
          (一老头子在卖烟丝、糖卷等,凄落无人理)
          (接音响火车过去后的声响)
          (火车急驰)
          (车窗明亮)
          (车在速驰,景象全模糊)
          方晴——在琉璃的玻璃窗前,凝眸下望,纤指触在窗上,红唇微启,窗玻璃反映灯
      色濛光——此场拍出女主角冷艳、清丽同存的美态,神情急切,有一种千呼万唤的无声)
          (意旨:王本与方约在车站私奔,但因错过时间,反被父母挟着上车而去,在火车
      开动后方才望见王在车站)
          (王山怔望火车远去)
          车站——
          (冷清、凄落、残果屑)
          (王掏出怀表,看时间)
          (背后车站的钟映出五时五十五分)
          回忆场面淡出——
          雨中街角凭栏。
          (王脸部特写,痛苦茫然)
          镜头拉远——
          (寒雨里,王凝目看手中怀表)
          (主题音乐柔美、浓郁)
      第二十四场
          时:
          景:密议室内
          人:丘大爷、张二爷、孟三爷、手下们
          (密议室门口)
          (光线幽暗,数打手荷枪实弹,戒备森严)
          密议室内——
          (丘大爷、张二爷、孟三爷在开会)
          (丘、张、孟思考神情的特写镜头)
          丘大爷:(接说下去)那天法国领事找我谈这件事,左岔右岔的,无非是要钱,大
      把的钞票往法国人口袋里送,他还说:近来难民拥入租界,造成骚动,要维持治安、秩
      序的费用,增派人手,所以来个狮子大开口——
          张二爷:哼,要多少钱?
          丘大爷:少说也要我们交出一百五十万——救济金!
          孟三爷:救济金应该是拿来救难民的,不是落到他们口袋里去的。
          张二爷:老三,不是做兄弟的说你,吹他妈的大灯泡,要不是你千方百计使租界这
      铜墙铁壁开了缝,难民又何有通天的本领钻到这儿来,要不往这里钻,才不会有这件事!
      这儿地小人多,你挤我一脚,我踩你一腿,再下去连蹲茅坑的地都没了!
          盂三爷:(含笑反驳)从前长江发大水,我们带了金条和大米跑到几千里去救急,
      现在上海人落难,就躺在自己家门口忍饥挨饿,我们能见死不救?何况,日本人迟早往
      租界里跨,今日我们救人,说不定儿明日落难时,还心安理得有个指望人来救,其实,
      法国人要钱,总会找到借口,这次难民是盾子,没了难民,还是有别的花样!
          张二爷:老三,你伶牙利齿,我说不过你,但一百来万不是个小数目,看你怎么摆
      平!
          丘大爷:拉裴尔今天摆这个场面,明是摆给我看,暗是摆给你们两位看,谁都知道,
      咱们桃园三结义,钻狗洞,跳龙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跟我开口就跟二位开口一
      样,他既开了口,就要给他笑着合上,要是等他抓破皮,指名道姓,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张二爷:(气)破脸就破脸,有什么了不起!拉裴尔还以为吃定咱们了。我们在这
      里有三间夜总会、四间戏馆、九间茶楼、十二间码头仓库、两间舞厅、七间当铺、三间
      大旅社和两间碾米厂、四间纱厂、十九间南北杂货店和三条船,赌坊烟局抽大税不算,
      单这三年里,我们一共交了三百七十四万的税,捐了一百九十七万的款,这还不够么!?
      买个土黄帝当当也都够了!反正法国人走,日本人来,你怕日本人还怕一条桥太长军靴
      走不过来!
          孟三爷:就怕他们过来!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明来,怕法国佬和国际舆论,我们就
      可以多争取一些时机,养精蓄锐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张二爷:日本人、法国人还不是一样!好比狗年奉狗、猪年拜猪,何况,日本人正
      巴结我们,争取我们,靠过去,说不定可捞一大把。
          孟三爷:不同的。法国人以租为名,以偷为实。(负手在窗边在租界的霓虹灯映照
      着问北的冲天火光)日本人横虐强抢,我们先驱逐强盗,再来打小偷。日本要我们亡国,
      杀死我们的父老兄弟,人家一直说青坊就是流氓窝,我们枉为他们尊奉袍哥的,若让他
      们的血在不明不白的事情里流干净,不如为国家争一口气,做些轰轰烈烈、对得起祖宗
      子孙的事!
          张二爷:那你暗是说我对不起祖先了!
          孟三爷:二哥怎么这样说!您明白事理,通晓大义,这还用得着做弟弟的我来饶舌
      么?
          张二爷:嘿,老大,我都说了,老三这番教训人的话,可駸駸然青出于蓝的气势了。
          丘大爷:其实我倒无所谓,这把年纪了,谁来都一样,但站在民族的立场,又似乎
      该做点什么……
          张二爷:捐给法国人这一大笔钱,可以在日本人手下买个上海市市长当当了!
          丘大爷:哦?你很想当上海市市长么?
          张二爷:(豪笑)这才是光宗耀祖的事!
          丘大爷:那么,那笔钱——
          张二爷:管它什么难民,识时务为上策,逐走难民,减少负担,反正给我们面子让
      我们赚钱的,谁来当青天大老爷都一样!
          孟三爷:钱是要给的,但照法国领事的话来个顺风招,自己设立救济部门,叫青坊
      兄弟帮忙维持秩序,这样每个子儿都落回难民身上,不给法国人占了便宜。
          丘大爷:(皱眉)这笔钱嘿——
          孟三爷:大哥、二哥,钱方面,我和青坊兄弟想办法好了。
          张二爷:这样最好。孟三爷闲话一句,省得我这穷老二掏米饭钱的腰包。我还有事,
      这就告辞了!
          (张二爷拱手退)
          (孟三爷看张之背影,略表沉思之色)
          丘大爷:老三。
          盂三爷:(略有失神)哦。
          丘大爷:(试探地)看来,老二跟日本人修好,要是有一天,他和日本人称兄道弟,
      分了上海,你——(故意顿住)
          孟三爷:他是二哥,兄比娘亲,我事事服他。但大节不可移,卖国求荣的事,谁干
      上了,可都是江湖好汉不言的!
          丘大爷:(忙干笑)是,这当然,这当然。
          (故意压低声音)不过……老二对你颇有忌意,你也不可不防。
          孟三爷:(微微一怔)谢谢大哥提点。
      第二十五场
          时:白天
          景:大通银行分行前、房车里
          人:王山、孟三爷、四大金刚、郭小飞、杀手、佐藤、暗杀者五六人、卢老板、各
      要人、围观人群
          (银行前,孟着月白长袍,卢老板等人簇拥着,剪彩)(有五六个可疑人物屯在人
      堆里)
          (人堆里一枪手缓缓掏枪)
          (刀光一闪)
          (刀插在枪手手背上)
          (小飞出的手)
          (情势一时大乱,五六个暗杀者趁乱冲上前去)
          (四大金刚——毛标、赵大个儿、老唐、黑虎反迎上去,片刻间暗杀者数人均被格
      毙)
          (孟三爷神情甚镇定)
          (王山护在孟三跟前)
          (围观者四散奔散)
          孟三爷:小心,别伤了无辜。
          (孟神色甚从容)
          (一杀手在银行顶上用来福枪瞄准)
          (王山突蹲下发枪)
          (杀手手流血,枪落下)
          (人也跃落地面,拔刀,十分迅速,冲近孟三爷)
          (毛标上前拦阻,但被划伤)
          (老唐拦挡,也被击倒)
          (王山一拳把杀手打飞出去)
          (杀手欲爬起,已被王山踩住)
          (王山一把揪起他)
          王山:说!哪条道上的!
          (杀手脸露青筋,不语)
          (王山反拗其臂,杀手痛叫,用日语大骂)
          (王山一愣)
          (王与孟交换一个神色)
          王山:是日本人。
          老唐:他妈的!
          (忽有一日本官员佐藤中尉带数宪兵匆匆排众出)
          佐藤:(装作)果然在这里!(向孟致敬)这个逃兵,(指了指太阳穴)这里,有
      些不正常,我们找了他几天了。(表示歉意)今天,要孟先生受惊了。
          孟三爷:(淡淡地)没有什么。贵国士兵,常有这样事情,所以才能进入别国领土
      寻找逃兵。(笑)芦沟桥的枪声也是这样响起来的吧?
          佐藤:(不悦,强忍不发作)此人我们要带回去,按照军法处置。
          王山:依照军法释放吧。
          佐藤:(不理)(扬手叫宪兵带走杀手)孟先生、王先生,这事,我们很抱歉。
          (孟、王微笑颔首)
          (佐藤带走杀手)
          (郭小飞已驾房车至)
          (王护孟上车,自己再上车)
          车里——
          孟三爷:有空,代我多关照难民,兄弟方面,也多照顾。
          王山:是。
          孟三爷:这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王山:日本人这一次未得手,只怕还有下一次。
          孟三爷:恐怕还不只日本人。
          王山:(一震)哦。
          孟三爷:日本人是虎,汉奸爪牙是狼,躲得了虎口,未必避得了狼牙。
          王山:三爷……要不要离开上海,避一避风头?
          孟三爷:我有打算。是了,王山,明天,重庆方面会有特派专员来上海,先生有机
      密送来,万万不可落到敌方手里的。
          王山:三爷的意思是——
          孟三爷:薛专员秘密来上海,我已经派人接他,不会有什么意外,他戴金丝边眼镜,
      着翠蓝长袍,提美式的小口金锁皮包,对的是青坊上三堂的切口,……
          王山:我都记住了。
          孟三爷:(自觉精神紧张,豁达一笑)其实已经派了人去接,不会出什么纰漏的,
      只是我这几天心绪不宁,而又事关重大,万一落到敌对手里,怕连我也站不住了,这要
      你多留点神了。
          王山:三爷多歇歇。
          盂三爷:也许,(微叹一口气)我真该好好地歇歇。
      第二十六场
          景:土肥原日军司令部、刑场
          时:白天
          人:土肥原、杨月波、胡铁海、乡绅、佐藤、日本士兵、副官
          大门口——
          (日军司令部大门)
          院子
          (一队日军大皮靴通过镜头)
          (日军押着几个遍体鳞伤的地下工作分子向刑场)
          (镜头摇上三楼一个窗户)
          (土肥原正站在窗口观赏)
          房内——
          (一盆热气腾腾的烤小猪由厨子端进来)
          杨月波:大佐,请用餐!
          (土肥原走到桌前,桌子四周站了四五个中国人,其中有胡铁海、及上海市的大人
      物)
          土肥原:你们喜欢吃哪一块,请自己动手切哪一块。
          杨月波:大佐先请。
          土肥原:这是中国人养的猪,应该由中国人尝到它的美味!
          (胡铁海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
          胡铁海:(向杨)杨部长先请!
          杨月波:胡队长先请。
          刑场——
          (地下分子一排靠墙而立)
          (日军各自走到射击位置)
          房内——
          (胡铁海贪婪地切猪)
          刑场——
          (一日军拉子弹上膛)
          房内——
          (杨月波切猪)
          刑场——
          (一日军拉子弹上膛)
          房内——
          (其他上海乡绅切猪)
          刑场——
          (一地下分子残伤无表情的脸)
          房内——
          (土肥原切了一块肉)
          刑场——
          (另一地下分子激愤不畏死的神情)
          房内——
          (土肥原在吃肉)
          土肥原:各位要知道,皇军在上海,不是想用日本人来统治中国人,而是想帮助中
      国人来建设你们自己的国家,就像切这块猪肉一样,中国的猪当然是杀给中国人吃的,
      中国的土地,当然是由中国人组织新政府来管理的!
          (各乡绅听得一副服从、感动的样子)
          刑场——
          (日军一字排开举枪向地下分子瞄准)
          房内——
          土肥原:各位都是新政府的重要干部,我预祝各位像切你们喜欢吃的猪肉一样,把
      你们所喜欢的土地,切到你们的口袋里去!
          刑场——
          (日军一齐开枪)
          (地下分子中弹倒地)
          房内——
          (大家在一起愉快碰杯)
          (杯里的是红葡萄酒)
          土肥原:干杯!
          大家:干杯!
          刑场——
          (地下分子的鲜血喷射在墙上——)
          房内——
          土肥原:在我请客名单上,有三位朋友没有出席,你们是上海人,难道上海请人来
      真的要抬着进来不可吗?
          一乡绅:那是他们的不识抬举!
          土肥原:可是上海人却很抬举他们,杨部长,我想知道为什么。
          杨月波:他们三人是一齐挨刀子吃斧头熬出来的,现在拧住了上海半壁天,所以三
      位一体,一个不来,三个都不来了。
          土肥原:我知道,张先生是想来,但不便来;丘先生既不想来,也不敢不来;只有
      孟先生——
          胡铁海:(抢功似的)也许下帖子的人面子太小,夜叉是请不动金刚的。
          土肥原:是么?下帖子的人是杨部长。
          (杨迅速横了胡一眼,仍保持微笑)
          胡铁海:大佐,我曾拜姓孟的门下,改次,由我过去劝劝,识时务者为俊杰,孟老
      三不是傻人!
          土肥原:上海青坊、帮会、市井都以孟先生马首是瞻,你若请得动他,——(切了
      一块较大的猪肉)真该吃块大的嫩的。
          胡铁海:(诚惶、感激)谢谢大佐。
          (杨月波冷眼旁观)
          (忽有副官在土肥原耳边说了几句话)
          (土肥原解下餐巾,站起)
          土肥原:诸位慢慢用。
          (步出膳室,到另一密室)
          (佐藤中尉在那儿扶军帽站得笔立)
          土肥原:怎样?
          佐藤:报告大佐,事败了。
          (土肥原脸稍变色,回到膳室,副官推椅服侍他坐下。)
          (土肥原继续吃肉)
          土肥原:有些事是这样,你给有些人吃肉,他不吃;你给他喝酒,他不喝;你只好
      打破酒瓶撑开他的嘴巴再把铁叉刺入他口里,他就什么都不能吃了。(笑了笑)胡队长,
      你明白了没有?
          胡铁海:是,大佐,我明白了!
      第二十七场
          时:夜晚
          景:上海街巷
          人:周大升、郭小飞、庄家、小贩、流氓
          (街巷里,周大升与郭小飞在吃面)
          周大升:喂,你几时开始跟老大的。
          (郭小飞冷冷吃面,不理)
          周大升:看你整天棺材板样的脸,既不说话,又不带枪,死了老娘举丧似的。
          (郭瞪了他一眼,依然不理他)
          周大升:你干吗用飞刀?这新时代嘛,刀落伍了,你他妈的一刀没脱手,身上已挨
      了十七八个孔了。
          (周见郭没理会他,心里也有气,一口气把面吃尽,丢下个铜币给老板,嘀咕地骂)
          周大升:格老子的,整天像白无常一样,问十句九不应。
          (拿着瓶子灌尽了酒)
          (忽瞥见街角有人聚赌)
          (周大升兴致大发,只觉手痒)
          周大升:跟你对牛弹琴,不如大爷去赌两手,更过瘾!
          (正要动身,忽被郭一手拖住)
          (郭向他摇首。)
          周大升:(冒火)王老大开的七十二行里有赌摊,人人能赌,就是不给兄弟们也玩
      一手,你他妈的跟他久了,也阴阳怪气起来!
          (重重摔开他的手,行去赌摊)
          (周下注,一连输几注)
          (周掀袋子,已无钱)
          (周一气,解下枪,往大的一放)
          周大升:你奶奶的,押了!
          (郭一把拖住他,周回身,郭对他摇头)
          周大升(光火):老子在赌钱,你拍啥肩头,都是你死里死气娘娘腔的,害老子输
      钱!放手!
          (郭不放手)
          周大升:(怒叱)你放不放手!?
          (郭小飞没放手)
          (周大升一拳兜击在郭小肚)
          (郭吃痛,弯了肚,但没叫)
          (周一连串五六拳,打得郭蹲在地上)
          (赌钱的地痞流氓大骂郭败他们的赌兴,也要上前揍人)
          (周迅即夺回押在桌上的手枪,指着众人)
          周大升:谁敢动他,我在谁的额头吃花生米!
          流氓甲:你打他,我们不能打?
          周大升:一点也不错,我们兄弟间打死了也不皱眉,外人谁也不准碰。
          流氓甲:不碰就不碰……
          (众又聚赌,周把枪押上)
          (郭蹒跚离开赌摊)
          (周再输)
          (周满头大汗)
          (庄家拿去他的枪,忽一挥手,赌徒、流氓全包围上)
          周大升:你奶奶的,你们要干什么!
          庄家:姓周的,你在姓孟的门下,姓王的身边,几年来两袖清风,连输两场便要押
      枪,还是改个主子吧。
          周大升:原来挖个洞让我踩,改就改……
          庄家:(凑脸过来)爽快,知错能改——
          周大升:改你个老婆!
          (一拳打歪“庄家”的鼻子)
          (众与周动手)
          (周神力勇猛,连放倒几人)
          (庄家用枪指周后脑)
          (周转身,庄家用枪嘴指着周之鼻子)
          庄家:我的手一板,你就完蛋。
          周大升:(不惧)至多鼻子与你一样。
          庄家:你还嘴硬,跪下!
          (众向周踢打,要他跪下)
          (周死顶不跪)
          庄家:你有种,我一枪轰你个洞!
          周大升:轰就轰,最好一枪两个窟窿,二十年后还你两个洞!
          庄家:你别需嘴硬,只要弃暗投明,一切好办!
          周大升:弃什么暗、投什么明?
          庄家:我们有比姓孟姓王的来头大十倍八倍的,你转个码头就行了,保管百来十个
      兄弟,交你管带。
          周大升:放屁!我姓周的生是孟门的人,死是孟门的鬼,欺师灭祖叛朋友的事,你
      娘的才干!
          庄家:(摸着鼻子)你不干,我把你一块肉一块肉的切,一片肉一片肉的腌来吃!
          (流氓用利刀、利斧在周面前扬晃)
          周大升:他妈的!折磨人的不是好汉!一刀杀死我下地狱不提你半个字!
          庄家:来人!先把他鼻子割下!
          (突然刀光一闪)
          (刀钉在“庄家”手背上)
          (刀光疾过,三四名有枪的全伤了手)
          (周大升趁机反击)
          (郭小飞的小飞刀全以拼命打法,流氓败退,死伤惨重)
          (周大升受了点伤,喘着气)
          周大升: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劝我以后不赌钱。
          郭小飞:谁劝你?
          周大升:(一怔)刚刚你不是要我不赌钱?
          郭小飞:刚才那班人,瞎了眼睛的都知道是摆布圈套,所以才不给你去赌。
          周大升:(又愣一愣)他妈的你又不早说!
          郭小飞:我为什么要说?
          (周大升为之气结)
          (郭小飞一一收起飞刀,藏在身上,行去)
          (周大升追随)
          周大升:(追上)喂,喂。
          (郭小飞微停)
          周大升:你当不当我是朋友?(语音真诚)
          (郭小飞微点头)
          周大升:我只要问你一件事,你一定得答我。
          (郭小飞等他说下去)
          周大升:你为什么只练刀,不练枪……?
          (郭小飞静了一会)
          周大升:(赌气)你不答,就算了,反正你是当王老大是老大,没把我这粗人当兄
      弟……
          郭小飞:(蓦地说话了)枪?我们从成都来找爹爹,只看见他尸身上的枪孔……
          (周愣然)
          郭小飞:(恨声)同一个伤口,三颗子弹……要不是有王老大照料,在那时候,我
      就饿死街头了……所以我绝不用枪,而且有一天,我要用刀,在仇人身上钉三把刀!
          周大升:仇人是谁,做兄弟的跟你一块儿去!
          郭小飞:(摇头)只知道我爹曾替他卖命。
          周大升:(同情地)那你……就没别的亲人了?
          郭小飞:(沉声)还有一个姐姐……
      
      
      03
        
          第二十八场
          时:半夜至凌晨
          景:夜总会、秀娘家、车里
          人:王山、郭秀娘、老唐、黑虎、酒保阿广、舞客、乐队、歌女、洋水兵
          (王山从赌场下夜总会)
          (郭秀娘在唱歌,歌声幽怨,有十里洋场风味,也有一种悲凉风味)
          (郭秀娘唱歌神容,冷艳坚清)
          (王山静静的一个人喝酒,抽烟)
          (郭一歌唱完,下来坐在王山身边,喝他喝着的酒,抽他抽过的烟)
          郭秀娘:(喷烟)刚才你没有拍掌。
          王山:我没有。
          郭秀娘:为什么?
          王山:今晚你根本不用心唱。
          郭秀娘:你对我说一次假话好不好?譬如说,你对我,是真的,好不好?
          王山:我对你的友情,是真的。
          郭秀娘:(讽笑)友情?
          王山:(伸手搂她的肩)秀娘。(忽觉得应保持距离,手又缩回)告诉我,今晚为
      什么没心情唱歌。
          郭秀娘:(冷静地)我找到杀父仇人了。
          王山:哦?
          郭秀娘:(幽幽地)昨晚,有个有权有势的人约我去宵夜,忽遭人袭击,他的手下,
      把来人都干掉了,他向一个重伤垂死的人杀手,一连开了三枪,射在同一伤口上。(微
      激动)就是他了。
          (王山温柔地望着她,并不答腔)
          郭秀娘:你不问我他是谁?
          王山:我该听的,你会说的。
          郭秀娘:(激动地)不,我不该说的,我不会说的。你们,天天这样杀人,每个人
      有儿女,有父母,有亲人,我是其中一个,你,小飞,这样杀下去,总有一天,也会有
      人找你报仇的……(掩面)我不想报仇。(慢慢恢复)我也不想任何人为我报仇,更不
      想小飞去报仇。
          (王山静静地望着郭秀娘,饮酒)
          郭秀娘:(恢复平静)你不要告诉小飞知道。
          王山:你放心。(掏出怀表,凝视,一口干尽了杯中酒)
          郭秀娘:又在想她了?
          (王山不应她)
          郭秀娘:(叹了一口气)做她真幸福。(酒杯的汽泡在消散中)
          (一个洋人喝醉了用烟蒂灼汽球)
          (波,汽球破裂)
          (郭一口也干了酒)
          王山:(目光稍为闪动,放回怀表)
          你知道吗?上海出名难缠的杨月波、甚至土肥原,对你都异常倾心,(安慰地)秀
      娘,听我说,找到好门户,也该有个归宿了。
          郭秀娘:我找到了。但又有什么用?
          王山:(沉默)
          郭秀娘:——怎么?不出声了?我注重的是谁,你心里明白。这儿,从一楼到八楼
      都是高尚的,只有这里是堕落的、往下沉的。
          王山:秀娘,你不高兴,可以不做……
          郭秀娘:王大哥,你告诉我,你也厌倦了火拼血洗句心斗角的江湖岁月,可是,你
      也不是一样呆在青坊里做老大?一人江湖,就一辈子都是江湖人。除非……(眼中闪烁
      着炽热的光芒)我们互相依傍着,一起出去——
          (忽乒乓一声,酒保阿广被洋人撞掉了捧着的盘子)
          (洋水兵怒骂,挥拳揍他)
          (阿广巍巍颤颤,被人拳打脚踢,状甚可怜)
          (王山起身,过去,用英文应付着,扶走阿广)
          (一洋水兵拉脱王山之怀表)
          (王山俯身拾护,怕给人踩着)
          (洋水兵们讪笑)
          (王山蓦起,一拳挥击,洋水兵倒下)
          (另二名洋水兵猝袭,王山只用了一拳三脚,就把两人打倒。)
          (其他洋人被吓呆住,不敢妄动)
          王山:(气稍平)黑虎。
          (黑虎在旁应)
          王山:用车子载他们回船,给些汤药费他们。
          黑虎:是。
          (王山小心翼翼,检查袋子里的怀表有无破损,见阿广还在那儿十分难过,过去扶
      揽他的肩)
          王山:阿广,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阿广仍在难过)
          王山:你不是在二爷手下做事吗,怎会来了这里?
          阿广:二爷嫌我笨手笨脚,把我辞了。
          王山:(安慰地)放心,这儿不会辞你的,不如到我身边来做事吧。
          阿广:不过,我的手抖,而且,我……恐怕帮不上您什么忙……
          王山:那有什么!你负责的是内里的工作,不要你动刀动枪的。
          (阿广默然)
          (王山向旁的老唐)
          王山:替广叔安排一个好的位置。
          老唐:(不大愿意)这人……
          王山:去。
          老唐:是。
          (王山回到郭秀娘座椅那儿)
          (一面走着一面还看着怀表,发现郭已喝得很醉)
          王山:秀娘。
          郭秀娘:我不担心,我一点都不担心的。呢。你……一定打赢的……(痴笑)你……
      为怀表而打,哪会赢不了?我真希望做你的……做你的……表……
          王山:我送你回去。
          (王山扶秀娘出夜总会,驾房车回去)
          (郭坐王身边,仍喃喃自语)
          秀娘:别人催我,要我嫁,我都没有答应……王大哥,你要我等、等到什么时候……
          (秀娘用手抚王山的脸)
          (王山仍镇定地驾着车,在秀娘额上亲了一亲)
          王山:(柔声)秀娘。
          (秀娘紧拥住王山,怕失掉他)
          (王山停车,扶秀娘上楼)
          (开门开灯,王山让郭睡沙发上)
          (郭之腿露出一截,粉雕玉琢)
          王山:(用热巾敷其额)秀娘,你一向是很坚强的……
          秀娘:(哭泣,轻捶王山胸膛)我怕,我怕,这些日子里,我怕……我也是人,我
      是女人,我再等下去……我觉得我在人海里自生自灭,很孤寂……我最怕就是……(声
      音微弱下去)王山,(妩媚地)你来……
          (秀娘枕在扶椅上,秀发散披在椅靠,露出玉颈,衣襟微敞,很是美艳诱人)
          (王山在她玉颈轻吻了一吻,用手抚她的额)
          王山:(轻柔地)不要怕,不要多想,安静的睡……(看着她,眼睛再移上壁
      钟……,壁钟已近凌晨三时四十五分)
      第二十九场
          时:清晨
          景:郭宅、上海街头、广场
          人:王山、郭秀娘、街上路人、爱国男女学生
          (壁钟已指在五时四十五分上)
          (秀娘仍在沙发睡着,盖上了被,睡得甚甜)
          (王山戴上帽子,熄了烟蒂,看了看郭,开门离去)
          (一出门口,阳光映照下,街市早晨的车声人声涌来,王略感晕眩)
          (走到街角,凌晨的街头刚刚开始热闹,远处是广场)
          (街上有一架红十字车,男女学生要求路人捐血以救前线伤兵)
          (王眯着眼,点起一根烟)
          (眼前人事渐模糊)
          (电车声、人声、上海街道的种种声音,使他跳接到八年前同地同情景的回忆场
      面……)
      第三十场
          时:早晨
          景:上海街市、小巷
          人:王山、方晴、校医、徐夫子、兄弟甲、乙等、流氓、山怪、南北杏、女学生数
      人、小可爱
          (八年前街巷里,王山和几个小兄弟徐夫子等,看见小流氓头子山怪等在殴打南北
      杏,逼交保护费)
          (王山过去阻止)
          王山:喂,山怪,出来混的,可不要逼人太甚,这样打法,不是讨人钱,而是要人
      命!
          山怪:你走木人巷的,我这儿是龙王庙,关你屁事!你越界过来,还敢管老子的事!
          王山:江湖道上的,做人留三分余地,这人我带走,他的保护费,算我的好了。
          山怪:你带走人就是坍我的台,你算老几!
          王山:那你要怎样?
          山怪:连你一齐干——
          (率众突然出手)
          (王山快拳快脚,闪电间已打倒三四人)
          (王山的兄弟也击倒剩下两人)
          (山怪飞刀刺入王山臂里)
          (王山负伤追击,神威凛凛,山怪只吓得落荒而逃)(南北杏蹲在地上,呆看着战
      役)
          (王山臂血流如注,小兄弟们想替他拔刀)
          徐老子:这样拔不行,要到医院——
          王山:去他妈的医院,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痛)哇呀——
          (众兄弟扶他出横巷,看见有红十字车)
          徐夫子:老大,去那儿看看。
          王山:我不去——我们怎方便进医院!?
          (这时红十字车捐血的大学女生回头)
          (清丽可人,在上海市街头像人间仙子一样)
          (王为之惊艳)
          (王讪讪然,方晴见他傻呼呼的样子,嫣然一笑)
          (这时徐夫子等已把他按到椅上,王浑然未觉,只顾痴痴地看着方晴)
          (方晴也觉好笑)
          徐夫子:医生,我们大哥挨刀子,你快拔掉!
          校医:这怎行呢?这里不是医院——
          (徐夫子拔出小斧头)
          徐夫子:谁说不可以?医生不懂医这点小伤,算什么医生!?
          (校医仍迟疑着)
          校医:可是,我们没准备麻醉药——
          (徐夫子低声问王)
          徐夫子:大哥,没麻醉药,你忍一忍痛,好不好?
          (王山其实仍痴痴迷迷望方晴,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只痴迷地点头。)
          (校医替王山拔刀)
          (王山仍在看方晴)
          (方晴拿棉花、纱布等)
          (医生替王拔刀)
          (王山犹似未觉)
          (方晴羞赧)
          徐夫子:这是我们青坊八小将的王老大(恐吓医生),你能为他拔刀,实在是荣
      幸……
          医生:(怕了他)是,是……
          (医生满头大汗,忙着敷伤,旁学生在帮手)
          徐夫子:我们王老大,杀人不用二招,这儿七里八里的,上乡下乡的,黑道白道的,
      谁不卖他三分账,今个儿你来这里,摆摊子捐血,他不收你分文保护费,这拔刀疗伤嘛
      ——
          医生:(慌忙)不收钱,不收钱的。
          (王山只顾不好意思地偷瞥方,全没听见)(注意到方晴校服上绣着学校的名字)
          (方晴听到徐夫子等威胁的话,有些不悦)
          (徐夫子等小兄弟扶走王山)
          兄弟甲:老大,你的名号一亮出去,就不必收钱,可真管用。
          (王山依依不舍回望)
          (一众兄弟拥他上了巴士门,这门下车,王山那门下车,在马路中心,仍在痴痴望
      着方晴。)
          女学生(“小可爱”):嘿,那人真怪,老是望着你。
          (方晴也看见,扑嗤笑出来,好美)
          (众兄弟忙喝令停车,下车再扶王山上车)
          徐夫子: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兄弟甲:我看老大一定失血过多,神智不大清楚了。
          兄弟乙:一定是失血过多……
      第三十一场
          时:白天
          景:某大学图书馆
          人:方晴、王山、胖女生、小可爱、女生二、三名、其他学生
          (王穿校服,周身不习惯的样子,骑脚踏车进入某大学的图书馆去)(把脚车停在
      图书馆门旁)
          (方在一角看书,光线映照在她俏脸上,柔静、慧黠的美姿)
          (王随便抓了本大型的厚书,手指不安地弹动着,等机会)
          (好不容易才等到坐在方晴对面的胖女生走开,王赶快过去,占位子)
          (但慌忙间身子碰到桌子)
          (桌子旁看书的学生们皱眉)
          (方晴没抬头,因受干扰秀眉也微微一蹙)
          (王山不敢骚扰,静静地坐下去)
          (正想搭讪,因太紧张,啪地厚书掉落地上)
          (好几个学生一起嘘他)
          (方晴这才注意到他,有些眼熟,凝睇他一会,有些奇怪的样子)(微带笑意)
          (王山结结巴巴的想搭讪)
          方晴:(指一指他手上的书)调转了。
          (王山这才发觉自己拿的英文书掉转了)
          (慌忙调回,鼓起勇气想开口,方晴也在微笑看着他)
          (胖女生正好回来,买了几包东西吃。)
          胖女生:喂,这位子可是我的。
          王山:(慌忙站起)是,是,对……对不起……(一面看方晴)
          (胖女生以为看他,扭扭捏捏的,又霎霎眼睛。)
          (王山在一旁等着,又嘴里喃喃)
          王山:(自语)姑娘,你贵姓……(顿)小姐,我姓王,叫山……不好,(省起)
      小妹妹,我很冒昧,想请你……也不好!(跺足)不管了。——(转头就要鼓最大勇气
      约方晴)
          (方晴这时却被小可爱等几位同学约走了)
          (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门边)
          (方经过他,在门槛时脚下绊了绊,王忙伸手去扶,方半跌入他怀里,发鬓掠过他
      鼻端)
          (方晴粉脸羞红,只扶了一扶,低首羞笑离去)
          (王愣一回,手还摆着扶人状,脸上渐呈狂喜之表情。)
      第三十二场
          景:回流氓窝路上、流氓窝
          时:白天
          人:王山、山怪、彪形汉四五人、徐夫子、众兄弟等
          (王双手放开,枕在脑后,踏脚踏车、哼着歌、一路碰碰碰的回去)
          (车轰然翻倒,王跌得一身脏,爬起来,还在快乐得手足舞蹈)
          (看傻了本在后巷伏击的一班流氓)
          (流氓是山怪,还带了几个脸容掩半的彪型大汉)
          彪形大汉A:这就是你说的小神枪王山吗?
          (山怪愣愣地看着神经病似的王山,呆呆地点头)
          彪型大汉B:这小子以机智出名,身手不赖(装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只怕有诈,
      我们还是不要现在出手的好。
          彪型大汉A:还是老朱见识好。
          (王山不知有埋伏,依然快乐地穿过大街小巷,乱唱走调歌)
          (几乎撞倒卖菜女人,车蛇行而过)
          (卖菜女人呱呱叫)
          (王山朝后挥手表示歉意,差点又撞倒挑水佬)
          (在最后刹那车子躲过)
          (车子登登登的往阶下蹦落)
          (王山吱呀一声地把脚车停在一破室门口)
          (王山三步作一步的跑上三楼)
          (王山一脚踢开门,哼了个调,个个兄弟在屋里都怔住了)
          (王山脱去外衣,小心翼翼地挂上,闭目亲吻方晴手按过之处)
          (小兄弟们交头接耳,认准王山在发神经)
          (王山上床)
          兄弟甲:你看这情形怎样?
          徐夫子:不对劲。听说刀锈跑上了脑袋,就会这样子,有时,还会咬人呢,疯狗一
      样的……一定是那医生手术弄得不干净!
          (王山忽大叫)
          (人人吓一跳)
          (只见王山倒在床上,拾到宝似的,双脚双蹬狂笑)
          (忽又爬起来,作扶人温柔状,鼻子用力一吸,神情陶陶然)
          (众兄弟愣住)
      第三十三场
          人:王山、方晴、司机、兄弟甲、候车人、学生、在等车者
          景:候车站、街道雪景
          时:下午、冬下雪飘
          (放学时分,大学生们在候校车)
          (方睛也在候车,顾盼间十分娇美)
          (王冒充大学生,悄悄行近)
          (除大学生外,也有一些杂色人等在等车)
          (王也拿着书本,鼓起勇气说话)
          王山:啊——哈!你也在这儿。
          (方晴回头,有些奇怪,打量他。)
          方晴:你——
          王山:(比手划脚)我就是那个——(指指自己右臂上的纱布,作拔刀状)
          方晴:(恍然)嗯——呵——
          王山:(陪笑)
          方晴:(笑着、很美的偏头)是你呀。
          王山:(不自然)不就是我啰。
          方晴:(顽皮地)这么巧呀。
          王山:(更不自然)很巧哦。
          方晴:放学呀?
          王山:放学……这个……是的,放——学!
          方晴:(背负双手,有趣地)你念哪间学校?
          王山:附……近那间。
          方晴:附近哪间?
          王山:对了,附近的……
          方晴:哪间?
          王山:(尴尬)就是附近那间嘛。
          (这时忽有人打荷包,正是王山的小兄弟)
          (小兄弟迅速逃走,递交给王山,王山恨得牙嘶嘶的。)
          小兄弟:(边走边疾道)老大,交你了。
          候车人:(喊)抢劫呀,抢劫啊。
          (王山甚尴尬,方晴很奇怪)
          (王山忙把皮包还给那人)
          王山:你不要叫了,皮包给我捡回来了。
          (候车人瞪了王山一眼,敢怒不敢言地悻悻然离开。还骂了一句:流氓!)
          方晴:(好奇的)怎么那个人会把皮包交给你?
          王山:因为……因为我爹是这儿的总巡捕……他们怕我……(望见方相信的样子)
          (这时学校车子到,大部分学生都上了车)
          王山:(毅然地)不是,我是他们的大阿哥,我……是个流氓、偷、抢,无所不为,
      没念过中学,我……
          方晴:(偏头笑,研究他似的)哦?
          (这时方晴的大房车停下,接方)
          (方上车,上车时露出修长匀美的小腿)
          (方挥纤指,跟他挥别)
          (王木然地挥手)
          (这时巴士至,遮去了视线,载走了全部学生)
          (巴士走后,车站只剩下王冷清清一人。)
          (雪飘飘下)
          (王正落寞,忽见方在对面马路,负手而有趣地望着他)
          (音乐飞快,喜悦的主题音乐)
          (王喜极。方上前,把放在背后的书递给他,原来是他那天在图书馆掉的书)
          (方比了比,顽皮的神态)
          (王山会意地把书调转来看)
          方晴:(可爱地)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书还给你?
          (王山笑着望她)
          方晴:(少女情怀地笑)因为你坦白。
          (王笑了)
          (两人并肩自街上走去)
          (鸟栖息在电线杆上,又飞起)
          (或广场铜像上)
          (雪轻飘、连炊烟也逍遥)
          (主题音乐再加强,两人交谈的背影)
      第三十四场
          时:下午,傍晚
          景:上海街道近郊
          人:王山、方晴、司机、行人
          (两人散步走在街上)
          (王山恢复他那一身不羁而潇洒的装束)
          (方晴穿另一袭服装,表示已是另一天)
          (两人并肩着走)
          王山:其实,我只念过三年私塾,就来上海了……我……我没念过什么书……
          方晴:没念过书也没什么不好啊,很多知识经验,不一定是从书本上得来的。
          王山:有很多不好,譬如,我很爱自己国家,但不知道怎样报效国家,才是正确的。
          方晴:我念过书,我也一样不知道怎样爱国呀!(叹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读过很
      多书懂得很多道理的人,却天天打起来、杀在一堆……(幽幽一叹)读书又怎么样,还
      不是一样的不懂。
          王山:我却懂得一样。
          方晴:(侧侧头)哦?
          王山:你真的很美,方晴(凑过去,在她鬓边低喃)你真的很美。
          (方晴娇羞的一笑,更加娇媚)
          (车叭叭作响,方晴的房车来接)
          王山:下次见面?
          方晴:(略考虑)一样时间、一样地方。
          王山:五点五十五分?
          方晴:五点五十五分。
          (房车绝尘而去)
          (王山痴望着)
      第三十五场
          时:下午
          景:近郊
          人:王山、周大升、郭小飞
          (回忆镜头结束,接回王山脸容)
          (王山欲呼:“五点五十五分”,嘴嗡动)
          (随而被叭叭的汽车声惊省)
          (王山惘然若失)
          (房车停下,原来是周大升和郭小飞)
          周大升:(自车里探出头来)三爷有事请你回去。
          (王山上车,沉默了半晌,问)
          王山:知道是什么事吗?
          郭小飞:好像是胡铁海投帖拜山。
          王山:哦,他敢来?
      第三十六场
          时:白天
          景:上海街巷
          人:王山、郭小飞、周大升、刀疤汉、专员、歹徒
          (车子驶过某街巷)
          (王山忽瞥见街边数人)
          王山:(急喝)停车!
          (周大升轧然停车)
          周大升:(不解)什么事?
          王山:(向后看)倒回去二十码看着。
          (周驾车后退回去)
          (街角有两部汽车,七八个彪形大汉,为首一名刀疤汉子正与一戴金丝框眼镜、着
      翠蓝色长袍、提美式小金锁皮包的斯文中年人在谈话)
          (斯文中年人似被说动要上这些人的车子)
          (为首的刀疤汉伸手作出请上车的姿态)
          王山:(稍微有些紧张地)咱们青坊孟三爷属下,有没这些人?
          周大升:(搔头)这倒是生口生面的,敢情是外乡,还是别个堂口的吧?
          (王山望向郭小飞,郭肯定而缓慢地摇首)
          王山:(镇定地)大升。
          周大升:有。
          王山:你把车子开到看得见但又看不清楚内里有多少人的地方。
          周大升:是。还有呢?
          王山:没有了。小飞——
          (郭小飞一挺身)
          王山:你闪到长巷后面去,待会儿我一碰帽子,你就飞出一刀,要漂漂亮亮的。
          (郭小飞点头)
          周大升:(急)老大,是什么事?
          王山:小事。
          周大升:你总得把情形告诉我们呀!
          王山:(向那长袍人指了指)这是三爷要的人,给对方掳去了。
          周大升:那我去把他们轰掉。
          (周大升想开车门)
          (郭小飞按下车门锁)
          周大升:(怒)你——
          王山:我们只有三个人,两把枪,对方有八个人,三挺机关枪,一支散弹枪,不能
      乱来……何况,这个人,是三爷要的,不能有闪失。
          周大升:那……你一个人——
          王山:就一个人。
          (即开车门,出去,点了一根烟,从容地行去)
          (那七八名歹徒省觉有人靠近)
          (人人枪向着王山)
          (王山淡然站定,喷了一口气)
          刀疤汉:朋友,哪条道上的?
          王山:(用手指了指长袍人)老兄,天长地远有多少船?
          长袍人:(微感震愣)一千九百九十一艘半。
          王山:(紧接)船上扯的是什么旗?
          长袍人:进京百脚旗,出京杏黄旗,初一十五龙凤旗,船头扯的是——
          王山:老兄,我看你扯错旗了。
          长袍人:哦?
          王山:(向歹徒们指了指)他们扯的是太阳旗。
          长袍人:(动容)尊驾是——
          王山:青黄蓝绿、葫芦西瓜。
          长袍人:三爷……
          王山:清洪是一家。
          (长袍人震怖地望向歹徒们)
          (歹徒要出手,刀疤汉拦住,狞笑)
          刀疤汉:小老弟,你胆子是够大了,发现得也不算迟,只可惜命短了些。
          王山:(淡淡地笑,吸了一口烟)你们也算是江湖上闯的,怎么比猪还蠢!
          (歹徒怒不可遏,刀疤汉变脸,但拦住其他人的出手)
          刀疤汉:我倒看不出你能变出几个孙悟空来!
          王山:(哈哈仰天笑了一阵)你当然看不出。
          王山:(仍笑着)这次当我教你聪明一些,不收学费的。(指了指远处看不甚清楚
      的房车)我既敢来,必有所恃,谁愿意平白的丢了性命。
          (歹徒们向房车望去,却看不清楚车内的情形)
          刀疤汉:(迟疑地,终于)你看不见我们拿的是什么?
          王山:(向专员有礼地)请上车。
          (专员对后面的机枪有些忌畏)
          王山:我们走吧,他们不会笨到开枪的。
          刀疤汉:慢着。
          (王山受理不理的微侧着身)
          刀疤汉:至少,我们可以在你身上开几个洞。谁也来不及救你。
          王山:你不提这个,今儿我带了人就走,你既开了口,人人都得留下一样东西再走!
      (反吼过去)
          刀疤汉:(一震,与手下们面面相觑)
          歹徒甲:(低声)他们的人一定不少。
          歹徒乙:(小声地)只怕他们有手榴弹。
          歹徒丙:(喁喁细语)咱们一定落在他们包围之中了。
          王山:(一摸帽子)你们留是不留!
          (嗖地一声,一刀自后巷飞出,把刀疤汉的帽子钉入墙上)
          王山:(冷笑)这只是我们的刀。要不要还试试别的?
          刀疤汉:(脸色惊疑不定)算了,算了,老哥,(讨好地笑着)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王山:你早说这句话,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刀疤汉:(发急)你这是——王老大,你是三爷手边的红人,犯不着跟我们这些粗
      人拼个玉石俱焚!
          王山:(哈哈大笑,指了指房车)枉你是出来江湖混混的,谁来了,你们还不知道
      吗?就算在我身上开成马蜂窝,我也得请这位朋友回去覆命。
          刀疤汉:(惧)难道是——三爷来了!?
          王山:(不耐烦地)留下一样东西吧,耳朵或手指,我可没有耐心。
          刀疤汉及歹徒:(求饶)王大哥,望你开恩,就饶我们这一次吧。
          王山:这我可作不了主。
          歹徒:王大哥,王大哥,我们小沟渠冲入了大海不识龙王爷,你开恩吧。
          王山:好,我替你们承担了,把枪扔地上,有多远就滚到多远去。
          (刀疤汉和众歹徒如同皇恩大赦,纷纷放下武器,狼狈而退入汽车,绝尘而去)
          (郭小飞自巷尾出来,看看地上的武器意味深长的与王山对视一眼,微笑)
      第三十七场
          人:王山、孟三爷湖铁海、黑虎、阿贵、仆人、薛专员
          景:孟府
          时:白天
          (王山带引专员入孟府)
          (两人入大厅,脱帽,仆人甲挂起)
          仆人甲:老爷请薛先生进去。
          (薛专员随仆人人内)
          (王山在沙发上等,孟夫人出,见王山,招呼了几句,便出去打牌。)
          (王山掏出怀表,怔怔地看着,抽了一根烟,孟三爷步出)
          孟三爷:王山,辛苦了。
          王山:没什么。
          孟三爷:是了,怎么是你把薛先生接来了呢?
          王山:刚巧碰见,便一起来了。
          孟三爷:哦?
          (王山却没接下去)
          (孟三爷微笑,掏出鼻烟吸吸)
          (仆人乙匆入内)
          仆人乙:老爷。
          孟三爷:什么事?
          仆人乙:(递上名片)胡铁海胡先生来求见三爷。
          孟三爷:(微动容)哦?——他来做什么?
          王山:三爷。——我看,胡铁海是孟门叛徒,而今投人伪敌工作,此番来,俗语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必有图谋。
          孟三爷:在这儿,他不敢怎样的。他来此,我倒是势必要见见。
          (转吩咐仆人乙)请胡先生进来。
          (仆人乙出)
          王山:三爷,我向您打探一个人。
          孟三爷:哦?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么?
          王山:三爷说笑了。——二十年前称誉江湖的“南北神枪”——
          (孟三爷微微一震)
          王山:听说“南双枪”错杀自己的兄弟,发誓一辈子再不用枪。
          (孟三爷微笑等他说下去)
          王山:“北长枪”也销声匿迹了一些时候,不知道现在“北长枪”霍坤在哪里?
          孟三爷:你是不是那天看见那日本杀手的出手,有点像“北长枪”的风格?
          王山:三爷明察秋毫。
          孟三爷:王山,说真的(意味深长地),有时候我觉得,管这班兄弟,你比我更适
      合。
          王山:三爷——
          (孟三爷挥挥手,这时仆人乙领胡铁海进入)
          胡铁海:(要下半跪礼)三爷——
          孟三爷:(阻止)胡大队长,这礼万万受不得,情疏礼亲,我盂某人担当不起。
          胡铁海:三爷,难道您忘了我曾是您门下的人哪。
          孟三爷:英雄莫问出处,谁不是爹娘养大的,但将来闯出一番事业风光,孟门不敢
      沾光……何况,胡大队长所作所为,孟门也不想掠这个美。
          胡铁海:(脸色稍变)三爷您提起,我胡铁海倒要喊得一声声冤!我只不过也是为
      国家民族的事,怎么一副天理不容,人神共愤的样子。
          孟三爷:铁海,你知道就好,自己省省吧,为日本国做事,为日本人做事,你开口
      几句日本话就能变作日本人了么?同胞受苦受难,流血流汗,你却抓钱抓权,这叫替国
      家做事么?
          胡铁海:三爷,恕我大胆说一句,你这看法,可落伍了。
          (王山忍不住要发作,孟三爷截住。)
          孟三爷:(笑问)也许我真的是不合潮流了。
          胡铁海:日本人兵强枪多,中国哪里是对手,与其早也是亡,迟也是亡,不如趁日
      本人没闹翻脸前跟他们共同合作,这样牺牲少少人,大家多多利益,何乐不为哉?要不
      是我们,同胞还不知要死上多少倍呢!
          孟三爷:照你的意思,你这不是助纣为虐,而是替天行道了?
          (胡铁海以为孟在赞他,张开嘴笑)
          孟三爷:要真是人人都跟你这样说,这场仗就不用打了,敌人骑到头上,任他撤屎
      撒尿,要是万一不撒,只下几滴汗,就感激得喊爹喊娘了。
          胡铁海:他妈的——
          王山:你说什么!?
          胡铁海:(忍住)三爷,今日我来,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带了三千万日元的生意来
      的。
          孟三爷:日本人的生意太大了,我做不起。
          胡铁海:(还不会意到孟之拒绝)三千万,跟日本政府合资搞“中日建设公司”,
      而且,土肥原大佐说,下一任的上海市市长人选,三爷垂手可得呢!
          盂三爷:谢谢你们抬举,我是中国的上海人,不是日本人的上海人。
          胡铁海:(怒)三爷,你这是算什么!?
          王山:胡队长,你的官威,撒野撒上观世音菩萨的五指山来勒?
          胡铁海:(指王山)你是什么东西!我入门比你早,我是你师兄,这儿哪有你说话
      的份儿!
          王山:师兄。
          胡铁海:哼。
          王山:我入门比你迟,没给你斟过茶、叩过头,这就赔礼了。
          胡铁海:这还差不多!
          王山:你既然是我师兄,我倒要问清楚,你是门里人,可知门里的规矩!?
          胡铁海:你——
          王山:你什么,第一条是什么!?
          胡:不准欺师灭祖!
          王:二!
          胡:不准扰乱帮规!
          王:三!
          胡:不准藐视前人!
          王:四!
          胡:不准江湖乱道!
          王:五!
          胡:不准扒灰放笼!
          王:六!
          胡:不准牵水带线!
          王:七!
          胡:七……七——
          王:说!
          胡:这个——那个……
          王:第七条帮规是这个那个!?
          胡:我……我一时记不住了。
          王:你记得住也好,记不住也好,单止上面六条,你无一条不犯上,你虽是我的师
      兄,但自我入门以来,哪一仗有你?哪一役有你?三爷要人的时候你在哪里?兄弟们要
      师兄时你去哪里?你这算师兄,我在青坊是地字辈的,你枉入门十五年,却是亲字辈的
      边儿,依门规,我可以处置你!按国法,也难容你!
          胡:我……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不,不,我不在帮……不在帮……帮规治不
      了我!
          王:帮规治不了你,国法也治不了你!?你身上几条筋?三刀几个洞?说!
          胡铁海:(苦着脸,冒着汗)我……我看,算了,算了,今日算我白来好了。我走,
      我走……
          (王山冷沉着脸,胡额上冒汗,望向孟)
          孟三爷:过门是客,我们也不难为胡队长,胡队长也不必认同门的亲!日后山长水
      远,做事对天向地,不然,给人撞着了,可谁也保不下胡队长这条命了。阿贵送客!
          (阿贵出,后面跟着“四大金刚”之黑虎)
          胡铁海:(跺脚)好,我走。(瞪了王山一眼)三爷,这就告辞,后会有期!
          (胡和仆人及黑虎出)
          孟三爷:你猜胡老四这一走,下一步要干什么?
          王山:我想,三爷早已提防了。
          盂三爷:(笑)现在,日本人想杀我,帮会想杀我,汉奸也要杀我……看来我这个
      头颅,还卖几个钱!(转向王山)王山,说实在的,我要离开上海。
          王山:(动容)离开上海!?
          孟三爷:嗯,离开上海,到香港去。上海这地方,活了这几十年了,好的坏的,都
      习惯了,走在路上,要不是上海,闭着眼睛也感觉得出来,连气氛都嗅得出来。(长叹)
      我们生在上海,长在上海,只求也可以死在上海。政府可以放弃上海,军队可以放弃上
      海,我们上海人不能放弃上海。(望向王山)我这次到香港,是不想留在此地,给敌伪
      利用,到香港后,再用两地堂口的力量,好好为抗战做点事。我这次去,是为了能堂堂
      正正的再回来。
          王山:(消沉地)我知道。三爷,不过——
          孟三爷:不过什么?
          王山:如我没猜错,日方已封锁码头,盯牢陆路。而且派人日夜监视这里……
          孟三爷:要离开这里,是要想点办法……
          (过去按住王山肩膀)这里的兄弟,都交给你了。
          (王山一震)
          王山:(忽道)三爷,我,我年少经验浅,不能当此大任?——
          孟三爷:三爷几时看错过人?当日胡铁海入门下,也是大爷的推介,没法辞的事。
      王山,要只是我个人的性命身家,我不会多皱一下眉头,都可交托给你,但这事攸关青
      坊几万口好汉的性命身家,所以,我曾那么试你一试!
          王山:(不解)您的意思是——
          孟三爷:薛专员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布局,我托外人找南京的刀疤六他们立着,
      无论如何要截下薛专员,但你不发一颗子弹,不流一滴血,已缴了他们三挺机关枪,一
      支散弹三把左轮,薛专员给你截来了,你半句不认功,这事关重大,你应付的胆大细心,
      有肩膊而从容,这一路来都如是,没让我失望过,青坊交给你,我放心的。
          王山:可是我——
          孟三爷:账目方面,周得隆他们仍管着,祥叔、薛经理、姚秘书等都会和你配合,
      你大可放心。兄弟们也服你,这点更不成问题。(拍王山的肩,双眼平视)要知道,我
      信得过你,暗的青坊、帮会、堂口,明的银行舞厅米仓,你可作得了主,谁乱了规矩,
      你便公平处置,如果三爷我有一天犯了规,千里万里你都可以派人飞剑取我头颅,我二
      话没说!
          (王山甚是感动,但神情仍沉着)
          孟三爷:记得我初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牢笼里,我最记得你的眼神,很多人都说,
      我们眼神很相像,就知道这牢困不住你,
          王山:(硬咽)三爷
          孟三爷:好好干。这几天,我会去梨仙园听戏,我们自己,也会唱一出戏……
      
      
      04
        
          第三十八场
          景:上海街头、后巷
          时:中午
          人:王山、芙蓉、女伴、俞镇三、学生、行人、无赖A、B
          (从孟府出来,王山走在街上,看见街头有学生示威,呼吁抗日)
          (两个女学生在街头募款,王山一失神间,以为是方晴,张口欲呼)
          回忆镜头——(当日上海街头红十字车旁方晴乍现的倩影)
          芙蓉:先生,捐款给国家,买武器练兵来驱逐日本鬼子。
          回忆镜头——
          (王山痴痴望方晴时,方晴羞笑)
          芙蓉:先生——?
          回忆镜头——
          (方晴从房车下来隔着街看他的神情)
          (乍然而醒)
          (芙蓉奇怪地看着他,旁边的女伴扯她的衣服暗示要走)
          (王山如梦初醒,怔怔地望芙蓉)
          (女伴拖走芙蓉)
          女伴:这人神经不知是不是有问题,这样望人家……
          (王山忙掏出钱来捐款)
          王山:(狼狈地)对不起。
          (芙蓉扑嗤一笑)
          (忽然募款及游行的学生群有了骚动)
          (法国巡警过来干涉,拿警棍驱逐)
          (学生们大声抗议,挨棍子)
          (顿时秩序大乱)
          (女伴拖着芙蓉的手逃离,芙蓉不走)
          巡警:好好的书不读,来这儿大呼小叫做什么,回去!
          芙蓉:警察先生,这是我们的国家,有人来侵占我们的国家,为什么不准我们呼吁
      捐款?(学生们三五成群围上来叫好)
          (巡警挥棍子欲打)
          (王山一手执住警棍)
          (巡警一见王山,忙打恭作揖,变了两样)
          巡警:对不起,我不知道王先生在这里。
          王山:这里没你的事。
          (巡警带人走了)
          (王山对芙蓉等摊摊手)
          王山:你们还是回去吧,这样光喊,还是无济于事的。
          芙蓉:那么先生,你认为该怎么做?
          王山:你们念过书,都不知道,我没念过书的,又怎么知道。
          (转身离去,芙蓉似有话说,但又不便追上前去说)
          (王山走了几步,忽然瞥见人丛里有俞镇三及两个无赖,在盯住芙蓉)
          (王故意在墙边吸烟,留了步)
          (芙蓉与女伴离去)
          (俞镇三等跟踪)
          (王山远远跟踪着)
          窄巷——
          女伴:哈——那个“王先生”不知道是什么人,看样子,来头挺大的,那巡警给他
      一吓,就夹着尾巴走了。
          (芙蓉玩着辫子,若有所思地)
          女伴:那“王先生”不知是谁,样子挺斯文的,却说自己没念过书——
          (冷巷忽跳出几人)
          (为首的是俞镇三)
          俞镇三:(涎着脸)我最喜欢念过书的女孩子。
          (芙蓉和女伴受惊)
          芙蓉:你是什么人?
          俞镇三:(板起脸孔)读书就好好读书,游什么行!?示什么威!?女孩子出来抛
      头露面的,(奸笑)只要,有两三个出了事,杀鸡儆猴,看他们还敢不敢出来!
          芙蓉:你要干什么!
          无赖A:小姑娘,你长得那么漂亮,正好配得上我们副队长。
          俞镇三:瞎子都知道我要干什么。
          (王山蓦地出现)
          王山:我却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俞镇三等吃一大惊,芙蓉和女伴回望王山)
          王山:你要干什么?
          俞镇三:王老大,你狠,我们走!
          王山:说!你要干什么!?
          俞镇三:(狠起来)姓王的,你青坊的不好挑,有孟爷做靠山,我七十六号的也不
      是省油的灯,杨部长可罩住我!
          王山:那好,你抬出杨月波,杨月波也是山东白膀堂出身的,应该知道江湖道义,
      道上规矩,犯淫戒的该怎样,说!
          俞镇三:(心虚)我……我犯了么?
          王山:就是还没犯,(丢一把刀给他),一只耳朵吧。
          无赖A:去你的——
          (俞忽地把无赖A推向王山,然后趁此迅速拔枪开火)
          (王山已蹲在地上,在无赖A胯下射出,一枪打掉俞之手枪同时射破其左耳)
          (无赖A等于替王挡了一枪,倒地)
          (俞吃痛,捂住耳朵)
          王山:滚!
          (俞仇恨地狼狈而去)
          (芙蓉和女伴惊惧地看着地上死尸)
          (芙蓉特写镜头)
          (王山忆起方晴的脸容)
          王山:回去吧(收了枪)。
          (芙蓉感激地望向王山)
          (王山忆起方晴,掏出怀表,看着,转身离去)
          芙蓉:(上前一步)您贵姓?
          王山:(看了看她)回去吧。
          芙蓉:您……您住哪里?
          (王山看了看怀表,指了指)
          王山:我住里面。(指怀表)
          (王离去,芙蓉惘然)
      第三十九场
          时:下午
          景:戏院
          人:王山、孟三爷、黑虎、赵大个儿、老唐、毛标、周大升、郭小飞、观众、乡绅、
      阿贵
          门口——
          (“盛大公演,全场客满”的大匾特写)
          舞台——
          (文武场锣鼓齐鸣)
          台下——
          (座无虚席,盛况空前)
          (孟三爷正在看戏,鼓掌)
          (四大金刚之黑虎匆匆来报,在孟耳畔说了两句话)
          (孟捋袍匆去,毛标、老唐、赵大个儿随之)
          (王山入场,旁跟着小飞)
          (周大升带两个手下迎上)
          王山:今个儿三爷也来了,要留神点。
          周大升:三爷是来了,不过刚又走了。
          王山:(顿时眉毛一挑)没看完就走了?
          周大升:黑虎来过,他就走了。
          王山:为什么?
          周:听说是孟夫人盲肠炎,送去同济医院——
          王山:同济医院!?
          周:是呀。
          王山:你没听错。
          周:(略想了想)没记错。
          (王跳起来,奔出,向周、郭抛下一个字:快!)
          (周、郭不明所以,但仍奔出)
          (阿贵在戏院门外,王几乎撞倒他。)
          王:阿贵,那计划提前实行,你去通知孟夫人——
          (阿贵哦了一声)
          (王奔向汽车)
          (周、郭互觑一眼,进去)
      第四十场
          时:傍晚
          景:较寂静的街上
          人:孟三爷、王山、郭小飞、周大升、老唐、黑虎、赵大个儿、毛标、杀手、日本
      杀手、阎麻皮、司机、妇人、婴孩
          (孟三爷坐在车里,有些急的样子)
          孟三爷:是几时发生的事?
          黑虎:(张望着)今天早上。
          孟:今早上是好好地……
          (车子猛然煞掣)
          (车子撞倒一名妇人,怀里的孩子犹在哭)
          司机:糟糕。
          孟:快下去看看。
          (司机下车看妇人,妇人忽拔枪射杀司机)
          (坐在前座的老唐开枪自玻璃屏打破一个洞,射杀妇人)
          (横巷冲出四五杀手,乱枪把车子轮胎打泄了气)
          (两部黑房车冲至,猛煞掣,冲出七八人,各持机枪包围孟等)
          (赵大个儿用机枪狂扫,射杀三四人)
          (对方开枪还击,猛烈的火力)
          (老唐、毛标护孟三爷冲出)
          (赵大个儿忽中冷枪而殁)
          (黑虎开的枪)
          黑虎:别动!(枪指住孟三爷太阳穴)
          (毛标、老唐想反击)
          黑虎:一动我就先杀三爷!
          毛标:(眦睚欲裂)黑虎,你是人不是!?
          黑虎:利字当头,挺而走险,我不想一生一世做人保镖。
          (毛标恨极,愤然开枪。)
          (黑虎射杀毛标,时,地上婴孩号啕大哭)
          (孟三爷蹲下去,抱起孩子)
          孟:(疼孩子)这时局可真累了你了,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给人这样作贱。
          黑虎:三爷,这就请你到七十六号走一趟。
          (嗖的一声,飞刀钉在他咽喉上)
          (黑虎瞪大了眼,倒地,至死不信)
          (小飞至,飞刀又杀两人。)
          (暗杀者开枪,但给周大升、王山发枪射倒)
          (王山一面开枪一面冲近孟身旁)
          (老唐也开枪,杀了最后一名杀手)
          (王山、老唐、孟三爷在一起,杀手全殁,郭小飞跨过死尸行来)
          孟三爷:没想到黑虎——(把已熟睡的婴孩交老唐)
          老唐:(咬牙切齿)黑虎真没心肝,三爷救他养他,他——
          (孟阻止老唐说下去,)
          盂:你们怎么知道——?
          王:我以三爷名义捐过款给同济医院,那儿还没有手术外科。所以大升告诉我您是
      去同济医院——
          (蓦地,地底沟渠盖掀起)
          (垃圾桶盖震起)
          (地下沟渠出现的是那日本杀手,垃圾桶里涌现的是汤仁,两人一齐拔枪要射击)
          (孟三爷蓦然出手)
          (左右手交叉,右手飞刀左射,左手飞刀右射,一刀刺人汤仁咽喉,一刀射中日本
      杀手手背)
          (时郭、王都不及出刀拔枪)
          (郭、王见孟出手如此神妙,怔住)
          (周大升这时开枪打死日本杀手)
          孟三爷:果然是他们。
          郭小飞:三爷,你的刀……
          孟:(拍郭之肩膀)年轻人,你的刀在手,我的刀在心,你们流血,我伤心。
          (郭小飞有所憬悟的神情)
          王山:三爷,这时候,他们以为得手,是离开上海的最好时机。
          (孟三爷略一犹疑)
          孟:好!
          王:我已遣阿贵接孟夫人和一切所需到码头去)。
          孟:(嘉许地看王)好。
          王:(向郭、周、老唐)那就得装三爷已经死去。这样,三爷一路上都会安全一些。
          周大升:三爷没死哇!
          (王山用白布覆盖毛标)
          王:就当是三爷尸体,抬回去,设灵位,我送三爷上船。
          孟:(摇首)没有你亲押,他们不会相信我死了。
          王:(为难地)三爷……
          孟:就是别过,愿天从人愿,还我河山,相会有期(向王山),事急时,我已安排
      了人,一定帮得上忙的。
          (周大升、老唐跪下)
          周
          :三爷……
          唐
          孟:别难过,(握王山的手)就交给你做了,大爷方面,多去几趟,会有进益的;
      二爷那儿就忍着点。(对小飞说)你载我去便行了。
          (孟上其中一架房车)
          (小飞忙坐上司机座)
          (车开动,孟自车窗看出来,略作挥手)
          (王、周、唐等依依不舍)
          (孟在后座,很快地偷揩了眼泪)
          (王、周、唐怔了好一会)
          王山:孟三爷的尸首回去,要哭!
          周大升:三爷实在没死,哭不出来啊。
          老唐:是呀,怎么哭。
          (王山一人掴一巴掌)
          王山:哭,快哭!
          (周、唐哭得大呼小叫的,依然没有眼泪)
          (但越哭越逼真,尤其老唐,看见自己兄弟的死尸,更伤心,越哭越大声)
          (周见唐伤悲,他也伤心)
          (两人哭啼不已,街角暗处,阎麻皮伏在一旁窥视)
      第四十一场
          时:入暮
          景:码头僻处
          人:孟三爷、郭小飞、孟夫人、阿贵、削梨小孩
          (孟自汽车出来)
          (郭忙熄去引掣跟出来)
          (码头旁泊有船,一贫家小孩在削梨)
          (孟夫人在船上,见孟至,脸露放心之色)
          (孟与郭握别,背景音乐浓烈)
          (孟上船板一半,见削梨小孩,止步,蹲下,接去削梨,手法娴熟,再交回小孩,
      拍拍他的头)
          (孟上船,站在船首,衣袍袅动)
          (船渐开去)
          (船离上海渐远)
          (暮色合拢,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孟衣袂飘飞,望着上海,眼里有泪闪)
          (背影音乐浓烈)
      第四十二场
          时:白天
          景:饭店、菜市场
          人:妇人、一人、胖子、甲乙丙丁等
          (上海报纸叠印出孟三爷死亡题讯)
          (标题大字“上海大亨遭伏击,孟振庭疑已身死”报纸角上印着十月十一日)
          (叠印新的报纸消息,十月十三日,“众疑成事实,孟门今发丧。”小标题“名震
      上海大亨善人遭刺逝世,万人挥泪,各界行业深表哀悼”)
          某饭店里——
          (几个人在吃饭,一人看到报纸)
          (一拍桌子,碗筷震起)
          一人:他奶奶的!三爷死了!?三爷怎么能死!上天不长眼睛,怎能给三爷死!
          (同桌的人也忿忿)
          (街市卖菜市场)
          (一个卖菜妇人两眼哭得红肿在买烧鸭)
          (烧腊店,老板是个油腻腻的胖子)
          (胖子取下鸭,剁切着)
          妇人:你干什么切那么大的一块,要把人哽死是不是!?
          胖子:(用力下刀——所在砧上)死死死!老子今天心情不好,斫死人也不作算!
          妇人:(有些怕,仍嘀咕着)火气那么大,死了老爹也不是这样子啊!
          胖子:(用力斫下鸭头)就是死了老爹!孟三爷死了,今后我们这些卖鸡卖鸭挑菜
      担米的哪有好日子过!?你还有心情吃烧鸭!
          妇人:(同感地反责)我这算是吃鸭!徐胖子,我是买回去拜祭盂三爷,他老人家
      的大恩大德,街坊哪有不祭他的,我说你呀,活胡涂了!
          胖子:(流泪往砧上掉,小心翼翼把鸭包起)是,是我胡涂,我看你要切碎的,以
      为……
          妇人:你真是胡涂了,三爷曾是跟我们一般儿出身的,吃肉喜欢剁碎吃小块的,你
      都不知道么?(硬咽)
          (胖子用满是肥腻的手擦脸泪)
      第四十三场
          景:土肥原机要办公室
          时:
          人:土肥原、杨月波、胡铁海、佐藤、俞镇三、阎麻皮、张二爷、宪兵。
          (会议桌上,胡铁海、阎麻皮等脸露得意之色,俞镇三则包着耳朵,纱布上沾着血
      迹)
          (杨月波则脸露沉思之色)
          (一穿华贵长衫人背向镜头,面对长桌另一端而坐)
          土肥原:我们派出去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究竟得手了没有,这要问张先生了。
          (镜头一转,回答者赫然是张二爷)
          张二爷:(拿着水烟袋)孟老三又不是铁人,哪有不死的道理?今后上海可以少算
      他这个角色,大佐大可放心!
          土肥原:(高兴)那么,上海可是您张先生的天下了。
          张二爷:(仰天笑,得意非凡)哪里,哪里,好说,好说,(蓦省起)当然,还有
      丘老大在坐镇说话。
          佐藤:(插口)不过,听说孟门还有个王山,颇能稳得住场面。
          土肥原:那还不是一样,丘张本是一家,(转首向杨)杨部长在想些什么?
          杨月波:依我看,姓孟的不是这般容易摆平的。
          胡铁海:容易!?死了那么多人,连“北长枪”的高足浅野三郎也牺牲了,还说容
      易!
          杨月波:我总觉得——
          胡铁海:(冷笑)你争功是吧?姓孟的栽在我手上,你总是不信。
          杨月波:(有些光火)上次你带三十多个弟兄去,也不是连半个雷公也抓不回来!
          胡铁海:(大感丢脸)上次……我不是毙了几个反动分子么!
          杨月波:那是顾嘉宁跟我通的风,报的讯,要不是——
          胡铁海:你——
          土肥原:杨部长、胡队长。
          杨、胡:是。
          土肥原:说起来,近日来听说重庆方面派来了个雷公,暗杀了我们不少人,不知为
      什么到现在还逮他不着?他手上的名册,再不取回,对我们派到重庆方面的人,极端不
      利!
          杨月波:大佐放心,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雷公”李中生逃不脱的。
          土肥原:(眯着眼睛)上一回,胡队长失了手,这一次,要看杨部长的了。
          (杨月波站起,鞠躬)
          (胡铁海怒瞪杨月波)
      第四十四场
          时:(暗无天日,愁云惨雾之气氛)
          景:七十六号刑室内
          人:顾嘉宁、杨月波、老板、老板娘、特工
          (七十六号地窖里关着各种受刑受苦的抗日分子)
          (七十六号密室里,杨月波命特工拷打老板、老板娘)
          (在他身边的赫然就是顾嘉宁)
          (顾嘉宁扯住被绑在柱上老板娘的白发,掀她的脸上扬)
          (老板娘满脸恨意)
          顾:童老板,你再不说,只怕说出来,老板娘也没法子听到了。
          (童老板很痛苦的脸容)
          (顾取桌上的剪刀)
          (桌上锈蚀斑斑染血的利剪)
          (顾拿剪刀逼近)
          (老板娘惧然睁目,恐惧)
          (顾故意对交着剪刀,发出声响)
          童老板:(悲愤地)你——!你要杀,杀我好了。
          顾嘉宁:我要杀——(一只眉高一只眉低地)偏要杀她!
          童老板:顾——我两夫妇待你一向不薄……
          顾嘉宁:(截住)别说那些,利字当头,六亲不认!
          童老板: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顾迅即走到童面前,伸剪刀入童嘴里,要他含着)
          顾:(向老板娘)这回轮到你说!
          老板娘:(哀号)不要!不要!……你要知道的,我们全都讲了呀。
          (顾嘉宁开始撑开剪刀,鲜血自老板两处嘴角渗出来)
          顾:(厉声)你说是不说!?雷公藏到哪里!?(童老板痛苦地咿晤着)
          老板娘:(哭嚎)我真的不知道啊!
          (顾的剪用力一拉,老板嘴全裂开,大量涌出鲜血)
          顾:下次剪舌头,知不知道?
          (老板娘嚎哭,老板呻吟)
          (顾走近杨月波,诚惶诚恐地)
          顾:看来,这对老家伙是真的不知道。
          杨:地下分子一向嘴硬。
          顾:是,我再追边看。反正……到时候,雷公一定去车站,到时布下天罗地网,谅
      他也走不脱。
          杨:那个要来的女地下分子,你可认识?
          顾:(掩饰地)不认识,不认识……只知道她会在襟上戴一朵红花,我想……这不
      难辨认的,只要有人接她,一拥而上,就可以把雷公擒下。
          杨:(沉吟地)雷公会去接她?
          顾:(有信心地)一定会的。
          杨:那好……这几天,你还是多留意医院、医务所、药局等地方
      第四十五场
          时:白天
          景:丘府
          人:王山、丘大爷、芙蓉、佣人
          (王进人丘府,脱帽、交佣人)
          (丘大爷迎出,呵呵笑着)
          丘:王山,我早料到你会来找我的。
          王:特别来向大爷问好请安。
          丘:是老三关照你来找我的吧。
          王:孟三爷常向兄弟们吩咐,能跟大爷学得半成,受用一辈子。
          丘:(大笑)老三真是——(眯眼,小声地)三爷实在没死,是不是?我没猜错吧?
          王:(没有回答,镇定而冷静)
          丘:(拍额豪笑)对了!对了!我怎会那么胡涂!老三要是死了,局面要他声威撑
      着,自然说不得!要是没死,这下瞒天过海,更说不出去!(自嘲)我真是老胡涂!
      (又精明地)老三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
          王山:三爷这件事情之后,上海各堂口有些骚动,大爷是各路兄弟的泰山,只有大
      爷出面,局面很能安稳下来。
          丘:这高帽您送得漂亮,我却戴不下哩。王山,这动荡谁都晓得,二爷方面一点头,
      局势可以搞定了七成。
          王山:大爷的意思我懂。
          丘:你懂得就好,哈哈哈……他日我伙同他上你的福煦花园,赌上一手吧。
          芙蓉:爹,您又赌了?不是说过不赌吗?
          (丘、王回首,见是芙蓉姗姗走了出来)
          丘:原来是你呀,爹哪有赌!这位是王先生,(向王)这是小女芙蓉。
          (王见芙蓉,有礼地点头)
          (芙蓉见是王山,很大的惊喜)
          丘:平时小女住校,很少回来,一回来,就要管我这管我那的,很烦人。
          王:(微笑)我有些事,想先告辞。
          丘:(微微一愣,即笑道)好,你忙,去吧,(忽记起)不要忘了,后天商会会长
      严敬天和法国领事回沪,你要去接一接。
          王:好的。(向丘致意,再有礼的向芙蓉欠身)再见。
          丘:(笑)再见。
          (芙蓉欲语还休,王接过佣人的帽子,出门)
          丘:呵呵,这小伙子——
          芙:爹,他干吗要走呀?
          丘:年轻人,事情忙嘛,我怎知道——?
          芙:我……我出去一下……
          丘:(愕然)你……
          (芙蓉赶出门去,追上王)
          芙:王先生。
          王:(侧身)是你,丘小姐。
          芙:我叫芙蓉。
          (王有礼地笑笑)
          芙:(负手背后,含情脉脉)那天的事,谢谢你。
          王:举手之劳而已。
          芙:你……(咬着唇)那天……为什么要救我?
          王:(调笑)哦?因为你漂亮。
          芙:王大哥笑人。(忸怩地)
          (王望她,眼睛有很欣赏的神情)
          (两人并走了一段路)
          芙:王大哥……那天之后,我就知道一定还会见到您。
          王:是吗?
          芙:(含情、含羞地)我买了一件东西,送给您。
          王:哦?
          (芙递上礼物,原来是怀表)
          (王看着怀表,脸色一下子尽自)
          (主题音乐浓烈)
          芙:(快乐地)王大哥喜不喜欢?那天我看到你的表停了……
          (王忽把表塞入她手心里)
          王:(严厉地)我一生只要一个表,不要再送我表——(说罢快步而去)
          (芙不明所以,噙着眼泪,握着表,望着王山的背影——)
      第四十六场
          时:白天
          景:木屋内
          人:大汉、甲、乙、丙、丁
          (小木屋里,甲、乙、丙、丁在赌天九)
          (一大汉闯了进来)
          大汉:赌什么赌(拔出斧头),趁乱做回一票去吧!
          甲:这怎么可以,王大哥方面——
          大汉:(忿忿)什么王大哥李大哥!姓王的连三爷死了,也不报仇,有什么资格当
      我们大哥!我们凭什么要听他的!
          (乙和丁面面相觑,犹疑)
          丙:(大声地)对!(也拔出匕首)乘机做一票!
          (一部房车内机关枪扫射在石阶前数名帮会中人之镜头)
          (两帮在巷战之镜头)
          (一个大亨上私家车后,车子突然爆炸之镜头)
      
      
      05
        
          第四十七场
          时:
          景:福煦花园三楼酒席
          人:王山、丘大爷、老唐、伙计、乡绅甲、乙、丙,堂口老大A、B、C、D
          (王山在福煦花园三楼设宴,乡绅甲、乙、丙及堂口袍哥A、B、C、D都来至了)
          (伙计殷勤接待)
          (王山向众人敬酒)
          乡绅丙:王老大,最近,流言对你似乎有些不利。
          王山:(无动于衷)哦。
          堂口袍哥C:很多人都说你,三爷的事,您不该忍——(王山举杯)
          王:来,我敬大家一杯。
          乡绅甲:是了,今天难得跟王大哥一叙,别尽说扫兴话儿,(高举杯)来来来,干,
      干干。
          (伙计走到王山身边)
          伙计:(低声)老大,上菜了没?
          王:再等一等,大爷二爷还没来。
          乡绅乙:对了,我那口子今天和张三奶奶打牌,听她回来跟我说张三奶奶的话,张
      二爷他今晚才不会……
          王山:才不会什么?
          乡绅乙:才不会……才不会……
          堂口袍哥B:他敢这样不给王老大面子!(气愤)
          王山:(喝止)不许对二爷这样没规矩!
          袍哥B:(垂首)是。(低垂的脸孔隐约有不忿的样子)
          (旁边袍哥C拉了拉他衣褶下摆)
          (忽听外面有人呵呵豪笑,老唐先一步进来,掀开帘子)
          老唐:大爷来了。
          (王山等站起,帘子出现丘大爷)
          丘:哈哈,你们倒来齐了。
          王:二爷还没到。
          丘:他嘿?不会来了。
          (笑了笑,悠然地)你们这样请他,以他的脾气,会来么?
          王:那是我这晚辈的做得不够周到了……我去一去,大爷您先用点心……
          丘:别见外,你去吧。
          (王匆出,向老唐吩咐了一句:备车。)
      第四十八场
          时:夜晚
          景:张邸大厅
          人:王山、老唐、张二爷、工人、仆人、郭先生、客人甲、乙
          (石柱上刻着张邸两个大字)
          (铁栅前,王山按门铃,后面车子在等他)
          (王山已按了很久的门铃)
          (老唐自车窗伸出头来)
          老唐:二爷会不会不在?
          王山:一定在的。
          (工人牵着一头狼狗出来)
          工人:谁呀?
          王山:我叫王山,特来拜候张二爷。
          工人:什么山?
          王山:王山
          工人:我们老爷不见客!(牵狗要进去)
          王山:嗳——(欲叫住工人伸手碰触栅门,工人故意把狗一放,白齿尖牙张口就噬,
      王山缩手得快)请您,通报一声。
          (工人不理而去)
          (老唐怒)
          老唐:呸!这算什么!摆架子!
          王山:再等等。
          (过了好一会工人又出来,不情不愿地开铁栅)
          工人:我们老爷有客人在,你在大厅等等。
          (老唐表示要入内,王阻止,要他在车内等)
          (工人引领王山入屋)
          (一入大门,另一个仆人引上。)
          王山:二爷他——
          仆人:坐。二爷他忙着,你等等吧。
          (王山坐在沙发上,望望壁钟,是七时三十分)
          (壁钟走到八时)
          (王山抽着烟,仍在沙发上等)
          (仆人捧茶盅自房间出来)
          王山:二爷他有空吗?
          仆人:他在跟郎先生等打牌,没空见你,怎样?你要等不等?(说着冷然行去)
          (王山脸不改色,重坐回沙发)
          (壁钟指着八时二十五分)
          (王山在打电话)
          王山:阿广,对,你先替我招待大爷他们,哦?大爷他们正在玩牌局?好,让他们
      尽兴的玩——好,我一接到二爷就回来。
          (帘子掀开,房间内四人谈笑着麻将牌局出来,张二爷笑着走在最后)
          王山:二爷。
          张:哦,原来你亲自来了,也不派人通知我。(向客人说)这小兄弟倒对我一向有
      心,我跟诸位玩到什么时候,他就等到什么时候。
          郎先生等:难得难得,二爷面子大。
          张:诸位,我不远送了。
          客人:二爷请留步。
          (客人们离去,张往房间走回)
          王山:二爷,晚辈在福煦三楼恭备薄宴,特来邀请二爷大驾。
          张:(半转身)王山,说实在的,本来我是不去的,但一来刚刚老大挂了个电话给
      我,二来你又请上了门,我念你也要当家的,不落你这次颜面,就去一趟吧——你设的
      就算是龙潭虎穴,大家都在,又有大爷主持,我也不会忌了你。哈哈哈……
          王山:我门口有车——
          张:谢了,我还是坐自己的车去,罗平,我们走。(罗平在前面引路,出门)
      第四十九场
          时:晚上
          景:福煦花园三楼赌局
          人:王山、丘大爷、张二爷、堂口负责人A、B、C、D、乡绅甲乙丙、阿广、周大升、
      罗平
          (桌上正在玩牌局)
          (小姐正在发牌)
          (丘大爷的筹码大,别人都不敢跟,丘大赢,把筹码拨到身前)
          (帘子掀开,张、王至,阿广、罗平两旁站)
          张:老大,赢不少哇!
          (丘哈哈大笑,两人抱在一起,互拍背膊,表示亲切)
          丘:王当家的还是把你给请来了。
          张:我当然要来。(睨视在座的人)不然别人还传我不敢来。
          丘:来,来赌一手。
          张:(苦着脸)最近我可输惨了。
          丘:对了,最近听说你手头有些不如意……
          张:糟透了,这些日子,运货遇着船沉,烟局遇着搜查,糟透了!
          丘:想不想桌上赢回一手?
          张:最近可没什么手风。
          王:(面对张坐下)我陪二爷玩一手,如何?
          张:(衔着烟斜睨王)奉陪,免得人以为我真老得不敢跟后生赌
          一赌了!
          (王示意,小姐发牌)
          (张手上的牌不坏,观察王、王不动声色)
          张:王老弟,我下的注码可不少呵?
          (王伸手表示尽加无妨)
          (张再加筹码)
          张:十万一盘,赌不赌?
          (王山跟加注码)
          (牌底掀开,王山输)
          张:好,反正是你定的,我加二十万。
          (小姐再派牌)
          张:你要是不玩了,还来得及。
          (王摇首)
          (张再开牌,王摇首,丢掉自己手边的牌,表示输了。)
          张:我手风正好,下一盘,来个五十万!
          (众皆哗然,连丘也微微变色)
          丘:怎么?玩出真火了!?
          张:问题是王当家的敢不敢。
          王:发牌!
          (小姐发牌,众人紧张地看)
          (张的牌极好,摊开)
          (王把手上的牌往牌堆里重重一甩)
          王:我又输了。
          (众皆呓然)
          (张忽一起身,一一掀开王丢弃的牌,赫然是比张更好的牌局)
          张:你为什么要让给我!?
          王:这八十万是青坊兄弟给二爷拜礼的。
          张:(呆了呆)好,你会做晚辈,我也不以前辈压你,今后福煦花园的兄弟,只要
      不来惹我,我半个不吃!
          王:这不够的。
          (徐立起,全场皆静)
          王:我们青坊兄弟,全在福煦讨口饭吃,我们也不准备替三爷报仇,但谁也别想犯
      着我们,为了上海的安定,和睦共处,共抗强仇是惟一的方法。
          (镜头是一个个乡绅、堂口负责人面部特写)
          (最后是丘、张脸部特写)
          王山:我年少识浅,今日约丘爷张爷和诸位来,为的是大局,上海这于青坊兄弟都
      是同根生同枝叶,谁也不能害谁!国难当前,打的是狼子野心的侵略者,不知道诸位是
      不是!?
          (乡绅与各堂领首激奋地:听王大哥使唤)
          王山:(望向丘、张)不知大爷、二爷以为是不是?
          丘:(笑)王当家的一句话也没说错。
          张:(尴尬地)嗯。
          王:好,既有大家认可,拿来!(一挥手,铁胳臂揣来四碗水,碗上各书血红的
      “忠、孝、仁、义”四个字)
          (王捧四碗水在双手双臂,到丘跟前)
          王:大爷,您是龙头——
          (丘掏了四枚铜钱,放入碗中清水里)
          (王端到张身前)
          王:二爷,您是龙身——
          (张也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四枚铜钱在碗里)
          王:谢二位赏赐,(猛拔刀,刺破手掌,血淌下,滴在四碗清水上)
          (血水染化开来)
          王:大家都瞧见了,屋里屋外是一家的人了。今后是同一块地,同一寸土,谁要是
      害了谁,谁不放过他。
          (众皆喝彩、兴奋)
          A碰碰D:今后上海的帮会不可能伤亡这么多人了。
          D:也该过些太平的日子了。
          (丘和张的神色,一冷淡,一尴尬)
      第五十场
          时:白天
          景:酒楼饭馆
          人:堂口袍哥A、B、C、D及手下等
          (堂口的几个负责人在茶居里议事)
          堂口袍哥B:王山那小子把张二爷奉作神明一样,哪有资格当我们老大!(说着吐
      了一口沫液)
          袍哥C:也不是这样说的,我看,王老大这样做,为的是避免各堂口流血,合力来
      对付日本人!
          袍哥B:日本人?他连杀三爷的大仇也不敢报,哪里敢踩日本人!
          袍哥D:是嘛,三爷摆明了是姓张的下的手,他都可以忍下这口气,真枉我以前白
      敬了他!
          袍哥A:我看……王老大不像是这种人!
          袍哥C:管他像不像,我第一个就不服他!
          (众皆群龙元首的样子,各持己见。)
      第五十一场
          时:晚上
          景:夜总会里
          人:王山、郭秀娘、郭小飞、阿广、舞客、伴奏者
          (音乐响起,是主题曲用爵士方式奏出)
          (舞池里人影在跳舞)
          (王山一个人在抽烟、喝酒)
          (郭秀娘穿华贵的服装,盈盈地走过来,坐下来,先拿去他的烟,再倒掉他的酒)
          (王在暗红的灯光下不动)
          郭秀娘:你喝得太多了。
          (王山再倒酒)
          (郭用手按住酒杯,王山没有再倒,酒杯里有一点点酒。)
          (郭闪亮着眼,凝视着他,说了一句话)
          郭:我知道三爷没有死。
          (王山一震,观察郭秀娘)
          郭:你不必奇怪我怎样知道,反正,我知道你的人,三爷要是真给人害了,你一定
      报仇——现在你没有去报仇,三爷一定还活着,外面的人误解你,因为他们不了解你。
          (王山苦笑)
          郭:你放心,我不会对别人说去。
          (王山凝视酒杯)
          王:酒的颜色好美。
          郭: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王:酒的泡沫碎了。
          郭:(幽幽一叹)你的血比酒还冷。(一仰首把酒杯残存的酒干尽)
          王:热泪的读书人当不成官,热血的江湖人活不长命。
          郭:(柔声地挨近)我们离开上海好不好?
          (王深深地凝视她)
          郭:山,你和我,离开上海,我们手上都有钱,可以不愁吃,不愁穿,何必要留在
      这乱世里的是非之地?
          (王捧着郭的脸庞,有些感动的神情)
          王:秀娘,我不是不想离开,而是离不开上海。
          郭:(冷然)只要你真的想,没有你做不到的事的。
          王:三爷的负托,我不能有失。
          郭:王大哥,您也得为自己想想啊。(热诚地抓住王的手)你带我来上海的,你也
      该带我离开。
          (王山紧握她的手,郭把脸贴近在他有力的手上)
          王:你去唱一首歌吧。
          郭:(徐起,含泪眼看他)什么歌?
          王:(低哼)那首——(哼了前面两句)
          郭:(揩去眼泪)好。(上去唱歌,音乐伴奏起,很强烈的抒情怀昔)
          (王静静的听歌,小飞至,坐下来,静静的陪他喝酒)
          (郭秀娘风华绝代但哀怨地唱着歌)
          (王与小飞相对无言)
          (王又掏出怀表)
          (小飞在抚拭着刀锋)
          (阿广在揩酒杯,看在眼里)
      第五十二场
          时:白天、下午
          景:顾家木屋、药店、福煦花园前
          人:李中生、南北杏、顾嘉平、顾嘉宁、俞镇三、特工甲乙、王山、老唐、郭小飞、
      周大升
          (特写:房间内,李中生臂肌已渐腐烂)
          (李中生神色木然,南北杏拿着大包小包入内)
          南北杏:李大哥,我买了两盒菜饭,还切了包元蹄……您的伤——?
          李中生:快好了。
          南北杏:我看,不如……不如到王山王老大那儿躲一躲,他那边人手众多,找医生
      也方便一些。
          李:我的伤不碍事的。(眼睛望向远方)有些人,你去了,会连累他的。他事业大,
      根扎得深,不值得为我们而连根拔起。
          南:那我们来找平哥,不也一样连累他吗?
          李:我们一早已连累到他了,嘉宁只怕已凶多吉少,日本人也一定在找他,只是不
      知道这儿罢了。
          南:反正,我们已经到这里来了。(望李之伤口,颇担心地)我去替你买药再敷一
      敷。(转身出去)
          李:(忙叫住)不必了。(看了看桌上的钟)再过三个钟头,方睛就要来了,我接
      了她,到时才想办法离开上海……
          南:离开上海也是要敷药的,(不理李,掀帘出去,顾嘉平正好回来)平哥。
          顾嘉平:怎么?又要出去?今天不是方小姐要来么?
          南:我去买药,你看顾李大哥。
          平:哦——(南北杏已开门出去)
          (南北杏到附近药局买药)
          (掌柜的包了药材给他,又给他一些粉末)
          掌柜:三碗煎成七分,每天早晚服二次。
          南:是,是。(吊着药包走出去)
          (俞镇三带两名手下在药局暗处出现,凑近掌柜处,顾嘉宁也在旁)
          掌柜:(指南北杏背影)就是他,这几天常来买刀伤药。
          顾嘉宁:(低喝)不要指!
          (南北杏同时也发现掌柜在背后指点他)(南乍见顾,很高兴,后发现顾与俞主一
      起,知情形不妙)
          (南北杏慌忙逃跑)
          (俞镇三等狂追,顾嘉宁:快,杀他灭口!)
          (特工拔枪要射,俞拦阻)
          俞:追他到老巢,掀雷公的底!
          (南北杏在交叉路略作踌躇,最后决定往福煦花园跑去,特工穷追不舍)
          特工甲:他好像是往福煦花园那儿走。
          俞:不好,他想去求救兵,让王山插手这件事,麻烦就大了。
          特工甲:那该怎么办?
          顾:开枪!
          (时南北杏已奔近福煦花园)
          南:(大喊)救命,救命啊!
          (郭小飞、周大升闻声跃出来)
          (特工开枪,俞拔枪瞄准)
          周:什么事?南北杏!?
          (南离周、郭还有二十来码)
          南:有人要杀我——!
          (枪声响起,南北杏狠命的逃)
          (周大升拔枪,一枪杀了一名特工)
          (南北杏同时也中枪倒地)
          (郭小飞奔过去看南北杏)
          (俞镇三和特工甲互望一眼)
          俞:青坊的人不能惹,走!
          (俞和顾及特工甲退走)
          (周收起了枪,这时王山和老唐也自铁栅里奔出,王山因要去火车站接法国领事,
      故西装笔挺)
          王山:什么事?
          周:好像是南北杏——他遭人追杀。
          (王山奔向倒在血泊中的南北杏)
          (郭抬头向王摇摇首,表示已回天乏术了)
          (王山蹲下紧握南北杏的手)
          (南北杏难辛地向王山笑笑,嘴里溢着血)
          王山:南北杏——
          南:王、王老大……
          王山:有什么事,你说。
          南:五……五时……十五分……中央政府……派一位女……女同志……来替……李
      大哥……
          王:李大哥是——?
          南:(艰辛地)就是……雷公……
          郭
          :(耸然动容)雷公!?
          周
          老唐:专杀日本人和汉奸的雷公!?
          (南北杏吃力地点头)
          南北杏:我们……有人出卖了我们……您……老大……请您去火车站……不要让雷
      公……去……
          王山:南北杏,雷公是怎么个样子?
          南:(已说不出声)他……他……
          王:来的女同志是怎么模样……搭哪一班车?
          南:(十分喘息)她……襟上……戴红花……很……很漂亮……她!(紧握王之手,
      死去)
          王:(喃啁地)戴红花?搭哪一班车呢?
          老唐:王老大,您要去接法国领事,时间快到了。
          (王徐徐盖上南之双眼,缓缓而起)
          (南北杏另一只手猛抓住那包药材不放)
      第五十三场
          时:白天
          景:七十六号
          人:潮铁海、俞镇三、阎麻皮等众特工三十余人
          (胡铁海调动数十特工在训话)
          胡:无论扮成什么样子,一觉可疑,就检查左臂有无枪伤。
          特工:是!
          胡:只要一有戴红花的女子下车,抓了再说!
          特工:是!
          胡:不过,那是法国人的地方,青坊的实力也大,不可以多生事故。
          特工:知道了!
          胡:这次我们一定要抓到雷公!(抓着拳头,一副希特勒说话时的神态,狞笑)
      第五十四场
          时:下午
          景:火车站
          人:胡铁海、俞镇三等特工
          (火车站各出口处、内外附近,全是七十六号的人,化装成小贩、售票员、乘客、
      各式人等)
          (其中俞镇三化装成站长,胡铁海则带三四特工巡察)
          (情势一触即发)
          (火车将到站)
          (气氛紧张)
      第五十五场
          景:火车站前后
          时:下午五时许
          人:李中生、胡铁海、俞镇三、王山、老唐、特工们
          (李中生出现,化装成卖水果的老人)
          (篮里有一箩筐的橙、苹果、梨等等)
          (俞镇三正把可疑者五六人拉去一旁搜身,李看见,眼神发出警戒的光彩)
          他明知车站已被特工包围,但仍不肯离去,一定要接到方晴
          (李自俞身边擦过,特工甲想拉他搜身,俞不耐烦地)
          俞:搜什么?七老八十的老不死,还能丢手榴弹不成。(挥手推开李)
          (李继续行去,叫卖)
          (肩膊忽给人搭住,回头看——)
          胡:(向俞)也搜搜他。
          (特工把李拉到一旁,跟三四名可疑人站在一起)
          (胡施施然过来,逐一用力按可疑者的左臂)
          (胡的手粗横有力)
          (巨手捏在可疑者乙的臂上)
          (巨手捏在可疑者丙的臂上)
          (李中生的神情)
          (巨手捏在可疑者丁的臂上)
          (终于轮到李中山)
          (胡用力捏李的左臂)
          (大手捏李臂上的特写)
          (李神色不变)
          胡:去,去,去!
          (可疑者散去)
          (李转背去,臂上已染了鲜血)
          (这时王山背后随着老唐,一切已看在眼里)
          (人群中,王山丰神俊朗,鹤立鸡群)
          (火车站报告:——从广州开来班车,五分钟后会抵达四号月台……)
      第五十六场
          景:火车站
          时:下午近傍晚
          人:王山、李中生、方晴、胡铁海、俞镇三、拉裴尔、商会会长、特工们、老唐
          (火车鸣响,由远而近)
          (李中生忍痛,知道戒备森严,情势不妙)
          (王山排众走近)
          (李中生防范)
          王山:(手提出南北杏临死还抓着的那包药材)我是南北杏的朋友。
          李:(狐疑地)
          王:快走,这里有危险。
          (时火车至,渐渐慢了下来)
          (李禁不住张望着,各方面特工也缩小包围网,俞镇三向胡铁海指出李手臂上有血)
          (李一咬牙)
          李:阁下是?
          王:我叫王山。你要接的人,让我来,此处你不宜久留,快走!
          (张望向火车,火车上旅客陆续下来)
          (特工们已向李中生处包围)
          李:我太太……就交给你了。
          王:(颔首)
          (火车停下,冒烟,人客已下得七七八八)
          (李犹依依不舍张望着)
          (商会会长、法国领事下了火车,镁光闪动,记者围上来)
          (卖花的女子经过,叫卖:卖花、卖花)
          (李转身过去,背王而行,走到一特工面前,一拳打过去)
          (这一下引起骚动,特工们四面八方包抄李)
          (李把特工从火车边引开,即从容受捕)
          (王一一看在眼里)
          (火车上下来一位美艳清丽的女子,襟上戴着红花)
          (王迎上去,顺手在卖花女处拿了一朵红玫瑰,丢下了铜币)
          (李在那边已吸住特工们的注意力)
          (商会会长和法国领事也投目过那边去)
          (王迎上方晴)
          (王山乍见是方晴,震住。)
          (主题音乐浓烈)
          (方晴见是王山,也怔住)
          (音乐更强烈涌起)
          (王脸部特写)
          (方表情乍惊乍喜特写)
          (胡铁海等察觉方晴襟上的红花,令三五名特工围拢过来)
          (王恢复醒觉,把玫瑰送方,撷一朵,插方鬓上)
          (方这时见李被押经过,李眼神传递讯息,方张口欲呼,全变作千呼万唤的无声)
          (王搭方之肩膊,要她镇静)
          (胡铁海等想上前询问抓拿方)
          (王带方到商会会长及法国领事前)
          商会会长:王先生,你可来了。
          王山:来迟了,实在抱歉,现在的日本朋友怎么都到租界来啦?三步一岗,五步一
      哨的,直把我来接二位的时间都延误了。
          商会会长:(有些不悦,面向领事)是么?
          法国领事:(有些尴尬)有这样的事?
          商会会长:(见方晴之美,眼睛一亮)这位是——?
          王山:这是我太太,(向会长)商会会长严先生,法国领事拉裴尔先生。
          (方晴强作笑容,微微颔首,拉裴尔温文讨好地跟她握手,方晴仍望李之背影,心
      不在焉)
          (王也看在眼里)
      第五十七场
          时:傍晚
          景:火车站
          人:王山、方晴、李中生、胡铁海、俞镇三、拉裴尔、商会会长、特工们、乘客等
      人、巡警
          (李中生被押出火车站)
          (李回首望,见离方晴已远,故意抖落篮里的一粒橘子)
          (橘子在特工脚下滚开去)
          (橘子猝然爆炸,四五名特工立毙)
          (众特工伏下,李挣脱冲出车站)
          (特工从四面八方来截,李扔出水果)
          (水果爆炸,十余名特工非死即伤)
          (李冲出重围)
          (枪声一起,方晴失色,王也微微一震)
          (胡铁海立即放弃抓拿方,带特工追去)
          (李正冲出车站)
          (胡双手持枪,开火!)
          (李腿部中弹,挣扎而出)
          (方不顾一切,甩开王手,王阻无及,她髻上花在忙乱间掉落)
          (方追去,时车站乱成一片,众人相拥逃命,巡警护住商会会长及法领事)
          (会长及领事见方去,都脸露诧色)
          (巡警保护两人和王山离开,王山示意老唐跟着方。)
          (众人逃命,惟独方晴坚清而英丽的神情,遁枪声而去)
          (王痴痴地,在人群中,不住的目光搜索)
      第五十八场
          时:黄昏
          景:死胡同
          人:李中生、方晴、俞镇三、特工甲
          (李中生腿部受伤,跄踉逃命)
          (因人潮汹涌,特工注意力分散)
          (李进入巷子,发现是死胡同,李喘息,有两人追了上来)
          (正是狰狞的俞镇三和特工甲)
          (李扶住墙壁)
          俞:雷公,我看你还往哪儿逃。
          (枪声忽响起,一连二发)
          (俞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与特工甲相继倒下)
          (背后放枪的是方晴)
          (方晴娇喘细细,乌发数络垂在额前,双手握白朗宁小手枪,半跪作射击状,英风
      飒然)
          (夫妻见面,仿若隔世)
          方晴:李大哥——(两人相拥一起)
          李:(拍抚她的背)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
          方:李大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离开你的……
          李:(省起)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方扶持他,李难辛地挣扎走着)
      
      
      06
        
          第五十九场
          时:入暮
          景:木屋
          人:方晴、李中生、顾嘉平、顾嘉宁、老唐
          (木屋里,顾氏兄弟在谈话)
          顾嘉平:这些日子里,我还以为你遭了毒手呢,怎么都不捎个信来。
          顾嘉宁:为完全计,我想还是不通知你们的好,你知道,七十六号的人是有百眼千
      手的。
          平:这样也好,这些日子来,我想到姨妈临终的时候,托我照顾你,你一旦出了事,
      我坐也不安,睡也不稳,心里难过得不知怎么好——
          宁:(手搭在平的肩膊上)平哥,你别担心,我死不了的——对了,李大哥真的寄
      宿在这里。
          平:他去接方小姐,我看,也该回来了。
          宁:(摸摸袋子里的枪)对,也该回来了。
          (门外有急速敲门声)
          (宁神色有些紧张,平去开门,见是满身鲜血的李中生和方晴)
          平:李大哥,您怎么啦——
          方:他受到七十六号爪牙的暗算。
          平:(喜)方小姐,你来了就好啦。
          (宁走前去,李见之,很高兴)
          李:阿顾,你原来没事——!
          宁:(冷冷地)我没有事,(拔枪)有事的是你们!
          (平、李、方三人俱大惊失色)
          李:你、你……原来是你,难怪七十六号特工摸上了药局,还布好天罗地网在火车
      站!
          宁:(冷笑)除了我,谁还能干得这么天衣无缝,有声有色!
          平:嘉宁,你要干什么,快放下枪!
          宁:平哥,看在死去阿姨的份上,你不要插手此事!
          平:你这畜生!(上前要殴宁)
          宁:你别逼我!(砰!宁开枪)
          (平捂心而倒)
          平:(垂死)你……真不是……人!(宁再开一枪,平死)
          (宁脸无表情,李图聚余力搏杀宁,宁枪口又迅速向回他们)
          宁:我连自己堂兄也照杀不误,不在乎多杀一个!
          (方晴忙按住李中生)
          李:你不开枪,是因为死雷公不如活雷公值钱!
          宁:李中生果然是聪明人……可是你猜得到在火车站的时候,我为何不指出你和方
      小姐,让七十六号的朋友立时逮下你们呢?
          李:(望平之尸体,甚忿)你想独占大功!
          宁:(扬扬枪,作神气状)猜对了一半。另外一半,我是为了大嫂——方姑娘!
          (方晴恨恨地看着宁)
          宁:(挑着眉毛)这样标致的人儿,落在七十六号里,我不舍得
          ——老早在重庆的时候,我看见方小姐,就已经无时能忘……但是,她却是雷公的
      太太!(仰天大笑)今天……雷公……
          夫妇都落在我手里了!
          (木门忽被推开)
          老唐:方小姐,王老大请你——
          (宁躲在木门后,放枪)
          (老唐中枪,拔枪,宁再开一枪,射杀老唐)
          (方迅速自手袋里掏出白朗宁小手枪,一枪射穿木门,宁捂胸惨呼出。)
          (宁虽受伤,但一枪射落方手上之枪)
          (李挣扎过去取老唐之手枪,因伤不便慢了一步,宁开枪,射飞老唐之手枪)
          (方再弯身拾枪)
          (宁枪口指着李)
          宁:(大喝)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再动,我一枪先打死你丈夫。
          (方身子僵住)
          (宁狞笑,伤口忽作痛)
          (方迅速拾枪,宁忙向李开枪,啪的一响,并无子弹,又急向方开枪,才知子弹已
      发射完)
          (宁变色,已无及)
          (方小手枪砰地一响)
          (宁惨呼,背后撞着木门,屋为之震)
          (方开枪,再开枪)
          (宁踣地而殁,鲜血自他身上汩汩流出)
          李:(苦笑着嘉许)你……好大胆……
          方:我算好了他枪里六发子弹,都用完了。
          (方过去扶起李)
          李:这里……也不安全……你。
          方:我们该怎么办?
          李:去……福煦花园找……王山!
          方:王山!(若有所思)
          李:是的,王山。只有王老大才有办法,你去吧。
          (方如梦乍醒)
          方:我去?大哥,你呢?
          李:别管我,这样会负累你的。
          方:(气)我千里迢迢的来,难道还会怕负累吗?李大哥,你可不能把我瞧扁了,
      ——何况,我们是夫妻啊,这时候你要我一人走,你叫得出口吗?(恨然地)
          李:晴,你……
          方:(秀丽的脸容露出清毅的神色)我们就算是死,也死在一起。
      第六十场
          时:入夜
          景:七十六号办公室内
          人:胡铁海、杨月波
          (杨月波来回踱着,显然强抑着愤怒)
          (胡铁海坐在办公桌旁,垂头丧气)
          杨月波:(猛止步)这么大的事情,你不通知我,就贸然布局,贸然行动,你这算
      什么!?——今天在车站闹的事,法国领事要大佐作出解释,你知道大佐刚才发多大的
      脾气!?嗯!?
          胡铁海:(无精打采)我也是迫于无亲啊。他奶奶的,顾嘉宁那小子,又不认得来
      的女间谍,反正雷公一定到场,我不是派人去抓嘞,怎么知道——都是王山那小子插手,
      不然,还不统统都手到擒来!
          (杨月波负手,静住)
          杨:王——山——?
          胡:(心犹不忿)不就是他!
          杨:你加派人手,去盯住福煦花园的一动一静……必要时,“北长枪”可以灭了
      “小神枪”王山!
      第六十一场
          时:入黑
          景:密议室里
          人:王山、郭小飞
          (王山一个人在福煦花园的密议室内抽烟)
          (烟钵上已经有一大堆烟蒂)
          (外面已入黑,霓虹灯时间时亮)
          (王山进入沉思)
          (门微启,一线光芒照入)
          (郭小飞在门口)
          郭:大哥,有什么事情吗?
          (王山摇头)
          (郭准备离去,但心怔忡)
          王山:(忽叫住)你——今晚你先替我照顾场面,我晚些儿再下去。
          郭:是。(准备离开)
          王:(忽又叫住)老唐——回来了没有?
          郭:还没回来。
          (王皱了皱眉头,喃喃了一句:还没回来?)
          (门又关上,只剩下王一点烟蒂,在黑暗中)
      第六十二场
          时:晚上
          景:赌场
          人:王山、赌摊主持、赌徒
          (赌场中,人人聚赌)
          (各式各样的赌摊,各式各样的赌徒,紧张而拥挤地专注赌博着)
          (王刚刚自房中出来,抽着烟,站在楼梯口,俯瞰赌场)
          (赌场各景象)
      第六十三场
          时:晚上
          景:赌大小摊旁
          人:方晴、李中生、庄家、助手、赌徒
          (买大小的赌摊上庄家开庄)
          (有杀有赔,输的诅咒,赢的开心)
          (做庄家的再开庄,与旁边助手交换眼色,发觉前面一对男女不大妥当)
          (郭小飞见庄家神色,于是也注意到这对男女)
          (这对男女即是方晴和李中生,李满额是汗,神色惨白,像一个输了钱的人,实际
      上,他也是在输钱,几乎买大即开小,买小即开大)
          (方晴暗中替李扎腿伤,鲜血不断渗出,滴落地面)
          (两人表面似在专心赌博)
          (李之眼神在强忍痛楚时尤为迫人)
      第六十四场
          时:晚上
          景:赌坊
          人:王山,铁胳臂、赌客、巡场
          (王缓缓下楼梯)
          (王巡视各场子,看了两三摊不同的赌档)
          (眼看王就要行到买大小摊上,却在天九摊上看见铁胳臂)
          铁胳臂:王老大,外面——
          王山:外面什么?
          铁:好像有很多人监视着。
          王:(奇)什么来路?
          铁:似乎是七十六号的人。
          王:(沉思)加点人手,提防点——
          (两人低声交谈着,呼虎喝鸡之声掩盖了他俩的对话)
      第六十五场
          景:买大小的赌摊
          时:晚上
          人:王山、方晴、李中生、庄家、助手、赌客、铁胳臂
          (做庄者对李、方过于注意,旁边的助手也虎视眈眈。)
          (李、方觉察这点,两人会意地互看一眼,离开该处)
          (方扶李才刚刚离去,王才和铁胳臂交谈着到这买大小的赌摊前)
          (王脚下忽踩到一些东西,微微一滑)
          (王俯首看,用手一摸,知道是血迹)
          (王不动声色,暗自左右顾盼)
          (人潮并看不到方、李)
      第六十六场
          时:晚上
          景:赌坊
          人:方晴、李中生、赌客
          (方小心翼翼地扶李到另一个赌摊)
          (方、李假装专注看人赌博)
          方:(低声地)我们已经进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找王山呢?
          李:(也压低声音)因为七十六号的人也跟我们进来了;(佯用手指点要下注)我
      们不能再有错。哎。(因痛而低呻了一声)
          方(情急)你怎么了。
          李:(脸色苍白,忍痛)不碍事的。
      第六十七场
          时:
          景:
          人:
          (福煦花园大门外,人影幢幢)
          (街角,有数人伏着,其中有阎麻皮、山怪在)
          (忽数人自后面拥至)
          (阎麻皮忙敬礼)
          阎:大队长。
          (为首的是胡铁海)
          胡:他们呢?
          阎:(苦着脸)进去了。
          胡:(掴了他一巴掌)你给他们进福煦花园了!?
          阎:(抚着脸)他们跟着严会长那一行人偷混了进去,我们发觉时也无法下手。
          胡:饭桶!
          阎:是,队长!
          胡:你奶奶的!
          阎:是,队长!
          胡:是你个屁!
          阎:是,队长——噢,不是队长!
          胡:(兀自在气)给他进去了,就麻烦了!
          阎:(讨好地)怕什么,杨部长不是给咱们弄来了一张搜查令吗?
          胡:要有一定把握才用上——不然,嘿,哼,王山毕竟有青坊和洋人的靠山!
          阎:这——咱们该怎么办?
          胡:来,装是去赌,分批进去,分头搜索,务必要把李中生连尸带骨掘出来不可!
          众特工:是,队长!
      第六十八场
          时:晚
          景:赌坊
          人:方晴、李中生、王山、商会会长、郭小飞、赌客、阎麻皮等
          (特工分批进入赌坊)
          (门口青坊兄弟注意着)
          (方晴、李中生也发现各处特工包围、搜查,慢慢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拢)
          (特工仍未发现方、李)
          (王已发觉有可疑的人混进来)
          (小飞居高临下,在楼梯上监视方、李,监视一切)
          (赌坊仍是热闹,另一处高级赌局商会会长发出赢牌胜利的豪笑声)
      第六十九场
          时:晚上
          景:赌场、福煦花园三楼
          人:王山、李中生、方晴、郭小飞、铁胳臂、山怪、阎麻皮、特工、赌客
          (特工山怪等从赌场各摊口搜查,渐逼近李中生和方晴)
          (方扶李预算从另一处离去,但瞥见阎麻皮率二特工走近)
          (特工们仍未发现李、方)
          (方扶李想从另一处走,但又有特工等守着)
          (李忍痛,大汗涔涔下)
          (忽一只手搭在李的肩上)
          (李、方惊惶,乍然回首,原来是一年轻人——郭小飞)
          郭小飞:朋友,你输够了,上楼歇歇吧
          (方、李狐疑,不知飞是敌是友,是何用意)
          (飞用眼色向四周扫了扫)
          (四面的特工已逼近,人人手插袋里,显然藏有武器)
          (方、李无可选择,交换一个眼神,终于随飞上楼)
          (飞前行,方、李仍戒备着)
          (李限辛地,方扶之,飞回身想帮忙,方、李停住,戒备,飞一笑,径自上楼)
          (三人上了三楼,在走廊间,飞站住,回头)
          飞:你们——
          (忽楼梯急响,一人抢步上来)
          (上来的人正是铁胳臂)
          (方、李以为中伏,李拔枪如电,对准铁)
          飞:(急)别动。(闪电拔刀)
          方:(对李警示)小心!
          (李霍然回身,枪口对飞)
          (飞持刀欲扔)
          (枪的定镜)
          (刀的定镜)
          (忽一声大喝):住手!
          (楼梯声)
          (刀枪定格)
          (一人自楼梯逐级冒上头来)
          (正是王山)
          (音乐猛起)
          (王喝住手,自楼梯间冒上头来)
          (王走进长廊,逼视李)
          (李逼人的眼神看王)
          王山:火车站里的好汉?
          (李中生点点头)
          李:王山?
          王:(笑)我以为是谁的血那么红,一路追了上来,总算没有看错。
          李:(苦笑)(介绍)我太太,方晴,火车站里头,多蒙你照顾。
          (王望方晴,心情激荡,有些失措)
          (方如痴如梦,眼神楚楚凄然,但微摇头,表示要王不可叫破)
          王:(有礼貌地、强忍激情)李太太。
          方:王先生。
          (飞觉得王老大反应较慢,有些急)
          飞:老大,我看见阎麻皮已经带七十六号的人撞了进来,他们迟早会发现地上的
      血……何况,李先生伤重,不如先到六楼房间歇一歇,好不好?
          王:(无法集中地)好,好。
          (方哀然地望着他,又垂下了头)
          (李因痛楚而未觉)
          (飞在等王下令,王始终失神)
          (楼下有些杂声)
          飞:老大,我先送他们上去。
          王:(如梦初醒)好,好的。(又吩咐)送到611号房去,在郭姑娘隔壁,有事可
      以有个照应。
          飞:是。
          (扶李上电梯,方回头看一眼)
          (飞拉上电梯铁栅,方隔着栅凄怨的看王)
          铁胳臂:(心有余悸)他是谁呀?拔枪好快!我本来照你的吩咐,上来叫小飞下去
      看着场子,岂知一上来,差点丢了命……
          (王呆呆地没有反应)
          铁:不知,小飞的刀快,还是他的枪快?
          (王掏出怀表,怔怔地看着)
          铁:(奇怪王山为何如此失神)楼下的事,该怎么办呀?
          (王山仍没有回答)
          (楼下传来争执声)
          声音A:我们一定要上去查看!
          声音B: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要上就上!
          声音A:我们有搜查令!
          声音B答:搜查令又怎样
          (铁胳臂急,王山没听到)
          铁胳臂:老大——老大!
          (王山如梦初醒)
      第七十场
          时:晚上
          景:6楼长廊、611房
          人:方晴、李中生、郭小飞、客人夫妇
          (电梯开至六楼)
          (飞拉开铁栅,扶李出,方接跟着)
          (刚巧有旅社客人出来,方、飞、李都假装没事)
          (客人有些好奇地视察)
          飞: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了——
          方:(也醒悟)看你醉成这样子——
          (李干脆装醉态)
          (电梯载着客下降了下去)
          (飞扶李走过长廊,在611房前停住,用钥匙开门)
          (门开,方扶李进去,倒在床上)
          飞:隔壁住的就是我姐姐,有事,敲她的门便可,她不是外人。
          方:谢谢你。
          飞:(微欠身,有些王山的风貌)我先下去料理些事。(把门掩上)
          方:(模李额,手缩回)你又烧了……
          李:我……我没事的(神智不大清楚)
          方:他们……可信吗?(有些呜咽)
          李:(抚她头发)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方把脸依靠在李腰侧)
          (方眼神浸在回忆中)
      第七十一场
          时:晚上
          景:四楼扶梯旁、611门外
          人:王山、郭小飞、山怪、胡铁海、阎麻皮、周大升、铁胳臂、特工、青坊兄弟、
      小孩、妇人
          (郭小飞自611号房出来,把门关上,看到地板上的鲜血)
          (飞除下外衣,擦去门口的鲜血)
          (飞一路检查血迹,并揩去,至四楼扶梯,听见三楼的争执声)
          声音 山怪:我们一定要一间间的查,一间间的搜!
          铁胳臂:要搜不着你们怎样!?三爷不在,你们就横行了么!?
          山怪:你看这是什么,分明是血迹,还想狡赖。
          (飞听见在扶梯稍犹疑一阵)
          (周大升自其中一间房出,砰地关上了门,拿着酒瓶,已喝七八分醉)
          周:唆,你在这里,正好陪我干了这瓶——
          (飞一拳飞去,打得周晕七八素,跌在地上)
          (周捂着鼻子,挣扎起)
          周:他妈的你发什么神经!
          (飞一脚踹中他小肚)
          周:你不给人赌又不给喝酒!你他妈是我老爷是不是!
          (飞又一脚踢去!)
          (周格开,大愤)
          周:好了喁!别打了!(挥手察觉鼻血长流)
          (飞又一拳击去,周挡开,乓地打碎瓶子,一瓶刺过去)
          (飞微一闪,破瓶刺入手臂)
          (周一怔,忙松手,大惊)
          周:(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你会避不掉,我不是……不是有意的。
          (血自飞指缝滴落)
          (飞却示意周别多说,周不解)
          (这时阎麻皮、山怪和十数名特工跟铁胳臂与七八名兄弟上四楼来)
          山怪:你看,这不是血是什么?
          飞:(冷冷的)你是不是需要输血,一路找上来?
          (山怪一怔)
          (特工都看见飞之伤口)
          铁胳臂:你要找血,现在找到了,郭小兄弟是间谍吧?你们抓去报功好了?
          (众特工甚尴尬)
          阎麻皮:(陪笑)我想,刚才是个误会来的。
          (示意大伙儿下楼)
          声音:慢着。
          (胡铁海带六七名特工上楼来)
          胡:这血不是楼下的血,(指了指地上沾血的瓶子)总不成血是从这儿流到楼下去
      吧?
          (王山在楼梯口出现)
          王:胡大队长么?动那么大的火气干什么?
          胡:王老大,鸡吃萤火虫心知肚明。
          王:哦?(向小飞做了个眼色,故意拖延时间)胡队长,是不是上次在楼下,赌番
      摊,哥儿们没让两手,害队长输了点憋气钱啊?
          (飞在周身边低语:快上611房,通知房里的人退上天台)
          (周愣怔,飞暗示他快去)
          (飞行在周身前,周偷偷溜走)
          胡:我知道王老大素来讲交情,可是这次公事公办,我们搜完再叙旧,如何?
          王:胡大队长一定要搜,我也没办法,可是这儿是法租界,除非是法国人批准——
          胡:(掏出搜查令)我们是奉令行事!
          王:(摊开手,后退半步)得!不过,我们可是做生意的,要是万一个巧胡队长搜
      不出,这件事孟门的人也要讨回一个公道。
          (胡脸露为难之色)
          (山怪凑近胡的身边)
          (一个小孩子自一间房里拿着个皮球出来,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人,不知大人们在干
      什么)
          山怪:大队长,小心这小子是缓兵之计。
          (胡点头)
          胡:(大声)不管了,兄弟们,搜!
          (各特工发散去搜)
          (房间打开,一个妇人把拿皮球的小孩叫了进去)
          (周大升这时一直往五楼奔去)
          (周大升到了五楼长廊,喘息,揩汗,酒较醒了,再奔去六楼。)
      第七十二场
          时:晚上
          景:四楼、414房,五楼、513房
          人:山怪、特工、胡铁海
          (七十六号特工逐一拍门)
          (其中一门的人嘀咕骂着:“杀千刀的,睡得好好的,哪个王八来敲门”)
          (门一开,见是几个彪形大汉,忙不敢声张)
          (特工探头,去看)
          (另一处,特工山怪等力敲414的门)
          (门未开已听到女人在骂:死东西,舍得回来了么?)
          (门一开,一桶水淋下,山怪数人衣衫尽湿,甚是狼狈。)(门口是个胖妇人)
          (铁胳臂和几个兄弟忍俊不住。)
          (特工想上前找那胖女人麻烦,山怪忙挡住)
          山怪:(苦笑)对不起,对不起。
          (打躬作揖地退去)
          特工:这口气——
          山怪:(低声叱)你敢动,他是符局长夫人啊!
          (特工马上也鞠躬而退)
          (特工已经搜到五楼)
          (房门五一三)
          (几名特工听到里面有呻吟声)
          (特工互望一眼,不拍门,踢门而入)
          (床上有两个人,一个妖烧的女人,一个瘦排肋骨的老人,用被子卷住身子)
          老人:(慌,后怒)你们怎么搞的。
          (胡铁海进去一看,也怔住)
          (只听房内声音不迭道歉:对不起,马部长,对不起。)
          (又听啪啪数声掌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