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姿物语·外传·爱菱
无限广远的次元,有着数不清的各类世界,其中,有个叫做“鲲仑”的有趣世界。
鲲仑,由炎、风、水、地四块大陆组成,彼此间以海洋相隔,互通往来。
风之大陆,一如其余的三块,是个长年纷扰不断的土地。自神话时代结束后,大陆上的
诸多种族,以人类为首,发展所谓的文明,虽曾受到魔族入侵,爆发九州之战的大浩劫,但
在众多英杰之士的合力下,终能驱除外敌,再造盛世。
目前,大陆上的势力,以黑鲁曼、武炼、雷因斯.蒂伦为主,三国鼎立,夹杂着诸多小
国,三国彼此间的关系,看似融洽,却时有不寻常的暗流。
楔 子
黑鲁曼历 五五九年 十二月 黑鲁曼新领地金陵
皑皑白雪,漫无边际的飘 而下,周围的建 物,都被漆上了一层银粉,被房屋中的灯
火一熏,雾气氤氲,在有心人的眼中,美的不像人间世。
来往的路人,穿着厚厚的皮衣,搓着双手,口中呵出热气,试着增添些温暖,皮肤因为
寒冷,而显得有些冻伤,像这种冰点以下的天气,要是稍有不慎,说不定连耳朵鼻子都要被
冻下。
“你好啊!”
“你也好啊!你家的媳妇该生了吧!”
“快了,就在下月月底。”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两个相遇的路人,相互道贺,却又分离,再没几天,就是年关了,百姓们赶着办买年
货,店家也忙着招揽生意,人们虽然忙碌,但却显得喜气洋洋。
“来啊!来啊!最新鲜的山鸡。”
“上好的烧酒,刚出窖的,客倌您 吧!”
“桂酒酿汤圆,独家配方,两铜币一碗,不好不要钱喔!”
商店伙计努力增加业绩,金陵本富庶之地,民生经济也很稳定,虽说一般的平民百姓,
会自制年糕、腌肉…等基本料理,但还是也不少奢侈品,是必须上街采买的。
在众多的行人中,有个存在,显得特异,分外的引人注目。
严格说来,他不算行人,因为他根本没有行的能力。
他是个乞丐,至少,没有人会对他的外表有其他联想。几难蔽体的衣衫,残破的无法辨
认,肮脏的泥浆、污血,教人一看之下便想掉头,皲裂的皮肤下,是许多烂疮,虽然在冰雪
中坏死冻僵,但仍散发出恶心的臭味。
一个少年难忍恻隐之心,想去救济,却立即被同伴拉住。
这类的人,天晓得是惹了什么麻烦,落到这等地步,救了他,说不定反惹祸上身,而且
看他这样,大概也不能医治了,反正这人衣衫单薄,在这等大雪天中,不用多久,就会变成
一具冻 ,那时候,再来替他收 吧!
他逾逾而行,这样说并不正确,因为他起不了身,只能靠两肩与膝盖来爬行,忍着刺骨
的寒风,在地上匍匐前进,身上的伤口,在摩擦中破裂,却立刻给地上的冰雪冻住,连血也
流不久,就这么样子,在雪地上拖出一行血路。
风好冷,地也好冷,身上的伤口好痛,但却又好似没什么感觉,自己快死了吗?这大概
是所有路人共有的预测吧!这也和自己在三天前的想法相同。
没有人能想到,他在过往的三天里,就这么爬过了七百里颠簸的山路,就像没有人会想
到,在一年前,他曾是翩翩美少年,意气风发,在金陵的武道大会上,独挫群雄,赢得佳人
青睐,扬名天下。
过往行人,见他可怜,虽不敢靠近,怕给传染疾病,却也会丢几枚铜币,当作施舍,他
没有接,连看也不看一眼,还是持续爬行,只有在有个大婶,抛了半个冷掉的馒头时,一口
吞入,大嘴咀嚼。
他不能去捡这些钱,除了仅存的自尊外,也是为了要早一步到达目的地,他已没有别的
力气,连伸手捡钱的力气都没有,仅能不断地重复蠕动,往目的地前去,那个他在绝狱中无
时或忘,死里逃生后立刻浮现脑中的故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深了,周围行人散去了,当店家一一熄去灯火,他终于爬到了目的
地。
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巍峨宫门,玉阶琉璃瓦,红楼黄金塔,建 豪华精美,一派宏
伟气象,然而,诺大的庭院,仅在远处有两三盏灯火,其余的地方,杂草丛生,器物损毁,
杳无人声,和诺大的建 相比,荒凉的鬼气,油然而生。
在过往的七千三百年里,金陵为唐国首都,九州大战前,也曾辉煌过一时,皇亲李白,
就以剑仙之名,纵横风之大陆,无人能敌,后来王室内讧,一蹶不振,为魔族所灭,九州大
战后,后人虽复国于斯,却已无复昔日荣光,成了邻国黑鲁曼的附庸。
十一个月前,黑鲁曼大举入侵,第二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破王城,唐国一夕灭
亡,由于行动太过神速,唐军甚至还来不及抵抗,就被歼灭,可笑的是,正因如此,金陵的
建 ,唐国皇宫并未遭到战火的洗礼。
但之后的发展就让人笑不出来了,接任负责驻守的第四军,展现了完全不同的作风,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是他们奉行的口号,无视于第二军团长“善待亡国遗族”的
劝喻,第四军对李氏王族大加挞伐。
位列王亲而遭斩杀者,不下数百,成年男子全数当市腰斩,幼儿活埋,女子发配官家为
奴,行为劣迹者充军边关。
更有甚者,有位身怀六甲的宫女,被确认怀了王室后裔,却因为执法的军官好心,决意
私下为其开脱。不料,遭到同僚密报,宫女连同该军官,全数遭到逮捕,处以极刑,两人被
数柄烧红的长枪所贯穿,在火焰中哀嚎至死,而第四军的高层,美其名曰“三人行”,为侵
伐史写下了残酷而凄厉的一页。
他缓缓爬近半颓圮的宫墙,看着里面的一草一木,地上的血迹,被捣毁的雕像。据说,
地上的鲜血,是第四军在斩杀王族时所留下的,此刻看来,格外惊心。
“ 哿哿……”
张开喉咙,已经嘶哑的喉管,仅能发出些许的怪声,难以想像这是以前人人称羡的优美
歌喉,在监狱的那段时间,狱卒敲碎了他的臂骨、腿骨,为了怕他日后反击,又割断了他手
足的神经,当体内的毒素发作,逐渐往上蔓延,那天下无双的俊美容貌,就这么毁了。
举目四望,尽是疮痍,那大石龟,是他小时候攀爬过的,那半折的古树,是他小时候最
爱去的地方。
那时候,一切都像春光般美好,宫廷的武将,对他的剑技,赞赏有加,父亲更期许他是
先祖李白后的第一人,每当剑技比赛获胜,他就会带着奖章,跑到心爱的人身边,把荣耀分
享于她,当小小的手,把早就预备好的花环,放在他的头上,他便会搂着她,纵情欢笑,再
没有任何事,比这更让他欢喜了。
想起过往种种,他痛哭失声,充满了悔恨。
那一天,若不是同门师兄为他庆贺即将新婚,若不是他在毫无防备下喝了那杯酒,黑鲁
曼怎能趁他毒发,攻灭家园,不,倘若他一身武功犹在,那群鼠辈怎敢妄动唐国分毫!
激动之下,他撑起身子,拼命的叩头,让额头在地上磕出一个个的血印,宛如雪中红
梅,怵目惊心。
他对不起父亲、母亲,对不起那许多叔伯,对不起那些年幼,甚至尚未出世的弟侄,也
对不起那殉节而死的忠贞臣民,因为自己的肤浅,造成了这无可弥补的祸事。
黑鲁曼王室,忌惮他的武功,虽然明知这人已成废人,仍不敢掉以轻心,赐下秘传“牵
机 ”,要令他蜷曲而死。
天可怜见,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饮下牵机 的他,侥幸不死,只是昏迷,被失察的兵
卒随手弃 山沟。当他从水沟中醒来,唯一的念头,便是再见故园一眼。
这个意念,支撑的他不死,并且横越七百里山路,重回金陵,途中数度险些不支,都在
这未了心愿的遗憾下,又重新爬了下去,现在,他终于回到这里了。
在不知是第几下的叩头后,他颓然倒地,所有的力气,都已用光,额头的血也乾涸,唯
一可以做的事,便是等死了。
可是,他不愿死啊!他想复仇,想重建家园,想要重新抢回她。
然而,即使他武功仍在,完好如初,这些也是莫大难事,更枉论如今。
现在的他,比废人还不如,他甚至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只要黑鲁曼知晓他尚在人间,
必定不计代价的要他死。
自己已走投无路了,师父虽是大陆上的绝代高手,但看师兄待己如此,师父却不闻不
问,想必也是默许了,那么,放眼大陆,是没有人能帮自己报这血海深仇了。
既然如此,还是死了吧!
脑里的念头还没消逝,他的瞳孔突然暴睁起来,在不远的前方,地上有几片金屑,亮晶
晶地,甚是动人,是黑鲁曼军队拆卸宫廷宝物时落下的。
虽然相隔了段距离,雪中视线又不清,他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他的金莲花。当
时,宫内有名舞姬,名叫 娘,舞姿美的像天仙下凡,为了追求舞蹈的美,为了博佳人一
笑,他不惜钜资,在宫廷大殿以黄金铺造,铸成金莲花,令 娘舞于其上,此等佳事,成为
国际美谈。
唐宫被破,黑鲁曼王廷欲睹金莲舞,特命军士将金莲花拆卸回国,不料 娘撞柱殉主,
金莲舞自此成绝响。
“呜呱呱……呜~~~”乍见旧物,故人音容,历历如在眼前,他激动的难以自己,哑着
嗓子,哭喊出声,他挪动身体,向金屑爬去。
尚余半尺,气力已尽,任他怎么努力,就是再抬不起身子,原以遗忘的冰冷,此刻全袭
上心头,手足麻木,直挺挺的趴倒在地上。
大雪未停,天地无情,白雪皑落,逐渐掩埋一切,也盖住了他大半身体,在他头发上结
了白霜。周围一片死寂,仅有微弱的心跳声,而当这最后的声音也停,就是他告别人世的时
候了吧!
“老天对我,到底是好还是坏呢?居然还成全了这最后的心愿。”
很奇怪的,当生命走到了尽头,脑里竟然有这想法。不管是喜是悲,这人间的一切,将
再与他无关了。
“呵!好像还活着的样子。”
当意识渐渐消失,耳边突然出现了人声,某个苍老却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是
幻听吗?不,靠着尚余的理性,他肯定有个人站在前方。
勉力睁开眼睛,眼前却空无一物,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喂!废人小子,你还活着吗?要是还活着的话,就出个声吧!”
他认的得这个声音,是那个老乞丐。
当师兄邀己赴宴时,他抱了柄古旧的木剑,面前放了只破碗,躺靠在阶梯角。
自己看他可怜,料想曾是名落魄剑客,命随从取了锭金子相赠,取笑道:“老丈,这等
天还弄成这样,不是太凄惨了吗?”
老乞丐闻言,仅是一笑,道:“小夥子,你别说我凄惨,小心吃坏东西,落至我这个田
地,你比我还凄惨啊!”
随从纷纷欲老拳相向,自己虽然喝阻,却也斥以无稽,哪知老者一语成签,当真印证了
今日的凄惨光景。
“呜巴……呜巴噜噜……”
他拼命挣扎,努力地发出些声音,像是溺水的人,极力的想抓住些什么。
“哦!还活着啊!”苍老的声音,发出笑声:“你的运气不坏,黑鲁曼王室怕你不死,
给你下了牵机药,却刚好和你体内的寒天玉膏互冲,虽然整的你半死不活,却也刚好解了
毒。”
“你也算是个天才,这种身体,七百里的山路,居然还是爬的过来。”
“可是,今后的你,打算怎么办呢?你的毒解了,一身的武功也废了,内力散尽,筋脉
半断,以后的你,连当个平常人都做不到。”
苍老声音揶揄道:“不,你连以后都没有,在这种大雪天,以你这样的伤势,又无内力
护身,只要不管你,半刻之后,你就冻死了。”
“你打算怎么办呢?这么死了,倒也乾净,不会牵连到其他人,你独自一人到黄泉去忏
悔就行了。”
“对你来说,死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吧!你若活着,仅是不断面对痛苦的人生而已,那
还不如死了轻松。”
看着残破的宫廷,碎落的金莲花,想起了许多人的面容,他再度激动起来,撑起身子,
对着虚空,不住叩头。
“呜巴噜巴~~~”他不想死,至少,不能就此死去,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耗尽他
的余生,去对那些以逝去的人,做些弥补。
“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你的师父,那么厉害;你的仇家,势力又那么大,我若是帮了
你,他们岂不是连我也杀。再说,人心难测,我救了你,谁知道你会不会恩将仇报,反咬我
一口。”
老者唠唠杂杂的说着,而他只是一个劲的磕头,血,再度于雪地上开满了红花。
老者见他若此,亦不禁哑然。
“好吧!念在昔日受你一金,老夫今日便还你的人情。”老者说完,长叹了口气,
“唉!老夫本是渡海东游,谁知道却还是看见了这么凄惨的一幕。”
听得老人允诺,他大喜若狂,磕头谢礼。他不晓得这老者是谁,也不晓得他能否救助自
己,只是,凭着过人的直觉,他有种预感,这就是自己的救星。
“且莫高兴,老夫答应救你,却得要靠你自救,老夫成行前曾立誓,不能干预此地俗
事。”老者的声音凝重起来:“要是你当真有心,就站起来给老夫看看。”
站起来!这简直是天大笑话,且莫说他半丝气力也无,便是有,此刻四肢骨骼尽皆碎
断,如软皮章鱼一般,又如何能站起,这要求不啻于海底捞针。
但是,老者语气的坚定,让人彻底的明白,这不是个玩笑。
虎吼一声,他抓住了金莲碎屑,昔日少年种种,走马灯似的闪过,如果,自己在这里倒
下了,那么,截至目前为止的人生,就是一败涂地了。
要活着,要继续活下去,不是为了逃避死亡的恐惧,而是要面对更多人世的痛苦,唯有
藉着这些痛苦,才能弥补那些永远的遗憾。
是无尽的血泪,是最深刻的情感,难以想像的力量根源,此刻贯通全身。
“呜……”
一声怒号,恍若地狱的修罗重回人间,他笔直地站了起来,却在站起的刹那,创口爆
裂,鲜血飞溅,又倒了下去。
迷糊间,仅看到一个苍松也似的遒劲身影,正如绝岭上的古松,凌风雪而独立,忍冬而
越发青郁。
“好!为常人所不能为,这就是天纵其才,你和我一样,都是天才。”老者大笑道:
“从今日起,你便随我学剑,学那天才的剑法。”
在大笑声中,他昏了过去,却很安心的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在自己睁眼之后,将会开始第二次的生命,而那将是个让人期待的开始。
在开始说故事之前,我们先来闲聊一下吧!
风之大陆面积广大,有着许许多多不同风貌的城市,基本上说来,一个都市的繁盛,必
定与周围土地的肥沃,可用资源的多寡,有着密切关系。
香格里拉,就是个不遵循这条定律的都市,她位处于西方沙漠、北方丛山的交会处,方
圆五百里内,土地贫瘠,荒芜人烟,各式的沙暴、瘴气、奇异射线,让附近的地理环境,成
为几近绝域的存在。
可是,今天的香格里拉,却是风之大陆上首屈一指的都会,理由无他,重要的地理位
置,造成了奇迹的源由。香格里拉处于“银海公路”的中心,无论是经济、政治、军事上的
地位,均重要的无以附加,更是风之大陆上最大的商业都市。
早在远古时代,当时的先知,有鉴于大陆东西两边的交通,大半被“龙腾山脉”所分
割,便顺着地气流脉,开出银海公路,又在其中心,与山脉龙口交点,联合布下强力结界,
清除不洁物,建设了这座梦幻之都,香格里拉。
风之大陆东西部的交通,主要依赖北方的蟠龙长廊、中南部的银海公路,而两座中心都
市,一是军事要塞“北门天关”,一是商业巨都“香格里拉”。
然而,论地位,北门天关是远远不及香格里拉的,一来,北门天关是军事型要塞,门禁
森严,又处于崇山峻岭,没什么商业价值,而香格里拉却是完全商业化的经营,广汲各地商
旅;二来,北门天关仅仅接通黑鲁曼与雷因斯.蒂伦,而香格里拉却是同时沟通四大势力,
相形之下,重要性不言可喻。
自建成以后,香格里拉便发表宣言,言明此块乐土,将永属中立,不受任何政治势力的
统治,而且禁止一切军事行为。这个誓言背后根据的实力为何,不得而知,总之,数千年
来,没有半个国家曾妄想染指于她,事实上,就连九州大战时,绝代霸主铁木真,也承认其
自治权,而未有稍加干涉,此事成了极耐人寻味的一章。
现在,香格里拉,由十四名商人组成的联合会所管理,每三年改选一次,居民们保持着
乐观、奔放、自由的风气,愉快的进行种种交易,使得香格里拉成为最豪华的淘金窟。
由合议会所颁布的法令中,有着这样的告知,香格里拉不属于任何政治体系,换言之,
不管在外界犯了什么过错,只要入城后安分守己,就不会遭到追缉,许多逃犯、走投无路的
亡命之徒,故而将此视为逃难的最佳场所。
反正城中酒色财气,众多声色享受,一应俱全,与其潦倒一生,不如狠狠地干一票买
卖,到此狂欢一夜,纵是明日横死街头,也算不枉此生。
香格里拉,就这样吸纳了大量的赃款,为其繁华的夜色,增上了血腥的一幕,有人说,
梦幻魔都的每一棵树,均是以旁人血泪灌溉而成长的。
事实上,也果真不错,只需肯按时缴纳钜额税款,合议会漠视一切的不法行为,管他杀
人也好、买卖人口、逼良为娼、走私聚赌……都是在合议会的许可下进行的。只要没有违反
游戏规则,就不会遭到警卫队的通缉,可以在城内为所欲为。
只是,这里并不全是违法之徒的乐园,虽说处于特殊地带,各国官府不能直接行使权
力,但也因为如此,奖金猎人、杀手、忍者…之类的地下行业,大兴其道,黑吃黑的案件,
每天都在大街小巷内,不断重演。
相对于杀手的横行,保镖业也是大大兴旺,许多有钱的富商,为了性命安全,出入皆携
带数十名保镖,前呼后诺,好不热闹,而令人喷饭的是,许多保镖护院,在交班后立刻转行
当杀手,大赚外快。
靠着种种的地利、人和,香格里拉很自然地吸引了各方的奇人异士,成为了雷因斯.蒂
伦的“稷下学宫”外,另一个人脉宝库,市井街坊,卧虎藏龙,有人戏称“一块招牌砸下
来,可能砸出一箩筐高手”,这就是香格里拉的写照。
当然,真正拥有强大力量的高手,为了种种原因,通常是不露象的,一般的人,也很难
判断,到底怎么样的人,才算高人,为此,香格里拉的诗歌故事里,增添了许多闹剧,也附
加了许多传奇色彩。
现在,就让我们去看看吧!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 龙腾山脉 龙口
茂密的丛林,健木参天,遍布地上的枯叶,因为潮湿,散发着呕人的霉味。
周围的空气,彷似凝结了般,连半点风也没有,阴寒的湿气,几乎要让人的汗毛都竖立
起来。
“咕~~~咕~~~咕~~~”夜枭的鸣叫,在森林中特别刺耳,巴掌大的蜘蛛,在发着白霉的
树干上,悠闲地攀爬,斑烂的虫类,隐藏在及人高的草丛中,吐着鲜红的舌头,显示出一个
了绝人烟的世界。
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宁静,枝影林叶中,有道纤细的绿影,飞快地移动,是名很可爱
的少女,虽然算不上美人,但俏丽的五官,却也让观者为之精神一振。
少女手提包袱,脚底不停飞奔,还不停地向后看,明亮的紫瞳中,闪烁着忧惧的色彩,
小麦色的肌肤,显得绯红,就不知是因为急遽的奔跑,还是为了后方的危机。
手中的包袱,看上去沈甸甸地,和本就不高的身体比较,更显得过大,若是把它抛去,
该可以省去不少麻烦吧!可是少女尽管跑的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却仍死命地抓着包袱,不
肯放开。
“呱呜~~~呱呜~~~呱呱呜~~~”后方的大气,有了变化,某种生命体,发出诡异的叫
声,以惊人的高速,紧蹑着少女的步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少女似是早就知道,虽然听到,却是头也不回,深深呼了一口气,脚底跑得更急了。
“呱呱呜呜!!”
一声惊唳,三具庞大的巨体,瞬间跳跃至少女身旁,团团围住,张牙舞爪的姿态,让人
想起密林中的黑猩猩,如果世上有两公尺以上的猩猩的话。
怪物挥出巨掌,用意不是攫取,而是捏碎,如果这一掌打实,少女想必在下一刻成为一
滩肉泥。
眩目的强光,在瞬间爆亮,有若数个一等星同时被点燃,整片森林,被照耀的有若白
日,禽兽惊走,鸟雀纷飞,可是,只有光,即使在光芒最盛时,森林里的阴冷气氛不变,一
如平常。
强光过后,少女蹲在地上,刚刚还嫣红的脸蛋,此刻惨白如雪,好像所有的精力,都在
适才的光芒中,消耗殆尽。
怪物已不见踪影,彷佛在那白光中灰飞湮灭,彻底蒸发了。
她大口喘着气,把打开的包袱,重新绑好,顺手把一个圆形的莫名物体,远远抛开。
“怎么办?连最后一枚圣光核晶也用掉了,如果它们再来的话……”
少女喃喃说道,她举目望向前方,凭着远超人类的视力,隐约可以看到,在森林末端之
后的远方,阳光遍 处,有座高耸的城壁,巍峨屹立,那是闪耀着金黄色光彩的梦幻之都。
“只要跑进去,就可以暂时躲一下,到时候……”
少女的自言自语还没说完,后方,又响起了诡异的吼声。
“呱呜~~~呱呜~~~”少女皱起了弯月似的细眉,迈开小跑步,重新奔走在草丛中,嫩绿
色的身影,又淹没在林中草间。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 香格里拉 香桂广场
香桂广场,位于香格里拉西侧,是个完全露天式的开放性场地。细碎的白石子地砖,巧
妙铺设成精美的几何图案,却未因岁月的婆娑,而稍有模糊,显示出管理人员的用心。
来自各方的旅客,坐在水晶桌旁,啜着饮料,尔偶也能看到表演台上的艺人杂剧,或是
诗歌吟唱,穿着凉快服饰的侍女,勤快的奔走,凉风送爽,桂叶飘香,是一个极好的休憩
处。
小几上,酒客们三三两两,或看着刚出的瓦报,或几个人窃窃私语,谈论着目前最流行
的话题。
“你们听说了吗?赛尔特的花蝴蝶,前阵子不是突然没了消息吗?”一名长须汉子,高
声和伙伴说道:“嘿!有消息传出来了,据说啊!是那淫贼在作案时,瞎了狗眼,撞着了苏
大公子,当场就给宰了。”
“哪个苏大公子啊?”旁边的一个黄脸瘦子,不解问道。
“还有哪个啊!”一旁的人只是甩了个白眼,好似怪他没见识的样子。
给这么一瞪,黄脸瘦子彷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脱口道:“哦!难道是那无双名剑
的……”
“可不是嘛!我说那花蝴蝶啊,他犯案累累,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可偏生老天
不长眼,这淫贼不单是刀法快绝,轻功更是了得,武炼官府几次想抓他,都给扑了空,差点
就要出动骑士团来捉拿了。”
长须汉子大口饮了杯酒,用力抹了抹嘴,继续道:“可是呢!这报应到头啊,是神仙也
难救,他什么人不好遇,可偏偏就在犯案时,撞到了苏大公子,就这么一剑,给了了
帐……”
长须汉子越说越是高兴,口沫横飞,当说到精彩处,更是比手划脚,花蝴蝶怎么使出独
门刀法,苏公子怎么谈笑破招,一剑毙敌,一来一往,巧妙处钜细靡遗,只听的旁人连连点
头,如痴如醉。
在香格里拉,由于本身的繁华,除了经商的商旅,本地的居民外,也很自然的吸引了许
多观光客、赌徒、吟游诗人,也不乏来此地见习的骑士、魔导师,因此像这类的江湖闲谈,
成为了每间茶楼饭馆,最常见的话题。
而在隔壁席,也有一群青年男女,正颇为没趣的闲聊。
“真是无聊啊!这城市根本没有传说中来的有趣嘛!早知道还不如去稷下见习算了。”
青衣少年抱怨道:“什么鲜红的贵公子、逐魔浪人、四十大盗,看来只不过是传说罢了。”
红衣少年也点点头,“是啊!就算不理那些传闻,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天,别说三大骑士
团了,就连稍微有名一点的骑士也没有,真是白来了。”
旁边的白袍少女,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叹道:“我父亲还说,当年曾经在这里,认
识破穹骑士团的小统领,也见过紫微骑士团的骑士,怎么我的运气就那么差呢?”
一堆少年,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不亦乐乎,照他们的话听起来,似是全无所获。
在目前的诸国体制,凡是习武有成,经过当地官方评鉴通过者,无论出身,皆可被授与
骑士之资格,行走四方,而视其意愿,决定是否出任官职。
虽然说,也有相当数量的武者,不愿意成为体制内的一员,拒绝所谓的评鉴,而成为流
浪剑士,但是,以一般的社会观看来,骑士的存在,仍是较为显赫的。
首先,骑士的技艺,经过正式的评鉴认可,较有公信力,而所谓的剑士,往往是学艺不
精的武人,打着剑士的旗号,行盗匪之实,自然为人看不起,当然,拥有骑士资格,却毫无
侠义精神,戕害百姓的,也是大有人在,不过,大多数的骑士,还是谨守骑士道,表现高洁
志向的。
再来,骑士的资格,形同高级军官,只要取得了骑士资格,就可以在法律中享有特权,
受到乡里尊敬,只要入公职,也可以收到较高的薪俸,就连在民间机关做事,也可以凭此而
坐领高薪,所以,凡是习武的青少年,几乎都是以成为骑士为志向的。
在这战乱频仍的时代,除了以和平为国策的雷因斯.蒂伦,其余国家无分大小,均是以
富国强兵为号召,大量的培养骑士,而最能看出一国军事概况的,往往就是其国内骑士团数
量的多寡与品质,而众多骑士,也梦寐以求地想加入高水准的骑士团,以自抬身价。
在这情形下,出自黑鲁曼、武炼两大军事强国的骑士,在素质上,是远超余国的。
而现在大陆上的三大,分别为黑鲁曼的王家骑士团“破穹”、武炼的王家骑士团“朱
鸟”、自由都市的“圣殿”,这三个骑士团,无论素质、武技、装备,都是风之大陆A级的
水准。
四大势力中,雷因斯.蒂伦属于魔法大国,故而其魔导军团虽威震当代,但王家骑士团
“天宫”,却只能算是B级的骑士团;而靠着恐怖的装甲力,被评为特级的飞龙骑士团,却
因为人数太少,不构成战力,而未被列入三大。
喧闹不休的这些少年,都是出自于贵族豪门,有些已经具有骑士资格,有些将来也很可
能成为骑士,为了增长见闻,多添阅历,他们往往会结伴做见习之旅。
依照大陆公法的规定,倘若没有经过长程旅行,是不能成为骑士的,而要说起大陆上的
人脉汇流,除了稷下学宫,就是本地了,而要比较起冒险色彩,后者绝对是令其他地方瞠乎
其后的。
所以,香格里拉每年,都会涌入丰富的人潮,其中的大多数,与其说是见习骑士,倒不
如说是观光客,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藉由旅行,拓展自己眼界的。
总之,不管如何,这些少年怀抱着可期的梦想,来到这梦幻之都,开始编织着瑰丽的梦
想,猜想自己会否像传奇故事中的主角,遇着异人,学习神功秘法,或是偶然得到了古老的
秘宝,从此扬眉吐气,可以称雄于天下。
看到涉世未深的他们,确实会让人感到,“年轻真好啊!”
客人们各自谈论感兴趣的话题,亢长的漫谈,绵绵无休止。
忽然,不晓得是从什么地方开始,香桂广场发生了小小的骚动。
骚动的源头,是名很可人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翠绿的背心与短裙,赤着双脚,光着膀臂,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
泽,长长的金发,绑成俏丽的马尾,直垂到小腿。
清爽的打扮,散发着属于青春的朝气,未施脂粉的脸蛋,给人 质的清新感受,可是,
那本来应该笑盈盈的小脸,此刻却愁云深锁,焦急的嗓音,让人不由得想到受惊的百灵鸟。
青黛色的倩影,连跑带跳地奔走各处,凡是她所到之处,客人都是呆了一会儿,继而很
伤脑筋似的苦笑起来,摇手说抱歉。
少女的要求很简单,她向每个客人,都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对不起,我有急事,真的是很急的事,可不可以立刻帮我找到“逐魔浪人”韩特,我
想聘用他,再不然,其他同级数的先生也可以……”
没等她说完,客人已经哈哈大笑,若不是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说不定就有人要出
言嘲笑了。
“逐魔浪人”韩特,是名气极大的奖金猎人,游走于大陆中西部,专门接受委托,猎杀
各式罪犯,或偶然出现的魔族,一手“天亟剑法”,享誉该行业,在杀手公会的评鉴里,属
于甲级的辣手人物。
目前的制度里,由于杀手、奖金猎人的职业性质相近,所以两者属同一公会,乙、丙级
的评鉴,便足以在江湖中扬名立万,到了甲级,差不多具有三大骑士团的水准了。
这类级数的人物,身价极高,通常都属于王公富豪的专属护卫,虽然也有些不按行情收
钱的怪胎,但大多数而言,都是要钜额金钱才能请动的大人物,这少女貌不惊人,一身打扮
看来像是某个山林部落的村女,居然一开口就指定这等天价人物,怎不教人为之发笑。
少女问遍了大半个广场,却没有人能帮上半点忙。第一,固然是有传闻,在广场的某
地,用某种暗语,可以作为与某几位顶级杀手的联络,甚至直接联络杀手中的金字保证“大
雪山”,但是,谁也不知道那方法是什么?
第二,这些杀手、奖金猎人的级数,换算成骑士的等级,那已经同位于三大的厉害人
物,连遇到一个也是困难,哪是说找就找的。
“怎么办……怎么办……不能找不到啊……”
连续吃了多次闭门羹,少女一面跑着,口中喃喃自语,眼眶也红了起来,却还是努力的
重复鞠躬、发问、拒绝、鞠躬道谢的过程,认真的态度,看的人好生心疼,偏生就是无能为
力。
“开什么玩笑,所谓的骑士,是为国王和美丽的淑女而奋战的,被你这种丑小鸭聘用,
我会死不瞑目的。”
一个骑士受到少女要求时,大声嘲笑。
少女尽管外形娇俏,但在身高上却仅有一百三、四十公分,以一般人的评鉴来看,实在
太矮,被这么说也不是没有理由。
此刻,大家的心里,都有了同样的想法,这个少女,大概是家乡受到盗贼的骚扰,出来
找寻 兵当帮手的吧!
香格里拉再往北,就是三不管的丛林地带,那里虽然有人迹,却是不集中,因此,常常
有些亡命之徒,集合成庞大的盗贼团,骚扰民众。
因为地点特殊,所以也没有官府可以求助,居民们只好自己组成防卫队,抵抗盗贼,有
时候,实力悬殊之下,也会派人到大城市里聘外包的帮手,这类的例子之多,甚至已经被改
编成话本小说了。
在场的群众中,虽然不乏骑士级的人物,但是,一来看少女的寒酸打扮,摆明是无利可
图的生意;二来不明白敌人的实力,若是妄自逞英雄,说不定连命都得赔上。
只要想到了这些关节,原本想发挥骑士道的几名年轻骑士,也都别有用意的转开头,视
而不见,到底,没有什么事,会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就在少女屡遭拒绝的时候,有群人,向她招招手,唤道:“小姑娘,到这里来,你的问
题,我们可以帮忙。”
那群人,都是同样的打扮,不知是哪国的破烂军服,因为长久没换洗,显得酸臭,满面
胡渣,一口的酒气,明显是某国的逃兵,因为战败,不敢回国,只好到处流浪混饭吃的家
伙。
这种人通常皆非善类,特别是当其走投无路,往往会成为三流的 兵,糟一点的,直接
成为盗贼,骚扰地方,令百姓深深厌恶。
少女显是涉世未深,看到有人肯伸出援手,便高高兴兴的小跑步过去。
周围有些客人看不下去,想在少女受骗以前,出声阻止,但看见了那群人有意无意间,
从怀中半露出的光剑剑柄,有心主持正义的客人,也只好重新坐下,视而不见。
光剑,是骑士身分的代表物,虽然不知道他们武艺如何,但同时面对八九名骑士,这眼
前亏是吃定了,大多人都不愿多惹麻烦,只好眼睁睁的看少女上当,暗自摇头叹气了。
一个大饼脸的胖子,装出了和蔼的笑容,笑眯眯的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啊!”
少女先是愣了一下,嗫嚅道:“我叫爱……爱菱,爱菱.布加耶拉。”
“哦!是爱菱小姐啊!”大饼胖子摸了摸下巴,温和的笑道:“你要找韩特先生吗?他
可是一流的人物,不随便接生意的,一般人绝对见不到他,不过呢?你的运气不错,他是我
们的好朋友,只要我们出声,一定找的到他的。”
爱菱抬起了头,惊喜不已,道:“真的吗?真的可以帮我找到韩特先生吗?”
“当然是真的啊!我说过,韩特是我们的老战友,大家交情不晓得有多好,前几天,我
们还一起喝酒、赌排九、招妓咧!”
“不过呢?凡是也都该有个规矩,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也不能坏了规矩。”大饼胖子缓
缓说道:“你知道的啦!像韩特那种高手,要请动他,一定也要很多的谢礼,小姑娘,你准
备出多少雇 金呢?”
“我……我的钱不多,请您帮帮忙。”爱菱一面说,一面从腰间取出个小布囊,颇为迟
疑的拉开了系绳的红线。
布囊看起来相当沈重,但是,当看清布囊中的总数,一群流兵不约而同的发出嘘声,那
里面,将各式钱币,小碎金饰,统合计算,不过相当于五百余布格铜币而已。
一个经检定合格的骑士,就算是最差的D级,每天也有一千布格铜币的身价,爱菱的这
笔钱,虽然颇为丰厚,但是和聘请骑士的薪水相较,无疑是杯水车薪。
但是,又怎么能怪她呢?这笔钱,很可能是他们村落里,人人缩衣节食,拿出平日积蓄
的结果,从这少女的风尘仆仆也可以明白,这真的是她仅能拿出的了。
“这可难倒我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大饼胖子皱着眉头,苦着脸说道:”这点
钱,根本不够,是请不动韩特的。”
爱菱咬着小指头,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只是用哀怜的眼神,望向大饼胖子,希望胖子
能够帮忙。
“他奶奶个 ,这小娘皮这么没有诚意,还帮她娘的干嘛!把她娘的打发回家算了。”
流兵中的一个红鼻汉子,大声的拍桌子骂道。与大饼胖子软硬兼施,相互帮腔。
“噗!”
听到红鼻汉子的话,爱菱急的不得了,再想起那件事已迫在眉睫,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心里一急,跪倒在地上,哀声道:“拜托!请几位骑士先生帮帮忙,钱要是不够,我还可以
再凑,我有很重要的事,真的要找韩特先生那样的人……拜托…”
说到后来,真 是声泪俱下,让旁观人好生不忍。
“哎呀呀呀!你这样,我们很难做啊!”胖子一面敷衍,一面留意群众的动向,他们不
能太过分,否则,激起众怒,那就得不偿失。
“老六!你坐下,对人家这样的小姑娘,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要记住,我们都是骑
士,要有骑士的样子。”胖子假意斥退夥伴,却在“我们都是骑士”这句,刻意加重语气,
让想出头的群众,不敢妄动。
仔细打量一下这女孩,衣着纯是手制拼凑,粗糙简陋,标准来自贫穷地区的样子,大概
也 不出更多的油水了。
正想就此打住,胖子瞥见爱菱手臂、足踝上,共套着四个臂圈、足环,大概是他们民族
的装饰品吧!看上去黄澄澄的,不知是什么金属,但多少该有点价值吧!
“唉!这样吧!就算是我们吃点亏,希望韩特卖好朋友的面子了。”胖子很惋惜的说
道:“就你这些钱,再加上你身上的几个镯子,剩下的尾数,我们会帮你凑齐的,谁教我们
是骑士,必须遵守侠义精神呢!”
听到这话,爱菱很是吃惊,仰起头,连忙说道:“不行啊!这几个镯子,我不能给人
的……”
胖子闻言,晒道:“不行吗?那我们也没办法了,我们的钱也不多,没有办法帮你垫那
么大笔钱,小姑娘,要请人办事,就得要拿出诚意啊!”
“可是……这几个镯子,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能给人的,真的不能……”想到要让出
这些珍贵的东西,爱菱紧握着手,说不出话来。
“操他娘的,咱们不管了啦!”
“老六,怎么可以这么说。”
“不是吗?咱们好心好意的帮忙,连自己也要倒贴钱,这他娘的小泼皮,连这么点小玩
艺儿也吝啬,那咱们何必出这个力,大家散夥了便是。”
“老六,话不是这样说,人家小姑娘也有她的苦处,况且,济助弱小,本来也就是我们
应尽的骑士精神……”
两个人一搭一唱,说的好生动听,旁观人有些看不下去,想要出声,却给同夥的流兵一
瞪,又心虚的低下头。
爱菱看着手臂上的臂圈,轻轻抚摸,无限依恋的样子,显示出这些装饰品背后的重要意
义。
这些东西,固然意义非凡,可是,想到不能找到帮手回去的结果,想起对那个人的诺
言,这些东西,就显得很单薄了。
把心一横,爱菱迅速除下了臂圈、足环,再不依恋,把金饰交给大饼胖子,拜托道:
“就拜托几位骑士先生了,不够的,我会再想办法凑齐,请你们一定要找到韩特先生……”
“放心吧!”胖子接过金饰,很愉悦的笑道:“小姑娘既然这么有诚意,我们一定会把
韩特带来的,自家兄弟,那还有什么话说。”
拿起了钱,胖子一行人起身欲行,临走前,胖子还不忘小声的对爱菱说:“等一下呢!
你就租一辆车,放满稻草,停靠在北门门边……嘿嘿!你知道的啦!像韩特这种大人物,不
能轻易被人看见样子,如果你做到了,那么,在入夜以前,韩特就会来找你了。”
“是真的吗?骑士先生。”爱菱睁大眼睛,喜孜孜地道:“谢谢骑士先生,谢谢骑士先
生……”
“哈哈!不用谢。”胖子挥手笑道:“这只是我们身为骑士,应尽的侠义精神而已。”
一行人不赶多留,一溜烟地跑离了现场,只留下爱菱,还在不断地鞠躬说谢谢。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谢谢所有先生的帮忙,谢谢…”
可能是心情大好,爱菱向全场的人说谢谢,却没有发现,旁人回应的,仅是悲凉的眼
光,一种“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钞票”的悲凉眼神。
而这一幕,被某个一直蜷缩在广场一角的男子,看个明白。
黄昏时分,淡淡斜阳,将川流不息的路人,多添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爱菱备好了一头骆马,一辆堆满稻草的小车,独自蹲在城门边,等候着“逐魔浪人”韩
特的到来。
想起将要面对的强大敌人,爱菱不禁打了个颤,那群恶魔的恐怖,决不是一般人所能企
及,单凭一个韩特,真的能力挽狂澜吗?
可是,眼下也没有别的方法了,就算要再找人,自己也没有多余的钱,再说,倘若这次
再失败,自己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十几年来的努力,全都付诸流水,而且……更没有脸回去
见那个人!
一面陷入沈思,爱菱不禁有些焦急,时间不多了啊!要是来不及在满月前回去,就真的
来不及了。
“韩特先生怎么还没来呢……嗯!骑士先生说,韩特先生在入夜以前会来,现在还只是
黄昏,时间还没到,不用担心!”
虽然心焦不已,爱菱仍是很小声,很小声的告诉自己,只要再等一下,韩特先生就要来
了。
“马先生,马先生,你说韩特先生什么时候才会来呢?”爱菱轻拍马颈,悄声自语。
马儿仅是无奈的嘶鸣一声,似乎为这个难以说出口的答案,感到困扰。
时间不停的飞逝,晚霞的颜色越来越淡,相对的,渐渐深沈的天幕,开始闪烁明亮的星
斗,而两旁的商店街,也随即亮起灯光,开始营业。
入夜了,可是,韩特依旧没有来。
“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韩特先生正在忙,没有办法马上来赴约,还要等下去才
行……”爱菱侧着小脑袋,煞有其事的思考着。
“可是……我还要等多久呢…”
在某个角度看来,这样的女孩,是种相当罕有的存在了,一直到现在,她还在为尚未见
面的韩特先生而担心,却一点也没有想到,自己受骗上当的可能性。
蓦地,一个身影,出现在不远的前方。
在长街的那头,有道小小的影子,渐渐变大。
是个男子,高瘦身材,看不出年纪,一头雪白银发,直垂腰际,反映渐起的月光,显得
闪亮动人,过长的浏海,遮住大半面孔,让人怀疑他是如何看路的。
他迈开大步,三下两下便行至爱菱跟前,微微施了个礼。
“啊巴啊巴……”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发出几声嘶哑难听的破碎句子,手上比画不停,连做了几个手
势。
爱菱曾学过类似的知识,明白他的意思,立刻点头道:“嗯!我明白您的意思。“
男子见她明白,显得很高兴,飞快的比着手语。
“嗯!您说,您是韩特先生介绍来的,韩特先生有事,不能来了。”
男子的手语大意如下,他是个在野的骑士,韩特有事不能来,所以把任务委托给他,只
要爱菱付得出佣金,他就能帮爱菱解决问题。
看懂了银发男子的手势,爱菱很是吃惊。
“可是,我的钱,已经交给了韩特先生……”
未等她说完,银发男子斩钉截铁地做了个切的动作。
“不管!”
“韩特是韩特,我是我,要是没有酬劳,那大家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爱菱一时愕然,她所有的钱,都给了早上的胖子,现在身上确实没有多余的钱了。
“您的酬劳,我一定会付的,可是我现在身上没有别的财物,请您等到事情办完,我无
论如何都会凑给您…”
银发之下,男子冷漠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马车上的大包袱,爱菱急忙摇手,道:“不
行的,那些东西没什么价值,不能给人的……”
男子似是有些不悦,看了看爱菱,又指向她颈部的小饰物。
爱菱大窘,她身上确实还有些小饰品,不过都是别具意义的纪念品,绝不能失去的。
发觉爱菱面有不豫,银发男子再不开口,掉头就走。
爱菱吃了一惊,急忙追下来,拦住银发男子。
“抱歉,骑士先生,您的酬劳,可否……”
银发男子冷冷地看了爱菱一眼,伸出右脚,在地上写了四个字。
“北风王子”那是一个古老的童话,传说中,为了达成身边动物的愿望,北风王子舍弃
了自己的红宝石眼睛、手脚,帮助那些动物飞到南国,享受温暖的南风。
银发男子的用意很清楚,如果爱菱的目标当真那么值得守护,那一点身外物的牺牲应该
是很廉价了。
银发男子接着比手势道:“任何任务都有危险性,说不定还会把命送掉,你我非亲非
故,我干嘛要没理由的替你出生入死?骑士也是人,同样也是一条命,没理由就得义务的为
人牺牲奉献!”
爱菱紧抿嘴唇,半晌说不出话,这番指责,对她打击不小,却更坚定了完成目标的心
意。
的确,过去也就是因为自己的不成熟,所以才一直招致失败,既然早已下定决心,要把
往后的人生全赌在这次,再大的牺牲,都算是值得的,不是吗?
心意既决,爱菱俐落地解下颈圈,又从腰带的里层,强摘下几颗装饰的宝石,这些都曾
是意义非凡的礼物,而现在,却成了最伤心的诀别。
将除下的饰品,交给银发男子,爱菱细声道:“这个颈圈,是葛萝美金属打造的,再加
上这些宝石,当作这次工作的报酬…”爱菱的声音很轻很小,几若蚊鸣,因为她知道,只要
自己的声音一大,很可能就会当场哭出来。
银发男子接过饰品,很懊恼的侧着头,似是挑剔报酬太过微薄,但最后,仍是点了点
头。
“谢谢,谢谢您。”
得到了银发男子的首肯,虽然仍为失去心爱饰物而伤心,爱菱仍是欢喜若狂,拼命的说
着谢谢。
“谢谢您,骑士先生,我叫爱菱,从今天开始,就要麻烦骑士先生了。”表示深深的谢
意,爱菱行了个鞠躬礼。
“骑士先生的名字呢?”
当爱菱这样询问,银发男子微微笑了笑,伸出右脚,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莫问!”
“是莫问先生吗?从今天起,请多多指教。”
糊涂的人,不管到哪,都是糊涂的,并没真的理解这两字的意义,爱菱一个劲的说着谢
谢。
对于这女孩的迷糊,“莫问”似乎也有些啼笑皆非,伸手抠了抠面颊,莫问还施以一个
标准的骑士脱帽礼。
夜色笼罩大地,在北风凛冽中,有部小车,“踢 踢 ”地朝北而行,姑且不论此行的
结果,呈现在爱菱与莫问眼前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鲁曼历 五六○年 十二月 蜀道
“花先生早安,草先生早安,大树先生也早安。”
清晨的山岭上,少女清亮的嗓音,取代了鸟雀们的鸣叫,为这一天揭开序幕。
爱菱拍着手掌,口中唱着不知名的小曲,这边看看,那边走走,嗅嗅花香,和枝头的鸟
儿行礼问好,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无疑的,这少女在大自然中,得到了远较都市为多的快
乐。
这一点,在旁冷眼相看的莫问,也有同感。
昨晚连夜启程,往北而行,当夜深扎营时,莫问二话不说,取走了唯一的毯子,自顾自
地在乾草堆上睡倒,而爱菱也没有表示不满,独自找了颗小树,在树下打盹。
山区的夜晚极凉,有时候还会结霜,这女孩就这么不吭不响地安睡了一夜,反倒是在车
上装睡,等着爱菱叫冷的莫问,折腾了大半夜,直至天明方才阖眼。
这还不算,本来是睡觉时间,爱菱还要自己唱催眠曲来入睡,少女的歌声虽然柔美,但
所用的歌词,却不晓得是哪国的土话,让一心想入眠的莫问,火冒三丈高。
当一早醒来,爱菱的精神好得出奇,除了到处向花鸟植物打招呼,就是一个劲的蹦蹦跳
跳,当莫问睁开惺忪的睡眼,定下神来,一顿简单却丰盛的早餐,已经摆在面前了。
水煮的鹌鹑蛋,腌过的鹿腿肉,抹了果酱的杂麦面包……,简简单单的几样食物,因为
料理者的巧思,而显得十分可口。
处理好几样料理,爱菱取回了锅子,她昨晚特意将锅子安置于花朵间, 集清晨的花
露,准备充作泡茶的材料,可是,当她打开茶罐,这才很懊恼的发现,罐底只剩些残渣了。
“唉呀!怎么会这样呢?上次喝光了,这次入城的时候又忘了买……”
有水无茶,少女为了自己的粗心,慌得团团转,正当爱菱不知如何是好,背后传来一声
轻咳,莫问递来了个小罐,做了个手势。
“用它吧!”
罐子里,是阴乾的茶叶、细碎的果粒,正是泡果茶的材料,而且是素质相当高的那一
种。
“谢谢,谢谢,谢谢莫问先生。”
爱菱以她的招牌动作,行着一百八十度的鞠躬大礼,看她的马尾上下摇动,莫问默然不
语,抠了抠脸颊,有些 。
莫问原本是预想,这少女不见得有什么手艺,那么早上自己就可以煮一壶花茶,充作早
点,当这女孩要求分一杯时,再开出高价,教她知难而退。
哪知道,爱菱的手艺好的惊人,看到这么可口的早点,莫问心底立刻就宣布投降了。
半晌,经滚水浇烫,香气四溢的花茶,在莫问的唇齿间留下芬芳,他深深认同了自己的
选择。
不过,这个念头,在下一瞬间,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当莫问把腌鹿肉放进口中,银发之下的脸孔,刹时间变得雪白。
“怎么了呢?莫问先生!”
爱菱发觉不对,也学着莫问的动作,把鹿肉吞入口中。
彷佛受到天大的美味所震惊,爱菱的俏脸,由白变红,再由红发紫,最后,变成凄惨的
绿色。颜色转换之激烈,让对面的莫问当场傻眼。
“哇!好咸,不,是好甜,也不对,是好苦…”大口喷出了嘴里的食物,爱菱呛的留出
了眼泪。
莫问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上的花茶递给爱菱,同时很用力的点了点头。他对于爱菱此刻
的“痛苦”,十分的感同身受。
“不对,怎么会这样呢?”爱菱一口饮乾了花茶,随手又抓起了面包,塞入口中。
结果没什么改变,过程也类似,只是颜色的变化颠倒了,为此,莫问从没有任何一刻,
如此深切地体认到,何谓色彩美学。
“哇!好辣~~~好辣喔~~~”爱菱呛的红了脸,一口饮乾了莫问递来的花茶。
莫问默默地递送花茶,一杯又是一杯,对这热心有余,手艺严重不足的少女,投以同情
的眼光。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明白,草莓果酱,为什么会辣的像是朝天椒。
爱菱喝乾了锅底的花茶,气呼呼地跑到旁边的一个木头机器,上下其手,东调调,西摸
摸,进行检查,同时喃喃自语。
“没有理由啊!机器没坏,程式也没设定错误,为什么我的“全功能超美味究极无敌大
厨师”会做出这种菜呢……”
莫问看着这位不知是可怜,还是可怒的小姐,说不出话来。
附带一提,尽管相识还没一天,莫问已经领教了不少类似的笑话。
这位可爱的小姐,似乎具有某种发明家的才能,针对不少日常工作,开发出了各种别出
心裁的道具,只可惜,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件成功的。
如果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大可抱着事不关己的风凉想法,毫无保留的支持这种种实验,
不过,当自己也身为被实验者的一员,且正深受其苦时,大概就没有人会那么宽容了。
像此刻,当莫问察觉嘴里剩余的辣劲,想喝茶去辣时,才很沮丧的发现,锅底的茶,已
被那糊涂女孩,给喝的一滴不剩。
虽然没有明确表达感想,但从那倒弧形的嘴角,仍不难明白银发男子的心意,”啊!早
知道,还是应该向她收钱的!”
似乎感到不甘心,爱菱敲碎了蛋壳,想看看最后一道料理的成绩,却很吃惊的发现,鹌
鹑蛋里空无一物,那台疯子料理机,在煮乾外锅水分的同时,似乎将蛋壳内的物质,也一并
蒸发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呜~~~哇~~~”新的发明,在制成后的第三小时,宣告
失败,小小的发明家,在得知自己的作品,面临重大失败后,又是伤心,又是懊恼,“哇”
的一声,大声的哭了出来。
莫问侧头想了想,抠抠脸颊,默默地自怀中取出手巾,递给了正哭的兴高采烈的少女。
结伴而行未至一天,“怎么会这样”,变成了最常出现的一句口头禅,而很显然的,未
来还会继续出现。
在一旁吃草的骆马,高声的鸣叫起来,引人发噱的叫声,似是对这两人的最佳写照。
早餐过后,两人继续驾车上路。
这条纵走龙腾山脉的山道,险峭难行,是千万年来旅人所走出的小径,窄小颠簸,路况
奇差,人称“峡道天关”,又名“蜀道”,自古即有“蜀道难,如上青天”之语,许多路
段,根本走在群山 线,周围除绝壁深渊,仅有白云渺渺,最是惊险不过。
道路崎岖难行,本身又不是主要的地气流脉,以至于最通用的数种交通工具,在此无计
可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来行进,爱菱所走的这段路程,虽然颇嫌陡曲,但仍在马车可行
的范围之内,因而得以省去老大力气。
“马先生,马先生,轻举步,别贪快,终会到达目的来,……”
哼着不知是哪个地方的曲调,爱菱填上了自己喜欢的词,轻快惬意地哼唱着。
“这女孩或许是某个游牧民族吧!”
莫问不由得有这样的想法,一般来说,只有少数的游牧、边疆民族,才会有这样出口成
曲的习惯,这样的人在大陆上虽然少见,但香格里拉本就是融会各类人种,会出现游牧民族
也不是什么奇事。
真正奇怪的,是她的气质,天真烂漫,毫无心机,而且,并不是愚蠢,愚蠢的人,不会
有那么巧的手艺,尽管她的手艺有待争议。是年龄的问题吗?嗯!不对,虽然不太能确定爱
菱的年纪,但是这女孩的行为与年龄无关,只怕几百年后,这女孩老了,还会是个天真善良
的老奶奶吧!
前一分钟还在嚎啕大哭,下一分钟可以捧腹大笑,完全不做作,发自真心的感谢每样东
西,这种种特质,造成了莫大的诱惑力,莫问阅女无数,却也没见过这样的女孩。
而且,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女孩,为什么还会老是上当呢?为什么会这么无保留的去
相信别人,当自己吃亏,却仍报以笑靥呢?
从某种角度看来,这女孩也算是天才吧!
“天才之间会互相吸引,是这个意思吗?老师。”
莫问抠抠脸颊,有点讶异,这或许就是自己会身在此地的理由吧!
“莫问先生,您在想些什么呢?”
发觉银发男子的沈思,爱菱关心问道。
莫问板起脸,作了个“不要你管”的手势,躺在稻草上,迳自仰望天空。
爱菱偷偷打量着莫问。
莫问的打扮很怪,一头遮面长发,毫无修饰的披散。穿的服色,似是某个民间骑士团的
制服,料子不错,却给洗的发白,大小补丁不计其数,显示其主人的不得意,而非身经百
战。
很难得看见莫问的表情,除了长发遮住大半脸颊外,莫问总是阴着一张脸,冷热不定,
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虽然偶尔会在交谈时,对爱菱微笑,但大半时间,都是独自沈默,
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特别的,是莫问的右手,和修长而白皙的左掌不同,原本也应秀美的右掌,布满了蚯
蚓般的鲜红伤痕,彷佛被利刃乱割过,让人看了就恶心。
爱菱有着种种不同的猜测。
莫问先生,以前是军人,本领也很好,只是因为战争受伤,才退役成为在野的骑士。而
只要想起那场战争的惨烈,爱菱除了觉得难过,也深深的敬佩莫问先生的英勇。
“会让手伤成这样,又变成了哑巴,那一定战得很激烈了,可怜的莫问先生……“
这个想法并没有什么依据,只是小女孩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然而她本身却深信不疑。
“嗯!莫问先生。”
耐不住一人驾车的寂寞,爱菱悄声问道。
“您用的剑,是哪一种呢?”
这个问题,问的大有学问。
大体上说来,一般的练剑者,在初学时期,都会使用实剑,而在练至相当根基,取得骑
士资格后,就会改用威力较大的光束剑。
光束剑的制造,是太古魔法的一环,通常都属于重要的国家军事机密,不会 露至民
间。而光剑的使用,与平凡的实剑不同,会由持有者本身的内力、真气,取得能源,发挥出
强大威力,但同时也对持有人造成相当的负荷,是故一般初学者,没有能力使用光剑。
先天的限制,使得拥有光束武器,通常会和骑士身分划上等号,特别是一千四百年前,
黑鲁曼王廷发表宣言,认为“剑乃王道之兵”,光剑更成为了骑士团的第一公用武器,若是
骑士们在交战时,不用剑,而改用被认为邪派的奇型武器,有时候甚至还会因此受到斥责,
严重的甚至被褫夺骑士资格。
光剑的地位重要,制作者的身分也水涨船高,像黑鲁曼、武炼这等军事强国,本身都有
很优秀的光剑出产公司,而优异的制作者,会被颁以“创师”之名,自行开设工作室,开发
非量产的光束武器。那类的名剑,往往都是各国王侯相争出高价竞购的武器了。
听到爱菱的问题,莫问不答话,只是从腰间露出了光剑的剑柄。
爱菱仔细看了看,有些失望,那支光剑没有出产标签,并非几个名牌公司的出产,而是
属于普通军用的一般品。
所用的武器,往往也象徵了该骑士的身份,等级越高的骑士,会配戴高品牌的光剑,以
增加攻击力,若是能得到命名后的非量产光剑,那更是收到先声夺人之效。
至于莫问所用的光剑,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品种,甚至还可能是水货,光只是这点,便让
雇用者信心为之动摇了。
“嗯!一定没问题的,莫问先生,不会是那种只倚赖光剑的人的。”
怕自己不信任莫问先生,爱菱小声地安慰自己。从这里看来,实在是个很可爱的小动
作。
莫问没有说话,只是独自回想一些事,昨晚向爱菱问及工作性质时,女孩的答案很奇
怪,“嗯!我想从一个人的手中,取回某样东西。”这个答案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来,都嫌笼
统,但莫问却从爱菱的目光中判断出,那不是可以继续追问的问题。
就在两人相对无语的下一刻,异变陡生。
“呱呱呜~~~~~”凄厉的兽类鸣叫,两团庞然大物,自左右侧山岭飞扑而下。
“什么东西?是山精?还是野兽?”
莫问心念急转,从速度与来势,判断出对方绝非善类,回手启动光剑,对着左边的黑
影,当头斩下。
“铿!”
一声闷响,恍若金铁相鸣,莫问只觉得如中坚石,两臂给震的酸麻,锋锐的光剑竟是斩
之不下。
“怎么搞的……”莫问吃了一惊,特别是,他有鉴于对方的体型庞大,一开始便将光剑
的输出率调至最强,猛力挥斩下,与利斧无异,加上光束武器特殊的灼伤力,对方纵有深厚
的硬气功,也必接得十分吃力,怎会出现这等场面。
而当莫问看清了来者的相貌,心中更是讶异。
敌人并非人类,而是两头诡异的类人猿,浓密的黝黑兽毛、两公尺以上的硕大躯体、手
掌前端是对长长的兽爪,血红的双眼,看上去狰狞可布,教人心怯。
而最特别的,在于这两只类人猿的背上,都有对庞大的羽翼,正在拍动,显示其当真具
有功用。
“有翼猿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问不由的一惊。有翼猿魔,是魔族的一支,生性残暴,毫无智商可言,以婴儿与少女
的血肉为生,九州大战时,肆虐生灵无数,后来三贤者诛杀铁木真,有翼猿魔也遭到封印,
再不出现于人间。
“怎么搞的,如果是与魔族交界的边境还有话说,这里可是大陆的中心地带啊!“
受到突来的巨大震惊,莫问有些分神,回手动作稍慢,左侧的有翼猿魔已挥下巨掌,待
得惊觉,利爪距离后脑已不满一尺,而前方的有翼猿魔竟单手扣住了光剑,将右爪笔直刺
来。
“碰!”
眼见利爪即将破脑,莫问当机立断,右手弃剑,整个身体如箭矢般冲天飞起,脱出两双
利爪的环抱范围,让两个笨重躯体,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
“呱呱呜~~~”莫问人在半空,尚未落地,又有一头有翼猿魔,张开两翼,发出尖啸,
由前方山壁飞出,凌空射向莫问,而莫问武器已失,只得一面使劲急坠,一面预备空手迎
敌。
“莫问先生,接着!”
后方风声响起,莫问回手一捞,接住了爱菱掷来的物体,却是一柄没有牌子的长柄光
剑,而此时有翼猿魔已飞至面前,莫问未及细想,推启能源开关,伸手就是一刺。
他适才吃了一次亏,是以此次出手,不敢贪功,直刺有翼猿魔双眼要害,以期一举伤
敌。
出乎意料的事,刹那发生。
激长的光剑,在接触的第一时间,便毫不费力的刺穿了有翼猿魔的脑袋,接着,如斩纸
切豆腐般,将硕大的兽体从中剖开,腥臭的血液 满空中,而由于光剑太过锋锐,有翼猿魔
甚至连哼也没哼一声,当场毙命。
莫问俐落的一个转身,翩然落地,还巧妙地避开了飞溅的血雨,当他检视手中的光剑,
心中的惊讶,却是有增无减。
光剑本身,具有吸收持剑者的能源,再予以强化发出的作用,换言之,如若持剑者本身
实力坚强,能将光剑的能源发挥至上限,就可以造成极强的破坏力。
同样的功力,会因为光剑本身的高下,而造成差异。莫问刚刚两次使用光剑,所使出的
功力同样,而结果却有这等分别,唯一的解释,就是后者的品质,远胜于前者。
依照莫问的经验,能造成这等输出功率的光剑,已是市场上第一流的高价产品,属于名
牌中的高级货,但是,当他检视光剑上的出产徽章,却发现,这与他原来使用的相同,仅是
一柄无别识编号的普通光剑。
这等光剑怎会有如此高的威力,唯一的解释,就是经过高手的调整改装,这么说来,那
女孩是……调整师。
“哇~~~~~~~”被前方的尖叫声所惊醒,莫问心叫不妙。两头剩下的有翼猿魔,已在他
分心时,走向爱菱,受到同伴惨死的刺激,它们凶性大发,两对尖爪对准爱菱,狠狠地耙
下。
爱菱身处险境,却好似给吓的呆了,也不离车逃跑,只是一个劲的搜索放在后座的大包
袱,从里面取出了个与火铳相仿的巨型物体。
莫问见爱菱遇险,暗暗责怪自己是个失职的保护者,脚底猛地加速,凌空几个起落,竟
不落地,一个翻身,已追至有翼猿魔背后,手中光剑疾展,扫向有翼猿魔的颈项。
剑未至,爱菱手中的物体,倏地爆起一团亮光,迅速扩大,成为柱型的蓝白色光柱,笔
直轰向前方。
首当其冲的两只有翼猿魔,连眨眼的时间也无,给光柱贯穿胸口,在千分之一秒内,被
急速扩张的阳离子粉碎了周身细胞,完全气化,还原成最基本的分子,连半丝残渣也没留
下。
莫问看的傻了眼,他见识虽广,却也没见过这等毁灭性的武器,总算他身手矫捷,在光
柱爆发的前一刻,发觉不对,急忙收剑抽身,倒飞而起,撞在后方山壁上,躲过了被波及的
命运。
而可笑的事情发生了,似乎是释出的能源超过负荷,而又受到了近距离发射的不良副作
用,巨铳在第一发射出后,自行切换成连射模式,以爱菱为圆周中心,蓝白色的高能量光
弹,如散弹枪般,开始向四周疯狂扫射。
“啪啪啪啪……哇!救命啊…靼靼靼靼…我停不下来,谁来帮帮忙啊……呸哩啪啦呸哩
啪啦…”
目光所及处,不分远近,一律遭殃,坚硬的岩石山壁,给轰出一个个不见底的深孔,所
有的花草木石,在被打中的那一刻,立刻气化,无一幸免。
“啊巴啊巴……”
莫问展开轻身功夫,健步如飞,在激光流弹中跳高伏低,给射的抱头鼠窜,狼狈到了极
点。
这不是讲究形象的时候,倘若是两个骑士生死决斗,马革里 ,也还算是死的光荣,给
这种怪异武器打中气化,那可真是死不瞑目。
流弹持续了近三分钟,当左面山壁消失了大半,周围生物为之一空后,巨铳喷出了大量
的火花,轰然一响,解体爆炸了。
笑话并未闹完,当莫问确认了自己四肢建在,长长吁了口气,这才发现,那个糊涂的蠢
天才,给巨铳最后的后座力,震至半空,就要摔落山崖了。
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莫问发足急奔,跃至山壁上,借力一点,身子如箭离弦,射向
已落出山崖边线的爱菱。
千钧一发之际,莫问及时射至,手臂一展,轻轻巧巧地将爱菱搂过,要拖回崖上。
“啊!不好!”
直至被搂入怀中,爱菱才回过神来,刚以为脱离险境,却发现自己仍身在半空,而莫问
的力道已尽,而此处偏生悬空,无法借力,两人笔直的向下坠。
“莫问先生……”
莫问不慌不忙,转开光剑开关,趁光剑剑端与崖壁触碰的一点,得以借力,展开腾挪身
法,连点连上,最后,整个身子拔高三丈,脚底凌空一抖,爱菱只觉耳畔风声呼呼响起,两
人便如腾云驾雾般,轻飘飘的落至马车上,用力之巧,应变之快,令怀里的爱菱看的痴了。
“莫问先生好厉害啊……唉呦!”
发觉了雇用的保镖身手不凡,爱菱发出了衷心的赞叹,没想到对方的回应,却是反手一
个爆栗,外加一脚 下马车。
“好痛喔!莫问先生……”
像是小女孩般地撒娇,爱菱嘟起了嘴,表示不满。
莫问板起脸来,转过头去,刚刚的荒唐暴动倘若再来几次,他可没把握全身而退,像这
种女孩,应该让她得点教训。
“莫问先生……啊!”
听见爱菱的惊呼,莫问不回头,来个相应不理。
“莫问先生,那柄光剑可以还我吗?”爱菱的声音,听来有些心虚。
莫问负手作了个“没收”的手势,事实上,他对这柄光剑,有着许多疑问,正要仔细参
详,自也不能交还爱菱。
“拜托你啦!莫问先生……”少女的声音转成哀求了。
莫问硬着心肠,作了个“闭嘴”的严厉手势。
察觉了莫问的坚持,爱菱沈默了一会儿,好半晌,才小声的说:“既然这样,那,莫问
先生,爱菱要向你说声对不起,另外,有个小秘密要告诉你,你可千万别生气喔!”
莫问仍是板着脸,不肯转过头,但却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仔细聆听少女的话。
“那个……那个……那个光剑,是我上个礼拜才调整好的,因为时间匆忙,有些细部问
题还没解决,依照改装的技术问题看来,它在连续使用超过三分钟后,会发生散热不良的问
题,而产生高热,所以……所以……”
似乎对自己的最后判断感到迟疑,爱菱嗫嚅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住,才鼓起勇气,
一口气说出:“所以……所以,莫问先生,你的手不觉得烫吗?照我的估计,那支光剑的剑
柄,现在该有两百度了!”
给这句话惊醒,莫问的眼光移至自己右手,只见那支特制光剑,不知何时起,黝黑的剑
柄给烧的通红,而火焚般的剧烈痛楚,沿着神经,猛地袭上脑部。
“哇呜~~~~~~~~~”漆厉的惨叫,在山壁中回响不绝,为今天的荒谬战役,划上句点。
很讽刺的是,这场战役中,唯一的一声惨叫,竟然是由战胜者所发出,失败者的一方,
非但没有惨叫的机会,甚至连 体都不剩了。
傍晚时分,爱菱找好了扎营地,把骆马的 绳解开,放马吃草。
今天的运气不错,扎营的地点,附近有山泉,山壁上还有个巨大的岩洞,可供栖身,不
必露天而眠了。
“蛋先生,蛋先生,愉快的搅拌吧轻松的心情,无限的微笑,一切都会更加美好……”
爱菱哼着小曲,将搅拌均匀的蛋花,倒入沸水,准备做简单的汤花料理。
“全功能超美味究极无敌大厨师”,似乎有着严重的设计错误,以至于这位小小的发明
家,在拆卸检查后,沮丧地宣布发明失败,无法作业。
不过,也幸亏如此,莫问深深庆幸,自己可以吃一顿正常的餐点了,如果再被爱菱恶搞
下去,恐怕在战死沙场之前,自己便要惨绝于营养不良的悲哀死法了。
莫问的右手,已经缠上了绷带,骑士的肉体远较常人为强,又有一定的护体功力,所以
原本会造成三度灼伤的高热,仅是包个绷带了事。
早上临行前,莫问刻意检视了有翼猿魔的残 ,发现和传说中的有些不同,在浓密的黑
色毛发之下,有翼猿魔的肌肉呈现鳞甲化,这也就是为何光剑失效的原因。
回忆起在稷下学宫读过的资料,莫问不记得有翼猿魔是装甲化的生物,至少在九州大战
时不是。
那眼前的变异该怎么解释呢?自然的进化吗?莫问摇摇头,两千年的时间,要造成这么
大的生物演变,虽非不可能,但仍嫌机率过低,倘若说是人为,那还比较容易让人相信。
通晓古代秘法的魔导士,可以利用其知识,施以生物改造之类的手术,达成这类的变
异,这想法绝非不可能,有翼猿魔属于魔界生物,绝不可能越境出现在人间界的中心地带,
除非是有能力极高的魔导士,强行打开两界通道。
能开设境界通道,这等级数的魔导士,已是当世的一流高手,要施行生物改造,自然驾
轻就熟,那这解释也就顺理成章了。
看了正在忙碌中的爱菱一眼,莫问隐隐感觉到,自己惹上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爱菱的委托,是要求保护她,直至她从某个人的手中,取回某样东西。
从眼前的情势看来,倘若有翼猿魔与那“某个人”有关,那“某样东西”的内容,就大
不单纯了。
会是魔道之类的器具吗?莫问很没有好感,这是所有骑士的共通反应。
正常的骑士,通常把自己的精神、心力,全数放在武道的追求,并不像吟游诗人,除了
本身的武技,还通晓某些特殊咒文。
除了极少数的魔法骑士,一般骑士都对所谓的魔法,抵抗力欠佳,虽然也可能曾研习过
些简单的基础魔法,但基本上说来,都是与魔道之术南辕北辙,老死不相往来。
也因此,莫问皱起了眉头。对手若是个剑技高强的骑士,他自可放手一搏,倘若若是个
阴阳怪气的魔导士,那可敬谢不敏。
骑士遇到魔导士,除了抢先出手,就只有拔腿逃跑,这并不羞耻,而是所有骑士的共
识。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点,魔导士的看法,也是同样,所以,在大陆上,骑士与魔
导士的关系,并不友善。
麻烦并不只来自敌方,就连身边的这个迷糊小姐,也是个不知何时会出问题的隐性炸
药。
这女孩会调整光剑,单单从其成果看来(而非后果),已是个合格的调整师,那是种专
门负责光剑维修、调整功率的抢手行业。
一柄好的光剑,也必须要有好的维护者,事实上,一流的调整师,往往可以使光剑起死
回生,因此,优秀的骑士团,也都会聘请数名调整师常驻。
由于光剑的制作,牵涉到太古魔道的相关知识,若是学有专精,甚至可升格为创师,或
是转职为大魔导士,所以一个合格的调整师,也必须是个饱学之士,加上种种考核,通常也
都在中年以后,方能出师。
而这女孩的年纪……唔!虽然身高不太好判定,但从肌肤的光泽、面孔、说话的神韵,
可判断出是个尚未进入停滞期的少女,这么年轻的调整师,是莫问生平仅见的。
不!这么想,可能还低估了她,要是从爱菱的发明倾向来看,这女孩很有成为创师的潜
质,只要能改掉那粗心大意的迷糊个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还不满二十岁的创师啊!”莫问不禁拈发微笑,这女孩的资质之优异,也可以算是名
天才人物了。
问题是,如果以上的推测都属实,那背后隐藏的意义就非同小可了。
调整师不可能凭空冒出,再怎么了不起的天才,也没办法一出生就通晓太古魔道的奥
义,要培育出一个成功的人才,就必须有相对的知识网脉。
爱菱的谈吐、打扮,明显的表示,这女孩虽然旅行过些时日,但仍涉世未深,她生命中
大半的时间,都是在某处隔绝人烟的荒山中度过的,既然如此,她制作物品的知识由何而
来?家传吗?这是个必须要弄懂的问题。
“莫问先生,吃饭了。”爱菱盛了碗热腾腾的汤,小心翼翼的端给莫问。
此处山地,但未算孤绝,周围丛林郁树,飞禽走兽颇多,莫问猎了头香獐,采了些野生
菇菌,交给爱菱洗手烹汤,是以晚餐甚是丰盛。
爱菱将两人的食物分好,独自退到一旁,合掌跪地,闭上眼睛,收起笑容,小小的脸
上,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进行某种餐前仪式。
莫问见怪不怪,知道这是某些民族的特殊礼仪,需于餐前,向信仰的神明祷告,告谢神
明,得以享有此餐的恩典。
对于此事,莫问的想法是:“要谢应该谢我才对吧!那些东西是我辛苦猎的,谢神做什
么?”
不过,莫问并没有嘲笑的意思,一来,是尊重个人的宗教信仰;二来,在许久之前,他
也曾如这女孩一般,为着每个成功,衷心的感谢神明庇佑。
直至那件事发生以后……
“莫问先生,为什么不吃呢?”
做完餐前礼的爱菱,发觉莫问对碗发呆,低声说道。
“是不是,爱菱做的东西不好吃呢……”
一面说,一面嘟着小嘴,头低低的,偷看莫问的反应。
莫问一笑,举臂将碗放置唇边,让微凉的汤汁,顺着咽喉,缓缓温暖整个胸腔。
他不敢大口喝下,除了想要仔细品 食物外,也是担心,倘若这笨蛋女孩,会天才到把
料理当发明一样的恶搞,那喝下这碗汤的后果,想必凶多吉少。
事实上,就因为不敢放心,莫问连料理的材料,都自愿一肩担起,若非懒得动手,他甚
至还想亲自下厨,以免喝了汤,才发现汤头是一堆五彩缤纷的花菇,届时便在恶德料理下,
死不瞑目,到阴间给鬼卒笑一辈子。
所幸,汤的味道正常,虽然嫌冷了些,但滋味仍然鲜美,莫问放心的一口饮尽。
“看来,只要不和机械有关,就不会出岔子啊!”莫问以手巾擦了擦嘴,这么想着。
以后来的评价而言,莫问此时的想法,无疑是乐观的过了头,幸运的是,他并没因此而
受到苦果,真正为其所深深苦恼的,是群饱受意外伤害之苦的研究生,与为之付出大笔金
额,而惨翻白眼的某大爷。
“哇!好棒,莫问先生喝完爱菱做的汤了。”
彷佛自己的发明受到肯定,爱菱雀跃不已,甚至抓起了莫问的手,一面笑着拍掌,一面
唱起儿歌,翩然而舞,高兴的像是获得了千金重宝。
晚餐之后,爱菱收拾东西,点起营火,预备就寝。
莫问找来爱菱,取出光剑,做了几个手势,询问她调整光剑的知识,由何而来。
“这柄光剑,是我自己调整的,改装了些旧设计,效果会比原来的增强三至五倍,因为
还没调整完,所以还有许多问题,让莫问先生受伤,真是对不起。”
背着小手,低着头,爱菱一本正经的道着歉,但是,当被问到从何处学来时,爱菱的表
情黯淡下来,小声的说道。
“是布玛教的。”布玛是游牧民族对父亲的称呼。
“果然是家传啊!”这个答案,莫问并不意外。
“布玛很厉害,会做很多东西,可是,有些人想找布玛做东西,布玛不愿意,就带我和
西玛,躲到山里面。”
西玛,是称呼母亲,当爱菱说这段话时,脸色显得很忧伤,似是有什么事令她难过。
爱菱的这番交代,说的很含糊,莫问注意到,爱菱是刻意含糊其词,不过,他也没打算
多问。
听爱菱的说法,她父亲似是名创师。手艺很高的创师,因为制成的器物事关重大,因而
会慎重选择顾客,但这也往往会得罪当地权贵,而招来祸端。
为了躲避种种骚扰,许多创师隐姓埋名,躲至荒山野岭,随自己的理想来制作器物,这
已是大陆上的常识了。
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女儿,父亲的能力可想而知,若得聘于公家,应该也是宫廷创师一类
的级数。
莫问翻着脑中的人名簿,回想有那位一流创师,得罪宫廷而销声匿迹,思索良久,并无
所获,这类的例子虽然不多,却绝非罕见,莫问又没有特别留心,故而想不出确切人选。
莫问无意继续追问,像这类的人物,虽然能力超卓,却可能因为得罪于权贵,而遭到通
缉,故而深居简出,深恐行踪外漏,爱菱不愿多说,也是正常,自己倒也不该多问了。
一念至此,莫问亦想起了自己之所以“莫问”,不由心情大坏。
满腔郁闷,无处发 ,莫问自怀中,取出了只珍藏的洞箫”卸下外层绢套,放在口边,
咽咽呜呜的吹奏起来。
那洞箫,是上好的硬玉所造,温润晶莹,通体碧绿,一看便知道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形
状却很是古怪,仅有五孔半,尾端少了小半截,似是被人以利刃削去。
爱菱在品鉴器物上,算是个行家,一看这洞箫的模样,便看出大概,这等珍品,在人间
非王侯贵族之家,不能拥有,如此看来,莫问先生的过去,也是大不寻常了。
箫声袅袅,忽高忽低,虽然缺了一孔半,但在吹奏者高明的技巧下,曲子仍是流畅飞
扬,听不出半分窒碍,足见吹箫人的音乐水平之高。
听这曲子,像是种情歌,一些转折处还特别耍了几个花腔,把音吊住,绮旎轻柔,婉转
情深,可是,听在爱菱耳里,却感受不出半点恋爱时的喜气,反而是感觉到一种不寻常的哀
伤气氛。
为什么会这样呢?要仔细说来,大概是原本七孔的曲子,勉强用五孔半来吹奏,虽然莫
问先生勉强用其他音阶变调取代,仍是产生了轻微的不协调感,当然,除了这以外,还有些
更重要的原因,那就不是现在的爱菱所能理解的了。
箫声渐响,而且越吹越高,如击玉,如水晶相鸣,到后来,直如飞瀑山洪,奔腾浩瀚,
不可扼抑,彷佛吹奏者把自己满腔的激情,全寄托在箫声中,让音符顺着山风,在群山之间
徘徊。
到最后,远近左右,周围数十里的山峰,全传来了回音,只奏的群山皆鸣,声传千里。
当乐声高到最高,爱菱的心也为之悬挂胸口时,忽地又是急升,似若银瓶乍破,响锣碎
裂,箫声像是划破天际的流星,在提到最高的天边后,忽地急速下降,殒落地面,而后归于
无声。
莫问放下了洞箫,将之握于手中,细细婆娑,似有万般心事,之后,再无半分言语。
爱菱一旁默然,这并不是需要她说话的场合。
蜀道南段的气候温和,夜晚恒温,但此时已属深冬,又处于高山,是以晚上的低温,常
使路过的旅人,冻的牙齿打颤。
爱菱添加了柴薪,把营火生好,里面放了特殊的燃石,足令营火彻夜不熄。
莫问独坐一旁,好整以暇的喝着花茶,长久以来的教养,令他养成了在休息时必定喝茶
的习惯,一天五次,绝不妥协。其实,以他个人的意愿而言,他更希望喝酒,只是现在不适
合而已。
“嘿呦嘿呦……”
爱菱将车上的乾草,搬至岩洞中,摊开毯子,搬来些石块树枝,作成了张简单的木床。
当一切工作完成,爱菱跑到莫问面前说晚安。
“莫问先生,可以休息罗!”
莫问拉长了脸,斜着眼睛,瞪了她一眼。和这发育不良的女孩同床,不是什么引人遐想
的事,再怎么说,他都不认为自己已沦落到,要和这种小鬼同床共枕的地步。
爱菱的手上,揪着几件厚衣服,看来,是打算像昨晚一样,自己找棵树斜躺,把床让给
莫问。
爱菱一面说,一面有些瑟缩着身子,似是感受到夜晚的凉意,莫问看在眼底,心底有
数。今晚扎营的高度,更胜昨夜,气温自也再降,要是放这女孩露天夜寐,说不定第二天就
要感冒了。
或许,爱菱是认为自己给的报酬不够,担心倘若一个招待不周,好不容易得到的帮手,
就此拂袖而去,所以才在这些细节上,刻意委曲求全。
要怎么想,是她自己的事,不过,莫问对于这种作法,并不欣赏。
“唉呦!”
爱菱结结实实地给赏了个爆栗,莫问站起身来,选了株靠近山崖边的巨大松树,看准了
主要的枝干,纵身一跃,四平八稳的立于其上,落脚处的松枝,竟连晃也没晃。
随意抹了几下,清乾了环境,莫问凭着高明的轻身功夫,仰躺于树枝上,以松枝为床,
顺着呼呼山风,如波浪般的起伏摇曳,静听松涛,潇 的有若神仙。
“莫问先生怎么这么睡啊!”
爱菱不放心,追到树下,柔声问道。
莫问不理她,只是随手打几个手势,示意说:你这个笨蛋太过危险,和你走太近可能性
命不保,还是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讨厌,怎么这么说……”
给莫问这一说,爱菱红了小脸,微微嗔道,不过,话语中却是喜悦多过其他。
床位分配既定,莫问坚决睡在树床,不肯下来,铺好的乾草床,自是让给了爱菱。
莫问仰天而望,但见明月在空,千里浮云虽然广阔,却是一片凄清,徒剩冷月清辉,添
人寂寞,念及世事如月,万般无常不由人,当真是感慨万千。
“以前你常说,共看明月应垂泪,现在我虽与你相隔万里,共看明月的心却是一样的,
你又可曾为我这莫问的人,落过眼泪呢?”
想起了往日的种种温情,朝夕相偎,现在却被迫分隔两地,不能相见,莫问心中大痛,
恨不得立刻飞到那人身边。
“对不起啊!我实在太没用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办法救你出来,请你再等等,只要再
过些时候,一年期满,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想起那人现在的处境,莫问握紧了双拳,心急如焚。以他素来情感优先的个性,早在重
伤初愈时,便曾深入敌境,想救出那人,怎料敌方实力太强,而自身的功力却已大不如前,
此消彼长下,辅一接触,莫问险些丧命,总算见机得快,在暴露行踪之前,及时脱困,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
“请你再等等吧!只要一年期满,我一定会去见你的。”
深深的思念,却被无情的现实所阻断,化成了地狱业火般的烧灼,鞭苔银发男子的身
心。
莫问诅咒自己的无能、怯懦,又是愤恨,又是伤心,无可发 下,猛地一拳,击在背后
的树干上,松树一阵轻微摇晃,枝叶沙沙作响。
若是以往,随手一拳,即可断树,今日激愤下一击,仅不过让树干轻晃,功力衰退的程
度,真是相去不可以道里计。
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右掌,莫问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
“阿波姿多,谬卡阿挪多罗……”
后方的山洞中,传来少女的轻唱,是爱菱的歌声,这女孩似乎坚持,没有听歌便睡不着
觉,在穷极无聊下,只好自己唱给自己听。
曲子的本身,很是悠扬动听,虽然不明白语意,却仍无损于其之优美性。
只是,基于某种难以解释的情绪,莫问一听这曲子,便心情极坏,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
么,总之立刻心头烦闷,好似有什么重物郁结在胸口,无法释怀。
恼怒之下,莫问抽出了爱菱的那支光剑,反手使力掷入洞内,表示自己的喝倒彩。
光剑入洞,只听得一阵乒乓乱响,爱菱止住歌声,知道了莫问的愤怒,不敢再唱。
莫问光剑甫离手,心中便即后悔,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拿无辜的人来出气,何况对方
仅是个未知人事的女孩,迁怒于她,实是不该。
正在犹豫要否向爱菱道歉,洞中传来了一阵古怪的机钮声,跟着,一首轻柔而和缓的鸣
奏曲,自洞穴中流 而出,听曲调,正是爱菱唱的小曲。
莫问不禁哑然,怒气尽消。这女孩竟天真的以为,是自己的歌声不好,会引起旁人的不
悦,所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巧手巧脚地做了个音乐盒,若是歌声继续引起不快,便改放音
乐。
一个小女孩,便能对环境有如此的韧性,乐观面对每件事,反观自己,却只懂得自艾自
怨,比较之下,真是太值得惭愧了。
莫问打定了主意,明早不论如何,要向这女孩道个歉,却在此时,听见洞内传来奇怪的
金属声响,跟着,便是一声闷响。
“砰!”
“哇!怎么会这样,齿轮不是上紧了吗?为什么会解体了呢……”
听得洞内的骚动,莫问一时莞尔,轻笑出声来。
这糊涂女孩,确实为他增添了不少欢笑,倘若没有她,自己现在想必会更加阴郁吧!
真是个奇妙的人物,明明是个迷糊的小傻蛋,却有着如此的同化力,让身边的人陷入欢
笑中。
正自沈思,陡觉耳后风声微响,有某样物体,正从右后方接近。
“呱呱呜……”
回首一看,一头有翼猿魔,展开双翅,顺着山壁悄声飞上。
察觉自己的位置已被发现,有翼猿魔发出尖啸,鼓舞劲风,直扑了过来。
莫问的光剑已掷还给爱菱,自己的那支也在早上的碰撞中损毁,现在身无寸铁,又是横
卧树枝上,立刻陷入险境。
乍见敌爪将临头,莫问神色如常,随手拈了根松针,对准有翼猿魔来势,横颈便是一
划。
“呱~~~~~”奇事发生,当松针划过有翼猿魔颈部,不,正确的看来,自始至终,由于
双方身体的差距,松针一直距离有翼猿魔实体三寸之遥,仅是隔空划过。
但是,当这优美的弧形划完,有翼猿魔就彷佛给最锋锐的利剑切过,两倍于常人的粗壮
颈部,断成两截,身首分离,喷出大蓬血雨,坠落山崖。
“果然还是不行啊!居然还发的出声音……”
莫问无言一叹,顺手抛去了松针,银发之下的脸孔,既无胜利之后的得意,也无半分笑
容,仅是一片平淡,就像随手完成了件芝麻小事,无关紧要。
仰卧松枝,莫问望向明月,毫无睡意,周围的气温渐凉,却比不上心头的潇湘凉意,枝
叶随风摇晃间,夜,也深了。
山洞中的响声不绝,看来小小的发明家,今夜是很难睡了。
黑鲁曼历五六0年十二月,日后以ABS系列光学武器、XYZ系列魔导系列,与众多神器
之制作,名震鲲仑,执掌太古魔道研究院的全能创作者,隆.爱因斯坦,此刻仅是一名笨女
孩。=========================================================================
风姿物语 外传 爱菱 第三卷
“在开始授业之前,有些事,我希望你先有个觉悟。”
“你今后要接触到的剑道,是平凡人十辈子也梦不到的境界。要有成于斯,你必须成为
天才。”苍老的声音如是说。
“……”
“当然,所有天才共同的痛苦、寂寞、悲哀,你都得一肩扛下,切记,这世上,只有孤
独的天才,而没有众人的天才。”
“倘若你不能体认到这点,那么,你将会成为一个短命的天才。这点,你务必谨记在
心。”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 蜀道
“铿!”
一声尖响,莫问将有翼猿魔的左臂,齐腕斩下,光剑盘绕间,斩落了有翼猿魔的首级。
“好棒,莫问先生加油。”
见到莫问大展神威,马车上的爱菱,高兴的鼓掌再三。
从香格里拉出发,已经好几天了,从那天遇袭后,有翼猿魔便层出不穷的现身袭击,数
量更是有增无减,让负责护卫的莫问,不堪其扰。
“这女孩到底惹了什么麻烦,敌人也未免嫌太多了吧!”
原本只是一时起意,与爱菱共行,藉此稍 郁闷心情,哪知道会牵扯出这等事,看来今
年真是流年不利。
这一次发动奇袭的有翼猿魔,竟有十五头之多,虽然说,有翼猿魔智商低劣,没受到有
魔导士的指挥,便完全是群乌合之众,对付不难,但要一面应付这群咆哮的猿猴,一面又要
留心背后的大累赘,即便是莫问,也大喊吃不消。
“如果只是有翼猿魔倒还好,倘若遇到了上层魔族,那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一便有二,有翼猿魔虽是低种的魔兽,却也不是人间的自然生物,它的出现,代表某
条贯通魔界的道路,已经被打开,换言之,很可能引出难以想像的上层魔族。
莫问对魔导士没有好感,对魔族印象更坏,传说中,上层魔族的威能,强的无法想像,
绝非一般人所能相抗,倘若遇着了这样的对手,以自己现在的体能,多半讨不了好。
“可恶,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早知道还不如拿了钱就跑,不用在这里受小丫头的荼
毒。”
莫问心中怨尤不已,手上光剑却是运转如飞,将一头逼近过来的有翼猿魔斩去首级,反
手又是一剑,把一头欲奔向爱菱的猿魔剖成两段。
“好棒啊!莫问先生,加油喔,爱菱帮你加油。”
似乎不晓得莫问的苦水,爱菱仍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谁要你的加油!闭上嘴吧!”
莫问听的差点翻白眼。挥舞着光剑,快速斩击下,组成了一道光网,不让有翼猿魔越雷
池一步,奋勇守护着身后的爱菱。
会让他如此卖力的原因,没吃过苦头的人,大概很难想像。
有翼猿魔还算好对付,但要是在防守上出现破绽,让它们接近爱菱,天晓得那疯子女孩
会拿出什么古怪武器,说不定一轰就是半座山,倘若又碰上连射,那自己铁定是最无辜的受
害者。
就有一次,莫问一时不慎,给两头有翼猿魔绕至背后,想趁机偷袭,哪知道背后忽地一
热,两道毁灭性的阳电子弓箭,从后射来,要不是躲的快,当场就像那几头有翼猿魔一样,
成为一团焦 。
虽然跑得快,身体没给打着,头发却给擦着了,在半空中烧了起来,令他不辨东西,差
没摔下山崖。事后,他花了好大功夫,才令这小发明家明白,“骑士的战争,不需要外人插
手,这有关个人自尊,绝对不能再犯”。
真是个恐怖的狠角色,拿了她的武器上阵,只怕在杀尽敌人前,友方已经伤亡殆尽了。
闪身躲过尖爪的扑击,莫问脚底倏地加速,抢进有翼猿魔的怀里,光芒闪动,已将有翼
猿魔一分为二。
“呱呱呜~~~”莫问收回光剑,正以为敌人已全数扫荡完毕,陡觉上方风声急响。
“莫问先生小心!”
不待爱菱示警,莫问及时把头一偏,避开了这破脑一爪,同时反剑刺出,却是刺了个
空,有翼猿魔已腾空飞起。
说时迟,那时快,便在有翼猿魔腾身欲起时,莫问化刺为撩,光剑似受无名力量牵引,
暴长三寸,登时击毙有翼猿魔。
惨号声中,有翼猿魔残 坠落山崖。
“好棒,好棒,莫问先生太棒了。”乍见此奇招,爱菱大感新奇,连忙鼓掌。
这样一手光剑变长的技巧,在真正的剑术名家眼中,不过是花俏的小伎俩,原理是藉由
功力大小的控制,变换输出功率,造成在极短时间内,光剑暴长的效果,算不上是什么绝
技,莫问此时使出,也不过就是卖弄一下剑技,博爱菱一笑而已。
其余的剑刃暴长法,还有利用快速的摇动,做出真空,产生冲击波,在短时间内维持剑
刃增长的效果,只是这类的效果不明显,莫问略去不用而已。
听得爱菱夸赞,莫问微微一笑,环顾四周,确定并无敌人残余后,莫问将光剑掷还爱
菱。
“莫问先生……唉呀!好烫!好烫……”
爱菱不疑有他,伸手接过光剑,却给散热不良的剑柄,烫的立刻抛去光剑,甩手跳脚,
直冒眼泪。
莫问发不出声音,但却做出了张口大笑的动作。上趟他给这不良品烫伤手,早已怀恨在
心,今日终于等到机会,那还不趁此报一箭之仇。
没笑两声,莫问已察觉不妥,爱菱抱着两手,蹲在地上,似乎甚是疼痛。
“不好,玩出祸来了!”
上前凑近一看,虽然仅是稍稍碰触,立即抛去,但爱菱的手掌已给烫伤,白嫩的小手,
给烫的红肿,显然伤的不轻。
爱菱捧着双手,拼命对手掌呵气,用不知是那里的童谣,喃喃道:“不痛,不痛,好孩
子不痛……”
莫问在旁好生尴尬,脑里却不由得思考,好孩子和痛不痛,有什么关系。
女人不知是什么做的,这么轻轻一碰也会被烫伤,真是好脆弱的东西。
不过,这孩子将来可是会成为创师的大人物,一双巧手受了伤,可能会是非常严重的事
吧!
这么一想,莫问不由得懊悔起来,自己的气量也恁地狭小,居然和这样一个女孩开起玩
笑,实是不该。
对着爱菱,莫问比了几个手势,问道:“有没有伤的怎样?痛不痛。”
以实务的观点来看,这两个问题,根本全都是废话。但忙着对手掌呵气的爱菱,仍是仰
起头,小声地说道。
“没关系,爱菱不痛,很快就会好了。”看得出是在忍着眼泪,爱菱装出了笑脸,道:
“不过,这样我们就扯平罗!莫问先生被烫了一次,爱菱也被烫了一次,我们两不相欠
了。”
相当出乎意料的,与其天真的个性相左,这女孩在某方面的洞察力,敏锐的令人咋舌,
竟窥见莫问的心态。
给她这么一说,莫问讪讪地讲不出话,伸手抠抠脸颊,深深的鞠个躬,表示歉意。
擦上了专治各种外伤的药膏,学莫问先前那般绑上绷带,爱菱的烫伤算是处理完毕。
因为没有什么武功底子,肉体的抵抗力较差,所幸接触时间甚短,大概两到三天后,便
可痊愈。
不过,在这两三天内,原本全抛给爱菱的杂务,莫问便要一手接收了。
虽然很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不想操此贱役,但想起了爱菱忍住眼泪,勉强装出的笑
脸,莫问仍是握起 绳,坐在前座,开始充当临时车夫。
真是落魄啊!居然会沦落到当车夫的下场,祖先若地下有知,定会悲叹三声。
回忆当年,意气风发之时,自己虽然从不歧视这些车夫、奴仆,常常不顾身份,和他们
饮酒畅谈,请教百工技艺,谈论最近的景气,生活琐事等等,但在心理上来说,他们到底是
下人,像驾车这种粗重工作,由自己来做,简直便是种污辱。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倘若还一直沈迷于这些过去,那仅是更代表了自
己的肤浅。
落魄王孙君莫问啊!
银发下,莫问苦笑着,暗地自嘲道。
近一年来,流浪于民间,所见所闻,所思所忆,大非昔日光景,这才深深体会到,身为
一个平凡人的心情,是这等无奈、痛楚。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藉由这些时日的漂泊,自己的见识、思想,踏出了僵化的贵族
眼界,再非以前狭隘的世界观,而是真正用一个更接近人的心,去审视整个世界。
这样的转变,是件美好的事,然而,所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吧!
念及世事无常,变化莫测,莫问不由得感慨万千,仅仅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一切熟悉的
事物,早已人事全非,这完全是当初自己所想不到的。
表面的光荣,是何等脆弱啊!倘若自己没有给过大的自信蒙蔽住眼睛,很多令人悲伤的
事,或许就不会发生了吧!
“莫问先生…”
“……”
“莫问先生!”
“……”
“莫问先生,你好像走偏路了喔!”
给爱菱一言惊醒,莫问这才发现,马车朝山崖的方向前进,要是再不改变方向,就要连
人带车一起坠落山崖了。
莫问赶忙拉紧 绳,改变方向,躲过了坠崖身亡的闹剧。
“这畜生比猪还笨,看到悬崖在前面还四蹄如飞,和它的主人一个德性,真是糊涂的笨
马!”
为了自己的失神,险些造成闹剧,莫问恼怒之下,向马儿发脾气。似乎听到了驾驭者的
心声,骆马嘶鸣不已,发出不知算是抱怨,抑或是嘲笑的古怪鸣声。
“莫问先生,你在想什么呢?”
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爱菱趴在乾草堆上,很惬意地仰着小脸,迎接阳光,湛蓝的明眸
中,是拼命掩藏的笑意,自是为了刚才的一幕而发笑了。
“莫问先生!”爱菱轻声唤道。
连唤了几声,莫问毫无反应,不知在想些什么,爱菱屡试无效,索性猛地扑上去,勾住
莫问的颈子,大力摇晃,微微嗔道:“讨厌,莫问先生都不理爱菱……”
莫问只觉背后忽重,一具温暖的少女躯体,毫无保留的贴在背上,香气袭人。
出乎意料的,与发育不良的身高不符,在鹿皮背心之后,爱菱的娇躯,结实而有弹性,
虽然让人有些不敢置信,但那饱满的触感,却实实在在的提醒莫问,背后的少女,不是小女
孩,而是一个青苹果般的小女人了。
很不可思议的,莫问脸红了。在他过往的生涯里,曾有过数不清的床伴,对于男女间的
各种性事,早已到了麻木的地步了。
可是,今天,就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小动作,没有任何挑逗的意味,莫问居然为之脸颊
发烧,当意识到这点,他本人也觉得相当惊奇。
爱菱的存在,很难让人产生绮想,听到那童稚的嗓音,会让对之有欲念的人,产生极大
的罪恶感。
“啊巴啊巴……”
耐不住爱菱的一再磨蹭,莫问的脸,红的像只醉酒的蟹,连忙挥着手,要把爱菱赶开,
以免等下出丑。
“哇!莫问先生不要乱动啦……”
哪知错有错着,莫问挥舞着手,恰好呵着爱菱的腋窝,女孩肌肤本就敏感,爱菱受痒,
咯咯娇笑,原本勾住颈子的小手,胡乱移动,竟蒙住了莫问双眼。
“讨厌啦!莫问先生,这样很坏喔!”
软语呢喃,飘香袭人,乍闻耳畔撒娇的亲 嗓音,莫问心下一凛,再嗅到那淡淡的少女
体香,如百合花般的香气,飘进鼻端,莫问刹时如遭雷殛,恍惚中,彷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
前。
那时候,一切都是这样美好,每当午后,他会躲开太傅,偷偷溜到一棵古老榕树下歇
息,总是没能阖眼多久,背后便会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一双小手遮住他的眼睛,某个
令他至今仍魂牵梦系的声音,在耳畔小声响起:“从嘉哥哥,从嘉哥哥,嘉敏来罗,你猜猜
我是谁?”
“哪有人在问人家的时候,会一起说出名字的,那你还问什么?”
“人家不管嘛!从嘉哥哥猜不出来,嘉敏就不放手。”
……
多少甜蜜又辛酸的往事,瞬时全数涌上心头,莫问刹那间热泪盈眶,鼻酸欲泣,不自觉
地握紧了眼前的小手,轻轻抚摸。
“莫问先生!莫问先生!”
脑海中的少女嗓音,一变而转为惊惶、不安,惊醒了莫问,这才察觉马车又走偏了路,
仅差十步,便要坠落山崖了。
莫问急拉 绳,在千钧一发之际,改变了马车的方向,转回正路。
甫脱险境,莫问深深吸了口气,镇静心神,把激汤不已的心情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
时候,想这些,只有让自己更痛苦而已。
察觉爱菱还贴在背后,莫问伸手拨开爱菱的拥抱,为了不让她再缠上来,莫问特别使了
劲力,然后,比了几个手势,告诉她说:美丽的淑女,应该有教养,不可以这么没礼仪,随
便攀着别人。
给莫问礼貌性的拒绝,爱菱噘着小嘴,不依道:“可是,好无聊喔!莫问先生都不肯陪
我玩。”
陪这小疯子玩?莫问有自知之明,他还想长命百岁,爱菱的包袱,比起昨天的规模,好
像又更大了,谁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新作品,要找实验者,自己可千万不能当这白老鼠。
禁不住爱菱的撒娇攻势,莫问只好屈服,想了想,莫问比划道:“不能碰到那个包袱,
剩下的好商量。”
“这样啊……”自己的意图被窥破,爱菱的俏脸上有明显的失望,但又好像想起什么似
的,眼睛随即亮了起来。
看见少女炽热的眼神,莫问本能性的有种畏惧的感觉。
“莫问先生,吹箫给爱菱听吧!”捧着小手,少女提出了祈愿。
“……”
“是啊!就像那天晚上一样,莫问先生的箫,很好听,爱菱很喜欢呢!”
被爱菱衷心盼望的眼神所打动,莫问取出了洞箫,放在口边,选曲待奏。
看了爱菱一眼,莫问心想,既然是为了这女孩而奏,便挑首轻快的曲子吧。
翻阅脑海中的曲目,莫问选了首“庆丰年”,那是南方的摆夷民族,在年节时的欢庆乐
曲,听起来喜气洋洋,节奏甚是轻快,拿来哄爱菱开心,应是再适合不过。
主意拿定,莫问将箫凑近口唇,高声吹奏起来。
他早年曾于此道下过苦功,大陆上的知名乐器家,亦评之为“只应天上有的仙音”,这
番吹奏,尽管只是平凡的欢庆乐,但也能于平凡中显出优美的音色,细微处更是变化精微,
转折如意,直如一位武学名家,试演生平绝技一般。
爱菱侧腕托着头,左手手指跟着在车板上打节拍,她对音韵之学,所知不多,但“庆丰
年”简单轻快,节奏分明,要听明白不是什么难事。
趁着莫问专心奏曲,爱菱偷偷瞧着他。平常时刻,莫问似乎对人深有戒心,只要爱菱一
盯着他,就会很不客气的把头转开,要仔细的看看他,除去睡觉时间,就只有现在了。
莫问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呢?
本着发明家的科学精神,和少女爱作梦的幻想情节,爱菱有过无数的推敲。
莫问先生,一定是个贵族。
在这些天的旅行,莫问有些生活习惯,不是一般人会有的。
他每天要喝下午茶,只要时间一到,不管原本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来,准备泡茶休息,
同时对于打扰者绝不轻饶,爱菱就曾经看过,他一面喝茶,一面斩杀来犯的有翼猿魔。
在饮食起居上,莫问也甚为讲究。爱菱做的料理,常常出错,反倒是莫问本身,虽然从
不亲自动手,但对于料理的品鉴,该如何调理,如数家珍,尽管他无法说话,却总是在旁比
手划脚,指导爱菱如何烹调。
这些林林总总,再加上他本身的骑士资格,那只价值连城的洞箫,都不是平民阶层容易
接触到的。
一个贵族,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最可能的理由,应该是战争吧!爱菱这样坚信
着。
莫问先生的身上,有经过战火洗礼的气息,他身上的那套军装,自相逢至今,从未换
过,却总是洗的乾乾净净,这不是普通的贵族骑士会有的举动,而是一个军人骑士的习性。
哑巴的残疾,右手的伤痕,这更是惨烈战斗后的勋章。
莫问先生,一定是在战争中受了重伤,遇到了很伤心的事,所以才放下贵族的身份,像
个流浪骑士一样,四处漂泊的。
这是爱菱的想法。其实,在这个锋烟四起的时代,阶层的变化非常迅速,往往一个政治
斗争、战祸牵连,原本的贵族,就被贬为贱民,其家族就此流落民间。
像是武炼的前三任皇帝,侯景.寇克德,便是个出了名的怪脾气。他尚未登基前,落魄
于民间,曾向当地贵族请求婚配其族女,遭到耻笑,从此记恨在心,发下“会将汝子弟配奴
儿女”的重誓。登基之后,对国内旧有贵族大加折辱,动辄降罪抄家,将贵族的子女与奴隶
婚配,一 当年之恨。
落魄的贵族,心怀旧日的荣华,又难以忍受现在的生活,往往借酒浇愁,为了维持豪华
的生活,他们仗着自己的武艺,沦为盗贼,做出种种不法的勾当,成为地方治安的最大困
扰,诈骗爱菱金钱的那些人,就有些类似这种类型。
发觉爱菱看的出神,莫问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真巧,想起那人,她也是爱听箫声,总在相会之时,要求鸣奏一曲,然后在旁抚琴轻
哼,一副悠然神往的表情,令自己为之爱煞。
“哼哼哼~~~~~嗯嗯~~~”出自幼时习惯,爱菱聆听到后来,不由得跟着打起拍子,闭上
双眼,轻哼出声,感受着音韵的流畅,可是,好像觉得有什么不足,从头到尾,爱菱的眉头
都是皱起的。
而这似喜还怨的表情,被莫问看在眼底,当场又是一怔。
为何?为何?饶是千里相隔,她的音容却总是缭绕在眼前,想念的心情,也从未有稍
减,然而,明知她现在身处虎口,却偏偏只能坐视,不能相救,这是哪门子的人生!
想起种种阻挠,又是心急,又是气恼,莫问的眼眶又红了,他的个性素来多愁善感,本
也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类型,这时越想越是心伤,真恨不得好好大哭一场。
心情这一激汤,箫声大乱,嘎然而止。
“嗯!不好,不好,比起那天晚上的差多了。”没有发觉莫问的异样,爱菱睁开眼睛,
俨然一个小乐评家的势态说着。
听到这样的评论,莫问微觉好笑,自己的乐艺,当初在金陵,任是谁听了,也都赞不绝
口,哪轮到这样一个小鬼来挑剔,当下好奇心起,询问爱菱哪里不好。
“这首曲子该是很有喜气的音乐,可是被莫问先生吹出来,却让人听了好伤心,和曲子
一点都不合,嗯,不好,不好,比那晚差太多了。”爱菱摇头晃脑,显然对自己的乐评,感
到得意。
听音乐,能听出演奏者的真心,那真的是知音了。
骤闻此言,莫问登时一愣,如遭五雷轰顶般呆住,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莫问乾着喉咙,挥手比划道:“胡说八道,小孩子懂得什么?”
自己的音觉遭到不正当的否定,爱菱似乎有些生气,嘟着小嘴抗辩道:“小孩子又怎
样?我一样听得出来,莫问先生心情不好。”
“……”莫问不再说话,只是比了个“那又怎样”的手势。
“嗯!除此之外,还有……还有……”想加强自己的立论点,爱菱努力的回想刚才的乐
音。
停了停,爱菱似乎又找到了新发现,惊呼道:“还有,莫问先生,我们现在好像腾空
了……”
什么叫好像,根本就是。
一个专心思索,一个心绪烦躁,这样所造成的后果,就是没有人在驾车,那头智力显然
偏低的骆马,似乎没有二次元的平面观念,只知一直线的向前冲,那结果就很单纯了。
俗语说,事不过三,这一次,莫问也来不及导正方向了。
只听得惊呼声中,两人一马呲挖乱叫,马车冲出了山崖,直往下坠。
“哇~~~~~~~”“啊巴啊巴~~~~~~”“嘶~~~~~~~~~~~~~~~~”咚!
“他妈的,他妈的,真是他妈的……”
基于过去良好的教养,莫问不是个爱说粗话的人,以一个诗人的身份而言,他的言谈举
止,甚至是相当风雅的。
可是,现在的他,却是满脑子的窝囊气,除了骂脏话 愤外,找不到其他的方法。
在第三次的走偏后,他们终于摔下了山崖,所幸莫问身手敏捷,在坠崖的刹那,顺手揪
起爱菱,腾身飞起,冲回崖上。
本来,若是时间再充裕些,或许可以连那头可怜的骆马,也一并救上,无奈,爱菱死命
抱住那个大包袱,不肯放手,就这么一耽搁,已经失去救马的良机。
可怜的骆马,连同马车,一齐坠落深不见底的山崖,只听得马鸣悲嘶,在急劲的风声
中,拖的好长,凄厉难当,久久不散,当是粉身碎骨了。
飞身跃回崖上,爱菱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为了马儿的坠崖,而伤心不已。
莫问看在眼底,倒也很难去责怪她些什么,再说,驾车的人是自己,出了这等”交通意
外”,怎也不能将责任推给她。
可是,倘若说事情与她无关,似乎又有些不太对头,自从遇上她以来,麻烦事多的令人
难以想像,在以前,怎也不可能发生这种疏失。对一个剑客而言,方寸大乱,是足以致命的
伤害。
嗯!或许这女孩会吸取身边人的运气,造成自己的幸运,与其他所有人的不幸吧!
结果,莫问一肚子懊恼无处宣 ,只好不住暗骂粗话 愤,倘若这时有翼猿魔出现在面
前,一定二话不说,就给大卸八块。
就这样,爱菱的手伤未愈,张罗晚饭的工作,全落在莫问身上,而仅剩的乾粮,又随着
马车,坠毁于山涧,莫问迫于无奈,在找了个小山洞安置爱菱后,开始满山遍野的寻找食
物。
“这首曲子该是很有喜气的音乐,可是被莫问先生吹出来,却让人听了好伤心,和曲子
一点都不合!”
“小孩子又怎样?我一样听得出来,莫问先生心情不好。”
回想起爱菱天真的抗辩,莫问不由苦笑,什么时候,自己的心事,连这小女孩也看得出
来了呢?
他生性本就豁达,早年旅学四方时,深受浮屠之学的影响,于恩怨荣辱之事,更是看的
极淡。遭逢惨祸后,虽为此痛澈心肺,悲愤难当,却也未曾激起复仇、重建家园之念,只是
独自深深懊悔而已。
但是,唯有她,是莫问最放不下心的存在,偏生碍于一年之约,不能相见,这才真教他
心急如焚,日夜难安。
这样的个性,倘若会惹来千古臭名,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这点,莫问也知道,不过,
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个性,要像每个亡国贵族那样,咬紧牙关,全心恢复旧日光荣,这等
事,自己做不来啊!
现在,就仅希望故乡的百姓,生活无虞,待得一年期满,再将那人救出,自己的心事,
便算是有个了结了。
一年之约,已将近期满,等到爱菱委托的工作完成,就该整装出发,完成心愿了。
念及此处,莫问微皱起了眉头,基于本身的直觉,他感到爱菱委托的工作,越来越不单
纯。
莫问的脾气,颇有些舒懒、疲惫的气息,虽然情绪化,却是大而化之,自从遭逢惨祸,
重习剑艺后,更是养成了随遇而安,凡事笑观淡然的自在胸襟。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当在广场看见爱菱,为其所打动后,莫问连工作内容都不问,就欣
然与之同行,而当遇着有翼猿魔后,莫问虽觉任务诡异,却也仅是约略一问,随即带过,再
不关心。
可是,眼看爱菱的神色,一日一日渐趋紧张,莫问也有了不同的想法。
既然早晚得与敌人正面交锋,那么关于对方的资料,还是先取得为妙,知己知彼,以免
到时候甫一交手,立刻吃上大亏。
正如先前所言,有翼猿魔的出现,背后意义重大,那甚至牵涉到境界通道的问题,倘若
有一条贯通人间魔界的天然通道,在未经管理的情况下为人发现,甚至落入野心份子的手
中,那极可能酿成一场浩劫。
不过,这个可能性并不高,天然的境界通道,牵涉到地气的流向,周围灵气的转换,绝
不可能突然便冒出来,比较可能的作法,该是有人,藉由某种失传的古代秘术,唤出了本生
活在魔界的生物。
远自神话时代以来,人类便与魔族交恶,九州大战后,双方的关系更是恶劣到了极点,
凡是有关魔族的一切,在人间,都是禁忌,像开启境界通道这类的术法,在魔导士公会中,
是绝对被禁止的。
如果仅是召唤术那类的等级,倒也还好,开启境界通道,属于最高层的秘法,如若对手
真是那种级数,那可就棘手了。
从以前到现在,莫问对魔法的涉猎,肤浅的可笑,他虽然也有认识些优秀的魔法师,但
是自身却未曾接触过相关技艺,就他而言,自己是个骑士,是个用剑者,把时间花在魔法
上,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也因此,当想到敌方的背景是魔导士,莫问登时一个头两个大。
“真是伤脑筋啊!早知道,不如撒手不管算了,臭家伙韩特的烂摊子,为什么我要帮忙
收……”
一面找寻晚餐的材料,莫问暗自嘟囔,决定等一下要找爱菱问个清楚,以免临敌时,一
见面就给咒杀。
“我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不对,我作人那么善良,就算明明白白,我也不想
死……”
忽地,莫问眼前一亮,晚餐有着落了。
眼前,山坡边的灌木丛里,一头母鹿正在低头吃草,一派悠然自得,浑没察觉危机已在
左近。
“运气不错,看这鹿的颜色,就知道肉质一定不错,体积又那么大,吃两天大概没问
题……”
脑里这样想着,莫问彷佛已经闻到了烧烤之后的佳肴,不由食指大动。
推开了光剑的开关,莫问蹑手蹑脚,如临大敌,小心靠近。
用光剑去猎鹿,听起来似乎有点小题大作,不过,总比空手猎鹿来的好看吧!
不知为何,莫问总有种感觉,觉得自己将会失手,当再三确定母鹿的位置,肯定一击必
中后,莫问消除了所有的疑虑。
“是太过多心了吗……不管了,鹿啊鹿啊!今天你运气好,就此解脱,来世再去当个好
人吧!”
默默祝祷完毕,莫问挥起光剑,口中呼喝出声,冲向母鹿。
“呼喔喔喔喔喔……”
“莫问先生!”
“啊~~~~~~”就当莫问将要挥下光剑之时,爱菱忽然打横里冲出,抱住莫问的双腿,阻
止他的猎捕壮举。
很自然的,银发男子遭逢突击,重心一个不稳,滚倒在地,连带踢倒了爱菱,两人跌成
一堆,而余势未止,只听得惨叫一声,两人便像颗肉球般,跌缠在一起,滚下山坡去。
母鹿停止了吃草,圆溜溜的黑眼珠,睁的老大,看着眼前这幕引人发笑的光景,在它身
旁,有头刚学会走路的小鹿,学着妈妈的动作,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哇~~~~~~~”“啊巴啊巴~~~~~~”“轰隆轰隆~~~~~~~~~~~~~~~~”咚!
“他奶奶的,他奶奶的,真是他奶奶的……”
如果说,早先的莫问,仅是不满而已,现在的他,无疑就是座活火山,全身喷射着滚烫
的岩浆,只要有人轻轻一碰,立刻就会大爆炸。
给爱菱那一撞,不仅撞飞了晚餐,两人还缠在一起,在山坡地上滚了几十公尺,当好不
容易停下来后,爱菱全身上下,毫发无伤,莫问却是狼狈到了极点,皮破血流,擦伤多处,
外加几处剑伤。
为啥会有剑伤,滚下山去的当口,莫问立刻把爱菱搂在怀里,不受伤害,哪知道这笨女
人乱摸乱碰,推开了光剑的开关,吓的莫问魂飞魄散,要不是眼明手快,闪躲得宜,等到两
人滚至山坡底,莫问身上早给刺了十七八个窟窿,成了具千疮百孔的难看死 。
事情到了这等地步,莫问有了新的体悟。这女孩的危险,不在她所发明的东西,而是在
于她本身,所有的人、事、物,到她手上,都会变成杀人利器,天杀的,这么有天份,怎么
不转行,别当创师,直接改行当杀手,保证连山中老人都会来挖角。
而一切灾祸的主因,此刻正笑吟吟地,蹲坐在炽热的营火旁,一面盯着火中的烤鱼,一
面吞着唾沫,一副热切期盼的样子。
下午,爱菱为了马先生给摔成肉泥,着实忧伤了好一会儿,不过一到晚饭时间,立刻又
眉开眼笑,从这点看来,实在是不得不佩服这女人的健忘性。
“全功能超美味究极无敌大厨师八代”给摔下了山崖,爱菱的手伤又没好,晚餐只得由
莫问亲自下厨。因为猎鹿失败,弄得一身疲惫,莫问食欲大减,索性直接到山溪里,捉了几
条肥鱼,充当晚餐。
出乎意料地,与邋遢的外貌不符,莫问的手艺,竟可媲美高级餐馆的大厨,将几条鱼烧
的有声有色。
先将鲟鱼刮鳞、清除内脏,之后,如同进了自家的厨房,莫问从森林中,毫不费力的摘
了几种野果、山菜,绞烂剁碎成泥状后,一股脑的塞进鱼腹,再置于营火旁,大火烘烤。
鲟鱼本是肥美,长年生存于冰寒的山溪中,脂肪厚实,滋味更是鲜美,莫问又不知从哪
弄来了柠檬,涂抹于外层,与外冒的肥油相触,滋滋作响,香气更是熏人,看的爱菱直吞唾
沫,恨不得立刻将鱼吞下肚去。
“莫问先生好棒喔,怎么以前都没看你做过菜呢?”
用无限崇敬的眼光,爱菱仰望着莫问,想不到一个大男人,会有这等手艺。
莫问别过头去,懒的答话。他往日锦衣玉食,对这饮食变化之道,自是熟知,不过,从
老饕升格为名厨,那是过去一年的事,藏于深山潜修,一切饮食起居,都得亲力亲为,在某
人的薰陶下,终于练成了这一副好手艺。
(莫问的老师,萧寒山本身极重口腹之欲,因应其强力要求,自在门从大弟子萧风健以
下,乃至后来的天地神威、云翔.迦楼罗,全是烹饪的一流好手。)“莫问先生,我可以吃
了吗?”盯着肥油四冒的鲟鱼,爱菱实在忍不住,发出衷心的请求。
莫问没好气的点点头,他今天胃口奇差,一连串的恼人事,令他心情大坏,随时都可能
炸开。
“谢谢莫问先生,谢谢。”
虽然急着把烤鱼送入口,爱菱仍未忘记应有的礼仪,一百八十度的鞠躬行了礼,伸手抓
过一条烤鱼,一面高呼“好烫、好烫”,一面把鱼送进口中,大嚼起来。
“好吃,真是好吃,虽然有点对不起鲟鱼先生,不过真是太好吃了。”
有了吃,便忘了一切,这就是此刻爱菱的写照,只见她半闭着眼,一脸幸福的样子,充
分沈浸在烤鱼的鲜美口感中。
“好吃就闭上你的嘴,你只要一开口,我就要倒楣。”
莫问暗自骂道,回想旅程以来的麻烦事,越想越是懊恼,事情的发展,超乎预算太多,
已经不符合他当初接任务的本意,再这样下去,并不是件好事。
“从举动看来,这女孩似乎很急着,在满月前赶到目的地,这么说……”
月亮,在魔法的使用上,有着莫大意义,而满月,更是许多魔法施展的必要关键,也因
此,在满月时发生的奇怪案件特别多,令各地治安单位不胜其扰,这是基本常识,尽管莫问
对所谓魔道所知不多,还是明白满月的特殊性。
“真讨厌,和魔导师交手,这可不是我的专长啊……”
莫问阴沈着脸,暗暗埋怨。不只是对手麻烦,连伙伴也是个大麻烦,直至目前,莫问对
于爱菱的身家背景、任务最终目的、敌人情报、取回什么东西……等等,一无所知,对于这
点,他感到十分恼怒。
“没有原因的仗,是最没意义的战争,既然她什么都不愿意说,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么少
的报酬而卖命……”
极度不悦下,莫问作出了某种决定。不过,莫问却没想到,他对事情的一无所知,固然
是因为爱菱的含糊其词,但另外一方面,会满足于少女的含糊其词而不再深入逼问的他,也
是有相当责任的。
总而言之,他现在的不满,仅不过是不良导向的迁怒而已,这点,是他所没有察觉到
的。
“不做了,不做了,这么少的酬劳,要做这么多事,我可不是天才保姆啊!”
粗鲁的站了起来,刻意发出巨大声响,莫问连比了几个手势,表示辞职不干了。
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正在享受美味的爱菱吓呆了,来不及作出反应,好半晌,才低着
头,小声哀求道:“拜托……我真的……真的是很需要莫问先生,如果没有莫问先生,那群
有翼猿魔,我根本……”
粗鲁的打断了少女的诉说,莫问比划道:“你哪需要保镖啊!你只要自己靠过去,可怜
的有翼猿魔就全死光了!”
“怎么这么说呢?”
给莫问这么一说,少女显然非常难堪,不知该怎么回答。
莫问先生为什么生气了呢?爱菱有些难以想像,明明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会突
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这些天以来,能够走到这里,可以说是全靠莫问先生的帮忙,倘若没有莫问先生,自己
早在离城之初,就被有翼猿魔打成肉泥了吧!
自己的长处,是在铸造器物,而不是拳来脚往的武斗,尽管自己可以改造出一柄优秀
(?)的光剑,却没有办法持之上阵,与敌人战斗,这点,爱菱很明白。
能够遇到莫问先生这样的好人,已经是自己的莫大幸运了吧!可是,对于一个这么好的
骑士,那么少的雇用金,也实在是太低廉了,自己又给莫问先生惹来那么多麻烦,制作的东
西,也都是缺陷品,在他眼中,自己一定仅是个大累赘而已。
“那个……莫问先生……我知道这样的报酬太少了,等到我们回去以后,我一定会再给
您更多的酬劳的…”
爱菱沮丧着脸,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可是,自己身上,确实是没有
半毛钱了。
搜索过全身上下,爱菱很悲哀地发现,自己没有半点贵重物品,她本就不是贵族仕女,
怎会随身携带这许多首饰。当小手摸到头发,爱菱猛地想起一事。
“莫问先生……”爱菱小声说道:“我的发箍,是葛罗美精金铸造的,如果拿到特别商
店去卖,可以兑换百多枚布格金币,不过,因为有些原因,我必须要到事情办完以后,才能
给您,您觉得呢?”
爱菱一面说,一面指向发中的金箍,让莫问看个清楚,同时偷看莫问的反应。
“葛罗美精金……果然不对劲…”
在魔道世界中,葛罗美精金是颇为贵重的金属,专门用来铸造法器,具有某方面的神
效,加上爱菱又说是特别商店,那就代表这枚发箍,并不单纯,很可能是某种魔道器之类
的。
不过,现在的莫问,无暇想到这些东西,当爱菱说要让出发箍时,脸上的表情,十分的
悲哀。是哀伤吗?又不太像,在伤心之后,好像有某种无机质,少女的面容,似乎透明化
了。
当看到这个表情,在银发之后,莫问呆住了,这种表情,他似曾看过,是在哪里看过
呢……
“从嘉哥哥!你别去好不好?”
“不行啊!嘉敏。师兄难得抽身,又是专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他约我小酌一番,提前
庆祝,我怎么能缺席呢?”
“可是,我总觉得,那人好可怕,戴着一张那样的面具,眼神冷冷的,不知在想什么?
从嘉哥哥,我好怕,怕你一去就不回来了。”
“哈哈,别担心,我怎么可能不回来呢?我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你说,
我怎么舍得离你而去呢?”
“那……我们打勾勾,从嘉哥哥,一定要回来喔。”
“哈!快要嫁人了,还这么幼稚,好,我就跟你打勾勾,笑一笑吧!这样的表情,让人
心痛死了。”
“从嘉哥哥,你一定要回来喔!”
“知道了啦,不过是去喝个酒罢了,快的话,傍晚就回来了,别穷紧张了,要是骗你,
我就吞一千根针,这样行了吧!”
“从嘉哥哥……”
对了,是在她的脸上看过,当时,如果能体会到这表情的意义,那么,往后的许多事,
就会以别的方式来发生了吧!
一念及此,莫问胸口大痛,原本的怒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再看看爱菱一副小可怜的样
子,心中一软,便要出言安慰。
莫问大半张脸,全遮在银发下,爱菱瞧不见他的表情,还以为他正自犹豫不决,连忙抢
先开口。
“或着说,您是为了今天的事而不高兴呢?爱菱向你道歉。”爱菱恭恭谨谨的鞠了个
恭,朗声道:“可是,我认为,那是必须要作的事,如果伤害了鹿西玛,小鹿一定会很伤心
的。”
这倒是挺有意思,莫问露出了颇为诧异的表情,由于个性上的差异,两人旅行至今,每
次只要莫问稍有坚持,爱菱便立刻退让,从来没有大声说话的时候。
是什么事,让这女孩有据理力争的冲动呢?这很值得一听,姑且静观其变吧!
打定了主意,莫问更不答话,冷冷的瞪着爱菱。
爱菱见莫问不置可否,有些心虚,却仍不退让,扬声道:“小鹿的年纪,还很小,如果
在这时候失去西玛,往后一定会很难过的。”
“你怎么知道?”莫问顺手比划道,而此言一出,莫问登时后悔。
果然,被这么一问,爱菱立刻低下头,眼眶红了起来,哀声道:“因为爱菱的西玛也不
在了……”
听到爱菱这样说,莫问有些尴尬,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上头来了,不过,一时想不到好的
话来安慰,只得让爱菱继续说下去。
依照爱菱的说法,她的父亲是个创师,在某个偶然的情况下,认识了母亲,两人志趣相
投,从而发生了感情,两情相悦下,不顾女方家族的反对,结了姻缘,后来,因为要躲避许
多俗务,父亲决定迁居进入深山,不知是为了什么理由,在爱菱六岁那生,母亲就过世了。
“以前,西玛很疼爱菱的,做了好多好多东西送我,像像手语就是西玛教的,还有睡前
的催眠曲,也是每天睡前,西玛会唱给爱菱听的,西玛不在了以后,爱菱就是一个人
了……”
爱菱一面说,小巧而晶莹的泪珠,一颗颗的滑下脸际,看的人好生心疼。
莫问大觉窘迫,他虽然情绪化,又颇为易怒,却是天生风流的个性,最怕看到女孩子的
眼泪,这时给爱菱一哭,心都乱掉了,哪还想到其他,七手八脚的比划安慰。
“你别伤心啊!像你那么聪明的女孩子,又会做那么多东西,你父亲一定很疼你……”
爱菱的手艺虽然欠佳,但目前所表现出的潜力,却是不可限量,对于一个创师来说,能
有一个这样的女儿,想必是心怀大慰,无上的喜事。
哪知爱菱随即摇头,道:“没有,布玛说,女孩子只会坏事,没有资格当创师,所以不
准我做这些东西。”
听到爱菱的讲法,莫问不觉苦笑,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许多行业中,都很看不起
女性,便是崇高的创师,也是如此,爱菱的父亲,倒也不是多特殊的存在。
只是,爱菱对于制作器物的浓厚兴趣,似是与生俱来,而在莫问生平所见中,也从未见
过这么有天分的瑰玉,倘若就这么中断,确实是太可惜了。
“爱菱相信西玛的话,如果是喜欢的东西,就要坚持到底。”爱菱抹乾了眼泪,道:
“所以不管布玛怎么想,爱菱一定要坚持到底。”
“喔!那你就加油吧!”这类空泛而无意义的祝福语,莫问说不出,很难想像爱菱会有
这样的一面,与平时的娇柔软弱不同,此时的爱菱,小小的眼睛中,散发着无比的坚定,让
人明白,为了达成理想,她愿意作任何事……等等!
莫问猛地想起一事,赶忙比手问道:“你出来旅行,家里知道吗?”
爱菱摇了摇头,缓声道:“我是偷偷离家出走的,一定要取得了相当资格,可以让布玛
认可,我才要回去。布玛年轻时候制作的东西,有些如果落到坏人的手上,就会有问题,所
以必须进行回收的工作。如果爱菱能独自完成回收工作,那布玛也许就会对爱菱另眼相看
了。”
用小小的声音,爱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莫问终于弄懂了自己的任务,原来取回东西,是这么回事,那么,是要取回什么东西
呢?
他望向爱菱,爱菱会意,开始说道。
“要取回的东西,叫做黑曜镜。”爱菱补充道:“呼应满月光芒,可以进行开境界隧道
的魔道术,呼唤出某些魔界生物。”
乖乖!怎么会是这样的东西,到时候,面对一堆魈魅魍魉,倘若还遇上了非常厉害的魔
人,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莫问摸着下巴,沈吟不语。
“啊!请放心。”看出了莫问的疑惧,爱菱小声说道:“黑曜镜仅是一种增幅工具,它
的呼传,是依使用者的魔法力,而有不同的。这次的敌人,据我的调查,魔法力并不
强……”
换言之,也就是说,对方仅能传呼出有翼猿魔那类的东西了,这倒还算好,趁事态扩大
前,把事情一举解决。
“可是,如果不在这个月月圆前取回,那就很不好了。”爱菱说道:“黑曜镜有储备月
能的功用,只要累积过半年,就可以直接招唤出高等的魔族,那就很难回收了。”
离满月还有八天,照理说,是来得及的…不过,世上的事很难说,谁知道会突然生出什
么变数。
而且,真头痛啊…莫问抠了抠脸颊,暗自沈思。
即使是创师这样的高等级职业,要制作出魔道器具,仍是高难度的工作,那牵涉到的范
围之广,技巧之高,是普通人所无法想像的,能完成这种器具,创作人在创师中,必定是数
一数二的优秀人物,只是,莫问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会是哪号人物而已。
事情发展至此,工作的难度,已超乎预料,倘若再继续下去,便与自己的本意不和,再
说,一年之约未满,而身边的这个小麻烦,又是超级会惹事的……
“拜托您,莫问先生!”
发觉莫问仍无所动,爱菱低声恳求道:“请您继续护送我,取回黑曜镜,如果不行,只
送我到对方的本部也可以…”
看着少女的哀求,银发男子被打动了。他本就非铁石心肠,相反的,他还相当的多愁善
感。
拒绝少女的请求,实在不忍心;阻止这种禁忌之术的发生,以免扰乱整个大陆的安宁,
也是身为骑士的义务;不过,更重要的是,当他看见爱菱脸上,那抹似曾相似的神情,银发
男子立刻下了决定。
“嗯……”
莫问思索了一会儿,比划道:“如果说,敌人不多的话,倒是还可以……”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莫问先生…”看到莫问答应,少女雀跃不已,高兴的差没跳起
来。
“等一下,先别高兴太早!”
挥手打断爱菱的感谢,莫问比手开出了条件。
“有几件事,要先说在前面。”莫问比划道:“追加的酬劳,我不要,不过,原先给的
首饰,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莫问一面比,一面板着脸,凶了爱菱一眼。
虽然感觉莫问先生一脸凶样,爱菱不知怎地,一点畏惧的感觉都没有。
“第二,我不做酬劳以外的事,如果让我发现有翼猿魔以外的敌人,二话不说,掉头就
走,这点,你要先想好。”
会不会有出乎意料的敌人呢?据爱菱早先潜入失败时,所得到的情报,对方仅是一名三
流的魔导士,虽然透过黑曜镜,可以增幅魔法力,但终归有个限度,是不太可能呼唤出更高
等级的魔物的,换言之,敌人的阵容,不会有什么变动的。
再说,自己早就没有选择余地,这次的离家,是赌了所有的自尊、未来在里面,倘若失
败了,就再也没有脸回家了。
“嗯!没有问题,不会有新的敌人了。”为了表示肯定,爱菱说的毫不犹疑。
莫问点点头,不再言语,一切就这么说定了。
夜深野静,仅有三五声鸱鸣枭吟,诡异凄绝,听得人心头一颤,增添了许多不祥的意
味。
此地的山势已然偏高,夜晚更凉,爱菱一个人缩在山洞里,在洞门口生火驱寒,辗转难
眠。
莫问仍旧是挑了根绝崖枯树,悠悠哉哉地侧躺其上,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以他骑士级的
功夫,自是无惧这区区山风,任由寒气侵体,混不在意。
莫问对月沈吟,回想这一天的种种。
帮助爱菱的差事,发展至今,已大违初衷。若是在一年前,管他敌人千军万马,只要一
剑在手,他曾怕过谁来?可是现在不同,自己的功力大损,剑术不及往日三成,若是遇上强
敌,那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况且,忆及老师的吩咐,莫问更是一凛。一年之期未满,在这时间之内,计决不容分毫
有失,否则,所有的希望,就此付诸东流。
“龙之腾也,必潜乃翔。”老人说:“你若忍不过这一关,一切皆休。”
“真是不好啊!原本只打算应付几个毛贼的…”
对着半轮明月,莫问苦笑,其实,他原本的想法,是如果事情的发展超乎预料,便立刻
抽身,袖手不顾,以免坏了大事。
照理说,自己现在已该抽身而退了,为什么会答应这女孩的要求,再与她共行呢!
而那个理由,自己应该很明白吧!
“什么东西都想到你,嘉敏,这女孩是托了你的福啊!”
莫问颓然而笑,他知道自己很怯懦,如果他真的勇敢,如果他还有一个身为男人的资
格,就不应该在这里,拿爱菱发 怒气,像个傻子似的陷入回忆,而是立刻奔到她的身边,
做自己该做的事,可是……可是……
“对不起啊!我真是太没用了,到头来,我也只不过是个没用的男人……真是太对不起
你了……”
越想越是愤恨,莫问的指甲,深深嵌入拳头里,用无声的恸哭,来发 所有的伤痛。
“阿谟姿咪,那嘎哩那鸪,亚沙西咪依咪估~~~~~”从山洞里,传出了小小的歌声,吸
引了莫问的注意力,是爱菱的在唱歌,声音很低,细若蚁鸣,若不是莫问特别运起听力,根
本就听不见。看来,是爱菱睡不着,自己唱起催眠曲了。
“唔……”
记得爱菱刚刚说过,这曲子,是她母亲教的。母亲教孩子唱摇篮曲,这事很正常。这歌
词,莫问听不懂,似是西南一带边疆蛮族的语言,不过,曲子轻柔低沈,确实是适用来哄人
睡的。
一切都很正常,那自己胸中的这感觉,是怎么回事呢?听到这曲子,总让莫问感觉不
快,有某种深沈而悲伤的雪晶,在银发男子的胸中,缓缓沈淀。
而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下意识地,莫问冷哼了一声。被他所惊,歌声嘎然而止。
“怎么办,莫问先生会不会不高兴啊!”
山洞里,爱菱紧搂着毯子,口里呵着白气,无法入眠。
“我真是笨,明明知道莫问先生不喜欢听这个,怎么还偏偏唱出口…”
爱菱自艾自怨,用小手乱敲着脑袋,惩罚自己的不成熟。
刚刚,她瑟缩在洞里,怎么也睡不着,很习惯的自己唱起曲子来,原本还拼命告诫自
己,“要小声,要小声,莫问先生会不高兴”,哪知道莫问先生还是听见了。
“做好的“无双型超级发音器八号”,偏偏又摔到山崖下面去了,不然,就不会惹莫问
先生生气了。”
爱菱喃喃自语,却没有想到“乾脆不要唱不是更好”,不过,那样的话,她大概就睡不
着了吧!
“如果莫问先生又生气了,会不会跑掉啊!”这个想法吓坏了爱菱,她连忙站起身来,
要去向莫问先生道歉,保证不敢再犯,哪知动作太急,脑袋撞倒岩壁,痛的倒地哀哀乱叫。
“唉喔!痛死我了。”爱菱抱着头,疼的流出眼泪,却仍想爬出山洞,在莫问先生离去
前道歉。
悠扬的箫声,在少女的耳畔响起,出乎意料的,演奏的曲子,是相当熟悉的旋律。
“这是……”爱菱先是一呆,继而惊喜交集。
是催眠曲。为了表示歉意,银发男子自愿充当一晚的音乐盒,用其精湛的乐技,代替歌
声,向少女说声晚安。
“谢谢你,莫问先生。”
并没有说的很大声,爱菱小声地,向这“好心的莫问先生”道谢,而她也知道,莫问先
生此刻并不需要道谢。
“有那个时间去说谢谢,不如早点给我睡着,一直吹箫很累的,真是爱给人惹麻烦的丫
头。”
如果去向莫问先生道谢,后果一定是被他狠狠敲着头,这样责备着,这点,爱菱很清
楚。
不是任何机器制品所能比拟,如天河般流 的箫声,让少女脑海中的时光,为之倒流,
彷佛回到许久之前的夜晚,有个轻柔悦耳的女声,在耳边缓缓低唱。
在这一刻,小小的发明家,眼眶中充满水气,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谢谢,莫问先生,谢谢。”
颠颠倒倒而又多灾多难的一天,终于完结,而并没有任何人敢保证,他们会有着幸福的
明天。=========================================================================
风姿物语 外传 爱菱 第四卷
“你此刻,已尽得我之真传……ㄟ!等等,没有那么多,大概只有六七成吧……“
“……”
“剑气的操控诀窍,我已尽传于你,但要灵活运用,与身体融合为一,至少还要一年的
时间,因此,一年之内,你切忌动武,就算不得已,也不可动用剑气,否则这些日子的辛
劳,可能功亏一篑。”
“……”
“不要一张不服气的脸!你命中的灾劫之期未过,与人兵戎相见,不但原本的目的达不
到,贸然使用剑气,更会引来十年剑劫,让你倒楣一辈子……”
“------------”“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心里在骂我糟老头,讲话、动作没有
高手的气派,告诉你,别以为我年纪大,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用眉毛想都知道。”
“- -……”
“总之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一年之内,给我乖一点,不要乱来!人生的好运,不
会再有第二次了。”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 蜀道
“哈秋!”
走在山道上,莫问重重的连打了几个喷嚏,哑巴虽然不会开口说话,但喷嚏声却与常人
没什么不同。
“莫问先生,感冒还没好吗?”百病不生,精神抖擞无比的爱菱,很是关心的问道。
面对这等废话问题,莫问早已失去了回答的力气,不知中了什么邪,连续几天晚上把栖
身所、毯子,全让给了这笨女人,自己一个人高卧松枝,然后半夜冷直打喷嚏,几趟折腾下
来,不感冒才是怪事。
虽然诅咒自己太有骑士精神,可是当看到少女无邪的笑靥,莫问总是忘记了原先的不
满,不自觉地做出了让步,直到哼出了下个喷嚏。
“真可惜,昨天才完成的“自动诊疗机”,不知道为什么坏了,要不然就可以帮上忙
了。”想起最近的一次发明失败,小小的女孩有些沮丧。
莫问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动诊疗机之所以故障,是因为自己昨天趁着爱菱不注意,偷偷
卸下了几颗主要螺丝。开玩笑,一个没有半点医学知识的人,居然也能制作相关机械,这摆
明是庸医杀人,白老鼠可不是这样当的。
莫问有自信,这等感冒死不了人,但若是给那台鬼机器一医,后果就很难预料了,天晓
得,它会不会跟它主人一样脱线,把牙疼当乳癌来医。武林高手死于感冒,还可以说是趣
闻;死于庸医的误诊,那可真是三流的笑话了。
失去了马车,两人只有徒步而行,根据爱菱的描述,距离目的地址剩下两天的路程,而
月亮全圆也尚有四天的时间,只要敌人不算太过强大,照理说,事情可以圆满解决的。
以一个即将杀入敌阵的人来说,莫问的反应,显得很心不在焉,他不问对方的阵容如
何,也不关心到达目的地后的结果,只是满不在乎的跟着爱菱,作那没头绪的旅程。
这份几近无谋的胆识,是所谓的“艺高人胆大”吗?不,莫问自己很清楚的知道,并不
是那样的。
“莫问先生,你的手还好吗?还痛不痛?”
盯着莫问的右手,爱菱柔声问道。
“右手……”
给没头没脑的这么一问,莫问有些摸不着要领,还以为是问早就治愈的烫伤,直到发现
爱菱直盯着自己右手瞧,这才领悟。
右手上,十余道血痕,交纵错杂,伤刻极深,让人清楚地了解,当初受的严重伤害与痛
楚。
莫问不禁苦笑,这伤痕是他一生的转捩,到现在,右手虽已能活动自如,但伤势却并未
痊愈,剩下的伤,至今仍在心底,不停地淌血,提醒着自己,为当初的无知付出代价。
似是不太愿意沈湎往事,莫问转开了话题,他伸出右手,轻拍爱菱的脑袋,比手势取笑
她的身高,说她是发育不良的小南瓜,现在就这么矮,将来一定长不高。
“哪有?我在我们族里,已经算是很高了。”
不喜欢被当作小孩子看,爱菱挥开了莫问的轻拂,气鼓鼓的嘟着小嘴。
爱菱很少提到家里的事,这时这么一说,莫问心中微感一奇,却也不以为意,反倒是对
爱菱气嘟嘟的表情,为之莞尔,比划说,她只有可能比侏儒高。
这话有某部份的真实性,虽然无法得知确切年龄,但爱菱的身高,比起女性的平均身
高,低了将近二、三十公分,又留了一头长发,本来是别人垂至腰际的长度,却直拖至小
腿,更显得身材娇小,再加上一副天真漫烂的笑容,几乎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会一直被莫
问取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平常应该让她多吃点的……”一个将来的美人,就此毁在身高上,实是可惜,莫问决
定今晚好好做点东西出来,给爱菱开开眼界。
“啊!是喜雉!”发觉草丛里彩影一闪即逝,爱菱惊呼了一声,随即好像想起什么似
的,喃喃道:“对啊!天气暖和所以没想到,已经接近年关了啊!”
“已经年尾了吗?好快啊!”
乍闻此言,银发男子的心里,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是啊!马上……就要满一年了,真是好长又好短的一年啊!”
此处偏南,气候本温,加上有地气调节,虽然处于高山,却也只有早晚的时段奇寒,结
霜降雾,其他时间,和风吹拂,甚是舒适,但是,其他的地方,应该已经在飘雪了吧!
还记得,自己饮酒入喉的那天,那天,似乎也是飘雪的时节……不,不只是那天,自己
的人生,到底在雪中发生多少故事啊!在雪中毁灭,又在雪中重生,往后的人生,又会发生
什么样的事呢?
两年了,这两年来,她好吗……这些日子以来,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的,每过
一天,就像一柄利刃刻在心上,他是用自己的血肉来记日的。
而现在,一年的时间,终于要满了……
“你好吗?嘉敏,再过不久,我就要去找你了!”
莫问抬头望天,握紧了手掌,默然不语。
“莫问先生。”
爱菱有些畏惧似的唤了一声。
她有点怕这时候的莫问,不像是在生气,但是,有时候莫问就会突然这样陷入沈思,虽
然看不见表情,但看他两肩微微震动,显是心情激汤不已,彷似有千万愤恨,无穷悲号,要
一起爆发出来般。
莫问先生的过去,一定很悲伤……
“莫问先生。”爱菱连忙转移话题,小声问道:“莫问先生是贵族吗?”
“唔……”莫问一时不察,随意应了声,作为答覆。
“哇!好棒喔,我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爱菱拍掌笑着。
旅行多日,小小的发明家,完全没有尊重隐私的观念,本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
精神,对同伴做出诸多臆测,然而,每次到求证阶段,都给莫问臭着一张脸,挥手赶开,此
时逮到机会,那还不大问特问。
“你出生地在哪里?”
“莫问先生曾当过军人吗?”
“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好玩的事情?”
“哇!一定好棒喔,那些地方很有趣吧!”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忽而赞叹,忽而欢喜,让银发男子为之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好好回
答呢?还是顺手一个巴掌打下去。
“那么,莫问先生的武功,是跟什么人学的呢?”爱菱侧着头,俏声问道。
提起授业恩师,莫问心中一痛,脸上表情登时凝如寒冰,甚是怕人。爱菱虽然瞧不完
全,却也给惊的噘起小嘴,一脸受委屈的样子。
“不好,怎么这么失态!”发觉自己的失态,莫问连忙换上笑容,只是,心情恶劣下,
原本该是堆满的笑容,只成了抹难看的苦笑。
“莫问先生不愿意说吗?”想到自己可能问错了问题,爱菱摆出了准备道歉的姿势,看
到这姿态,莫问不禁哑然失笑。
“往昔的惜花人,怎么沦落到和这小姑娘呕气的地步啊!”
莫问苦笑自嘲,但念及昔日学艺种种,一股怒气又直涌了上来,内中更有无数酸楚,但
看见爱菱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又不想让这女孩为此而猜疑。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莫问摇了摇手,装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示意爱菱靠近。
爱菱好奇心起,莫问先生是哑巴,不能说悄悄话,那么靠近要作什么呢?
只见莫问掂起右脚,在地上飞快的写起字来。
“我的师傅是……”
爱菱大觉有趣,连忙贴近,想看个仔细,却发觉字迹末端给莫问压在脚底,有些模糊,
正想低头细看,陡觉脑后一痛,却是给莫问狠狠地敲了一下。
“唉唷!好痛。”爱菱捂着后脑杓叫痛。只见莫问让开了位置,脚下赫然便是两字“秘
密!”
“哇!好过份,莫问先生骗人。”爱菱发觉自己上当,大发娇嗔,直扯着莫问衣袖撒
娇,莫问仰起头,作势哈哈大笑。
“人家是想说,莫问先生的功夫这么好,一定是向很厉害的师傅学的。”爱菱笑着,微
微说道。
“对了,莫问先生使用的感测器,是哪间工作室生产的呢?作的好棒喔,我找了好久,
都没有找到ㄟ!”
感测器?莫问不由一愣,比划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因为,莫问先生使用功夫的时候,眼睛虽然看不着,随便出手就有中。””少
女侧着头,整理一下思绪,笑道:“我找了好久,还是看不出藏在哪里,一定是名家设计的
吧!”
莫问前额浏海太长,遮住了大半张脸,对敌时目不视物,爱菱大奇,只见莫问出剑迅
捷,有翼猿魔纷纷败亡,心中自然认为,莫问配戴了某种感测仪器,用以确定敌人位置。
看着这女孩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莫问为之莞尔。听风辨器,本为武学一道,更是成为
骑士的必修课程,以免在黑暗中给人突袭,死的不明不白,只是爱菱不知,反以为怪就是
了。
而莫问的状况又有些不同,他早年学剑,虽曾自命不凡,却也是当真下过苦功,非同于
一般,日后迭逢异遇,剑术修为,几乎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但凭一丝灵识,毋须感官,只得
一剑在手,当真如心使臂,是要斩哪里,就斩到哪里,随心所欲,分毫不失。
此中情由,自是不必向这小丫头提起,不过,博君一笑倒也无妨。
莫问一笑,再度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摇手比划,说自己不是靠感测器,而是靠真
实的本领。
“真实的本领!”爱菱拍手笑道:“好棒喔,是什么样的本领啊!”
莫问将右手按至放于腰间的光剑,摆出名剑客的架势,煞有其事地缓缓拔出,左手趁势
比划道:“我的老师,就是名震东方岛国,威名显赫的……”
“盲.剑.客”比划的同时,右手以东洋的拔刀势,猛地将光剑拔出,“刷!”的一
声,斜横上推,蓝白色的光环灿若惊虹,彷佛切裂大气一般,在半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形,
迅速回鞘。
一切动作,犹如雷轰电闪,同时兼备速度与美感,将拔刀术精要掌握的淋漓尽致,看的
爱菱神驰目眩,正要开口叫好,只听得一声惨叫。
“喔呜~~~~~~~”只见拔刀大剑客,很狼狈的捧着小腹,蜷曲着身子,大声哀嚎。
原来适才的动作虽然漂亮,却在还刀入鞘的最后环节上出了问题,莫问往昔惯用真剑,
这时手持光剑,却忘了自己身边并无剑鞘,一插之下,登时酿成惨剧,所幸光剑威力仅调整
于“麻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悲惨的错误,如果让盲剑客看到,一定为之悲叹三声。
“哈哈哈哈……莫问先生好笨喔!”
突然的闹剧,让爱菱笑得前翻后仰,过了好半晌,才抹着眼泪,把呻吟于地的大剑客扶
起,笑声劝问。
“莫问先生……没事吧!”
对着爱菱拼命忍住笑的娇容,莫问笑而不答。能够博君一笑,原先的目的便已达到了,
基于某种心意,他相当感谢这个女孩,如果没有她,这些天以来,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过着
这么愉悦的生活的!
真是个奇妙的女孩,她的存在,彷佛是为了把太阳的光与热,无私地送给所有身边的
人,只要有她的存在,笑容永远不会少……呃!尽管有时候代价大了点。
很难想像,会有人不喜欢这女孩,让她孤伶伶的飘零在外,她的父亲,到底是个怎样的
人呢?
莫问答不出来,心里也颇为好笑,多日以来的相处,两人的角色,似乎也产生了互换,
不只是爱菱,有时候,连莫问自己,也会猜测爱菱的生长环境,为不相干的事担上心。
“真是无聊,怎么想起这种事来。”莫问摇了摇头,自己最重要的事,是满一年之约后
的行动,其他的事,还是别想太多,以免节外生枝。
“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不过是个活宝。”
“可不是嘛!我说祁老哥,头儿也未免太多虑了吧!”
两旁的山道中,传来了刺耳的嗓音,显是有敌人埋伏。惊觉遭到伏击,爱菱立刻躲至莫
问身后。
莫问收起了戏谑的表情,皱着眉头,照理说,自己的敌人应该是不会口吐人言的啊!至
少有翼猿魔不会,这么说,出声的这两人是……
不用花太多时间,莫问本能的感觉到,麻烦上身了,一面想,一面狠狠地瞪了爱菱一
眼,这家伙,明明保证过不会有其他敌人的。后者似乎察觉到了凌厉的视线,微微缩起了身
子,吐了吐舌头。
这几天,没有有翼猿魔来袭,再加上刚才与爱菱调笑,所以警觉性大减,竟没能发觉有
人潜进,不过,能够无声无息逼近到这等地步,足见对方亦非庸手。
至少也是骑士。
“照这么看来,不必等到明日,咱们兄弟俩直接抢下头功,将这小丫头擒回,头儿定会
赞赏咱们的。”
“不错,顺手便宜,不妨多占些。”
两道灰色身影,从前方两侧树林步出,当见到他们腰间的配戴物后,爱菱为之倒抽了口
凉气。
“古剑!”
爱菱的反应,绝对是正确的。
初级的使用者,使用实剑;而高段数的剑客,使用光剑,这绝对是大陆上的通则,但
是,当实力高到了另一个层次,光剑本身的固定威力,反而会成为最大的限制。
在设计上,光剑可以将使用人的内力,转化、提升后输出,威力倍增,但当使用人的功
力,高到超越负荷的极限,失控的能源,反会将光剑炸成碎断。日后的山本五十六,便深深
为此问题所苦,整天抱怨,“为什么才甩甩手,光剑就炸掉了”。
是以,当个人修为高到另一层次,便需要依照自己本身的需求,另外订制光剑,然而,
一流的剑术高手,普遍都有轻视光剑的倾向,认为那是“量产的玩具”,而不屑使用,反而
改用实剑,以彰显身份。
这时的实剑,并非普通的实剑,而是依照古法特别打制,足以产生本身灵气的古剑,这
类的剑,威力精强,而且往往能与使用者相呼应,人剑合一,营造出不可思议的战绩,而在
承受能量的限度上,也是普通光剑的数十倍以上。
制作光剑的工作者,等级高到可以开设工作室后,会得被诸侯授以“创师”的尊称,而
第一流的创师,会另外得到“创作者”的尊称,亦唯有创作者,才有能力打造古剑,故古剑
的制作之艰难,可想而知。
古剑中,有少数自古代辗转流传,历经历史的洗礼,在耳语间成为神话的神器,亦属于
古剑的范围,不过,那是特例,暂且不提。
当然,真正修为高超,不役于物的绝顶剑术高手,是完全毋须倚仗兵器,便能纵横天下
的。只是,由于古剑的制作困难,相对的,身价也水涨船高,成为了某种身份象徵。
各国的王公贵族,相争抢购,往往以配戴古剑为身份象徵,虽然他们往往连挥动光剑的
能力都没有,一柄古剑的价值,约莫从千枚金币开始喊价,而一柄有名气的古剑,动辄上万
枚金币,仍是一货难求,可见其价值。
这两人身上能够配戴古剑,那绝对不是一般的三流角色了。
莫问冷哼了一声,从两人肩上狼形徽章,他根本就是直接认得了对方的身份。
“狼嚎骑士团”,在骑士公会一年前的评鉴中,被评为B段上位的实力,以坚强的实
力,不留活口的作风而著名,活动范围属于银海公路中西段。
自称是骑士团,但观其作为,也不过是个 兵团,并没有多少骑士精神,骑士团的称
呼,仅是用来自抬身价而已。他们接受各地诸侯的重金聘用,到处游走,偶尔也会突袭过往
的商旅,因为行踪飘忽,加上本身实力精强,所以地方政府往往不闻不问。
尽管如此,这个 兵团却非乌合之众,他们以“两百名骑士组成”为号召,是个纯由骑
士组成的团体,“骑士团”的名称绝非虚言,更有甚者,他们号称“人人皆持有古剑”,以
此噱头而独领风骚。
狼嚎的战功彪炳,甚至有几个小国,遭其一击而灭,被其消灭的警备队,也是时有耳
闻,事实上,若非其行德不佳,以该团的实力,是可以晋身A级的。
“真该死,早知道臭丫头料事如鬼,什么“除了猴子不会有其他敌人”,那这两个家伙
是变种猿猴吗?”
给突发的状况乱了阵脚,莫问差没气得两眼翻白。他原先也有想到,爱菱的话绝对要打
折扣,敌人的身边,可能会有些奴工、守卫,料理起来,会花上些手脚,却怎样也没料到,
竟要面对这群享誉国际的凶徒。
两个敌人身材偏高,一个覆额红发,另一名紫发披肩,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就差
没有大摇大摆了。很明显的,他们并没将莫问放在眼里。
隔着银发,莫问估量着两名敌人,判断对手的级数,约莫是C、D级的骑士,应是充作
斥候的小角色,不过,也足以证明狼嚎“全由骑士组成”的称号,绝非空口白话。
“大麻烦,怎么会惹上这种人……”
按耐着将爆发的窝囊气,莫问把爱菱推到身后,谨防敌人的突袭。
狼嚎骑士团的风评不佳,莫问不敢期望对方有“不伤妇孺”的义举,这些人动手时,完
全没有骑士操守可言。而这两人之所以没有采用偷袭的方式,并非是因为谨守骑士道德,只
是单纯地没把眼前的猎物放在眼底而已。
双方对峙一阵后,红发的高个儿说话了。
“祁老哥,等一下,你我左右夹攻,先料理了这小子,然后再擒了这小娘皮去立功。”
被称为祁老哥的紫发汉子点头道:“好,就当是动动身手,在山里闷了这些天,身体都
快要锈掉了。”
两人一搭一唱,完全不将莫问当回事。
遭人如此轻蔑,莫问微觉有气,若换做当年,定要这两个毛贼立刻饮恨剑下,总算近年
来心境大异,再无心与人争强斗狠,当下也不动作,只是满不在乎的比了几个手势,再掏掏
耳朵。
“搞什么鬼?”
“这活宝在耍些什么?”
两个骑士虽然不懂手语,却也知道对方不是在称赞他们,连连出口喝问。
莫问轻拍了下爱菱,爱菱会意,随即站出身来,昂首说道:“莫问先生说,你们这两只
红头紫屁股脸的笨猩猩,尽说些来自大自然的声音…喔!不,是噪音,实在是有损人类的听
觉,还是赶快闭嘴自刎,免得遗祸人间……”
“啊!还有,配了两把仿冒品,就大摇大摆的想吓唬人,笑死人了,还是赶快自刎
吧!”
说完,爱菱还向敌人伸了伸舌头,神情大是娇憨可爱。
最后这句话,却是爱菱自己加的,她家学渊源,稍稍定神,便看出敌人配戴的并非古
剑,而是用类似打法制作的赝品“仿古剑”。
完全配合爱菱的说话,每讲一句,银发男子便摇头晃脑,当说到最后一句时,还故意喵
了喵对方的腰间,大力的摇了摇头,嘲笑对方的肤浅。
“臭小子,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
“罗唆什么,一剑宰了他。”
一如原先所预料,给这一激,两头显然没什么大脑的花脸猩猩,发出了愤怒的吼声,抽
出腰间实剑,大步抢上。
莫问转开光剑,一个箭步揉身抢上,将敌人挡住,免得波及到爱菱。
“铿!”
金铁相鸣,三柄剑撞在一起,莫问展开剑势,使了个“缠”字诀,以贴身式的小巧步
伐,轻便迅捷,将两名敌人缠住,进行游斗。
“咦!这小子实力不错啊!”
两名敌人都有同样的感想,原本看到刚才引人发噱的一幕,他们根本不把这邋遢小子当
回事,不料交起手来,对方的剑势也是中规中矩,攻守有度,展现出一个骑士应有的实力。
不过,他们并不担心,从对手光剑的威力来研判,也不过是C、D级的骑士,两人夹
击,不过费些手脚,尽可收拾的了,正好当作是运动,反倒是要留心,别让那女孩趁机溜
走,那才是功亏一篑。
一般来说,真正上过战场的军人骑士,对于只 混武道场的普通骑士,都有轻视的倾
向,“没有经过血战历练的,只是成不了气候的家伙”,这是他们普遍的心理,就连骑士的
见习旅行,也常有人炫耀,自己在旅行中,参加了多少战役、杀了多少人、消灭了哪些怪
物…以此做为战绩。
像狼嚎这等 兵团,团员往往都是嗜血狂,自诩为“无数战争后的勇者”,凭恃丰富的
阅历,根本就不把同级的骑士放在眼里。
“祁老哥,你留意些,可别让那小丫头溜跑了,头儿的意思,要抓活的。”红发男子舞
动长剑,刺向莫问,顺口说着。
紫发汉子配合夹攻,笑道:“放心,有你老哥在,不怕这小丫头片子飞上天去。“
“抓活的!”
莫问微一扬眉,这代表,爱菱对他们而言,有某种利用价值,真该死,那笨女人一定隐
藏了什么没说。
辛苦地舞动着光剑,莫问被逼的毫无还手之力,这是爱菱的看法,但是,倘若细心一
点,便可以发觉,莫问只是随意的档架刺往要害的斩击,对于其余的虚招,连瞥一眼的兴趣
都没有,他的毫无还手之力,只是因为他没有反击的念头而已。
没有能察觉到这点,并非是爱菱的错误,她是个未来的创师,而非优秀的骑士。
银发男子的心里,正盘算着重要的事,他审查了附近的山林,确定没有其余生人的气
息,以免自己的战斗给人看的清清楚楚,之后,他开始盘算了。
要应付眼前的战斗,不过举手之劳,可是,如果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那自己的敌人便
是整个狼嚎骑士团了,这和与有翼猿魔为敌不同,与两百名骑士进行单挑,这种任务的规
模,已经大大打乱自己的计画了。
最理想的方法,莫过于把剑一抛,拔腿就跑,那此事再也与己无关,不过……
与外表的战斗相同,莫问的心里,进行更为激烈的天人交战,他对于是否要战斗下去,
感到迟疑,结果表现在外的,就是剑招越加无力,一剑递出,尚未击到便中途收招,看的爱
菱好生焦急。
“莫问先生加油,莫问先生加油。”有感于自己的无力,少女将所有的力气投入,拼命
嘶喊。
“这小子真行啊!居然还有啦啦队在喝采。”
“罗唆什么,马上宰了他。”
紫发汉子感到不耐了,交手至今,双方已对拼了百余招,感觉上自己占了压倒性的优
势,对手的剑威也越来越弱,可是不知为什么,敌人的身上,连半点擦伤也无,这真是奇哉
怪也。
这正是现在骑士们的通病,他们只知一昧的注意,光剑能发挥出多少力度,将剑术单纯
化为力量的比拼,却没有发觉到,眼前的银发男子,正在展露与其剑威不符的精湛剑技,随
手遮挡,便将所有攻击,一概拒诸门外。
剑光斩落,莫问一个不留神,闪避稍迟,额前的银发被削落一撮,险些就中招了。
两个骑士大喜,纷纷使出拿手的招数,趁胜追击,剑势大盛,誓要将这麻烦的猎物,立
毙于剑下。
“莫问先生小心!”
看见莫问陷入险境,爱菱尖叫出声,再顾不得自己人小力薄,抓起地上的石子,拼命往
前丢。
“可恶的丫头,在耍什么宝。”
两个骑士大窘,这些细沙土石当然伤不了人,但若给掷中,却也颇失身为骑士的尊严,
闪躲之间,颇为狼狈。
“唉喔!”
莫问叫一声痛,爱菱乱掷的石子,哪分敌我,有些也招呼到他的笨头上,却令莫问登时
一醒。
“不管那么多了,人家小姑娘以赤诚待我,我怎可就此弃她于不顾。”念及至此,心意
登决,莫问趁势卖了个破绽,引得敌人来攻。
“小子!撒手吧。”
红发男子见到莫问右腕忽然露出了老大破绽,大喜之下,连忙挥剑上削,他认出莫问这
柄光剑的价值,打算一举把敌人手腕削断,夺得战利品。
呼!
为敌人剑招所逼,莫问毫不迟疑,撒手抛剑,同时抽身而起,以飞燕般的姿态,跃身至
半空。
“好……唉呀!好烫。”
不晓得这柄光剑的劣质性,红发男子伸手去接,喜孜孜的表情,瞬间就被扭曲变形,惨
叫声中,把那柄烧红的烙铁,重抛至半空,捧着又红又肿的手掌叫痛。
“唉呀!烫死我了,这是什么不良……”
叫声嘎然而止,自半空飞下的莫问,接过光剑,顺手一剑,轻而易举的割断敌人喉管,
显然地,某人的手掌,经过多日以来的操练,耐热力更上一层楼。
所有动作,发生不过一瞬,主客优胜,已发生彻底的异位。
“真惨啊!居然沦落到和这种敌人交手。”莫问浮现一丝苦笑,微微自嘲,“不过,总
算是个人类,身为骑士,整天和猿猴打架,可真是辱没列祖列宗啊!”
“该死的小子!”
背后传来吼声,是有人要为同伴报仇吧!莫问连看都懒得看,微微侧身,算准距离,倒
转剑柄,反手便是一剑。
就在此时,后方的大气有了奇异的波动,莫问的眼角,隐约瞥见有蓝白色的光芒,逐渐
增强了亮度。
过往的经验刹那浮现心头,莫问哪还不明白发生何事,只给惊的魂飞魄散,当下硬生生
撤回剑招,左足点地,使劲往下一蹬,借力弹射,一跃便是二十丈。
可怜的紫发汉子,没有过类似的经验,只觉眼前一花,敌人踪影不见,方感诧异,整个
人便被高能量的阳电子炮射中,神经的感觉尚不及传至脑部,肉体便在千分之一秒内,遭到
气化。
“哗啦哗啦!”
传来了树木倒塌的声音,光柱所经之处,树林被切出了一个整齐的圆形,笔直贯通,深
不知处。
“啊!”
爱菱给震的直往后跌,这武器在上次爆炸解体后,她将之修复改良,消除了不少缺点,
但到底是重型武器,后座力太强,一发之后承受不住。
“唉……咦!”
哀叫声只发了一半,摔倒中的少女,被后方的倚靠扶住了身子,爱菱自然地往回头望,
惊喜道:“啊!是莫问先生…”
咚!
少女的头上被赏了个结实的爆栗。
银发男子抿着唇,冷然不语,从那紧绷的嘴角,少女知道,莫问先生现在,非常的不高
兴。
真的。
夜晚时分,莫问侧躺在潭边的岩石上,望着闪烁星空,怔怔出神。
稍早时,莫问把送来晚餐的爱菱,一把推倒,自顾自地捕了鱼烧烤,饱餐一顿后,到附
近一个回绕山溪而成的小潭,静静沈思。
“真是不好啊……”
呆望着黑沈沈的夜空,莫问确实有着这样的想法。如果行程不变,在明天日落以前,就
会抵达目的地了,到时候,将会与一群凶人兵戎相见吧!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实是大违本愿,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如果正面与A级以上的骑士
相遇,势必吃不了好,换言之,倘若明天真的遭遇到狼嚎骑士团,可能没多久就给分 了
吧!
说到底,哪有人一个人单挑一个骑士团的,胡扯也该有个限度吧!
那么,还是要豁出一切,认真的一战,如果老师所言属实,那么,这场战斗未必就那么
悲观,可是,可能吗?
白天的战斗,是近十个月来,首次与骑士级的人物对拼,虽然没有拿出真本领,但交战
中却也被牵动剑气,一直到现在,胸口还有隐约的疼痛。
“你天资极高,已与我的期望相去不远,但是,当真想要用剑,必须还要等一年的时
间,让剑气潜移默化,与肉体产生同步,否则,任是哪一式,都会对你的肉体造成极大的损
伤,轻则瘫痪,重则爆体身亡,这点,你要谨记。”
念及老师临去前的嘱咐,莫问心中一凛,自己是那么样的侥幸,才能从绝境中爬出,怎
能再为了不相干的事,轻易拿自己的往后来当赌注。老师说的没错,人生的好运,不会有第
二次了。
况且,绝遇逢生后,莫问才体会到生命的可贵,想做的事”该做的事,不得不去完成的
事,还有那么多,好不容易捡回的生命,是绝不能浪费的了。
也是因为这样的想法,昔日目无余子,睥睨天下的美青年,学会了忍辱负重,收敛了风
发的气焰,甘心作一流浪剑士,行 走肉般地到处流浪,静待破茧之刻的来临。
“从嘉哥哥,你一定要回来喔!”
“别穷紧张,要是骗你,我就吞一千根针,这样行了吧!”
是啊!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失约了。
忽地握紧拳头,莫问做出决定,将爱菱的光剑放在地上,便要起身,但是……
“拜托……我真的……真的是很需要莫问先生,如果没有莫问先生,我根本……“
少女朦胧的泪眼,浮现在眼前,莫问不觉一呆,他个性本是优柔寡断,心中虽已决意离
去,但想起爱菱落泪的凄楚表情,不觉又犹疑起来。
“不管了,事有轻重,再说,我们也早就约定,倘若多出了其他的敌人,我立刻掉头就
走!”
一番思量,莫问决定维持初衷,把牙一紧,打算起身离去。
“莫问先生。”
彷似雏鸟的悲鸣,细小的声音,由后方传来。
在背后,爱菱披着毯子,微湿的脸蛋上,尽是不知所措的羞怯。
两臂张开,毯子滑落到地上,澄澈如水的月光下,呈现在莫问眼前的,是少女美好的胴
体。
“莫问先生。”似乎觉得不好意思,爱菱把头别开,声音细若蚊语。
“真是对不起,我……我已经没有别的报酬可以酬谢你了,如果你不嫌弃这副身体,
我……”
说到这边,爱菱偏着头,笑了笑,那是一种尽管窘迫,却仍让人感到爽朗的笑容。
莫问也看呆了,他早年流连烟花,是出了名的风流人物,女性的美妙胴体,不知看过几
凡。
不过,此刻眼前的景色,仍让他为之一呆。
梳成马尾的柔顺长发,沾湿贴在身上,幼滑的肌肤,映着月华而泛起白玉般的光彩,娇
小玲珑的青涩曲线,让人有拥之入怀的冲动,配合那升起于背后的满月,成为一副至美的景
色。
少女的俏脸上,因为 而泛起红潮,嘴角的微笑,好似吹拂过心头的微风,使人感到
一阵暖意。
顺着寒风,莫问嗅到了香气,是那种刚刚沐浴后的香味,这说明了少女来这之前的准
备。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让莫问想起了“光风霁月”这个形容词。这女孩的身上,只让人
感觉到艺术品般的美感,而无法激起半丝欲念。
该死!现在不是想这的时候。
莫问别过头去,恰巧瞥见爱菱的肩上,有一抹微红,是“守宫砂”吗?这是宫廷仕女才
会有的东西,这小丫头怎么会…
不对,莫问立刻否定了这想法,守宫砂是点在手臂,没有人点在肩上的,于是下意识地
回头确认,当他看清了红印为何,整个人刹那愕然。
是烙印!在纤柔浑圆的肩头上,深深烙着某种印记,红色的肌肉被烫开,可以想见当时
的痛楚,看来更是狰狞可怖。烙印的图案彷佛有些熟悉,莫问一时记不起在什么地方看过。
这是大陆上的习惯,畜养奴隶的豪族,为了彰示自己的所有权,同时防止奴隶私逃,会
在买来的奴隶身上,烧上极不人道的烙印,可是,一想到有人曾对这样的一个女孩,施以那
种暴行,莫问胸中一股怒气,不自觉地翻涌起来。
“莫问先生,您不喜欢吗?”
凛冽的夜风,让爱菱打了个寒颤。在旅途中,小小的发明家曾在听人说过,“对一个男
人而言,最满意的酬劳,就是女人的肉体”,她并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是不是
能拿这当报酬,让莫问先生满意呢?
可是,莫问先生一动也不动,整个人好像木雕,一点动心的样子也没有,是自己的身体
没有诱惑力吗?
爱菱有些沮丧,这是她最后所能想到的报酬了,如果莫问先生不肯接受,那就真的没办
法可想了。
大着胆子,爱菱猛地扑了上来,把身体贴紧莫问,将他一把拦腰抱住,低声道:“莫问
先生,我……”
不料,此刻莫问也惊觉到自己的无礼,正转身把目光背开,恰好给爱菱这一撞,整个人
直往前跌,顺势带动背后的爱菱,两个抓不到要领的笨蛋跌成一团,从座石上滚了下去。
噗通!
少女献身的激情戏,出现了让人掉落下巴的结局,夜晚的深山,冰凉的潭水……
好冰啊!
“啊巴啊巴!”
这是莫问浮上水面后,第一句出口的话,若将之翻译成具体的文字,那就是“好冰
啊!”、“那个天杀的笨女人”。
抹去脸上的水渍,莫问举目四顾,没有看到爱菱。已经一分钟了,这女的不会是怕挨
骂,就一直躲在水底吧!
不对,关于这笨女人,什么事都要往最糟的地方想,可别是真的给摔昏头,在这小潭里
溺水了吧!
这可不好!莫问有些焦急,无疑地,爱菱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再度关心。此时夜色已黑,
可见度不高,莫问在潭水中迈开步子,伸手到处摸索。
爱菱的头发甚长,直至小腿,落水后必定四散。这潭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以此为
目标,要找到她该是不难。
果然,搜索不过片刻,莫问的手掌接触到了少女的柔丝。
“哼!”
揪住发丝,莫问手腕使劲,“哗啦”一声,猛地将水中人儿提了起来。
“啊~~~~~不要看。”
随水声而起的,还有少女的尖叫声。莫问有些奇怪,刚才几乎都被看光了,现在还有什
么不要看的,但在下一刻,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个女孩,是爱菱吗?
落水后被打乱的长发,已经不是马尾,凌乱地垂落腰际,娇小的身子依旧,充满稚气的
娃娃脸,这些都没有错。
但是,恍若最娇 动人的红宝石,那双紫红色的眸子,尖而长的耳朵,这是怎么回事
呢?
这女孩,不是人类。
“是矮人族!”
莫问的心底,震落了无声的轰雷。
“莫问先生。”
真实身份给发现,爱菱怯生生地看了莫问一眼,察觉他脸色阴晴不定,过往的恐怖经
验,登时浮现心头。爱菱惊呼一声,便想逃开,却给莫问一把拉住。
几件事瞬间闪过脑海,她的矮小身材、巧妙手艺、能够制造出魔道器具的父亲、葛罗美
金属的束发器……这就难怪了,远自神话时代,矮人族便以巧妙的锻 技术而著名,许多传
说中的神剑、魔器,均出其手,如果说爱菱是矮人族,那这一切都有合理解释了。
等等,这么说来的话……
盯着爱菱肩上的烙印,莫问想起来在哪看过了,是在白鹿洞,师父曾向几个弟子,炫耀
自己珍藏的名剑,那上面便有个相同的徽印。
他知道这女孩的父亲是谁了。
魔界名匠,隆.贝多芬!
添过足够的乾柴,营火“丕哩啪啦”地烧得甚是热烈,爱菱用毯子里住身体,手里捧了
杯热茶,静静的烘乾身子。
被打散的长发,重新束成了马尾,少女的外貌,再度隐藏成“人模人样”。莫问蹲在营
火旁,添加柴薪,并不言语,他明白,自己此刻并不需要发问,只要作个好听众。
为什么要易容改扮,理由应该很简单吧!人类对于所谓的“亚人类”,并不是抱持着平
等的态度去看待的,他们对兽人、精灵…都以歧视的态度,百般迫害,事实上,即使是同
类,人类仍然彼此歧视,从而引发斗争。
像矮人族这种高利用价值的种族,如果落单被人类发现,一定被抓起来,终其一生,都
关在笼子里,胁迫其打造器物。矮人族是天生的巧匠,对人类而言,他们本身就是件超值工
具。
更何况,隆.贝多芬的女儿……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引发一场轰动了吧!
隆.贝多芬,是远远超越各类创师的“创作者”,远自九州大战时期,便已扬名天下。
以制作各类魔道器具而闻名,有不少人恃其作品,一夜暴强,而其所锻造的兵器,更成为强
者们你争我夺的抢手物。
魔道神兵的操控,非一般人所能负荷,故多为魔族所用,再加上其长期旅居魔界,故为
人类视之为魔族。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隆.贝多芬”的名字,已成为传说中的一部
份,吟游诗人也往往喜欢讲述,英雄们手持由“隆.贝多芬工作室”出品的神兵,与强敌作
战的故事。
这个不起眼的小傻蛋,会是这绝代神匠的女儿,真是出乎意料,不过,倒也不算太奇怪
啦!
爱菱用毛毡遮盖裸身,小心翼翼地偷窥着莫问的动作,她清楚的记得,当自己以真面目
与人类相处时,险些就被奴隶商人抓去,要不是刚巧飞来了颗石头,让那家伙的脑袋开了
花,现在的处境一定很惨。
莫问先生,会不会也向他们一样呢?虽然感觉莫问先生是个好人,但许多好人,往往都
是遇到强烈的诱因后,才现出真面目的。
把爱菱的担心全看在眼里,莫问摇头微笑。他本非无欲之人,身为剑客,自是爱剑成
痴,如果有人把隆.贝多芬所制的剑赠送于他,他当然欣喜若狂。
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会以卑鄙手段去诈骗这样一个女孩,持剑者的剑骨,卑劣
不堪,在剑道上的修为,也就有限的紧了。
再说,早在从前,自己所走的剑道,便已毋须倚仗神兵,往后更是得之无用,神兵利器
于己,是收藏意义多过实用,诱惑力自然低的多。更何况,持这笨女人打造的兵器上阵,嘿
嘿,该不会有人嫌命长了吧。
为了消除少女的不安,莫问比了几个手势,既然大家有必要重新了解,那就从问名字开
始吧!
“啊!问我的名字吗?”爱菱先是欣喜,而后有些迟疑,嗫嚅道:“不好啦!爱菱的名
字,莫问先生一定不喜欢的…”
莫问挥手示意,要她少说废话,实话实说,爱菱见状,心中一颗大石落地,小声说道。
“嗯!我的名字是隆.爱因斯坦.布加耶拉.普林斯…”
嗯!这么听来,“爱菱”是 称了,隆.爱因斯坦,挺美妙的名字嘛!
“匹兹克拉福.拉普它.物流.罗严克拉姆.达太安.红丹鼎.奇古利.敏爷司.克罗
诺夫.阿私达也家.阿码多卡码.古稀达茄私.阿保罗福带泥其私福阿课诺骡夫普机米
罗.侬茄达阿黛芙柔西雅……”
这名字似乎嫌长了点,不过,也不算太奇怪,大陆上的帝王之家,名字也是又臭又长的
一大串,这一点,莫问当年深受其苦,再是明白不过。
可是,时间过去,爱菱仍口若悬河的说个不停,瞧不出她有那么好记性,把这么长的名
字记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客里米夫阿脱罗米.斯兹罗夫西科阿里夫戴甚……”
莫问听的眼珠子快突了出来,他是知道不少长姓氏的贵族,可也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
看这傻女人摇头晃脑,大有说上一整晚的准备,莫问脑里闪过一事,大叫不妙。
讪讪地比了手势,莫问打断了爱菱的报名。在大陆上的礼节中,阻止别人报完名字,是
件不礼貌的事,有些民族甚至视之为奇耻大辱,会为此而决斗。不过,这个礼仪用在矮人族
身上,似乎不太适当。
当年在旅游时,莫问曾听长辈说过,矮人族相当以自己的姓名自豪,往往把祖先的名字
全数保留,因此,矮人族的名字个个又臭又长。
人类的帝王家,喜欢在名字前加尊号“文成武德仁智孝义至圣信爱圣母皇太后”等等,
八九十字甚是常见,但矮人族的名字,动辄以数千起跳,夸张的甚至可以编成一部辞典,可
真不是闹着玩的。
谈起这件事的长辈,并没有说到,矮人族写名字时,是不是写个三天三夜;也没有说
到,矮人族报名被人打断时,会不会也打断对方的鼻梁,但在这时间紧迫的当口,让这女人
说上整晚,实在不是多有趣的构想,而自己的理性也会崩溃,无可奈何,不礼貌也只好不顾
了。
“嗯!”
爱菱对这反应不感讶异,点了点头,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彼此间的气氛,又沈闷起
来。
“莫问先生好像没有问题,太好了。”
证实自己没有看错人,爱菱喜不自胜,但是,接下来又如何呢?根本的问题并没有解
决,如果维持初衷,明天就要和狼嚎骑士团交锋了,莫问先生还肯继续帮助自己吗?
在初次窥探失败后,爱菱隐约察觉,对方有聘人把守,为了安全起见,便打算雇用“逐
魔浪人”韩特,那类级数的高手,后来莫问相询,爱菱为了留住这最后的帮手,也只有硬着
头皮说没有其他的敌人。
本来想,山中招募人手困难,敌方了不起也只有一些庸手来把关,一个A级骑士,迳可
应付的来,虽然换成了莫问这个三流骑士,却也有偷袭的资格。
可是,再怎么也想不到,敌方非但雇了帮手,而且居然是雇了整个骑士团来,这下子,
只怕韩特亲至,也讨不了好去,更何况是莫问,那必定是凶多吉少了。
话再说回来,莫问又愿不愿意再接这趟任务呢?他说过不和预算外的敌人作战的,更何
况,一个人单挑一个骑士团,根本不用想,爱菱就知道答案了。
彷佛为了证实少女的疑惧,莫问打出手势。
“如果要坚持下去的话,可能会没命喔!”
爱菱呆了一会儿,随即点点头,脸上平淡的微笑,却吐漏了一往无前的心意。
莫问有些不能理解,照理说,取回黑曜镜,并不是什么非作不可的工作,她既然是来自
魔界,真有什么事,大可躲回魔界,相信也不会有别人难为她。
“有什么非走下去不可的理由吗?”
“这个……”
爱菱显得欲言又止,她本来想照以往“这点,请您不要问好吗”,但是,看见莫问的态
度,她明白,要争取这个男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于是,她说出了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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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在百年前,隆.贝多芬遭逢强敌,剧斗之下,险险逃脱,却给击成重伤,命在旦
夕。他逃至人魔边境的山区,被一少女救起。
少女的善良,让她无视于种族的差别,对这其貌不扬的矮人,细心照料,呵护倍至,在
一段时间的疗养后,两个人发展出了超越种族、年龄的情感,相约白首。
自此,隆.贝多芬带着妻子,在深山过着愉快的退隐生活,后来,唯一的女儿出世,老
年得嗣的喜事,让这一代名匠完全沈浸在幸福之中,他甚至放弃了制作器物,把全副心思都
放在妻子、女儿的身上。
聆听口述,莫问露出了微笑,从少女陶醉的语音,他彷佛可以感受到,那段幸福童年对
爱菱的影响。
梦幻似的愉快童年,遭受到破坏。某一天,隆.贝多芬收到警讯,他的大对头即将找上
门来。为了安全,他要妻子带着女儿,回家乡暂避,躲过祸灾,等到他避过对头,便会去接
回妻女。
事情的变化,出乎原先意料,带着女儿回乡的妻子,遭到乡民们的监禁,他们将小小的
爱菱,视为魔族,坚持要将之处刑。
因为亲族的势力,母亲得以免祸,但爱菱却遭到了火刑的命运,因为对魔族的恐惧与仇
恨,原本纯 的乡民,红着眼睛,把小女孩绑上火刑架。
行刑的前夜,母亲用迷药弄昏了守卫,要带女儿逃走时,被愤怒的乡民发现了。为了掩
护女儿,母亲当场被乱棍打死,爱菱则在一旁吓得傻了,而这一幕,被欣喜而来的隆.贝多
芬瞧个正着。
失去妻子的伤心、狂怒,令他瞬间就发狂了,完全忘记了当初“想与人类好好相处”的
念头,他空手屠杀了所有的人类,无分老幼。
勃发的怨恨,甚至波及到抱着父亲大腿,哭着劝阻的女儿身上,对于女儿的行为,
隆.贝多芬气恼难当,当场宣告脱离父女关系,同时在爱菱肩上,烙上了代表奴隶的印记。
此后,隆.贝多芬一改原先“只管创作,不问使用者”的原则,专心的为魔族量身定作
武器,冥冥中,似是希望使用者藉以屠杀人类,达成报复的快意。
跟在父亲身边的爱菱,也没有再得到过一丝关爱的眼神,受到与家中仆役相同的对待,
而在喝骂与冷眼中成长,这也是后来离家出走的一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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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以后,布玛非常讨厌爱菱。”说完了故事,爱菱的小脸上,不见哀伤,一丝不相
称的苦笑,一闪而逝。
很吃惊的发现,这女孩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在莫问的记忆中,爱菱常常傻笑、娇
笑,尽管有时候会哀伤、掉眼泪,但整体说来,她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天真活泼,不知世间
愁的女孩,这样的她,居然也会苦笑。
“难道说,她的傻哩傻气是……”莫问有种感觉。在这女孩平时的欢颜下,是不是有自
己所不知道的一面呢?
对于隆.贝多芬的心境,莫问颇能体会,是因为受到这样大的刺激,所以从此憎恨人类
吧!
对于自己同类的所为,莫问无言以对,说到底,他们也仅是群可怜虫而已,撇开这件惨
事不谈,丧生在魔族手上的无辜生灵,亦是不计其数,他们的悲哀,又要向谁去哭诉呢?
战争真是件不好的东西,它所造成的伤害,甚至可以波及到千年之后。莫问吁了口长
气,基于过往的教育,他对魔族深恶痛绝,不过,并不代表他对人类就有好感,某些人类的
行为,比魔族更加卑劣。
他熟读史书,对这点自是熟知,而在连番遭遇后,他也有了更深的体认。
“西玛一直希望,我能向布玛一样,成为创师。”爱菱小声说道:“所以,我一定要作
给布玛看,确认自己的资格。”
这女孩也吃了很多苦头吧!与其天真烂漫的外表不符,她所成长的环境,竟是如此,那
么,她整天傻笑的根源,究竟是什么呢?
莫问隐约有些明白,在广场初遇时,自己为何会受到这女孩吸引,而随她长程跋涉,奔
波至今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原来,在不同的外表之下,两人的心境,竟似有相通之处,看来在
冥冥中,果然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两个相似的沦落人凑在一起。
“我和布玛有赌约,如果我能在这次月圆前,把黑曜镜收回,就可以被授与见习生的名
义,重归门墙,所以…所以…”
爱菱的话,并没有说完全,在“重归门墙”的藉口后,有着关心父亲、想把父亲导回正
路的心意,她希望,能够以女儿的身份,为父亲再尽一分心力,而这番心情,莫问确实掌握
住了。
“我的能力有限,换言之,我只能护送你到敌人的巢穴,这样也可以吗?”
“咦!”
看清楚莫问打的手语,爱菱吃了一惊,跟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嗯!真的不行,只要莫问先生能送我到黑曜镜十丈之内,我就有办法了。”
莫问点了点头,他并不清楚爱菱信心的由来,不过,怎么回收器具,是创师的工作,而
自己,只要专心护卫就可以了。
“谢谢莫问先生,谢谢,真是太谢谢了。”
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得到了莫问的承诺,爱菱高兴的几乎要跳起舞来,她紧握住莫问的
手,拼命摇晃。
“谢谢莫问先生……”
受不了这乐天派的热情,莫问反“手”相讥。
“不要那么高兴,也许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不怕,我趁半夜偷溜吗?那样的话,你就真
的血本无归了。”
面对这尖锐的问题,少女愣了一愣,之后,犹如林间春花绽放,她微微笑了起来,只是
一笑。
“没有关系,不管怎么样,爱菱都是相信莫问先生的。”
又是相信是吗?莫问摇摇头,这女孩好像学不到教训似的,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支持她
这种盲目的信心呢?
或许是历练不足吧,莫问没有能够发现到,爱菱脸上的笑容,与其说是无畏,倒不如说
是准备豁出一切。
那是抹充满死气的微笑。
微星沈沈,东方的天空,隐约吐漏着金色的晨光,这一夜,马上就要过去了。
岩洞中,熟睡的少女,发出甜美的鼾声,浑不似正要面临最后难关。
树枝上,银发男子随风起伏,轻拂着手中光剑,作最后的检查。虽然一夜没睡,但银发
之下的面孔,却显得生气勃勃,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剑已经准备好,自己的身体,也可说是最佳状态,该有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
迎着东边的第一道晨曦,莫问眯着眼睛,盯着右掌直看,在掌心,几样精致的小饰物,
静静地发着彩光。
爱菱曾说过,这些东西有不寻常的意义,这么说来,是她母亲的遗物罗!看样子,自己
可真是收了个不得了的酬劳啊!
出人意料的,一声似有还无的语音,从哑子的喉间溢出。
“大笨蛋……”
不知道是在嘲弄自己,还是在嘲弄那呼呼大睡的笨女人,又或者,两者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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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姿物语 外传 爱菱 第五卷
轰!
“如何,这一剑不错吧!以你的天资,只要能好好照我的计画去作,一年之后,不难有
这样的程度。”
“真是太厉害了,老师,这根本就是天下无敌了,要怎样才能到这样的境界呢?“
“天下无敌!呵,这名词听来怪刺耳啊!你要记住,这套剑术会有怎样的发展,就关系
于你想挥出什么样的剑……不过,你真的认为这套剑术很厉害吗?”
“难道不是吗?学生毕生所学的剑术,没有任何一套比得上它的。”
“呵呵!看来你的历练还不够啊,往后,你会发现,这其实是最没用的一套剑术……”
“……”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 蜀道
“嘿唷!嘿唷!”
群山环抱,荒烟蔓草间,隐约传来呼喝声,一群满面悲愤,被硬束上手镣脚铐的人们,
在皮鞭挥动的威胁下,顶着太阳,卖命工作。
奴工的人数近百,而在一旁手执皮鞭的五六名监工,似是对这“大才小用”的工作感到
不耐,一边彼此闲聊,一边抽打奴工出气。尽管级数不高,但他们也是骑士,莫名其妙被派
到这种苦差事,令他们的自尊颇受屈辱。
这感想并非独创,在离他们不远处,也有一个男人,为自己目前的处境,而悲叹三声。
“一、二、三、四……光是看守的,就有十五个…散布在周围的气,怎么算也低不过有
四十多个,唉!死期到罗!”
锐利的目光,透过枝叶,莫问正窥视着山林间的一切动静。
看他四肢大张,紧紧环抱着树干,滑稽的姿势,让人联想起某种鼠类。
奴工们在搬运某种奇怪的东西,是很大的玻璃管子,每一个均有好几尺高,宽约一尺,
很难想像在这荒山野岭,搬这东西干嘛?
莫问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曾看过两次这种东西,那是苏生水槽,属于太古魔道的器具。
正统规格的苏生水槽,价格十分高昂,制造的技术也很困难,是只有国家阶层才造得起的高
价品,不过,这里的主人既然能聘骑士团来当护卫,要买一个苏生水槽应该不困难吧!
“荒山野岭的,买这东西干嘛?”
透过特殊的调息法,莫问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生命迹象,全部消除,将外放的气息转为内
敛,连体温、心跳都降至低点,用以避过敌人的搜查。
在方圆一里的范围内,至少有四十三名骑士,来回搜查警戒,只要稍有不慎,被他们发
现了行踪,便是血战密林的惨状,届时,不管再怎么不愿,也只有采取硬碰硬的战术了。
敌方的根据地,外表看来仅是一广场,三两间茅草屋,集中在广场东侧,照规模来看,
应该是这些奴工的住所,破破烂烂的,恰好足堪遮风避雨而已。
那么,敌人的藏身所呢?依照爱菱提供的情报,因是全数转为地下化了,龙腾山脉的原
始密林极多,自远古以来,便有许多私人组织,在此地建 秘密基地,作为各式用途,换言
之,此地出现了个地底要塞,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问题,就被单纯化了。为了取回不知深藏何处的黑曜镜,自己必
须潜入这地底建 ,见机而作,如果只有这样,倒也还好,麻烦的是,由于对各类魔道器具
不熟,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意外,所以必须要带爱菱一起潜入。
其实,以莫问的眼光看来,带爱菱一起潜入,那才是大大增加了“不必要的意外”的发
生率,奈何,他对于如何回收黑曜镜的具体方式,一窍不通,而爱菱本人又一个劲地摇头,
表示那牵涉到她的最高机密,所以在莫可奈何的情形下,只好由两个人共同潜入。
“嗯!如果能够再多些好帮手,来招各个击破的话,倒也不是没有胜算啊!”
对敌阵作了大概的评估,也把隐藏的明哨、暗哨,瞧了个清楚,以侦察行动来说,该是
相当足够了。莫问从枝叶间浮下,抽身撤退。
颇让人难以想像地,匆匆一瞥间,莫问已对敌人的实力,有了八九不离十的了解,从部
署位置、兵气流动、敌人的脚步、呼吸、地气反应,莫问取得了为数众多的情报,他甚至肯
定了这样的事实。
从目前的资料看来,对方虽非乌合之众,却也绝对不是精锐之师,像这类的骑士团,在
掠夺性的游击战上,可以轻易缔造惊人的战绩;但在防守上,会因为整体的素质不齐,缺乏
完整性的训练,逊于一般正规军,彼此间的连系、分工,会出现极大的破绽。
换言之,只要自己能指挥,一个由二十五名B级骑士组成的精锐队,莫问有九成把握,
一战歼灭狼嚎骑士团。从莫问的外表来看,很难联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判断力,但是,对他本
人而言,却是一点也不值得奇怪,因为在他成为流浪剑士之前,曾经是个统领数万军队的军
人。
只可惜,在锐利的眼光,此刻也无用武之地了,时序迁移,人事早全非,现在的自己,
身边并无一兵一将,所能倚赖的,仅有双手一剑。
“近两百人是跑不掉了,再加上些有翼猿魔还是什么的,动起手来,可真是件轻松的工
作啊!”
一面在山林中高速奔走,莫问一面苦笑。敌我两方实力悬殊,自己虽非孤身一人,但基
本上而言,那名伙伴是不构成战力的,换言之,这根本是场不能开打的战争,人生走到这种
地步,实在不能不说是件有趣的事。
莫问脚底弹、跳、蹬、点、滑、跃,轮转如飞,在枝头腾身回翔之际,身形圆转如意,
就像头大蝙蝠,虽然诡异,速度却高的吓人,恍若是传说中的“神足”,化为密林间的一阵
清风。
“唉呀!不好。”
前方忽然闪出两名骑士,其势甚急,莫问待要闪避,已然不及,急中生智,取了枚石
子,以回旋手法射至两人身后,趁敌人回头查探时,左足虚空一踢,身体倏地拔高,踩草上
树,身形迅若急电,左一弯,右一转,眨眼间便在林叶间前行了三十丈,而左右晃荡的骑士
还浑然未觉。
就这样,莫问在数十名骑士的警戒网中,来去自如,便是偶尔撞遇敌人,也立刻被莫问
以急智引开,不漏破绽。
照理说来,骑士的耳目之灵,远逾常人,警戒的骑士中,不乏B级的好手,便是你武功
再高,也不易来去无踪,全身而退。
然而,莫问所施展的“白云流泉”身法,虽然说不上是顶级的轻功,却以某种秘传的调
息法,增快了真气流转的速度,也倍数加强了提纵时的灵巧,又能自生巧劲,将落足时的声
响抵销,可说是隐匿潜行时的最佳功法。
“嘿!不枉当初被大胡子老头折腾半月,果然今日败上用场了。”
想起当日学习这身法的经过,银发男子的嘴角浮现了笑意,当时他心高气傲,学这身法
仅为自娱,却从没想过会有朝一日,当真恃之躲避敌踪。
大陆上以轻功而闻名的门派不少,其中的高手更是多不胜属,但会专心开发“没影子”
轻功,而成就最高者,必是大雪山麦德西亚城无疑。
大雪山是风之大陆的第一刺客营,对于种种匿踪、潜行的技术,当世无对,莫问当年曾
奉师命,游学大雪山,拜见绝代剑豪,山中老人。他天资极高,虽只是短短半年,却已由山
中老人一脉武学,获益良多,更顺便习得了这套无声的身法。
“鸡鸣狗盗,君子所不为,不过现在君子落难,也只好穷而滥矣了,悲哀啊!”
两脚半空连踩,莫问脱离了敌人的搜索网,投向原先暂歇处的山洞,准备与爱菱讨论一
下如何潜入,那会是个大伤脑筋的问题,不过,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伟大的诸神啊!我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在山洞里,莫问苦着脸,可怜的下巴张得老大,对着手中的字条发呆。
“异变东方一里猴形石速来”银发男子忽然有种冲动,想把这张纸条拧碎,正如他想掐
断某人的咽喉。
“什么时候了,还在节外生枝,真的是嫌不够忙是不是?”
话虽然这么讲,但也只好跟随过去,莫问离开山洞,一面摇头,一面朝东方而行,才离
开没几步,陡然听见后方轰然一声巨响,山洞中发生剧烈爆炸,土石横飞,强大的威力,甚
至让地面隐隐摇动。
“……”
莫问闪避落下的碎石,一脸迷糊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要消除行踪也不必这么惊天动地吧!”
他没有多少时间细想,这么大的爆炸声,方圆一里内都听的见,狼嚎骑士团的人,一定
会马上赶来,再走迟片刻,就要身陷重围了。
听得后方隐约传来人声,莫问再不迟疑,展开轻功,朝约定处奔去。
这女人真是危险,连离开她一分钟都不行……
奔走中,莫问有这样的想法,给这么一惊动,骑士们会立刻对周围区域,做联合性的搜
索,这下可是大麻烦,如果敌人有了警觉,要潜入就不容易了,这样的话,今天的行动是不
是要被迫放弃了呢?
字条上的异变是什么意思?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就是扭转乾坤的关键……
莫问摇摇头,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一厢情愿,不过,以目前的处境看来,手上的筹
码,是越多越好的。
一里的距离,在一流的轻功急行下,并不用多久的时间,然而,另莫问恼火的是,约定
处的岩石下,并没有看到少女的身影,反倒是可以瞥见一张白色字条,在迎风招展。
果然,字条一如先前,只要莫问去东方二里外的一处树下。
就这样,莫问随着纸条跑了三个地方,而每当他离开时,约定地也一定遭到爆破的命
运,莫问觉得有些不寻常,玩这种谍对谍的游戏,的确是爱菱的风格,不过,现在应该不是
玩游戏的好时候吧!
而且,一个弄不好,自己不就成为靶标了吗?凭着骑士之间的感应,莫问敢肯定,自己
的身后有相当多数的骑士,离开了警戒地,正随着爆炸声而追踪而来,最前面的几名,甚至
已经逼近半里之内了。
“真是可惜,难得有这调虎离山的良机,现在是潜入的大好时机啊!”
为了要陪这笨女人玩游戏,而失去大好良机,莫问感到扼腕,但是,当他准备往下一个
约定点而行时,刚刚的想法,化做黑暗的不祥气氛,重击他的胸口。
“等等,该不会……”
一声爆炸声,将之惊醒,不祥的预感,让莫问感到深深的战栗,那声爆炸,是来自南
方……
“糟了,那个笨女人!”
想到事情现在的发展,莫问为之大惊失色,连忙展开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回奔。
“糟糕,可千万别要迷路啊。”
利用特殊的工具,在地底潜行,爱菱低声嘟囊着。
一个布袋也似的丝质物体,包里住少女的身体,左右的泥土,彷佛受到某种力量的推
挤,朝两旁溃开,直至少女离开,才又像潮水般涌回,归复原状。
“柏布丝之囊”,是地底矮人的稀有宝物,是魔界的抢手道具,本来人间界也有地底矮
人,但是制造丝囊的材质,却是一种只在魔界生长的动物,所以“柏布丝之囊”绝少流至人
间界。
丝囊的本身极为坚轫,可以抵抗急遽的温度变化,也会把囊中生物的气息予以阻绝,达
到潜形的作用,地底矮人就常常靠它来狩猎、躲避敌人。
爱菱之所以会拥有的原因,说来颇为可笑,他的父亲,隆.贝多芬,是矮人族的名匠,
但并非地底矮人,而是素来与之不睦的高山矮人。
为了要掌握世仇的武器,隆.贝多芬的工作室,有数件这类的丝囊,爱菱离家时顺手牵
羊,靠这丝囊躲避了不少危险,上次她潜入此地,也是靠这道具的掩护,否则以她这等身
手,稍有动作,早被骑士发现,如何能够全身而退。
利用特殊的潜望镜,爱菱确定至少分散了一半的骑士了,照第一声爆炸的时间来估算,
莫问先生应该已经抵达最后一个约定点了,而南方的爆炸,会把追兵分散,凭莫问先生的身
手,要脱身应该不难,那么,就没问题了。
这是潜入敌阵的大好良机,只要计画一切顺利,黑曜镜还放在上次的那所祭坛,靠这套
丝囊,安然取回的希望,就有六成,这样就很够了。
如果有莫问的掩护,成功的机率想必也会增加吧!这点爱菱明白,可是,她并没有任何
把握,能够保自己的伙伴平安,换言之,他们很可能在冲进祭坛的瞬间,就给从四面八方涌
来的骑士,乱刀分 。
取回黑曜镜,是无可改变的心愿,为了达成这目标,爱菱已经有了觉悟,她愿意为此赌
上自己的生命,然而,这并不关莫问的事,他仅是受雇而来,为了骑士的义理、荣誉,而一
直陪伴到如今,没有理由再被要求更多了。
嘿!自己并不是那么傻的。
这些日子以来,爱菱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莫问先生对于是否要继续旅程,不断地感到犹
豫,有好几次,要不是他突然改变了心意,便就此拂袖而去了。
想要离去的理由,并不只是单纯地对旅途不满,从莫问阴郁的表情,嘴边偶尔一现的讥
讽笑意,爱菱明白了,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他有一件解不开的心事,有更重要的事,在等
着他去解决。
那么,就在此分手吧!
为了消弭自己的遗憾,却造成了他人更深的遗憾,这种事,爱菱做不出来,也许父亲会
认为这太不成熟,不过,爱菱一开始就没有想到自己能完成回收工作,正如她过往不断的失
败记录。
对于陪伴自己,忍受一切笨拙的莫问,爱菱有着由衷的谢意,剩下的部份,就由自己来
完成吧,尽力就是了。当然啦!如果能成功完成回收工作,爱菱会偿还积欠的雇用费,不
过,这就得要看上天的旨意了。
他的名字,叫李恩,是狼嚎骑士团的小队长,出身于黑鲁曼的贵族,受过高等的武术训
练,以个人实力来说,算是B级骑士的上位。
加入狼嚎骑士团,是因为个人兴趣,他喜欢听人们的嚎叫、剑刃斩断骨头、鲜血喷出的
声音,特别是狎弄男妓候,用剑狠狠地斩下,看着温暖的红液,染上雪白的肉体,这时所产
生的兴奋,甚至会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但是,官衙可不会忘,即使身为黑鲁曼的地方贵族,如果没有情由的滥杀无辜,就算能
逃过刑责,名誉也势必会留下污点,在申请加入一流的骑士团时,便会因此而遭到歧视,所
以,他匿名加入狼嚎骑士团,这可以让他快快乐乐的杀人,在愉快的享受中,磨练自己的剑
技。
今天,他又要杀人。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来的笨贼,接近了警戒区,还弄了那么多声响,惹得嗜血的骑士们狂
追不已。
李恩的轻身功夫极佳,他甩开了部属,独自追踪,再加上几分运气,他发现敌人的踪影
了。
那是个银发小子,披散的长发遮在脸上,洗到泛白的浅蓝军服,显然是个不知哪来的落
魄剑士,实力吗…从感觉到的气来看,大概是C、D级的骑士吧,小角色而已。
“唔……”
本来想招呼伙伴的,一转念,李恩闭上口,微微冷笑。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山,闷了快一
个多月,又不能斩杀所剩不多的奴工来 欲,实在是无聊透了,难得有这好机会,怎能交给
他人,当然要好好享受。
看到了渐渐变大的银色身影,李恩兴奋不已,抽出心爱的长剑,半蹲下身,准备当敌人
经过时,狠狠地给他致命的一击。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这可以从他能领先同伴追踪到敌人,而得到证明,不
过,他还是喜欢偷袭,这是个人兴趣使然,看见被偷袭的一方,在地上抱着肚子哀嚎,总让
他快乐个老半天。
敌人已经到五十丈外了,这是个好距离,骑士舔了舔唇,手上的剑也做好了准备。
李恩脑海里,已经浮现一幕幕血腥的画面,他决定了,等一下,要把这人支解,先砍去
左手,再来是……
“呼!”
破风声响起,李恩发出了蓄势已久的一剑,一切动作是那么的完美无瑕,以至于他脸上
浮现陶醉的微笑,他甚至可以感觉到,热腾腾的血液溅在脸上的感觉。
但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不,应该说是换了个形式。
乍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对方毫不吃惊,反而好像嫌烦似的,脚底不停,右手顺势一
推,开钮、出剑、画弧,剑招后发先至,奇异的是,蓝白色的光剑,竟然隐隐荡漾青色虹
光。
虹光乍现,李恩的眼前,一朵青莲,盛.开.绽.放!
下一刻,银色身影从视网膜中消失,而李恩很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飞了起
来,向后急退。
不,不是整个身体。
他看到了一幕非常荒诞的光景,自己的身体,少了颈部以上的东西,而拿着剑的手,此
刻犹自进行上刺的动作。
“啊~~~~~~~”银发身影飙行而去。
潜行了一刻钟,爱菱受到了阻碍,前方的触感变得坚硬,泥土的气息消失,而换成岩石
特有的潮湿感,爱菱伸手摸了摸,终于肯定,前面就是敌人的地底建 了。
经过改造后的丝囊,具有穿越岩壁的功能,爱菱深深吸了口气,集中精神,向前跨出大
步,穿越岩壁,进入建 内部。
脱下丝囊,收入腰间内袋,爱菱打量了自己的立身处。这看来似乎像个储物室,杂七杂
八的堆砌了些衣物,对一个身为盗贼的人来说,自己的运气似乎不错。
爱菱快速换上了一件衣服,原主人是谁不得而知,但从左肩的徽印看来,想必也是狼嚎
骑士的一员。把衣服穿好,很幸运地,地上还有帽子,有这身装扮掩饰,再加上地底光线不
清,视野昏暗,应该可以帮上老大的一个忙。
推开木门,爱菱小心的探出头来,确定周围无人后,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无声前
进。
门外是条走廊,没有火把,也没有任何照明器具,放眼处尽是一片漆黑,除了隐约传来
的滴水声,没有半点生命迹象,这确实是方便了爱菱的行动,她深深吸了口气,取出计量仪
器,来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黑曜镜的功能,爱菱自是熟知,若在魔界,不过是项普通的魔道具,但在人间界,就成
了威力强大的法器,它以月光为能源,转化使用者的法力,打开相应的境界通道,用以呼唤
出魔界的生物。
可是,如果使用者的法力不足,能唤出的东西,就是像有翼猿魔这样,魔界的低等生
物,所以,为了弥补这个缺点,魔道士往往都会以融合术之类的术法,对召唤来的生物进行
生化改造,像莫问所发现的苏生水槽,就是生化改造的必备品。
有翼猿魔身上发现的鳞甲,就是最好的证明,这群生物再被召唤之后,遭到了一定程度
的改造,如果这类的手术还在进行,那么,黑曜镜的所在之处,必然散发着极强大的魔法能
量。
地底的构造很复杂,爱菱不是很清楚,上次潜入被发现时,急于逃走,祭坛的位置,也
记的不是很清楚,但从仪器的反应看来,西方有强大的魔法能量正在运作,可能是某种阵
形、结界,也可能就是自己要找寻的东西。
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爱菱展开小跑步,往西方跑去。
前进了些时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点,但仪表上的震动,确实是越来越强,方向应该没
挑错,照这样走下去就成了。
这想法刚起,爱菱陡觉眼前一亮。左方岔进来的一条通道,来了两名骑士,手持沾过发
光苔的照明棒,边走边聊的愉快。
两名骑士见到爱菱突然从通道冒出来,也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山精鬼魅,本能性的手
按剑柄,待得看清是队友的制服,这才定过神来,喝问道:“口令呢?”
爱菱一呆,含糊道:“什么口令!”一面说,心里暗叫糟糕,从没想到会在这里给人拦
住,虽然对方一时没怀疑,但自己既然答不出口令,马上就要被识破伪装,那要怎么脱身?
果然,发问的骑士见她答不出来,再看爱菱用帽沿遮住脸,装扮诡异,心下登时起疑,
半拔出腰间的仿古剑,扬声道:“今天的口令:白日依山尽,风颜展书读。你的口令呢?”
听起来,似乎是某种东方的四行诗,如果能知晓相关知识的话,或许可以随口碰碰运
气,但对爱菱来说是不可能的。以发明、制作器物来看,这女孩毋宁是个天才,尽管如此,
她却仍不是通才,在文艺的相关方面,爱菱的学习程度等于零。
既然答不出,爱菱缓缓贴着墙壁,摸着内袋,试着找寻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助自己脱离
险境的。
两名骑士见她答不出口令,更增疑窦,“刷!刷!”两声,长剑出鞘,准备动手了。
“欲穷千里目,一一垂丹青。”
一个细微语音传进两人耳里,讲的就是口令的下半段。听到爱菱答出口令,两名骑士心
中一宽,收剑回鞘,却又立刻感到不对,刚刚的口令,是从后方发声,并非前方的爱菱,换
言之…
后面有人!
“能够无声无息的靠近,必是高手,至少,是比自己要强的敌人!”
两人大惊,连忙转身应敌,同时长剑再度出鞘,要在回身的刹那,就做好一切的准备。
以军队的素质而言,他们的反应已是上上之选了,然而,却还是慢了一步。
蓝白色的长虹,斩裂了黑暗的空间,通道中传来两声轻响,“咚!咚!”,爱菱还没弄
清怎么回事,两颗人头已滚到脚边,吓得她差点失声大叫。
男子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浮现,他拾起地上的照明棒,交给爱菱。少女的脸上,先是
不可思议,而后转为狂喜,她看见了熟悉的银色长发。
“莫问先生……唉唷!”
什么话也不说,莫问用力的在爱菱脑袋上敲了一下,力道颇大,爱菱彷佛可以看见,有
九只大象在小脑袋瓜上不停地跳着踢他舞。
“好痛喔~~~啊!头好昏……”
摸着头上被敲的地方,小小发明家流下了眼泪,是因为痛吗?或许吧!更或许,是为了
某种超越感谢的心情,莫问先生回来了,明明有那么重要的心愿还要去作,明明知道这里的
危险,他还是回来了,莫问先生呵……
相对于爱菱,莫问似乎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只是打出了询问往哪走的手势。
别后重逢,对于爱菱的心意,银发男子的心里,其实有一座山那么多的话想说,但是,
现在不是促膝相谈的时候。
为了找到爱菱,莫问使用了所谓的锁魂之术。那是种难以个别修练,只有到相当高层级
术的强者,自然拥有的能力,他们可以凭藉对气的灵觉,感应出对手的所在。像三贤者那类
级数的强者,一但施展锁魂,无论敌人藏匿于天涯海角,都将无所遁形。
确定位置,为求最快速抵达,在前来此地的途中,不可免的撞上了几个巡逻的骑士,被
迫露形杀了几人。自己不会土遁术,又没有时间找路,只好把光剑调至最强,强行破地斩石
而入。
B级以上的骑士,可以凭气感应周围的异动,虽然随能力高下而有不同,但大体上都是
有的,自己抢入时 了行踪,再加上这一番骚动,只怕大队人马立刻就会围杀过来,必须要
尽速找到东西,抢路出去。
爱菱也知道事态严重,收起笑容,抹了抹眼泪,伸手指向西方,小声道:“在西边,魔
法能源最强的地方就是了。”
莫问点点头,只要知道目标,他根本不用爱菱指引。虽然不懂魔法,但以他的级数,是
毋须使用仪器,可以自行感应出一定范围内的各式能量运作的。
“我们走吧!”爱菱牵住莫问,就要起步,哪知莫问纹风不动,只是作了个手势,示意
不用那么麻烦。
爱菱眨了眨眼睛,猜想莫问是什么意思。莫问一笑,将爱菱拉至身后,把光剑的能源钮
开至最大,起手便是一剑,对石壁斩去,哗然一声响,石壁轰开了老大的一个洞。
莫问剑势不停,就像狂风中的风车,轮转如飞,但见大小石块簌簌而下,声若雷鸣,好
似有十来个工匠,持利斧巨凿在开辟山道,尘沙飞扬间,凭着光剑神威,竟直接在石壁中开
了一条通道出来,往西直行。
爱菱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光剑是她亲手改造,有多少的威力,她自是清楚。这柄光
剑,在冲锋陷阵的威力上,不输给一流的命名光剑,但要这么拿来当开山的工具,却是会大
量消耗持剑者的功力。
光剑的威力,在到达输出功率的极限前,是与持剑者的功力成正比,吸收的能源越多,
发挥出的破坏力也越强,像这样的大规模连续动作,所消耗的能量,非独是可观,简直是可
怕了,那足以令一个见习骑士,在瞬间被吸成乾 。
“能做出这样的动作,绝对不只是一个C级骑士。”爱菱的这个想法,在下一刻获得证
实。
斩石开道的行动中,有时候会接到现有的通道,撞到几名骑士,莫问倏地一剑,又狠又
辣,或中咽喉,或斩胸腹要害,落位极准,全是一招毙命,对手莫说是反击,便连哼一声的
时间也无,虽然说事出突然,但光只是这份剑技,就足以晋身一、二流的高手了。
爱菱的心里“噗通!噗通!”直跳,她现在才发现,莫问先生的武功原来这么好,说不
定,会和师兄一样好。
敌人显是想不到他们有如此诡异的行进法,几条主要通道上的布兵全部落空,给弄得阵
脚大乱,让爱菱抢到不少时间,直到最后一条往西直道上,才被拦截住。
将近六十名骑士,在道路上严阵以待,长剑均已出鞘,见到侵入者现身,都是一副跃跃
欲试的嗜血狂表情。
莫问打量着敌人的布局。确实是杀气腾腾,如果是普通人,大概在见到这么多柄仿古剑
的瞬间,就给吓昏过去了吧!但是,在莫问眼中,这个曾是率领数万军队出生入死的良将的
眼中,敌人布局有显着的破绽。
敌人人数虽多,但山道狭窄,仅能容三人并行,若想要打斗,那更见运转不灵,换言
之,敌人的拦截网,被地形分割的支离破碎,反而变成了被个个击破的大好良机。
只要稍稍用用脑子,就不会有人选择在这里拦截敌人,敌人会做出这种选择,是因为拦
截不及,被迫于此一战;或是根本就没把这两个侵入者放在眼里呢?可能两者都有吧!总
之,对莫问而言,攻击只会来自前方,这非但避免了被夹击的危险,更可以不用为背后的爱
菱而担心,可说占了天大的便宜。
六十名骑士中,兵器已经出鞘,全身散发显着杀气的,占绝大多数,那都是C、D级的
骑士,体悟不足,尚不能理解“厚积而猝发”的道理,未经一战而锐气已泻,不足为惧。
有七个人站在最后,他们的仿古剑仍系在腰间,人人环抱着手臂,脸上一副满不在乎、
自信满满的样子,从散发的气势看来,是B级骑士。
没有A级骑士!
很好!
莫问不禁有点奇怪,如果说,眼前的队形,就是狼嚎骑士团的组成比例,那A级骑士的
人数,大概只有团长以下的一两人,这样的实力,怎能有“足以晋身A级骑士团”的称号,
莫非这也是江湖妄传?
不管如何,这对自己大大的提高了胜算。
盘算既定,莫问仰头,哑着嗓子,作势长笑,迈开大步,既不是快速抢入,也不是施展
诡异的身法,而是堂堂正正,好似凯旋一般的光荣姿态,步入敌阵。
很奇怪的,当莫问一仰首长笑,所有人都泛起了一种怪异莫名的感觉,彷佛这落魄的银
发剑士,突然变成了一个睥睨天下的霸主,皇者威仪,龙行虎步,几乎要让人升起跪拜于地
的冲动,在场诸人都给一股说不出的沈重压力,压的胸口气息不顺。
为首的一名骑士,挺起长剑,一式“斩蛇开道”,当头斩下。莫问仍是仰首望天,对这
攻击看也不看,光剑挥出,架住这一剑。
那骑士只觉得光剑上有股怪异内劲传来,跟着便是手上一沉,好似有什么东西,让手臂
变成千斤重物,拖的自己直往前跌,心下刚叫不好,莫问随手变招,光剑反挑,割断他的咽
喉,轻取了这一胜。
这一挡、一挑,动作迅捷无伦,后面的那名骑士甚至弄不清状况,看见莫问一招致敌死
命,还轻蔑的以为是同伴平日贪花好色,以至于剑法不济,遭人轻取,当下啐了一口,一式
“卞庄刺虎”,直刺过去。
莫问姿势不变,光剑下击,截住了这一剑,反手上挑,刺穿对手咽喉,轻易再建一功。
骑士捂住咽喉的血洞,却遮不出大量溢出的黑红色血块,“荷荷”闷哼中,身子软倒,
瞪大的眼睛,显是不甘心这样的死法,和适才交剑时,手臂上的那一沉。
莫问就这样往前走去,银发摇动,长袖飘飘,行进间的姿态,霸气凛然,俨然便是一个
正在接受百官朝拜、万民顶礼的真命天子。
可是,他所挥出的剑,却是另一个极端,每一刺出剑、收剑之间,必有一条亡魂随附,
不管敌人怎么变招出击、闪避、发劲,全都没用,莫问就只是这么一架、一挑,简简单单的
重复,却没有人挡的住他一招半式,一切便如天子龙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在狼嚎骑士看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无疑就是传说中的极恶魔神,明明就不是什么精妙
的剑招,但所有同僚居然毫无反抗之力,全给一招了结,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人,使用的不
是人的剑,是冥府之主魉魅的妖剑,是大魔神王铁木真的魔剑。
才不过一会儿,莫问已经走到走道中央,在他的身后,三十几具 体,七零八落地横躺
着,这是几乎不可能的战果,就算是A级骑士,也不可能连续对付这么多骑士而毫发无伤,
一种超越人类理解力以外的恐惧,深深控制住这些人,摧毁了他们的战意,一些控制力稍差
的骑士,甚至已经歇斯底里了。
一名骑士被莫问走到跟前,本想挥剑击出,哪知手臂刚刚抬起,却被莫问一瞪,两道火
焰也似的目光,直射而来,登时给吓得魂飞魄散,当场昏死过去。
本来就紧张的气氛,给这样一吓,就像点了引线,轰然大乱,骑士们战意全消,一股脑
的全往回逃,相互推挤间,乱成了一团,莫问得此良机,再不从容,连忙从后赶上,一剑一
个,要在下一波大批人马到来前,尽可能的削减对方人数。
这股骚动,也波及到了站在最后的B级骑士,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对手,他们的脸上终
于出现了惧意。从一开始,他们便全神贯注,紧盯着莫问的一举一动,结果却发现,这人从
出剑、踱步、昂首,每一个动作之间,无懈可击,浑然天成,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这个事实,让他们惊疑不已,也发现如果还要在这甬道中作战,只会和那些倒下的队友
同一下场。感受到对手如日中天的气势,他们终于动摇了,也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所有B级
骑士一齐转身,从后方的那所大门退进去。
兵败如山倒,这气氛也感染了剩下的骑士,除了一些跟着撤退的骑士以外,剩下的都莫
问被诛戮殆尽了,总体算起来,一共有近四十名的骑士,在刚才的激战中丧生,这是了不起
的战绩。
而当最后一名骑士逃入大门后,莫问望着笨重的厚铁门,长长吁了口气,跟着,整个人
仿似瘫痪了般,用手撑在门板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看起来,莫问这一仗胜的风光无比,每一个骑士都是被轻取,他独力歼灭过半数的敌
人,而且个个一招毙命,游刃有余,非常轻松惬意,但是,紧跟在背后的爱菱却看到,就在
莫问随手挥 剑招,顾盼生姿的同时,他的汗,湿透了背后的衣衫。
这一战,赢的并不轻易,所有的战果,都是莫问苦心营造出来的。首先,他活用了新学
会的武技,施展“帝王”之诀,立身成帝,以帝皇之威势、王者之霸气,使所有敌人为之夺
其势、摧其心志,自然而然地俯首于帝王之下,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之后,他那一架、一挑之间,则是其不传秘剑中的“借劲锁”,趁着敌人僵死的瞬
间,一招致命。
然而,这套剑法的威力确实是无坚不催,但在耗费真力上,也是相当可怖的,在两年
前,莫问将之修练至挥 自如,但在两年后的现在,以一个C级骑士的实力,根本没有使用
它的能力。
也因此,原本可以捆死敌人全身经脉的“借劲锁”,仅能使对方的手腕一沉,饶是如
此,莫问也得将全身的内息,提高至极限,同时更被迫动用了,那一道绝不该动用的剑气!
“啊!问我动用了会有什么后果吗……我这么说吧!你可以想像一下,让一枚以亚光速
行进的西瓜,撞击在地面上,会是什么样的画面……什么?听不懂?这可不行,你太古魔道
的知识没学好,要不要你再留下来,让我帮你补习个三年五载,我告诉你,不是老师爱自
夸,讲到太古魔道,老师我实在是…”
回忆起当时的“谆谆告诫”,莫问不由得苦笑,他虽然极力避免,但提气运劲间,仍不
免牵动了那道剑气,现在身体内彷佛有数股高伏特的电流,在各处经脉中噬咬,实不难想
像,如果当真以那剑气来发劲,后果必是……爆体而亡!
不管怎样,现在总算是走到这里了,下一战是否还能这样顺利,就得听天由命了。
爱菱很担心地看着莫问的背影。莫问先生从刚刚起,便一动也不动,半点声息也无,甚
至连呼吸都快停了。不知是否自己多心,爱菱突然觉得,莫问先生的背影,苍白的可怕,被
笼罩在一层沈沈的死气之中,彷佛这个身体只剩下乾涸的躯壳,而没有了灵魂。
良久,莫问打出手势,询问目标物是否在门后,爱菱连忙点头,道:“嗯!魔法反应最
强的是在这里,黑曜镜一定也是在这里了。”
莫问点点头,把手放在门上,推门而入。
在开门的刹那,莫问有着些许的迟疑。在这门的背后,有七个B级骑士,和四个C级骑
士,可能还有其他的伏兵,就凭自己两人要独闯,大是凶险。
但是,这些并不是让莫问止步的因素,凭着优异的剑手直觉,银发男子本能性地感觉
到,在这扇门之后,有某种相当熟悉的感觉,令他却步不前。
“怎么了呢?莫问先生。”爱菱关心地问道。
莫问微笑不语,到了这个节骨眼,就算门后有十万大军,自己也得照闯不误了,当下再
不犹豫,手一用力,推门而入。
门后,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有别于入口的羊肠小道,门后是个极度宽阔的殿堂,在一
个数百尺见方的岩洞中央,架了一座木制高台,高台上方的岩壁,给开了一个笔直的长洞,
透过长洞,可以看见清朗的天空。
爱菱一眼便看出,这是为了黑曜镜而专设的祭坛,透过岩洞,每晚的月光可以直接投射
在祭坛上,让祭坛上的黑曜镜,得以吸收月华,术士得以凭之行咒。
撤退至此的、再加上原本的守卫,总数十五名骑士,此刻在高台下结成了某种阵式,如
临大敌,做好了和敌人一战的准备。
高台之上,彷似有旗帜飘扬,莫问皱起眉头,向爱菱询问那是何物?却见爱菱苍白着嘴
唇,轻轻颤抖,小声说道:“那…那是拿黑曜镜召唤高等魔物的准备工作……“
爱菱跟着补充,黑曜镜用以召唤普通的魔界生物,仅需满月光华,配合施咒者的法力,
即可成功,但若是要以之呼唤高等级的魔族,那就必须特殊的仪式来辅助,黑曜镜要从一个
半月以前就被禁用,以储蓄满月光辉。
这也就是到了后来,有翼猿魔没有再出现的原因。存货给杀了精光,无法再行补充,而
又新聘了狼嚎骑士团当护卫,自也不需要这些只会“呱呱呜”的笨蛋两脚兽了。
至于需要的特殊仪式是什么呢?爱菱没有说,莫问也没有问,骑士的嗅觉极灵敏,他可
以嗅到,高台上有浓厚的血腥味,想来不会是什么有益身心的仪式,不问也罢。
莫问比出手势,问爱菱黑曜镜是否被安置在台上。
爱菱迟疑道:“那里是有黑曜镜遗留的气味,不过……”
莫问一摆手,示意等一下由自己将敌人缠住,爱菱设法爬上高台,取走黑曜镜。手势打
完便把爱菱推开,全神注意敌人的举动。
时间所剩不多了,敌人组成的剑阵,气势不可思议地一再增强,必须要尽快抢攻,取得
先机,以免牵制策略弄巧成拙,真 被困在剑阵中,脱身不得,那就真正是糟糕了。
“这家伙原来是个哑巴啊!”
骑士们很惊讶地发现这个事实,在刚才的战斗中,莫问始终未发一言,他们也没有那个
余裕去注意这个问题,直到看见莫问与爱菱比手划脚,才为此而吃惊。
人人脑中都是同样的一个问题,江湖中的年轻高手里,有哪一人是这样或聋或哑,银发
披面,剑术通神的呢?很遗憾的是,没有人想到答案。
“快去吧!小心。”
手一推,将爱菱借力送开,莫问微一提气,发足奔向敌阵。
莫问一动,身形竟尔飘忽开来,每踩下一步,就立刻腾挪闪形,从另外一个想不到的方
位窜出,虽然看上去有些生涩,却当真是忽焉在前,忽焉在后,捉摸不定,以一人之身,包
围住了十五名敌人。
几名年纪较长,见识较博的骑士,见到莫问的身法,通通都“咦”了一声,他们曾经看
过这种身法,就是没看过,也曾经听过。那是白鹿洞三十六绝技之一的“踏雪惊鸿”。
想到这个念头,人人心下都怯了几分,白鹿洞是当前风之大陆上,武学的泰山北斗,掌
门人便是昔日三贤者之一,月贤者陆游,单以剑术而论,只怕已是天下第一高手,门下更是
人才济济,高手如云。这男人能修至三十六绝技,怕已是亲传弟子外,首席学堂的学生,如
若将之杀伤,与白鹿洞结下梁子,日后给人寻仇上门,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思考还没来得及得到答案,莫问已然逼近,光剑一抖,点点蓝光如雨 落,大有先声夺
人之势,骑士们也随之发动剑阵,巧妙的运作,几个起落后,反将莫问重新包围进来。
剑阵发动,莫问只觉得数股不同的力道,组成了重重力网,好似漩涡般的打转,扯的自
己身形大乱,动作也迟缓下来,而且,那越益加重的力网,让心头泛起了种熟悉的感觉。
“是仙道术……不!不是……”
周围的骑士们显是忌惮他功力了得,不敢率先出手,只是把剑阵的运转加快,多股不同
的真气,编织成力网,层层披锁在莫问身上。
莫问凝神观看。他对于俗称“东方仙术”的仙道术,仅是微有涉猎,但早年闯荡江湖,
多历征战,闯过各式剑阵,是以此刻虽然身陷重围,仍立即静下心来,试着在剑网中理出破
阵头绪。
剑阵由九人组成,三人为一组。每一组以一人主攻,余下两人则负责将内力源源灌输,
让三种不同的力度,相互激汤,组成力网。单是从这点来看,剑阵的设计人,对于东方武术
定有深入研究,因为这种传功并力的法门,是东方武术所独有的。
然而,若纯说是东方武术,却又有些不似,大凡东方武术的三组式剑阵,往往是根据三
才之位,或是其所演绎出的九宫之学予以布阵,再暗合其他的生克变化。但此阵的排列,既
非三才,亦非九宫,而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组合方式。
另外,要发动这剑阵,所需要的功力必然极大,因为剑阵的组成,全是由B级骑士所组
成,只有西首的那一组,似乎因为人数不足,所以被迫由C级骑士顶替,而显得有些配合不
上。这就是一极大的破绽,任何团体阵形,最忌讳分配不均,而让某一处的强弱失调,反变
成了阵式的破绽。
看来,尽管这阵的包围网力度之大,为自己生平仅见,只要仍采用个个击破的方式,破
除剑阵应是不难,可是,心头的那种不快感,究竟是怎么回是呢?
身为一个剑手,莫问相当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是任何骑士在长期处于生死关头中,所自
然锻 出的灵觉,靠着这种纯出本能,无关大脑思考的预警,往往可以助他们掌握先机,反
败为胜。
敌刃逼近,唔!那种熟悉的不快感又来了。
莫名的憎恶感,使得莫问的情绪开始有些失控,他将真气灌注于剑上,一式“碧血丹
青”,光剑化作蓝光千百道,同时向四面八方点去。
“铿!”
“嗡!”
“轰!”
明明同是光剑与仿古剑的碰撞,却爆发出三种不同的声音,发动的攻击,全给组阵的力
盾抵去。莫问也觉得剑上传回三种不同的反应,金铁之壁的硬挡、棉絮之幕的吸化、滚滚长
河的抵销,对方的剑势如万里长空,旷远而不知其边际,有一种包容万物的渊博,散化去了
所有的攻击,这感觉…这感觉……莫问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几乎当场便要怒吼出来。
“抵天三剑!”
白鹿洞三十六绝技的镇派之宝,陆游恃之成名的不朽神技,天下第一守招,抵天神剑!
重见抵天,莫问百感交集,心下又是激动,又是痛楚,回忆当年学习这套剑法时,自己
是师兄弟中最短时间学会的,师尊还为此着实夸奖了他一番,期许他是白鹿洞千年一见的剑
术天才。
当日的夸奖犹言在耳,人事却已全非,莫问可以听见自己的心滴血的声音,师兄啊!师
兄…你怎能如此待我…你曾是我最敬重的人啊!
“莫问先生,小心啊!”
心神激汤下,险些便给人一剑劈成两半,总算莫问及时惊醒,挺剑还击,重新又斗在一
起。
一名骑士在贴近时,似乎看到了,在银发之下,这男子的眼角隐然有泪,心下不由得大
奇,“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莫不是给吓得尿了裤子,偷偷掉眼泪来着吧!”
战斗虽然激烈,战况却是一面倒,莫问所发出的攻击,遇上那三道剑网,全给吸收了进
去,反观狼嚎骑士,虽然剑阵的威力主守不主攻,但他们逐步缩紧包围网,无疑便是将三面
铁壁向内推挤,占尽便宜,不一会儿,莫问已是破绽大露,迭遇险招了。
莫问心下大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狼嚎骑士团会有“足以晋身A级骑士团”的称号
了,不知是哪个白鹿洞叛徒,学了这剑法,再将之演变成剑阵,两百人合力,约可组成十个
剑阵,将所有的敌击都挡去化消,除非是遇上熟识此剑的本门高手,不然确实是足以横行天
下。
会使用抵天三剑的,必是白鹿洞门人无疑,若是说门人中出了不肖的叛徒,这样一来,
狼嚎骑士会使用高段东方武术的现象,也就合情合理了。
能将这三剑组编成剑阵,聪明才智自是了得,但就其威力而言,也不过是个杂碎拼盘,
创设者显然只是依样画葫芦,并未当真学到这三剑的真髓,如过是遇到公瑾、紫钰这等熟悉
剑招变化的顶尖高手,只怕剑阵还没走上三招,就溃不成军了。
说到在剑法上的修为,莫问比之公瑾等嫡传弟子,只高不低,然而,上乘剑术均讲究内
力与招数的配合,以莫问这时的内力,已经用不出往昔惯用的那些剑技,适才开道、激战,
又耗力不少,此刻虽然能看出剑阵的破绽,却是无力将之破解。
爱菱此时已贴近高台,她虽然不太懂武功,却也看得出莫问落在下风,心下焦急不已。
狼嚎骑士们,见到莫问的剑招大乱,起先还不敢妄动,怕是有计,却见越到后来,莫问
的反击越是无力,知他技穷于此,均是狂喜不已,主阵者一个呼哨,三道剑网同时向内挤,
要把这可恨的哑巴一次做掉。
剑网骤紧,在莫问眼中,彷佛有几千几百道抵天剑,同时迫到面前来。
“他妈的混蛋老天,这抵天臭剑困了我半辈子还不够,现在还来束缚于我!”
眼见剑影幢幢,也不知是哪来的一股力量,激的莫问血滚如沸,完全忘了刚才的疲劳,
剑花一挽,对着重叠而来的剑网硬碰而去。
狼嚎骑士们操控剑阵,满以为这一下可稳致敌人死命,哪知包围网中突然惊响一声长
啸,清亮若九天龙吟,只震的举室皆鸣,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手底下的剑势,不由得一
缓,让包围网出现了空隙。
一道蓝色身影,彷佛冲天仙鹤,自重重剑影中破网而出,跟着,在众人的眼前,开了一
朵青莲花。
是的!开了一朵青莲花。
明明是蓝白色的光块,竟荡漾出一片碧青霞光,瑰丽不可方物,瞧的众人意乱神迷。狼
嚎骑士先是给那啸声一惊,又突然给人强力突围而出,一惊之下,剑阵登时瓦解,正要重组
阵式,刹那间,剑锋来势神妙无方,又是对准剑阵的破绽处,众人挡的手忙脚乱,只听得惨
呼连连,两名骑士中剑身亡。
莫问心中一喜,却见守候于旁的骑士立即补上空位,剑阵重组,又将莫问包围起来。
莫问心下清楚,只要能将剑法的威力,发挥至五成以上,以自己对抵天剑的了解,破去
此阵可谓轻而易举,就只恨受伤后功力大损,必须要将内息提高到极至,方能勉强运用此剑
术,更别说发挥其真实威力。
“可恶,若我经脉未伤,这等拼盘阵法怎困的住我?不管了,放手一拼吧!”
恼怒起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莫问长啸一声,把内力提升至颠峰,光剑指天,一式
“我本楚狂人”,剑势如狂潮怒涛,逼得左右敌人纷纷举剑招架。
身子一侧,“飞上青云端”,倏地腾身而起,便似传说中的剑仙,人在半空,把光剑舞
成朵朵青虹,“二水中分白鹭洲”、“浮云游子意”、“笔落惊风雨”、“孤帆远影碧空
尽”,“刷刷刷”连环四式,妙着纷呈,只逼得狼嚎骑士不住后退。
骑士们人人大惊失色,在他们的记忆中,任你是多强的高手,便算是A级骑士,一但陷
入这狼嚎剑阵,都只有被耗尽体力,任凭宰割的下场,从也没哪一次会像这样,反被阵中的
敌人逼的倒退。
功力较深的骑士已经看出,这银发男子绝非普通人物,他所出的每一招,均是针对剑阵
的死角,显然是熟悉白鹿洞武学的高手。更重要的,是他所出的每道清虹,都产生一种不同
的大气象,忽如长江大河,忽如空谷幽月;一下是无定白骨,一下又变化为百花齐放,其中
更有一股傲然仙气,折服万物,若不是他总在紧要处凝住不发,几乎要打的骑士们连剑都抛
了。
斗到紧处,莫问猛将内息往上一提,“别有天地非人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式
厉害招数一齐递出,骑士们只见眼前青光大盛,全是剑影一片,吓的魂飞天外,慌忙中将剑
网再紧,只听得诸多怪声,如鞭炮般连响不绝,光剑全撞在剑网上,未能突破。
骑士们长长呼了口气,总算是抵天剑网固若金汤,而莫问的剑招又不知为何,伤人的威
力不大,才保得平安。
爱菱努力的攀爬高台,看见莫问奋战的英姿,只看的张口结舌,连大气也发不出一个。
自莫问变招出剑后,整个人便一直藉力浮在半空,回翔如意,一朵朵的青莲,不住从他
剑底绽放,打的骑士们还不出手来。
很奇怪的,明明剑招舞的那么急,但莫问的一举手,一投足,是那么的自在、优雅,充
满了贵公子的秀气,彷佛是一个诗人,徜徉在湖光山色之间,舒闲写意,长发飞扬间,说不
出的好看,浑不似正陷身于重围,与人兵刃相向。
光剑与敌刃相触,隐隐发出音律之声,莫问周旋于其间,举重若轻,潇 随心,似乎压
根就不把剑阵当回事,随时都可出阵的样子。
爱菱这时才明白,莫问先生的武功,非但是比想像中的更好,简直好到了难以想像的地
步。
不过,有件事,爱菱却不知道,莫问的身体经过一再损伤,现在的功力,仅不过是当年
的三成了,而且,他所使用的这路剑法,与一般武学大异其径,越是战况不利,看来越是
潇 。而莫问此时的心里,正自暗暗叫苦。
催动这路剑法,需要极深的内功底子,莫问现在是凭着过去的底子,以一口真气强自催
动,若再过一会儿,真气耗竭,便当真无计可施,要任人宰割了。
唯今之计,便是趁真气尚存时,一口气催破剑阵,但上乘武学,当真是不能差一分一
毫,他此刻内力不足,许多厉害招数只是徒具其形,发挥不出应有威力,若非如此,狼嚎骑
士早已横 遍地了。
再斗片刻,骑士中渐渐有人察觉不对,他们见莫问手上有伤,显然是曾经受过伤残,那
么,是不是此人力有未逮,以至于发挥不出这套剑法的十成威力呢?
大着胆子,他们缩紧了剑网的包围,果然一如所料,莫问的剑招仍是凌厉,但却总是无
法突破剑网的藩篱,这个结果让狼嚎骑士精神大振。
“不要怕他,他不过是个空壳子,大夥儿并肩齐上啊。”
莫问冷哼一声,左边袖子扬起,一枚金戒指夹带劲风,射穿了一名正要爬上高台抓拿爱
菱的骑士的脑袋,只听得咕咚咚几声,骑士的 体重重摔落在地上。
本来要一齐扑上的骑士,见莫问能于重围中,轻易杀掉阵外的敌人,差没给吓得寒了
胆,他们本是 兵,计决不肯做于己无益之事,看到敌人尚有如此威势,均都放慢了攻势,
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讲。
莫问的眉头却皱的更厉害了,刚刚那一下殊非轻易,实是平生功力所集,还占了个偷袭
的便宜,否则若是那么轻易便能取敌之命,哪容得这些杂碎猖狂至今。
剑阵的威力不减,看来前半路的剑法是不足以克敌致胜了,那么,要使出后半路吗?后
半路的剑法虽然远比前半路为强,但一经施展,非得整套使完方休,自己的内力,可以支持
到那个时候吗?
正自思索,胸口突觉一阵气紧,心脉狂跳,正是内息崩溃的先兆,莫问突然有一个想
法,一个他不该想到的恐怖念头。
既然要拼死一击,就动用那个吧!如果它的威力当真如老师所言,要破去这个拼盘剑
阵,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这念头方起,老师昔日的吩咐又重现耳边。
“灌进你体内的剑气,已经可以自行运作了,不过,要让你的身体能够与之融合,还需
要一年的时间,你不愧是剑的天才,换做是你师傅,就算是再给他一千年,他也未必能容纳
这天流不动剑啊!”
胡乱动用剑气,会有什么结果呢?莫问曾有过一次经验,那时他潜入黑鲁曼王宫,与前
来捉拿的大内侍卫发生剧斗,战的内力竭尽,体内潜藏的剑气自然被牵动,剑上的威力暴
涨,逼退侍卫,这才得以脱身,但是,当他狂奔回到住所,赫然发现,全身的每一个毛细孔
都在渗血,显是经脉爆裂的前兆。
稍微被牵动尚且如此,若是当真动用,只怕一剑未出,自己便爆成一堆血粉了。
授业时,老师曾说,这绝世神剑唯重明悟,若是能解开其中关键,立刻便可修得最高境
界,一年之约,并非是牢不可破的。
那么,要解开什么样的死结呢?
“喔!这个啊,其实呢,只要你想得出,自己究竟想挥出什么样的剑,这样就行了……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不会是想提前使用吧!想想西瓜,西瓜啊……”
撇去后半句不谈,自己这近一年来,一直不断的问,到底想要挥出什么样的剑。想起世
间剑道渊博无边,各式剑技自有千秋,委实难以决定,其实,只要能打倒敌人,管他是什么
剑,这样不就好了吗?
“我想要挥出打倒敌人的剑,这样算是回答了吧!”
一年之期所剩不过十数日,或许自己的身体已经能适应了也说不定,纵使不能,当自己
使出后半路的剑招,内力提运不上时,一样会牵动剑气,那结果还是相同啊!
握紧剑柄,莫问做出决定了,正当他深深吸上一口气,准备提升内息,做出最后一击
时,狼嚎骑士的剑网忽地加紧,莫问把剑一格,对方的仿古剑中突然喷出一阵尘雾,莫问猝
不及防,险险把头一偏,飞身急退,却还是给沾了些,眼睛热辣辣的,甚是疼痛。
“无耻鼠辈,竟然用这卑鄙手段。”
从感觉上来说,似乎不是什么至毒药物,莫问略略把心一宽,留心倾听敌人动向,将光
剑舞成一团蓝光,务要在视力恢复前,不给这些鼠辈可趁之机。
正自 徨无计,左方突然惊传一声巨响,似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跟着便是一片惊叫
声。
“什么鬼东西,我看不见了。”
“那无耻的小贱胚,放了迷烟啦!”
“什么乌漆摸黑一片,大家小心,别让那臭小子给跑啦!”
听这情形,似乎是爱菱趁机放了烟雾弹之类的东西,四周黑成一片,狼嚎骑士为求安
全,也是人人舞剑护身,怕遭了敌人的毒手。
细碎的脚步声贴近,跟着,一只温莹的小手牵住了莫问,某种布帛之类的东西罩了上
来,莫问只觉得脚下的土地一软,整个人往地下沈了去。
“莫问先生,莫问先生。”
用随身带的药剂,抹去眼中的尘粉,视力逐渐恢复正常,莫问睁开眼来,漆黑中,隐隐
浮现少女的轮廓。
“你没事吧!莫问先生。”
出现在爱菱脸上的,全是关心的神色,她在一旁把所有的战况看的分明,一发现莫问遇
险,立刻发出预藏的烟幕弹,遮断骑士们的视线,再使用“伯布丝之囊”,和莫问一起潜入
地下。
莫问比出手势,询问自己处身之地。爱菱简略解释了一遍,道:“我们现在在地底,只
要没有太大的动作,他们不会发现的,我们可以靠着这丝囊逃出去。”
逃出去,莫问苦笑,他不知爱菱是怎样潜入的,但是,现在的地上,有数名经验老到的
B级骑士,如果他们连地底有两个人在移动都无法发觉,那就该被没收骑士证书了。
“这个方法行不通,他们马上就会发现的,我且问你,黑曜镜拿到了吗?”莫问比画
道。
现在没有太多的时间,他刚刚看到爱菱已经爬上了高台,照停留时间来算,台上便有十
个黑曜镜也一起拿了下来,如果目标物已经取得,现在只要一心顾到如何撤退,那事情当然
是容易的多。
黑暗中,莫问看不清爱菱的脸,只听得她迟疑了一下,问道:“莫问先生,你能打赢…
哦!不,你有办法可以让我们安然撤退吗?”
给这么一问,莫问为之哑然,要逃当然比要战容易,不过,如果现在冲上去,势必又给
剑阵缠住,届时还脱的了身吗?经过这一番激战,自己的内力所剩无几,已无强运剑法的本
钱,断断不可能故计重施了。
想来想去,最后的方法,还是只有孤注一掷,就算自己爆体身死,也有余裕让爱菱趁乱
而逃……啊!事情怎会走到这一步呢?这未免太本末倒置了吧!
自己最重要的生存目标,不应该是拖命活下去,待一年期满后,去救回那朝思暮想的人
儿吗?怎能在此轻易就死。都该怪自己冲动,逞一时之勇,弄至这个田地。
一念至此,莫问真有种冲动,想一把掐死这笨女人,可是,手一举,莫问叹了口气,又
将手放了回去。
说到底,是自己思虑不周,又怎能怪这女孩呢?生命中连续两次,都是栽在这抵天剑之
下,或许,这也就是自己的命吧!
“老天真混帐,看我第一次死不掉,还又给我来第二次。”
“莫问先生!”
爱菱的夜视能力,远较莫问为佳,发觉莫问沈吟不语,脸色奇差,自然明白他对这一仗
全无把握,是抱着拼死一战的想法。
说来也是,不管一个人武功再高,要同时单挑那么多对手,也太勉强了,更何况,莫问
先生还拖了自己这个窝囊废,如果少去了自己的拖累,以莫问先生的武功,一定可以安然脱
困的。
感受到少女的关心,莫问微微一笑,伸出斑驳的右手,抚摸爱菱的小脸,无限爱怜地比
画道:“不用担心,不管最后怎么样,小爱菱是一定逃的出去的,把镜子交给你父亲,他以
后就会好好对待你了。”
哎!舍身取义实在不是自己的作风啊,这么死实在是挺不甘愿的,可是,总不能倒过
来,要爱菱舍身掩护自己吧,姑且不论道义上的责任,光是想到可行性,就令人大摇其头
了。
好,就算要死,也要死的像个英雄,重回人间走了这一遭,还没来得及有机会留下些什
么,就帮这小姑娘完成任务,当作是弥补最后的一点遗憾吧!
轻轻捏了捏少女滑嫩的脸蛋,莫问乾笑几声,比画道:“以后要做个让所有男人着迷的
好女孩,还有,有空的时候,要想想莫问先生……”
“莫问先生!”
爱菱擦了擦眼角,眼眶中有微光闪烁,莫问正想出声,却被她一把抓住。只听少女嘻笑
出声来,似乎是为了他的一本正经而觉得好笑,小声道:“莫问先生不用担心,事情没有那
么糟啦!如果你的方法太危险,就别用了,还是用我的方法好了,爱菱为了这种时候,特别
留下了秘密武器喔!”
能够不死,当然不会有人主动想死,特别他还是一个有这么多心愿未了的人。不过,这
女孩的秘密武器,可靠吗?该不会是那种不分敌我,见人就杀的疯狂血腥大炮吧!
看爱菱衣衫单薄,平常的那个大包袱也没带在身边,不像有什么重型武器的样子,看来
还是别寄望太深,问清楚再说。
承受了怀疑的眼光,爱菱笑得灿烂无比,小小发明家骄傲的挺起胸膛,低声说道:“等
一下,作战的时候,莫问先生虚晃个几招,就跳到那个高台上去,然后,再往顶上的那个岩
洞跳,对,大概是那个高度以后,就把现在用的那柄光剑,按下底下的红钮,用力丢下
来……”
听着爱菱的解释,莫问疑惑满肚,这听来像是某种强力爆裂物的使用方法,那笨女人该
不会是在光剑里,安装了烈性炸药吧!天杀的,亏自己天天拿它和敌人作战,要是突然爆炸
的话…
“不是啦,只是烟幕而已,只有烟幕啦!和刚刚用的黑烟是同一种啦!”爱菱连忙解释
道:“这次的烟幕里面,有放催泪药物,我躲在地底,等到烟幕整个扩散开来,我们不就可
以逃跑了吗?”
听完爱菱的作战计画,莫问想了想,这的确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比贸然冲出去决一死
战要可靠,虽然说计画听来还有几个障碍,但以自己的力量来排除,想来也是办的到的。
“找到了,那臭小子就在咱们脚下。”
敌人已经发现,没有时间了,就照爱菱所说的去做吧!莫问拿起光剑,便要破土而上,
心中却隐然有份不安,难以释怀,想了想,自怀中取出了个纸摺的护身符,交给爱菱,比划
道:“把这别在身上,很有用的。”
这护身符,是他当年在白鹿洞时,师傅赠予几个师兄弟的,据说,这是师叔亲手所制,
具有莫大神效,不过,自己这些年来叠遇险难,这护身符从也未发生过半点功效,想来是纯
属虚言了,现在送给爱菱,也仅是拿来讨讨喜,做点象徵意义罢了。
“莫问先生……”
拿起护身符,爱菱面上的笑容忽然敛住,牢牢握住莫问的手,说不出话来。
几滴热烫的水滴,落在莫问的手掌上。
“一个护身符,不必那么感动吧!唉,真是婆婆妈妈,敌人就快要杀下来了…”正想一
把抚开爱菱的手,少女说话了。
“莫…莫问先生为什么…肯陪我……肯陪爱菱走到这里呢?爱菱已经付不出报酬了
啊!”
莫问一笑,拍拍女孩的小脑袋瓜,比画道:“所谓的骑士啊!就是为国王和美丽的淑女
而奋战的。”
言罢,莫问转开光剑,真气一提,自丝囊的开口处,挥剑破土而出,冲锋再战去了。
爱菱望着手上的护身符出神,彷佛还感受的到,莫问先生的体温,而耳边的声音犹自回
响不已,那是她初到香格里拉,在香榭广场上四处求援时,一个骑士所说的话。
“开什么玩笑,所谓的骑士,是为国王和美丽的淑女而奋战的,被你这种丑小鸭聘用,
我会死不瞑目的。”
原来……原来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旁边了啊!那么,所谓的受韩特所托,来打个临时
工,全…全都是……
“敌人在这里,大家快过来。”
“组成剑阵。”
破土而出之际,莫问曾经想过,要不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抢先杀掉一两个骑士,
让剑阵瓦解,不过,这个想法却因为对方的组阵奇速,而被迫胎死腹中。
不知道为什么,莫问对于爱菱的计画,有着些许的不安,好像在什么地方有大破绽似
的,说到底,这种靠烟幕偷袭、逃命的伎俩,殊非光明正大的英雄手段,只是现在身处落
魄,不得不低头而已。
当一个骑士挥剑斩来时,莫问有种冲动,想奋力一拼算了,自己已经找出答案了,“想
挥出能够打赢敌人的剑”,有了答案,不就可以趁机印证了吗?
想归想,那一剑到底是没有递出去。不能再鲁莽行事了,这一生,为了一时冲动而吃的
苦头,难道还不够吗?在应尽的责任了结之前,是怎样都不能再乱来了。
一声长啸,莫问向后急退,如一只大鸟般贴着高台冲上,脚步点个几点,轻而易举的上
了台顶。
高台上原本埋伏了守卫,见到有人上来,从影蔽处飞剑斩来,莫问先是一惊,却反手一
剑,“飞流直下三千尺”,青莲花刹那开谢,骑士头断魂飞,当场毙命。
藉力在高台上一点,莫问身形急速拔高,向顶上的岩洞射去,同时按下红钮,将光剑往
下钉射,心中静待烟雾的升起。
岩洞顶端的天色已泛红,该是黄昏时段了吧!
莫问忽然觉得有些不妥,既然高台上埋伏了骑士,那爱菱怎能从容上台,取得黑曜镜;
仔细想想,刚才在地底的交谈中,爱菱果然没有提到,自己已经拿到黑曜镜了。这么一想,
莫问登时觉得事情不妙了。
爱菱刚才的举动,有些反常,可别是有什么很不好的计画吧!眼光微略瞥见,高台上有
什么东西堆聚,当莫问看清楚那是什么,立刻给吓出一身冷汗。
一个个黑色的正方体,散发着奇异的黑色金属光泽,其中隐隐有五色彩光流转,刹是好
看,飞扬的色彩,让人有种感觉,这些东西并非死物,而是某种有生命的有机体。
原本莫问一直有个疑问,听爱菱说,这里的主人,仅是一名魔导师,虽然有钱,却没有
到富可敌国的地步,这样的人,能够请动狼嚎骑士团,实是怪事一件,莫问原本以为是为了
私人交情,而现在,他知道理由了。
这种东西,莫问曾在雷因斯.蒂伦看过,这是浓缩过后的魔法能源。像雷因斯。蒂伦那
一类的魔法王国,许多器物的发动,都必须要倚仗魔法能源,武器更是如此。雷因斯.蒂伦
对外引以为傲的魔法炮兵团,就是使用浓缩的魔法能源块来发动的。
不过,优质的魔法能源,得来不易,必须要极高段的魔导师,才能将魔力凝缩成块,形
诸于外。
雷因斯.蒂伦的稷下学宫,有专设的大法师塔,魔导师定期将自身的魔力凝成魔法能源
块,再藉由诸神的祝福,使之安定化,便成了魔法炮兵团的能源。因为仅有雷因斯.蒂伦那
样的魔法大国,才有办法维持这种挥霍行为,也因此,魔法炮兵团成了雷因斯.蒂伦独有的
兵种。
魔法能源块在黑市的交易价格极高,而且性质不稳定,浓缩的能源一旦被触动,立时会
引发惊天大爆炸,所以被列为高度危险物。
这种黑色的能源块,等若最纯的原油,与经过诸神祝福转白的安定品不同,内中遭到压
缩的能源,异常的活跃,只要在处理上不小心,随时都会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黑曜镜本身有打开魔界通道的力量,那么,或许也能藉此,从魔界的瘴气、爆雷中,提
炼高浓度的魔法能源,狼嚎骑士多是亡命之徒,只要价钱卖的好,管他危险不危险,双方想
必是因此一拍即合了。
照高台上魔法能源块的数量看来,足以轰掉半座山而有余,管他什么狼嚎骑士、黑曜
镜,通通都只剩一堆灰烬了。那么,如果说爱菱没有取得黑曜镜,却发现了这些能源块,她
所拟订出的计画会是……
猜到了事情可能的发展,莫问为之大惊失色,刚想改变身形俯冲,拦截光剑,只见一团
黄光,从自由落体的光剑上爆亮,逐渐转为炽热,跟着……
惊天动地的爆炸发生了,不知道爱菱藏的是什么爆裂物,整间洞窟立时给轰的土石摇
落,岩壁倒塌,无可抵御的热风,席卷了洞内的每一个角落。
这爆炸明显的属于魔法性质,爆炸的威力,形成了一个红色光罩,逐渐扩大,而将范围
之内的东西,全数吞噬、毁灭。
莫问待要冲下,只觉得一阵热流,将他身子托起,就像发射火箭一样,从那岩洞直往上
送,但见明洁天色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被送出地上了。
眼看爆炸光罩越来越大,只要再过片刻,就会触及高台,届时牵动魔法能源块,引发连
锁反应,整个地底建 都会在瞬间付之一炬,自己虽能逃过一劫,但藏在地底的爱菱,铁定
给烧成焦炭了,不,说不定连灰都不剩了。
这就是那女人最后的想法,拼着一死也要把任务完成;即使是死,也不放弃原先承诺的
工作,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没有了命,就算完成了工作又怎样,她怎能这样!
莫问彷佛胸口给重重 了一下,爱菱的行为让他感受到极深的震撼,而和这女孩相比,
自己的一再犹疑不决,实在是太卑懦可耻了。
“你这个笨女人,什么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作为,我还用你来教吗?”
莫问发出了一声狂吼,努力拿住桩子,使个“千斤坠”,想把身子往下沈,哪知这热流
澎湃难当,他虽以将功力尽量提高,仍是被托着缓缓上升。
“不行,没有时间了啊!”
莫问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所有提聚的内力散去,心灵清虚一片,紧跟着,他将原本禁锢
于丹田的一道剑气,极小心的释放出来。管他什么心事未了,如果让这笨女人就这样死在自
己面前,自己这一生都别想再阖眼了。
刚开始,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突然间,莫问只觉得自己的体内,涌进了一个银河那
么多的澎湃能量,心知不妙,连忙阻断内息,将剑气重封于丹田,却已晚了一步,有一丝极
微薄的剑气,还是窜进了都脉。
同一时间,莫问体内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雷爆,彷佛天地初生时的浑沌大爆炸,正在他
体内反覆进行,各种元素间不住剧烈撞击,激烈奔走的狂飙能源,几乎要把所有的经脉一齐
撑爆。
身体痛的好像要四分五裂了,这远比当初所受的各种酷刑相加还要痛,莫问简直想不
到,人体怎能发生这种疼痛,苦的是,神智偏生清清楚楚,这才真是痛入骨髓。
好像有一个银河那么多的能源,不停的冲撞,莫问的经脉甚至渗出血来,整个人便如同
气球似的,皮肤渐渐膨胀起来,爆体只是迟早的事了。
正自危急当口,岩洞上方,猛地飞进了一枚石子,不偏不倚地,正中莫问头顶百会穴,
给反震的剧烈内劲,爆的点滴无存。
就在石子爆碎的刹那,莫问只觉一股炽热火劲,由头顶迅速流往各处经脉,所经之处,
遇物即焚,差没把血液全给煮开,莫问甚至有种感觉,他闻到自己内脏给烧熟的味道。
然而,这股火劲却将到处狂 的能源,暂时缓得一缓。照理说,没有任何功力,压的住
这如宇宙初生似的能量,但这火劲运用之巧,实是匪夷所思,它在与狂奔能源融合后,以火
之热力,连贯各个气旋,使冲撞之势稍稍缓和,这令莫问神智一醒。
“是有高手相助。”
而且是远在A级骑士之上,属于公瑾那类的特级高手,只是这火劲雄强霸道,似不属大
陆上正规武学。
无论如何,这火劲令莫问稍稍逃过爆体之厄,忙将散于各处的能源,全数吸纳于奇经八
脉,反而因祸得福,体内真气鼓汤,不吐不快,充沛的内力,似较当年最盛时,有过之而无
不及。
身体仍然痛的像快要裂开了,不过,却已经可以忍受。
岩洞之上,又是一物飞下,定睛一看,竟是柄仿古剑,就不知是从哪个倒楣的狼嚎骑士
手中夺来,而掷来的势道之急,一面与空气摩擦,竟成了个火球。
莫问看出仿古剑的行进路线,侧身让开,再飞身急追而下。
魔法光罩逐步扩大,就将要碰到高台了。
掷来的仿古剑,夹带强猛火劲,正中光罩顶端,令光罩微微一晃。仿古剑无法突破护
罩,反弹开来,急追而至的莫问,顺手抄起,狂啸一声,将全身功力聚于手臂,合着古剑中
尚存的火劲,对着光罩,用力劈下。
“喔喔喔喔~~~~~~~~~”急切、悔恨的心情,支持住疲累的身躯,银发飘舞间,他发出
了莫可抵御的一剑。
碰!
不是什么盖世剑招,也没有任何花朵伴随,这最纯粹的一剑,将整个魔法光罩,从中剖
成两半。
失控的魔法力,化做怒飙的暴风,袭向莫问,那是一种难以想像的破坏力,足以把称雄
于魔界的绿龙,在刹那间烧成烂泥,不过,和刚才发生于莫问体内的能源暴走相比,这又显
得微不足道了。
莫问横剑于胸,使用了抵天三剑的第一诀,长空之剑,神剑绝妙气机牵引下,竟将来自
四面八方的能源风暴全数抵住,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必须要尽快将这风暴 出,拖的时间再长些,触发了能源块爆炸,这可万万撑不下去
了。”
主意一定,莫问把剑一收,身形如陀螺般急转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不定。
“君不见!”
银发男子擎剑指天,仿古剑的剑尖轻颤,渐渐发出强大的吸引力。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返。”
莫问彷似发了颠,一个人在半空中挥剑,狂舞不休。随着这股剑舞,本来狂啸不已的能
源流,就像受到牧笛牵引的牧羊,逐步转为平静,以莫问为中心,开始打传。
这路“青莲剑歌”,是剑仙李白昔日赖以纵横天下的绝学,战遍中外高手,无人能敌,
而这后半路剑诀“将进酒”,除了本身难度高绝外,招招连贯,一气呵成,非有极大内力修
为做根基而不能使,故自昔日剑仙李白殁后,就一直被封锁于白鹿洞后山,使历代宗师望之
兴叹。
莫问在剑术上的资质,实是烁古震今,犹在乃师陆游之上,便是比之先祖李白,亦是不
遑多让,故而年纪轻轻,便修到这失传数千年之久的“将进酒”。
自中毒废功、伤筋残脉后,莫问已无能运使这“将进酒”歌诀,此时绝技再现,便有如
重遇旧友,心中激动的无以复加。
不过,莫问心中清楚,现在这身内力,突如其来而无法控制,只要将之消耗殆尽,自己
立刻会被打回原形,得要再内力消耗完之前,把这股爆炸力消去才行。
“祭坛的位置在西方,得把爆炸力往南北方卸去。”
确定大概的地理位置,莫问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了,当下长剑再次刺天而出。
“君不见!”
剑势如天流清泉,朝两方回映,刹时间,恍若明镜。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一直被莫问以气机牵引的魔法能源,得到了出口的方向,立时停止转动,化作奔腾洪
流,朝北方岩壁轰去。
轰!
砰然巨响,北方岩壁给轰出了一个十来丈见方的大洞,凛冽的山风,立刻从破口中灌
入。
莫问沈气收势,手中长剑承受不住这无双剑威,赫然爆成粉碎,功成身退。
莫问一面闪避落下的岩石,一面依照记忆中的位置,找寻可能被埋在地底的爱菱。
原本地面上的骑士,早在爆炸刚起的刹那,就化为灰飞了。
莫问只衷心祈祷,爆炸的威力不会波及地底,否则那怯生生的小女孩,哪禁得起这一
炸。
“找到了。”
莫问以手掘土,把被埋在土里的丝囊挖出,跟着,他看到了爱菱。
情形真的是很不妙,少女的身上全是烧伤,有过半处属于二、三级的严重烧伤,在大量
失血的同时,也造成脱水。口鼻间还有呼吸,光是这样就已经是奇迹了,不过,如果无法马
上得到医治,那大概一刻钟后,这女孩就要搭上往冥府的单程列车了。
以一般的常识看来,这么严重的烧伤,是不可能救了,但是,以风之大陆的医疗水准而
言,这常识是可能被打破的。如果有擅长回复咒文的僧侣、精于治愈气功的仙道士,是可以
治好这些伤势的,照理说,莫问出身白鹿洞,又是这等的内力,施展治愈气功可谓毫不为
难,但是……
“一旦你成功的驾驭剑气,便可将之转化为一般的内力。不过呢,模拟的东西到底是有
差,恃之攻敌,那自是无物不克,若是其他用途,那便一概不能,所以说,你早晚会明白,
这其实是最没用的一套剑术啊……说到这里,你其实可以再多留些时日,不是自夸,讲到炼
丹制药上的本事,老师实在是…”
便是因为如此,莫问只能呆望着爱菱半碳化的身体,诅咒自己的怯懦,如果自己一开始
就放胆一拼,这女孩又怎么会变成这样,与自己常常嘲笑她是包袱不同,到头来,是这女孩
舍出性命救了自己啊!
爱菱的想法很明白了,如果说回收黑曜镜的工作无望,就直接采用销毁的策略,引爆高
台上的能源块,炸毁这整座山,黑曜镜自然化为乌有,这样,工作便也完成了。
实在很难想像,一个傻呼呼、娇怯怯的女孩,认真起来,会有这么刚烈的气魄,因为
她,莫问才发觉,从头到尾,自己只是一直在逃避每个人生阶段的任务。
“大笨蛋,为什么要死呢?人一死,不是什么都没了吗?”
极度激动下,银发男子怒喝出声,在两人进行旅程以来,他终于开口了,只是,旅程的
同伴,是不是还能听见这一声呢?
“莫问先生……”
半昏迷的爱菱,发出轻声呻吟,莫问捧起她发黑的小手,却不敢握住,怕弄痛她。
“你为什么那么傻呢?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啊!”
“不可以的…莫问先生…很重要的事……爱菱不能。…在添麻烦了……”
断断续续的几声轻语,令莫问为之呆愣,原来,自己的心事,早就被这女孩一一看在眼
里了,她虽天真,可是并不蠢啊!就像爱菱所说的,可能她比莫问自己还清楚,在银发男子
的眼里,她仅是一名笨手笨脚的包袱。
“傻瓜,我怎么会这么想呢,其实,我一直……”
手忙脚乱地,莫问说着笨拙的谎言,但是,爱菱的眼光,已经渐渐失去焦距,她快听不
到莫问在说什么了。
回光返照似的,爱菱睁开了美目,轻轻扫视莫问的口唇,轻笑道:“虽然…爱菱一直看
不到莫问先生的脸,但…但是,爱菱却觉得莫问先生很温柔……”
声音嘎然而止,爱菱把头一侧,昏死过去,惊的莫问眼泪直流,忙探爱菱的口鼻。心跳
还有,可是,再这样放下去,人真的要没命了。
该怎么救?治愈气功使不出来;荒山野岭的,又到那里去找名医?如果有太古魔道的器
具,也许还有希望,可是,唯一懂得太古魔道的人,就是伤者本人啊!
突然间,莫问脑中灵光一现,太古魔道…苏生水槽不就是吗?在稷下学宫曾看人用过,
如果有苏生水槽,是可以治好这种程度的烧伤的,而苏生水槽,这里不是有吗?
“你放心,我和你有过约定,一定会把黑曜镜送到你手上,在那以前,你无论如何都不
可以死,知道吗?”
耳中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大批狼嚎骑士涌入,见到洞窟内,剧烈破坏后的残景,人人都
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莫问默默向少女许下约定,站起身来,面对包围过来的狼嚎骑士,朗声说道:”这是
隆.贝多芬的女儿,立刻送她进苏生水槽医治!”
语罢,自怀中取出一物,掷向前方石壁,去势奇猛,整个钉入石壁中,跟着,莫问拔起
身来,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人已经退至北方岩壁的巨大裂口。
迎着山风,银发男子发出血的誓言。
“盗用他人技艺的鼠辈听好,我两天后必将重来,若这女孩不治,我便教你狼嚎骑士团
没有半个活人,通通与她陪葬!”
说到一半,莫问左足一点,整个身子从洞口直跌下去,坠下绝崖,而剩下的半句话,于
风中飘上,“通通与她陪葬~~~~”听来倍显凄厉。
为首的狼嚎骑士,给弄得一头雾水,这疯子说的话不知是真是假,这峭壁之下,是千仞
绝壁,跌下去肯定死路一条。如果是魔导师的死前诅咒,或许还让人敬畏三分,但一个发了
疯的落魄骑士…别开玩笑了,两天后,大概只能来条鬼魂吧!但他曾说,这女孩是隆.贝多
芬的女儿,那可是奇货可居。
嗯!姑且不论真假,有利的筹码是越多越好。
“喂!你们几个,把这女人送进苏生水槽;你们几个,把这里的事情向头儿报告;剩下
的人跟我来,好好加强戒备,居然会让这种人潜进,看守的人到底在干嘛……“
破洞之口,强烈的山风,刮的令人心怯。
山溪潺潺流动,碧绿的水波间,一个人体载浮载沈,冰凉的溪水,使人为之精神一醒。
他是不会死的,一如当年的绝处重生,他总能让所有敌人为之大吃一惊。
再怎么逃避,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不能够再“莫问”了,他要凭自己的力量,取回所
有失去的东西,首先要取回的,就是已经弃用许久的名字。
天边的云朵,隐约浮现心上那人的音容。
“从嘉哥哥,我们的约定,你不记得了吗?”
奇怪的是,耳边所听到的,却是另外一个声音,那是一个整天迷糊的笨女孩,她在说,
“是莫问先生吗?从今天起,请多多指教。”
望向天边晚霞,李煜苦笑出声。
“对不起了,家敏,我和你有过约定,不过,我现在要执行与另一个女孩的约定了。”
夜幕逐渐爬上,离满月的日子,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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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了,一天赶了一万多字,精神快崩溃了,怎么看都觉得写的好烂,请大家给点批
评,不然我就先杀光所有主角,然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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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姿物语 外传 爱菱 第六卷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十四日 香格里拉 天香苑
“久违了,老板娘。”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大芋头啊!怎么今儿个心情不错,不当哑巴了吗?听说你到山里
去玩了一圈,怎么玩成这一身狼狈德行啊!”
“我想取回暂寄此处的那样东西。”
“……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记错日子了,离一年期满,还有个两天不是吗?”
“没错,我就是要那样东西。除此之外,还请你带话给一个老朋友,如此如此…这般这
般……”
“随你吧!话我会带到的。不过,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等下还要赶路吗?”
“嗯!我还有远行,明日月正当空之前,我要赶到蜀道的兔儿坑。”
“呃!这倒是奇事一件,快马三天的脚程,你一天就到,你真以为自己学会千里缩地法
啦!”
“放心,套句以往的老话,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我会做到的,因为,我是个天才。”
是的,为了要完成这项任务,为了要成功驾驭剑气,自己必须要成为天才。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十五日 兔儿坑地底建他叫陈由,是一名D级骑士,出身
于武炼的没落贵族,现在是狼嚎骑士团的一员。以他这等功夫,与一众B、C级骑士相比,
自是永无出头机会了。
陈由不是没有想努力,他还曾经亲往东方武术本宗,白鹿洞书院,求学过,可是,人的
天份未足而一,成就自也有高下之分,他苦修数十年,也仅能练至最低位的骑士,反而是颇
通文事,靠着和狼嚎骑士团的团长相熟,加入了狼嚎。
同伴们谁也看他不上眼,碍于他的特殊身份,也不好要他去冲锋陷阵,最后,一个骑士
就此沦为打杂的小角色。
这天,他奉命来看守祭坛,顺便整理一下杂物,打扫一下祭坛四周。一起当班的同袍,
开了小差去喝酒,陈由无奈,嘴里嘀咕着,清扫地面的碎石。
蓦地,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在石壁上,有个突出物紧紧钉着,陈由好奇心起,走
近一看,赫然发现,一柄沉香木制的摺扇,雕刻精致,镶金佩玉,大非凡品,扇子的尾部,
有一半没入了石壁之中。
看这样子,扇子是给人以重手法,掷入石壁,因为壁面剥落,才显露了出来,能将这样
一柄遇力即折的摺扇,没入坚硬的石壁,出手人的内力深厚,可见一斑。
陈由心中暗自骇然,伸手将摺扇拔出,却见那摺扇上似有字迹,摊开一看,白白的扇面
上,题了首小词。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
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白鹿洞为汉学大宗,弟子均是文武兼备,陈由学武不成,在鉴赏文艺上,是远较其他骑
士为强的。此时但见词义悲切,自生一股解不开的哀愁,陈由本是识货之人,一看之下,脱
口赞道:“好词。”
陈由将词细读一遍,又鉴赏起扇子上的书法,又不由得摇起头来,词意既是忧怀,又兼
叙亡国之悲,照理而言,写起来的字,不是剑拔弩张,要与敌人分个生死;便是骨瘦峥嵘,
显示其忧愤难解。
但这人的书法,一昧求雅,便显得娟秀有余,而刚直不足了。陈由心想,便是这等窝囊
气,无怪会有亡国之耻,只是,这字迹,为何恁地眼熟啊……
反过扇面,另一面上,画了副极精美的鸳鸯戏水图,花开并蒂,树结连理,鸳鸯刎颈,
正是一派绮妮风景,扇的左侧,填了首风流 词。
“花明月黯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晌偎
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当陈由瞧清了这词,确定了填词者的字迹,三魂七魄全吓飞到九霄云外了,他知道,前
两天在此地大闹一场,杀死不少团员的人是谁了,这字迹,他曾在白鹿洞看过,这下大事不
妙了。
“头儿,头儿,不好了,咱们惹上大麻烦了~~~~~”陈由大声惊呼,跑去报信去了。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十五日 兔儿坑
平静的午后,因为天气已凉,显得有些萧条。二十几个骑士,负责在广场上守备,他们
待在往地下建 的门口前,三五成群,喝着老酒,玩牌嬉闹。
负责搭建东西的奴工,已在昨天晚上通通灭了口,善后处置也做好了,只待今晚月圆,
契约时间便告终止,他们便可以扛着能源块,打道回府,过舒舒服服的日子,不必再困在这
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了。
由于上次的怪异爆炸,骑士团炸死了四分之一的组员,损失惨重,有鉴于人手不足,外
头的搜查网全部撤回,守好大门口就行了。
突然损失这么多成员,对狼嚎骑士的伤害非常大,但大多数的骑士对此都无动于衷,反
正他们本来就是为利而聚,少个人便可以多分点,自是上上大吉。不过,那个敌人也真是狠
毒,居然用这么厉害的火药,实在是太卑鄙了。
蓦地,一声尖啸,似若九天龙鸣,清亮震耳,由远至近,打远方传了过来。
几个骑士抬头张望,却见远处天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以极高的速度飞射过来。影像渐
渐清晰,一个骑士眼尖,看到飞来物竟似个人形。
“仙人,是仙人啊!”
大陆上,有飞行能力的人形种族,虽然稀少,却非没有,不过,要以如此高速飞行,那
是万万不能。魔导师、仙道士修练到特级高手,也能凭特殊功法飞行,但这骑士乍见人形急
飞,第一个反应便是天仙降临。
骑士揉揉眼睛,正想再看清楚些,只见那物体已然不见,跟着,很难以想像的,左方山
上,传来一声山摇地动的巨响。
轰~~~~~~~隆!
骑士吃了一惊,推了推同伴,说道:“不得了了,有仙人飞在天上撞山啦!”
同伴的手气正顺,给这么一推,没好气地道:“你发什么神经,这种地方连老鼠都不肯
来,哪来的仙人,去去去,别碍老子发财。”
那骑士自己想想,心里也觉得好笑,哪有仙人还会撞山的,就是魔导师也没这么蹩脚
的。不,怕是自己眼花,把流星当成仙人了,大白天见到流星,嘿!不知是什么兆头。
一行人吆喝几声,重新又玩起来。过了一夥儿,左侧的草丛,发出“沙沙”声响。听到
这声音,骑士们纷纷停止动作,累积的经验告诉他们,有东西接近了,而且从声音来判断,
是人。
几个骑士站起身来,正要去搜查,却见如人高的长草向两边分开,一个银发男子缓步踱
来。
这男子的脸色很差,虽然银色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狼嚎骑士们还是有这种感觉。他的
呼吸,好像拖车的老牛般粗重,走起路来微微摇晃,连身体都在发抖,彷佛随时都会倒地似
的,完全是一副身染重病的样子。
“哪里来了个痨病鬼!”
狼嚎骑士们皱起眉头,他们当然不是善男信女,不过,看到这样的一个病汉,还是让这
些人的心头一阵不快,总是怕自己给传染了什么怪病。
银发男子缓缓站定,又好像站不住脚似的,连忙用手里的剑拄地,撑住身子。
众人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原来还有柄剑。不是光剑,那么,是实剑还是古剑?骑士们
定睛看去,但见剑长一尺七寸,较一般的长剑为短,剑身黝黑,黯然无光,隐然有锈掉的斑
驳,当他们仔细一瞧,赫然发觉,这男子手持的,竟是柄木剑。
会在这时候到这种地方的人,不管外形如何,都不会是普通人,可是,单只是眼前所
见,这男子根本不劳他人动手,自己就奄奄待毙了,再看他手中长剑,废人持木剑,狼嚎骑
士们实在提不起多少的警觉心。
更重要的一点,他们感觉不出,这男子的身上,有多强盛的气。气,可以说是”能量”
的简称,也是大陆上判断强度等级的通用知识,凡是水准以上的高手,无论是骑士或是魔导
师,身上都会有强大的气,即使身在伤病中,气仍然是凌厉盛大。
尽管特级高手往往会对自己的气加以掩饰,精华内敛,不形于外,但是,从这男子的一
举一动,骑士们可以清楚的感到,他没有隐藏。在这病鬼的体内,连一点可观的气都没有,
他病的就快没命了。
男子重新站定,开口问道:“两天前的那个女孩,现在还在吗?”令人奇怪的,尽管身
体摇摇欲坠,男子的声音仍然悦耳悠扬,恍若乐器鸣吟。
“她在……”一名骑士本能地回了口,话甫出口,立刻惊觉不对,只见同伴们怒目以
向,讪讪地退回队伍里。
听闻爱菱无恙,李煜笑了,当初弃下爱菱,纯是冒险之举,不得已而为之,并没有多少
把握,狼嚎骑士团当真会将她救治,现在知道她已然获救,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接下来的
事,就简单了。
剑气已然发动,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要尽速料理此事。
“交出那女孩,再交出黑曜镜,大家便可相安无事…”说到一半,李煜苦笑,为什么要
问明知道结果的问题呢?而自己所用的言词,也实在是了无新意啊!
果然,还没等他说完,骑士们先是一呆,继而爆发了活火山般的盛怒。
“臭小子,发什么神经。”
“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来找死的是不是?”
“罗唆什么,马上宰了他。”
讲归讲,这男子的诡异现身,总让他们忌惮几分,加上人人都是自私,希望由同伴抢先
出手,因此,骑士们骂声连天,却没人肯率先动手。
李煜摇摇头,叹道:“真是有辱骑士道精神啊!不想动手的话,也可以,你们让开一
旁,我就这么进去,大家两不相干。”
说罢,也不管他们回应如何,开始慢步前行。
骑士们均是一愣,这家伙实在是胆大包天,自己不杀过去,他已该酬神谢佛,现下居然
主动靠过来,真是不要命了。不过,因为这样,骑士们更是不愿主动出手,怕这痨病鬼是真
的身负绝技,自己贸然上前,可大大的划不来。
可是,他仅孤身一人,自己这方却有二十来人,要是就给他这样虚张声势唬过,别说到
时候头儿责罚,日后传出去,自己这夥人脸上无光,还怎么做人啊!
正当局面僵持不下,一个骑士瞥见了李煜右手的伤痕,喜道:“大家不要给他唬住,这
人的右手早就废了,还用什么剑?”
狼嚎骑士们闻声,看向李煜右手,只见白皙的手掌上,布满了歪七扭八的伤痕,显然早
给人挑断神经,没有使剑的能力了。
也有人猜想,这人会否使左手剑,但自始至终,李煜一直是以右手持剑,看来是不可能
是左撇子。
再看他有气无力的动作,所有的骑士都不相信,这人还有办法举剑迎敌,这样一想,原
本压下的愤怒,现在全爆开了。
“兀那小子,胆敢欺骗你家大爷。”
为首的一名骑士,将仿古剑抽出,对着这可恨的骗子,一剑劈下。
“刷!”
没见到李煜有什么动作,只是把木剑斜斜抬起,随手一刺,也不见得有多迅捷,却是后
发先至,在那骑士的咽喉,开了个血洞。
骑士闷哼一声,颓然而倒,后面的同伴见了,还以为他招数太过明显,给人家碰了巧,
一剑杀毙,当下改变战术,仿古剑半空挽了个剑花,招数灵动,剑光笼罩李煜胸腹间五处大
穴,同时伏下三记后着,只要李煜闪躲来势,便立刻将他砍做两截。
哪知李煜虽还是一副束手待毙的模样,对着来招,轻轻一剑上挑,穿过来招。这没啥力
道的一剑,竟还是后发先至,刺中骑士眉间,当场毙命。
连连丧生两名同伴,后面的骑士吓了大跳,估不到这小子的剑法如此诡异。
“小心,这小子的剑法有古怪,大夥并肩子齐上。”
几个眼力好的B级骑士均已瞧清,这银发男子,步履虚浮,出剑时软弱无力,显然不知
为何,弄得身上半分内力也无,只是凭着一手诡异的剑招,脱得大难而已。
此时,人人都是同样的想法,暗道:“你剑法虽怪,但经脉既断,剑上无内力随附,招
数再妙也是有限,手上拿的又是木剑,一碰即折,只要运力于剑上,逼你硬碰硬,管你剑法
再高,也是死路一条。”
存着这样的想法,七个骑士相互一瞄眼色,大喝一声,将李煜围在中央,共同出招,人
人均提起了十成内力,横劈直砍,想说如此一来,双方无异比较内力高低、兵器优劣,又是
七人同时出招,任这小子剑招再妙、出剑再快,了不起能伤个一两人,乱剑之下,也必给砍
成了肉泥。
剑如暴雨骤下,这七人中,有两名B级骑士,内力甚佳。七人合力,更是势不可当,剑
刃上甚至隐有风雷之声。只闻一时之间,四方都是金刃劈风之声,声势惊人。
却闻七声闷响,劈风声嘎然而止,骑士们捂着胸口,先后倒地,他们左胸心房,给一剑
洞穿,位置竟是毫无二异,人人面上都是一副惊恐之色,彷似在刚刚的战斗里,见着了最难
以置信的东西。
适才,当数柄仿古剑,或攻胸腹,或削足履,自七处先后攻来,便当剑刃将及身时,李
煜抬起手来,递出七剑。
本来,七处攻击虽分先后,但及身时间却是相差无几,任你速度再快,连挡带闪,身上
也难免被刺出三四个窟窿,就算是遇到绝顶高手,闪退格挡之际,也必然有迹可寻。
但李煜就是这么举手发剑,去势不急不徐,却抢在所有仿古剑之前,刺穿了骑士们的胸
膛,而且,每个人的剑伤落点,都是同样的位置,不失分毫。
更惊人的是,两名B级骑士,惊见如此神技,连忙撤招急掠,李煜的剑长未满两尺,再
加上手臂长度,也不及两丈;敌人退至三丈开外,又是分两个方向而退,照说,该是再也伤
不着他们,哪知道脚方落实地,两名骑士胸口一凉,就此人事不知。
余下的十来名骑士,乍见此景,都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们都不是初出茅庐的生手,可却
也从没见过这等剑法。
从倒地的 体看来,每个人都是单纯的被剑刃穿心,并非是被内家高手震断经脉而亡,
这人的剑上确实是没半点内力。
要说是剑招精妙,令人招架不住吗?这也不对,他出的每一剑,平平无奇,全无半分奥
秘之处;那么,是出剑太快,挡无可挡吗?这更加荒谬了,刚刚他一剑毙七敌,速度虽不
慢,可也绝对谈不上迅捷两字,一招一式,全给看的清清楚楚,何快之有?
从头到尾,这人的剑法,既非威猛绝伦,也非轻翔灵动,与一切上乘剑法的要诀大相异
迳,可偏生就无人能招架他一剑,这样的剑招,只能用诡异两字来形容。
不,他的剑,甚至连剑招都算不上,就只是重复提腕、递出的动作而已,这等三岁顽童
也会的动作,怎能算是剑法?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剑法?
现场鸦雀无声,这诡异莫名的剑,让骑士们都傻眼了。
李煜闭目站定,轻轻抖去木剑上的血渍。自他收剑的那一刻起,银发之下,脸色忽地恢
复了光彩,身体的颤动也渐渐停止,整个人站的笔直挺拔,一扫适才奄奄病容,全身上下,
竟尔散发出横扫千军、锐不可当的气势,神彩飞扬,完全是高手的姿态,他睁眼横视,迈开
大步,昂然向前走去。
见到李煜前后判若两人,骑士们的心里凉了半截,估不到这人扮猪吃老虎,先示敌以
弱,再暴起伤人,自己可上了大当啦!
这人用的不是剑法,世间哪有如此剑法,定是使了妖术,对,这人使的是妖法……这人
是魔导师!
一想到这个答案,骑士们纷纷点头称是,斗志全消。败在这么厉害的妖法上,再怎么看
都是理所当然的。
其实,以他们十位数的人数,全体再一次上前围攻,未尝没有一拼之力,但狼嚎骑士大
多都是自私自利之人,只要想到有送命的可能,珍惜皮肉犹恐不及,哪里还敢上前硬拼。
再加上,只要一想到对手是魔导师,大陆上的骑士,都会有一种几近是惧怕的厌恶感,
那是对未知事物的正常反应,而现在,当骑士们把未知和魔导师划上等号,强烈的恐惧感立
刻紧攫住他们,只见几个骑士脸色倏地变白,大叫一声,向后逃去。
“大敌当前,临阵退缩,该杀!”
后方大门传来一声暴喝,一柄五尺余长的厚背长刀,打横斩出,将正奔逃的数名骑士,
拦腰斩作两段。
“副……副团长!”
见着长刀,骑士们均知来者身份,恭谨地弯腰行礼。
“平时只晓得吃喝玩乐,仗着仿古剑耀武扬威,全然没想过提升实力,哼!光一个来路
不明的小子,就让你们屁滚尿流,真是一群饭桶。”
一个铁塔般的高壮汉子,从洞门大步走出,声若宏钟,又是蓄力喊出,只震得众人耳中
嗡嗡作响。
这番话大有见地,狼嚎骑士团成员,虽是大多配戴仿古剑,但能发挥其真实威力者,十
人也不见二三,换言之,仿古剑仅不过成了华美的装饰品,遇着大敌,非但无法克敌致胜,
自身反遭其害。
李煜停下脚步,见着此人相貌,心下一凛,认得他是朱鸟骑士团的成员,名叫公孙雄,
曾随王五学刀一年,算是武炼西南一霸,名头颇响,是A级骑士的中位,却不知怎么会到这
里来当副团长。
骑士们见到副团长亲至,如吃了定心丸,知道这副团长武功甚高,有他压阵,管他是什
么妖法,也只有碎 万段的份。
公孙雄走至李煜跟前,见他手持木剑,登时面露不屑之色,对左右道:“你们拿把剑给
他。”跟着对李煜说道:“报上名来,本座刀下不杀无名之人。”一面说,一面轻抚长刀,
他这刀几乎有一个人高,若非他这样的巨汉,当真是谁也使不动。
刚才李煜连挫多人,公孙雄在旁看的清清楚楚,虽想不透其中奥妙何在,但他武功本
强,又有独门绝技傍身,自也不将这小小战果放在眼里,认为最终理由,还是这般酒囊饭袋
太过脓包所致,自己亲自出手,那怕这银发小子不手到擒来。
拨开掷来的仿古剑,李煜微一扬眉,笑道:“真巧,敝人剑下却专杀无名之辈,像你这
等货色,问来作啥?”言下之意,自是认为阁下也是一招毙命的货色,问名字有何意义。
公孙雄差没给气的七窍生烟,过往对敌,敌人还不用见他出刀,单只是见到两方身形上
的差距,便吓的魂不附体,那里见过这等倨傲角色。
以他身份,便是一刀将这小子毙了,也是颇不光彩的事,心下犹豫,只听得李煜笑道:
“阁下来当这劳什子的副团长,给你们大统领知道了,只怕不会放过你吧!”
公孙雄登时一惊,朱鸟骑士团规律极严,若有团员擅入不入流的组织,必遭重罚。自己
因为贪财,受聘加入狼嚎,为了隐密起见,近十年来已极少露面,哪想到会被这男子一眼便
认出来。
这小子万万不能活着。
正想一刀将这小子斩成八块灭口,李煜懒洋洋地问道:“你的金刚甲身练到第几层了,
若是还没修成般若界,就别出手,免得枉自送了性命。”
闻得此言,公孙雄为之大骇。
金刚甲身,是朱鸟骑士团的专属护身硬功,一旦修成,刀枪水火俱不能伤,自己便在此
功上费了无数精神,若不是这次外出来帮手,静心潜修,半月后便可修成第五层般若界,参
加一年一度的考核竞赛,这银发小子貌不惊人,怎地眼光如此锐利,知道自己尚未修成般若
界。
隐私给人一语道破,公孙雄心下不禁怯了几分,重新打量眼前敌手,惊疑不定。
朱鸟骑士团对当前大陆上的各个高手,都有长期 集资料,可是公孙雄却从不记得,哪
国的资料里,有这样的一号人物,正自迟疑,却见旁边的手下,以狐疑的眼光望着自己。
公孙雄忙叫不好,狼嚎骑士团的维持,全凭实力,若是让手下怀疑自己实力,那往后可
就麻烦了。再转念一想,朱鸟骑士的身份,绝不能 漏,否则让大统领知晓,自己哪还有命
在,不管这小子是什么人,眼下都非得杀了他灭口才行了。
主意拿定,公孙雄大喝一声,挥刀飞斩,他已拟好了战法,先以喝声令对方脑袋一昏,
再趁机出刀,一举制敌死命。他见过那神出鬼没的剑招,暗忖没有避开的把握,便不敢放手
而为,刀招有七成是守势,又将金刚甲身提至最高,寻思道:你手中所持又非是神兵利器,
我的金刚甲身已练至颇高境界,就算给刺中,也足以震碎木剑,何来可惧之有。
“白鹿剑、朱鸟刀”之名,威震大陆,由A级骑士使出,更非寻常,再加上巨刃助威,
发出的威力较早先七人合击,有过之而无不及,只震的地上尘土飞扬,视线不清,李煜似毫
无还手之力,给长刀逼的倒退连连,败象纷呈。
骑士们见到副团长虎威,纷纷张口叫好。
公孙雄也颇是得意,原先的料想果然不错,这小子的内力不继,不敢与自己兵刃相碰,
倘若刚刚给他虚张声势吓倒,那这个人可就丢大了。
公孙雄手底加劲,要在下一招将李煜瞬间砍为四截,藉此在手下面前显威。长刀快斩,
公孙雄喝道:“报上名来,莫做无名之鬼。”
“无知蠢物,我瞧在王五面上,屡次相让,你竟连这也不知?”李煜怒斥一句,对着敌
招,还是一模一样的姿势递出剑去。
乍闻此语,公孙雄心惊肉跳,忙把全身功力运至臂上,金刚甲身威力发挥至最强,使劲
斩出,要恃强破去这一剑。
虎啸似的刀风,瞬息间充满整个天地,震的众人头昏脑胀。
旁观骑士忽觉得几滴热热的液体,溅在脸上,沾来一看,竟是鲜血。
只见李煜、公孙雄对视而立,一道丈许长的刀痕,在地上劈出深坑,直至李煜脚底。过
一会儿,李煜身体颤动,连退数步,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狼嚎骑士大喜,以为副团长将这会妖法的小子杀毙,连忙开口欢呼赞扬,趁这机会大拍
马屁。
“当 !”
欢呼之声刚出口,只听得公孙雄虎吼一声,仰天便倒,手中长刀,连带他那壮硕身子,
一齐断成两截。
骑士们腿都软了,他们知道副统领的武功极高,刀法威猛不说,单是那一身硬功,水火
不侵,便是他们以仿古剑一齐斩下,也是毫发无伤,而今居然给人用木剑拦腰斩作两截,这
银发小子的妖法,可实在是太恐怖了。
会硬功的尚且如此,那不会的岂非死的更难看!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声,骑士们拔腿便往洞里跑,就恨爹娘没再给自己生两条腿,人人争
先恐后,丢下了犹自呻吟的副团长,一溜烟地跑进洞里去了。
公孙雄滚地痛呼,他内力深湛,一时间不得断气,给折磨的像鬼嚎似也。
只见他两眼暴瞪,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战败,适才对招,他的刀足可上好花岗岩劈成碎
粉,本来以为猛招之下,那小子必死无疑,哪想到李煜反手一剑,木剑笨钝,剑上又是半分
内力也无,但这滞拙的一剑,却切菜切瓜般地,断了他的刀,还将他的人也砍做两段,可真
是奇哉怪也。
这是什么剑法?
公孙雄身为朱鸟骑士,见识过各类神剑,可世间哪有如此剑法,无视强弱、快慢、软
硬、巧拙、多寡,甚至连距离也不管,一剑递出,定教人亡命其下,这等剑法,便是当今世
上三大神剑也不能。
蓦地,公孙雄想起一事,大统领曾提过,世间有这样的剑,那是在极远的大海彼岸,另
个大陆,有一名无双的剑豪……他瞪大了眼睛,呻吟声中,惨呼道:“不动真剑!你这是不
动真剑……”
话说到一半,已给李煜刺穿咽喉,就此气绝。
“答对了,你还挺聪明的嘛!”
公孙雄的武功,在江湖上本已算是一流高手,只是倒了八辈子霉,撞着这个大煞星,这
才死的如此狼狈。
轻轻抖去剑上血迹,李煜笑道:“不过,该聪明的地方不聪明,死不足惜!”
清除了门口的障碍,李煜深深吸了口气,迈步走入大门内。
展开轻功,李煜在地道中飞驰,朝爱菱气息所在之处,快速逼近,他脚底如飞,手上更
是不慢,路上被他遇到的狼嚎骑士,顺手一人一剑,全数给宰掉。
所有的骑士,都是存着同样的念头,他们丝毫不能理解,为何自己会死在这等剑招之
下。
而李煜此战之所以能无物不克,其中的奥秘,便在于体内的一道剑气,不动真剑。
不动真剑!
风之大陆上的剑客,大概没有什么人,会知道这路剑法,但是,像陆游、山中老人、天
草四郎、米迦勒…这类的绝顶高手,都曾听过这样的一个神话。
在遥远的大海彼方,异国的大陆之上,有个少年,靠着这样的一路平凡之剑,打遍天下
无敌手,在他的剑锋之前,一切的内力、招数、神兵、魔力……皆等于无,不管是多么厉害
的高手,都只能在这平凡一剑下,俯首称臣。
人们对这样的剑法,感到无比敬畏,将之尊称为“不动真剑”。当这剑豪过世后,这莫
可抵御的剑,成了最美的神话,未再一现于江湖。可谁也想不到,数十年后,这套幻影神技
居然远渡重洋,在李煜的手中重现。
当李煜奄奄一息,将绝命于金陵城时,为一老者所救。而这老者,便是当日的少年,亲
手创立自在门的一代奇人,萧寒山。
萧寒山少年时,为绯樱帝国王家图书馆杂役,藉着职务之便,饱览各家经典,他天资本
高,又是终日钻研,短短十年,居然成为一位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大学者。
相传,世间各法练到极至,可修成“终极”。萧寒山天生体弱,不能习武,加上经脉特
异,连最粗浅的内功也练不成,医者判断,他至多不过四十之寿。
一日,萧寒山跌坐于树下,苦思万物生化,循环不休之理,不料树果落下,正中脑袋瓜
子,也不知是他福泽深厚,亦或是天意弄人,居然成就了这千古奇缘,把精神烙印嵌进终极
境界。
萧寒山仰天长啸,悟“天流不动剑”。自此剑试天下,终其一生,虽非举世无敌,却是
纵横宇内,未尝一败。而后创立自在门,收徒数人,影响所及,牵动了日后炎、冰大陆的天
下大势。
p。s萧寒山之子,萧风健,是当世第一智者,辅佐挚友中兴王室,收养两名义弟,天
地神威、云翔.迦楼罗,分别于绯樱帝国、绢之国为帝,印证“同根子,天地命”的预言。
萧寒山手建自在门后,反思其毕生所学,创出无数神妙武功,授予门徒,但这”天流不
动剑”,却是无论如何传不了人。
天流不动剑,追本溯源,乃属“终极”武学。而终极之境,乃人体突破一切极限,白日
飞升前的最终阶段,古往今来也没多少人能涉足于此,内中的神妙,非亲历其境者不能体
会,更无法述之于言语文字。
萧寒山机缘巧合,半悟终极,以此运于剑上,自是天下武学莫有能敌,人人败的心服口
服,却又莫名其妙。可是,饶是萧寒山深明武学经要,关于终极之秘,他自己也是一知半
解,要说授之于人,那更是万万不能。
是以,自在门上下,便连萧风健本人,竟无一人能习得这旷世奇剑,萧寒山无奈,又不
忍见神剑失传,遂借死退隐,云游四块大陆,想藉机觅得一传人。
行至风之大陆,本想与此地武学宗师谈剑论道,却撞见了李煜这大冤屈,因不愿一剑道
奇葩就此冤死,遂出手相救,更将成名绝学倾囊相受。
自在门素以诸般杂学扬名,萧寒山本人医术之精湛,更是不在话下,要挽住李煜一命,
只是举手之劳,三颗“七情龙丹”,起死人肉白骨,一日功夫,李煜身上伤病残疾,已不翼
而飞。
然而,李煜武功已废,七情龙丹虽效应如神,却只能挽回其三成内力,想要再像未伤之
前一样使剑、修习武功,那是此生无望了。
天生万物各有所用,惟其适性而已,萧寒山有鉴于此,遂死马当活马医,将不动真剑授
予这关门弟子。道可道,非常道,为了授业,萧寒山甘冒奇险,震动自身本命元气,与李煜
之本命元气共鸣,将不动剑气灌输于他,又将剑法要义,硬生生地形式化,成为九式剑诀,
以之传授。
学不动真剑,惟重顿悟,一瞬不成,终生无望。李煜于剑道的资质之高,空前绝后,一
晚苦思,终于学齐了九式神剑,但一头雪亮黑发,却也从此转为银灰。
剑气已得,剑诀悟通,本该运用自如,唯终极力量强大,实远非任何人所能想像,李煜
又是以模拟之法学剑,非当真悟通终极,故而需要一年时间,让肉体适应剑气,两者合一。
若是一年内有所妄动,势必给爆发的终极能源,炸的粉身碎骨。
学剑完毕,萧寒山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进境之佳,远远超乎我期许之外,这九式剑
诀,你已全数悟通了,不过,天下至道,非能以言而道,不动真剑,你只能学得九成,还是
练不成天流不动剑的。”
李煜虽然遗憾,却也知此事不能强求,跪地叩谢老师重生之恩。他不动真剑既成,一年
后待剑气运行无阻,便可凭之催动往日所学,只需“青莲剑歌”能使,普天之下,已是难寻
敌手了。
是以,随爱菱旅行以来,他始终顾虑良多,便是怕一旦牵动剑气,自己爆体而亡,死的
奇惨无比不说,牵挂于胸的那些大事,不免付诸流水,抱憾生生。
现在,为了相救爱菱,李煜豁出一切,再无顾忌,将不动剑气自丹田解封,运遍全身,
要藉此单挑狼嚎骑士团。
在香格里拉时,李煜本可找帮手相助,但他剑气既动,所依恃者,便只有几天前的一度
催动,身体已有经验,或可适应;与让自己限于生死关头时,所激发的潜力。
是以,李煜非但不能找帮手,反而狂的可以,不惜大耗功力,以传说中的剑仙神技,驭
剑而飞,身化金虹,自香格里拉飙射至此地,只是将落地时真气忽地一乱,这才弄至撞山的
惨状。
凭不动真剑的威力,要对付狼嚎骑士,自是举手之劳,只有在与公孙雄的决斗时,被逼
动用较高功力,体内真气失控,花了好大力量镇压、疏导,伤害较大。
其实,李煜是取了个巧,他手中木剑,看似朽残,其实却是萧寒山以深海百炎蛟木,亲
手削制,坚犹胜铁,是柄不输给任何古剑的一流名剑,若非如此,以李煜现时身体状况,要
同时断刀、斩人,绝不能如此举重若轻。
对于自己的身体,李煜心知肚明,真气虽在周身运转无碍,却只是一时之象,整个人就
像个不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发。现下外表虽无异状,但激走的真气仅是由外表潜入
腑脏,为祸只有更深。
看来,一年未满,冒险解封剑气,始终是太过勉强了,现下,就必须尽可能在身体承受
不住,真气爆体而出前,把敌人败尽,救出爱菱,不然可真是一死百了,乾乾净净。
一路奔来,凡是遇着的骑士,全部给李煜顺手灭口,连还手的余地也没有。追踪爱菱的
气息,来到当日死战的祭坛一带,李煜更不迟疑,穿过窄廊,双手推开大门,一步奔进去。
“唉!可恨今年时运低,凤凰倒楣不如鸡……”
双掌推开大门,李煜不禁暗暗长叹一声,最坏的情形成了真。这一路走来,所杀的大部
分是C、D级骑士,原本,自己还存了个侥幸心理,希望大部分的硬手,分散各处,只要速
度够快,采取闪电攻势,或许在可以救出爱菱后,悄无声息的全身而退。
而现在,摆在眼前的情势是,百余人的大批人马,在祭坛下团团围住,摆开阵势,似乎
早就为他这名贵宾,做好了准备。
祭坛上,有个黑衣人,宽袍长袖,一副魔导师打扮,看来,就是这次事件的主谋人了。
祭坛上传来爱菱的气,虽然微弱,却很平稳均匀,伤势应已痊愈大半,接下来的问题,就只
是如何把人带走而已了……如果走得出去的话!
李煜约略审视敌我状态,百余人的骑士组织,这样的规模来对付一个人,不能不说是荣
幸之至,李煜实在有点纳闷,自己这副狼狈样,到底有什么地方,让狼嚎骑士团值得如此大
礼相待。
狼嚎骑士团的实力,比想像中要坚强,A级骑士有三名,B级三十二名,剩下的由C、
D级骑士组成,这样的实力,如果运用得宜,甚至可以攻陷一个中等规模的城池了。
一般来说,骑士不会一开始就采用围攻的策略,倒不是说遵守骑士精神,而是单纯的自
重身份而已,像这样百余人对付一人,更是想都想不到的布局,李煜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
有什么地方漏了形迹,让人这般提防。
“啊!那只摺扇……我真是笨蛋!”
李煜暗骂自己糊涂,那日被迫离去前,除了表示爱菱的身份,更将平日随身带的一柄扇
子,掷入石壁中,扇子上的诗文是他所吟,字亦是他亲题,以他过往在江湖上的名气,稍有
见闻的人都会知道,如此双管齐下,狼嚎骑士团必会尽心救治爱菱。
当时掷出摺扇,只是一时义愤,事后忘的一乾二净,却没有想到,狼嚎骑士在尽心救治
之余,必也严加戒备,以防大敌,这下事情更棘手了。
“快快把人交出,双方一切好谈,否则我今日必血洗狼嚎骑士团!”这叫赶鸭子上架,
不上不行。明知道事情要糟,李煜也只得硬着头皮,虚张声势,装出副不可一世的狂傲气
派。
“李师兄,许久不见,怎地一见面就这等不客气啊!”
大队包围中,一个声音响起,跟着,一名骑士排众而出。看清了他的相貌,李煜的眉毛
皱了起来。
“是你,花风云。”
“久违了,李师兄。自当日白鹿洞一别,匆匆十二年,小弟挂记你的紧啊!”
狼嚎骑士纷纷让道,恭谨的态度,说明了来人的团长身份。
团长的模样看来很年轻,大概是一百几十岁的年纪,走路的姿势很能显示其干练,只
是,看来精明的脸上,眼中有抹残忍狡狯的邪气。
“李师兄,怎么弄成这种狼狈样啊!太难看了吧!”
“你也好不到哪去啊!被赶出白鹿洞以后,居然作了强盗,人类实在是很容易堕落
啊!”
李煜记得这个师弟。
在白鹿洞近三百年来的弟子中,花风云的武术天份相当不错,尤其是剑术,很受到诸位
夫子的赞赏,认为将来大有可为,只是,他太沈迷于武道,反将主修的圣人哲言置诸不顾,
终日争勇好斗,逼人比剑,屡经惩戒无效后,被白鹿洞逐出师门。
因为同是好剑者,李煜对这人有点印象,记得,好像有过几次,撞见他剑伤无辜,便以
师兄的身份说了他几次,应该是这样,不过,记不太得了……
“夫子们好像太低估你了。”李煜苦着脸笑道:“能够把抵天三剑偷出来的人,不应该
只有驱逐了事的。”
抵天三剑,是陆游的毕生绝学,只有七名亲传弟子才获得传授,花风云能够凭一己之
力,藉由日积月累的观察、模拟、苦思,把这神技“偷”出来,确实是个罕见的鬼才。
被说中痛处,花风云怒道:“哼!那些迂腐的老家伙,怎么能明白我的志向,我今天就
要证明,将我逐出师门,绝对是他们最错的一个决定。”
“是啊!他们该把你碎 万段,我今天就不用那么累了!”
李煜心中暗自骂道,表面上却得继续装出一副高手气派,傲然道:“你与师门的恩怨,
与我不相干,念在同门一场,你把人、镜交出,大家各行其是,否则,就算我肯放过你,只
要把你偷学抵天三剑的事传出,你还怕没人来清理门户吗?”
被李煜这么一说,花风云大喜过望。
为何大喜?他知道这师兄昔日仗着神剑无敌,目无余子,从不把人放在眼里,遇到这种
场合,哪有和人谈条件的余地,先把对手杀掉一半再说,现在肯如此屈就,必有隐情。
自从知道前日来犯者便是这人,花风云为之忐志不安,李煜的剑法之强,只怕是七大弟
子中第一,犯上了他,计决讨不了好,只是,一年前唐国灭亡,传闻黑鲁曼已将此人毒杀,
便算能侥幸逃过一死,说不定也残疾大半,拔了牙的老虎,有啥可怕。
这时听到李煜语气虽硬,却是主动谈和,心下疑窦大起,仔细打量李煜全身上下,发现
除了一身颓丧不说,“剑客生命”的右手,更是被画上了永难磨灭的伤痕,任何人受到这种
伤,是再也不可能像往昔那样用剑了。
花风云把心一宽,反唇相讥:“嘿!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金陵第一剑”么?清理门
户,哼!如果现下周师兄在场,不知道他会先清理掉哪一个?”
花风云也很清楚这师兄的过往。
他和李煜同年,更是同一期进入白鹿洞学艺,同样好剑,同样是夫子眼中的剑术奇才。
可是,强中更有强中手,虽然是同一期入门,李煜方入门,便立刻获得宗师(白鹿洞称
掌门为宗师)陆游垂青,破格收为入室弟子,授以白鹿洞三十六绝技。
而他,却必须忍受屈辱,侍候年长的夫子、师兄,从最低阶的学员当起,整日把时间浪
费在 扫应对上,一步步循阶渐进,至此,双方的差别,有若云泥。
在学业中,他一直听到这师兄的种种传说。李煜被誉为“风之大陆古往今来第一剑术天
才”,短短一年半,就学齐三十六绝技中所有剑学,甚至进军被历代宗师视若瑰宝,白鹿洞
三大神剑之首,剑仙李白的旷世绝学,青莲剑歌。
青莲剑歌,创自于“青莲居士”李白,分为前后两套,前半套讲究变化精微,使敌人捉
摸不定,极尽雕琢之能事;后半套“将进酒”剑诀,却是如同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无迹可
循,于平凡中见大神奇,小笔大写意,其中神妙之处,人所难测,除了李白本人,白鹿洞数
千年来俊彦无数,竟是谁也没能练成。
李煜是唐国正嫡,对于这祖上神剑,是志在必得,把全副精神投入其中,不食不眠,一
心求剑。这番心意,加上其余各方面和祖先的相似,第一剑才果然名不虚传,短短十个月,
便尽得前半套剑法经要,再过七日,李煜得其全功,突破了多少一流剑手为之叹息的难关,
修成了整套青莲剑歌,而其时,李煜年尚未满二十。
这番成就,惊才绝 ,震惊宇内,人皆视其为李白第二,陆游甚至打趣说:“若论剑中
资质,我不如煜儿多矣”。李煜学剑有成,遂旅行大陆四方,行侠仗义,结交各路豪杰,他
是王侯之身,当代剑豪,个性又豪爽风趣,一掷千金,自是人人乐意相交,锋头之健,一时
无俩。
而后,李煜回归故国,准备与青梅竹马的恋人,唐国第一美人,周嘉敏,完婚成家。为
了把婚事办的盛大,顺道向日渐跋扈的邻国黑鲁曼示意,唐国宫廷特意办了个比武招亲,声
言谁若败尽群雄,便可赢得美人归,反正,来宾多是李煜故友,自不会有人行这等横刀夺爱
之举,便算有,也不会是李煜的对手。
李煜也是少年心性,能在未婚妻面前大大显脸,有何不好,不顾几位师兄劝阻、反对,
允诺了这场比赛。比武的结果,一如所料,青莲剑歌所向无敌,李煜得了个”金陵第一剑”
的名号。
只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李煜这一胜,反引来了天大祸事,黑鲁曼第三王子,在擂
台上对盈盈浅笑的周嘉敏,惊为天人,却给李煜一脚 下台去,又羞又怒,发誓报复。然
而,李煜剑术之强,当世罕见,黑鲁曼也对之深深忌惮,这才不敢进犯唐国,说要报复,谈
何容易。
百般无奈之下,只好请动第二军团长,周公瑾,虽然明知这是与虎谋皮,但恨欲交织
下,三皇子也顾不得这许多了。结果,周公瑾设计,李煜身中寒天玉膏之毒,落败被擒,黑
鲁曼大军攻破金陵,周嘉敏被俘,成了三皇子的宫中佳丽。
似李煜这种人,虽然死了九成,只要有一丝机会,就有可能东山再起,黑鲁曼哪敢掉以
轻心,不久之后,传出了李煜被赐牵机药而死的消息。
乍闻此事,花风云茫然若失,其时,他已被逐出白鹿洞,可是,一直到最后,他都没有
忘记过,那个和自己同时入门,长久以来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的师兄。
不管表现有多好,夫子总会将他与李煜相比较,不管有多努力,总是得不到肯定,或
许,也就是他的天分杰出,同门反而故意轻视。
“有什么了不起,和李师兄比起来,你这不过是三角猫的步数”。
“俊彦当然是很不错的,不过比起天才……”
为了证明实力,花风云只好到处找人比剑,越比越恨,如果没有李煜,那自己或许早就
成为众人的焦点,白鹿洞新一代的新星;或许,被陆游收入门下的,就是自己;或许,李煜
今天拥有的一切,都该是自己的;或许……
都是或许,这些或许,遮碍了他的视线,最后,花风云得到了被逐出师门的判决。
花风云感到不忿,感到愤怒,因为这样,他更要做些大事出来,因此,他放弃了加入其
他二、三流实力,却属于正派的骑士团,而将记忆中的抵天剑编出,自组狼嚎骑士团。抵天
剑的真实威力,他施展不来,只能以剑阵的形式模拟,却靠着这个,狼嚎骑士得以扬名。
当名气有了,大把钱财随之赚进,花风云始终觉得不满足,他没有办法抹去心头的屈辱
感,只要想起当年几次斗剑时,给李煜撞见,一脚把他踢进水沟,事后连他名字也记不得,
耻辱就像鞭子,打在他本已不多的自尊上。
花风云决心复仇,唯有打败李煜,才能扬眉吐气,可是,凭什么,拼盘剑阵吗?正当花
风云 徨痛苦,他听到李煜身亡的消息,刹那间,他以为自己这一生,再也没有扳回颜面的
机会了。
而现在,这个纠缠他一生的阴影,就在面前,而且功力可能连当年的一成都不到,这是
多好的机会,这一定是老天赐下的复仇良机,只要想到这点,花风云兴奋的发抖起来。
“你发什么抖,伤寒还是疟疾?”
一点都不能体会对手的心情,李煜冷然道。
被提到周公瑾,李煜怒不可抑,不过,由死到生走了几遭,一年的颠沛流离,使他再非
昔日的意气少年,不会再那么轻易的给挑动情绪了。
只要自己不死,终会把这笔帐讨回,现在该费心思的,是怎么赢得眼前的这场战争……
或者说,怎么逃过一命!
一切就是那么简单。
“从现在起,大家不许插手。”花风云喝退想上前的骑士,转向李煜道:“念在同门一
场,只要你跪地求饶,我就……”
公平比剑打赢他,之后,再命他跪下来,像奴仆那样舔净自己的鞋子,或是……面对唾
手可得的胜利,花风云尚未开打,便给虚幻的喜悦冲昏头,他一点都没想到,猛虎即使失去
了牙,也依然有虎的危险性。
“你就怎样!”
花风云并非蠢人,口中虽然狂言如涌,到底还是留了个安全距离,省得被李煜临死一
击,死的冤枉,哪知道李煜语音一落”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黑黝黝的剑锋便已刺至胸前。
花风云这一惊非同小可,怎样也想不到,断了筋经的手,还能出那么快的剑。总算他也
是剑技不凡,知道若是向后急退,必然躲不过这凌厉无匹的一剑,百忙中半抽出腰间仿古
剑,在胸前一格。
“当!”
两剑相格,火花乱冒,李煜吃了一惊,想不到对手剑质甚佳,居然挡住了这突发一击,
实是可惜,而当他看清了花风流配剑的式样,心头猛地一震。
湛卢剑!
上古名匠欧冶子的遗世神剑之一,据闻有鬼神莫测之威,是第一品的古剑,不过,这些
不是让李煜愣住的理由。
花风云的湛卢剑,仅是模仿真品样式拟造的仿古剑,然而,湛卢剑的真品,李煜是曾经
见过的,它如今的主人,是一名很适合半戴面具的水晶男子……
李煜心头剧震,剑势一滞,花风云趁机藉力飘退,却给李煜一脚 在胫骨上,重心不
稳,成了滚地葫芦,狼狈的滚倒在地。
“杀了他!杀了他的人,我重重有赏……”
一个照面,花风云多年的美梦,破碎成了地上的尘埃,见不得人的败姿,甚至勾起了以
往屈辱的回忆,他已经不管其他了,只要能杀了这多年来的梦魇,管是单打独斗,还是大石
咂死蟹。
得到命令的狼嚎骑士,个个争先向前。对于团长的命令,B级以上的骑士,没有多少尊
重感,在他们看来,会一直沈迷在过往失败中,无疑是懦弱的表现,如果不是因为剑阵的独
门排设,花风云的团长之位早不保了。
这时再看他输的狼狈,几个骑士登时眼露轻蔑之色,不过,李煜昔日的名头甚大,这时
虽已过气,但若能斩他首级,身价必定一夜百倍,名动江湖,而且,以他与黑鲁曼的仇恨之
深,说不定还能换到一场荣华富贵。
是以,人人展开浑身解数,务必要将这残废斩杀于剑下,才一会儿,李煜就陷入重重包
围了。
自己实在不是个作大事的料!
给人包在重围,李煜不禁有这个想法。如果自己能再沈得住气些,就不该下那么重的
手,应该懂得藏拙,保留实力,趁敌人大意时,发出致胜一击;再不然,刚才的奇袭一举毙
敌也不错,少了剑阵的编设人,要脱困也容易多了。
现在的情形,就成了两头空的最佳写照,李煜苦笑,狼嚎骑士这么大的阵仗,实在是高
估自己的实力了,刚刚又没能够宰掉花风云,剑阵一旦发动,后果堪虑喔!
其实,有一点,所有人都弄错了,右手手掌上的伤痕,是千真万确,不过,手掌下的筋
骨,却已完好如初,自在门的医术实是一绝,又是萧寒山亲自出手,接筋续脉,手伤早已完
好如初,只是留下表面的伤痕,当作刻骨铭心的警惕,至于一路来骗倒不少敌人,这倒是意
外收获。
十几柄敌刃攻来,将李煜吞没在中央,忽地,剑势冲天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散
去,势若夺日,澎湃的内家真气,雄若怒涛,激的骑士们止不住脚,倒退连连。
李煜矫若神龙,在剑网中拔身飞起,反手挥剑一斩,前方的骑士退得正急,双方距离又
近,但见青光回汤,惊呼骤起,最前方的七、八名骑士,全数中剑倒地,谁也没能逃开的
去。
“剑阵、快布剑阵!”
不意李煜强悍若此,花风云也有了觉悟,要收拾掉眼前这只平阳虎,是绝不可能靠单打
独斗了,李煜的内力较当年虽有不如,剑法的威力却似乎更大,就是一涌而上或车轮战,只
怕现场的一半人都得被牺牲掉,唯今之计,只有指望这抵天剑阵了。
不待花风云呼喝,骑士们也有了同样的理解。狼嚎骑士团成立以来,敌人的水准最高也
不过是A级骑士,像这样面对特级高手,还是破题第一遭,仅管眼前这人似乎受过伤,却还
是保有了相当的实力,要收拾他,绝对不是一两个人的伤亡可以了事的。
花风云呼哨几声,骑士们踩着熟练的步伐,几下排列后,一个巨型的剑阵已然成形,但
见银光辉闪,剑风纵横,把李煜围在中央。
当花风云欲组剑阵时,李煜便欲先发制人,以不动真剑抢先破阵,哪知真气方提,心房
猛地剧颤,痛彻肺腑,整个身子虚汤汤地,落不着实处,登时给吓出一身冷汗,知道这是自
在门武学反噬的前兆。
自在门武学,别走捷径,于武学中另开出一片天地。其一派武学首重明悟,精义共分
“心”、“技”、“体”三诀,盖因其独门武学,十有八九反天道而行,以至于对人身伤害
沈重,若不能充分理解该技的深意,往往一招未发,便遭该技艺反噬而亡。
是以,自在门子弟,平日皆需拼命锻 体魄,以承受每次发招后的反作用力;不停地熟
练该技艺,由熟而生巧,终至了悟其义。
不过,这样的武学也有好处,除了本身威力奇大外,若是在“心”之诀上有精进,许多
绝技甚至不修而成,换言之,只要能彻悟这一门武学的背后深意,不经修练,立即可成。
像“天流不动剑”这类的掌门绝学,甚至是“一夜不成,终生无望”。
李煜的不动真剑,至今尚未悟通最后一着,“心”之一诀未通,那如天地初生似庞大的
终极能源,便由本身的肉体、对剑技的熟悉度来负荷,整个人的负担重至无以复加,体内便
如一桶随时会炸开的火药,只要真气运转一个不顺,不动剑气立即反噬,危险之至。
这么一耽搁,剑阵已然发动,攻势连接而来,让人措手不及,李煜自是大叹。
在决定闯阵之前,如何破解剑阵,作过思索,当时的想法有二,一是趁其剑阵尚未布稳
时抢攻,可收奇兵之效;二是直接以不动真剑硬闯,只要不动真剑的威力果如传闻,要破解
剑阵并非难事。
现在两个算盘尽皆落空,敌人的剑阵非但组成,而且在花风云的主持下,威力只有更胜
前次;不动剑气却在这个节骨眼产生反噬前兆,若还要继续使不动真剑,立刻便得惨绝当
场。
为今之计,只有先以青莲剑暂挡,过得一时是一时。李煜无奈一叹,将全身真气猛灌入
手中木剑,刹时间,木剑上青光大盛,剑气有若实质,在身体四周点化出朵朵青莲,环环相
扣,组成了一个绵密而结实的剑圈。
“左阵随癸水之位前进,右阵踩戊土之势斜退。”
花风云连连下令,将三方剑网齐往内推,想藉这三面铁壁的夹击,一举奏功。
此时三边剑网,分别由花风云与另两名A级骑士主导,每边各有三十余名骑士,威力当
真非同小可,只要修为稍弱个几分,立刻便在庞大压力下爆死。是以,花风云了充满自信。
当三面剑网同时向内急速推挤,骑士们忽觉剑圈内一道大力涌来,两力相碰,电殛似的
剑气,穿护体真气而入,所有人俱是虎口剧震,整个身子直往后跌。
刹那间,在众人眼前,朵朵青莲。
枯!
荣!
开!
谢!
李煜竟以一人之力,将瓣瓣莲花组成剑圈,凭力御力,尽挡抵天剑阵的每式攻招,与百
多名骑士扯平,这等内力,非但毫不弱于当年,反而更显猛不可当。
花风云这才知道自己的判断,错得有多厉害,适才青莲盛放,他立于阵前,首当其冲,
要不是急舞湛卢,格挡得宜,早已身中十七八剑。
百余人的阵势,进攻时固然威力强大,势所难当,值此败退之时,却不免扭来撞去,你
踩了我的脚,我踢了你的膝盖,进退不一,乱成一团。
眼见己方连连后退,阵形大乱,花风云急忙指挥挽救,总算李煜没有趁胜追击,剑阵得
到重组的时间。
李煜非是不欲追击,只是他此时全身上下,如患了伤寒病般,忽冷忽热,酸麻难当,一
身内力更是时有时无,刚刚奋力一击,把剑网迫退,大半身体登时如坠冰窖,下一刻又彷似
身处洪炉,光是要压制逆走真气便已忙乱手脚,哪有办法再行追击。
这样的过程几次来回,李煜累的冷汗直冒,剑圈的威力却是分毫未损,逼的狼嚎骑士无
法近身。
抵天剑本属守招,剑阵编演后,也还是以守势为主,倘若李煜一昧抢攻,那无论攻势多
强,非但无法突围,反而会陷入连绵不绝的后着中,但李煜此时别出心裁,在原地舞剑成
圈,以守御守,弄得狼嚎骑士手忙脚乱,应对困难。
不过,以花风云的眼力,自也看出了其中破绽。不管内力多高,像这样以团团剑圈护
身,耗力想必极大,只要双方这样僵持下去,不出两刻,李煜必然不支。
再过一会儿,连一般的骑士也察觉到了,人人于是放慢脚步,以无隙可寻的姿态,地毯
式收紧剑网,只待李煜真气稍有不济,便要一拥而上。
李煜手上不停,心下却是大恨。花风云的抵天剑阵,并未当真体会抵天剑的奥秘,把
“一剑化三式”的精微变化,陋化为庞大而笨重的剑网,如果自己功力一如当初,早已轻取
此阵了。
不过,花风云在白鹿洞的日子,的确没有白待,这剑阵确实是将抵天剑的三种变劲,长
空、柔柳、中流,层次井然的付诸实现,又以巧妙的运劲法门,将百多人的内力予以贯串、
并力,发挥出不啻于特级高手的威力。
“再僵持下去,可就不妙了啊!”
这样下去,无异重蹈覆辙。虽是不成器的仿冒品,但抵天剑自有其妙用,饶是青莲剑歌
这等剑法,也是攻之不破,几次全力发招,都给花风云指挥挡了下来。彷佛一柄利剑,却给
又黏又稠的糖浆附着,怎样也甩不脱。
不可否认的,由花风云亲自指挥的抵天剑阵,确实是掌握了此剑的三分神髓。
仔细想来,便是自己实力最强时,也从没能攻破师兄弟手中的抵天剑。幸好今日对峙的
不是师兄弟们;不过,自己的实力也不如于当年了啊!
前半套剑法,看来是发挥不了作用了,想破阵,就必须将功力提高一层,对准剑阵破绽
攻去,方能一击致胜。而只要使出“将进酒”剑诀,或不动真剑,这个计画应是可实行的,
然而…
如此一来,问题就在自己是否能在功力提高的同时,成功驾驭随之爆发的真气,若是失
败,莫说作战,自己便先给暴走的剑气震碎经脉而死。
走到这个田地,局面又回到前次被困剑阵的窘状,跑不掉、打不赢,除了节节进逼的外
在敌人,体内蠢蠢欲动的剑气更是大敌,僵持下去,自己只能在力尽而亡、经脉爆裂这两种
下场中择一。
“该死,那岂不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我这些时日以来的武功都练到哪去了?”
对自己的无法可想,李煜感到非常愤怒,非但救不出爱菱,还落至这等窘境,这么看
来,自己现在的行为不就是“匹夫之勇”了吗?
气恼中,手中剑招虽然依旧凌厉,思绪却不免大乱特乱,恍惚里,眼前的景象有了改
变,一片白光的剑网中,彷佛有个男子,漂浮在半空中,手持古剑,半边面具之下,深蓝色
的眼眸,恍若冰晶,散发出讥嘲的笑意。
“连这点小阵都破不了,将来哪有资格决战战于他…不行!豁出去了,不是你死就是我
亡…”
想起与那人的恩恩怨怨,李煜一股气直往上冲,一咬牙,强逼自己抛开所有顾忌,将真
气重新逼运至顶峰,大喝一声,震惊百里,两脚几个起落,竟以不动真剑飞身刺出,直指花
风云。
“咻!”
花风云惊见李煜飞身来攻,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观其来势大有一往无前的誓死决心,
剑阵未必接的下;喜的是,只要能接下,趁其旧力已老,新力未生时,剑阵一个合拢,便是
有十个李煜也了帐了。当下不动声色,暗使眼色,示意三方人马预备做最后一击。
李煜此剑并无必胜把握,只是凭着一股义愤,作同归一剑而已,若是失败,便当场阵
亡,总好过这样陷入僵局。
木剑递出,画出了个长长的弧线,就在剑上劲力将发未发之时,一段话忽地略过李煜脑
海。
“别以为哀兵就是必胜,致诸死地而后生,能不能生不知道,死却死定了。情急拼命、
穷鼠反噬,威力固然不可小觑,却也不过是三流伎俩,真正的上乘剑术,似有意而若无意,
剑我两忘,这才能发挥剑法的真正威力。”
“记住!别动不动就想拼个同归于尽,生存的机会,一向只留给想求生的人!”
几句话,犹胜暮鼓晨钟,令李煜为之一醒,止住前冲之势,反手收剑。
照理说,在全力一击时中途抽回,无疑是回招自伤,收召者轻则呕血重创;重则当场经
脉爆碎而亡,但李煜此时心境隐与不动真剑相通,身与意和之下,说收便收,人轻轻在原地
转了几个圈,消去冲势,不费半分力气。
“老师说的对,人死了,就什么也做不成了,孤注一掷只是逃避现实的行为,我该做
的,是好好想清剑法的真意,而不是像野兽一样拼命……”
剑法的真谛是什么呢?
“喔!这个啊,其实呢,只要你想得出,自己究竟想挥出什么样的剑,这样就行
了……”
这是老师临去前的留话。
“我想挥出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剑呢?”
李煜沈思起来,上一次,他的回答是“想挥出任何能打倒敌人的剑”,这答案显然不
对。
那么,自己真正想用的,是什么样的剑呢?
“我想挥出的剑……”
反思此生,自己一生求剑、练剑,却从来没想过,练成剑法后要做什么?练这些剑法又
为了什么?
到最后,剑法固然练到最高境界了,可是,最高境界又怎样呢?自己的人生并未因此而
得到幸福,反而因此把更多的人牵涉入不幸之中。
这样说来,自己的前半生,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
回过神来,只见四面八方剑气纵横,无数的抵天剑一起射来,把周遭封锁的连半点光都
不透,剑影依稀中,许多人影一一浮现。
这些幻影,自己都是看过的,就在最苦的那段日子,每当高烧昏迷,总会看见这些身
影,温暖的问候,咬牙切齿的诅咒,全数刻成不灭的伤痕。
幻影中,最后也是最清晰的一个,是那半副金属面具,还有那鬼火似的讥讽笑意,而在
他的身后,更有一道巨大的模糊身影,巍峨耸立,仰之弥高的气势,使人不由自主的心生畏
惧。
这个人是谁?那道身影代表什么?自己该是再清楚不过了。
幻影们划成了一道道丝线,师恩、亲情、刻骨的爱恋、灭国杀亲的仇恨、遭到背叛后的
愤怒、对己身无能的憎恶,还有更深沈的悲哀,编织成网,紧的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如果能得到新生,究竟想做些什么……又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注视着滴水不能透的抵天剑网,李煜的双眼忽然亮了起来。
“对了,就是这个,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了!”
这一刻,原本模糊的巨大身影,竟尔清晰起来,显现出来的轮廓,是那么的令人熟悉,
不可思议的,竟与自己毫无二异。
是的,最后的那道影像,竟是另一个李煜,穿着华丽,满面傲气,完全是他往日的武陵
少年模样。
“我要挥出的,是能斩开一切,不被任何东西所拘的剑!”
斩断过往的恩义,把所有挡在面前的阻碍砍开,不管阻碍有多么巨大、艰难,他要的是
柄足以斩开一切,再也不受任何拘束的剑,而这些阻碍中,亦包含了过去的自己!
这番想法,想来甚长,却只是一瞬,当狼嚎骑士随应李煜的拼命一击,而发动全力攻击
时,李煜已轻巧巧地收回剑势,俐落地原地转半圈,腾身而起,手上长剑反臂斩下。
急涌的不动剑气,冲破了以往窒碍难行的郁结处,灌入剑中,两者交会的刹那间,黑黝
黝的木剑,爆成一团雪亮光华,木剑恍若千百白玉磨制,光可鉴人,内中更有一股浩然仙
气。
剑至中途,蓦地一化为三,三褪为莫可名之,而后又综合为一,跟着,这一剑结结实实
地砍在剑网中央。
两股力道正式相碰!
就在接触的刹那,李煜忽然见到,那幻影中的自己,松开了冷酷的面容,向他温和一
笑,而后,转身消失无踪。
李煜只觉得身子忽地一轻,彷佛灵魂在瞬间给抽出体外,耳畔呼呼风响,睁不开眼,肌
肤明显地感受到超高速的移动,刮面生疼。
当风声暂停,李煜睁开眼睛,只见自己身处于一个雄伟壮阔的大殿,四根支撑巨柱,高
耸入云,难测其深,脚下烟雾缭绕,竟似凭空虚立,而大殿上种种原始却雄浑无比的景观,
瑰丽不可方物。
周围墙壁上,以狂草写了几对大字。
天道循环!
生生流转!
万化不息!
森罗永劫!
无可形容的景象,让李煜震惊的说不出话,周围景物又变,所有的墙壁忽尔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在黑暗中,逐渐浮现了点点星光,随着彼此的旋转不休,
在虚空中摊开一道长长的光带。
光带的边缘,突然放大,一颗蓝白色的球体,呈现在李煜眼前,慢慢旋转,看来……竟
有某种熟悉感……
正欲细看,半空中忽然响起了声爆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雏狗”声音不大,却轰的李煜头昏脑胀,三魂七魄站不住脚。
风声又起。
当李煜再睁开眼睛,定下神来,他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原处,身在半空,手中持剑,依着
一种玄奥的弧度,反臂斩下。
两股力道正式相碰!
花风云大骇,本来见到李煜持剑飞来,他下令三边剑网同时朝内推挤,哪想到李煜还有
这手说退便退的本事,反而变招为凌空下击,占进便宜,此时剑阵招式已老,变更不得,只
得硬着头皮接下这一剑。
“嘶!”
两力相碰,响起的不是金铁交鸣,反而像是某种布帛的撕裂之声。
以花风云为首的狼嚎骑士,只觉得剑上传来的劲力之大,实是可畏可怖,彷佛数座山岳
齐降,又好似正面接下一枚坠落的流星,只震的人人魂飞魄散,五内俱焚,可偏生叫喊不
出,所有压力闷积体内,苦不堪言。
跟着,一道奇异剑气,穿过护体真气,侵入体内,令他们感到强烈的战栗感,不由自主
的打了个寒颤。
这是他们最后一个感觉。
李煜轻轻落地,微风拂动,长发下,眼角彷似有泪。
好奇怪的感觉,这该怎么形容呢?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不,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而
是……和心灵上的震撼比较起来,肉体上的感官显得微不足道而已。
全身真气,以微弱至几难察觉的形式,涓滴不断地缓缓流动,可只要一提气,立刻化点
滴为怒潮,奔腾畅然,不可遏抑。真气运转间,通体舒泰,欲弱即弱,要强立强,呼之即
来,挥之即去,一切运行,无不随心所欲,运转如意。
这该怎么形容呢?逍遥自在……对!就是自在。
超然于六物之外,无名无功,遵天运而行大道,寂寂乎而万物皆有所得,而后方为自
在。
李煜缓缓睁开眼睛,无匹锐气一闪即逝,又换上了慵懒疲惫的倦意。自这一刻起,不动
剑气与身体融合无间,再无分你我,这门剑法到如今,可说是大功告成了。
“当~~~~~ ”一柄仿古剑,坠地断成数截,跟着,百余柄仿古剑先后碎段,金属折损
的碰撞声,出乎意料地清脆,谱成了声长长的低语。
当剑折落地,彷佛推骨牌似的,狼嚎骑士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个接一个的倒地,他们
的脸色如常,事态的急速变化,甚至让他们来不及有表情。
大部分的骑士,都睁着眼睛,他们无法理解,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理应无坚不催的剑
阵,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被破了,而对方仅凭一人之力,竟能轻取此阵,继而取了这百多人
的性命。
他们无法理解啊!
其实,也真是他们运气太糟,不动真剑固然是近终极的武学,超凡入圣,不受一切世俗
条件所限制,但在李煜的手底,并无法发挥出那毁天灭地的绝大威力。
只是,适才双方交剑,恰逢李煜初悟剑道,体内澎湃真气作释放、统合的紧要关头,新
星爆炸似的能量,先与抵天剑阵对撞,在两力僵持不下时,不动剑气趁虚而入,恰好是体内
护身真气最弱的时刻,而每个人的内力互通,剑气也就无远弗至,立时给震断心脉而亡。
举剑微视,晶莹白光逐渐消褪,剑刃又回复成斑驳的木纹,李煜还记得,当不动剑气灌
入其中时,整柄剑轻犹胜羽,剑身璀璨有若白玉,光华辉映,彷佛是最美丽的新雪。
这柄“明肌雪”,是寒山老师相赠的三礼之一,看来,便是一柄专为不动真剑所削制的
神兵。
正自思凝,头顶轰然一声响,只见壁顶岩洞口,清亮的月光,笔直照射至高台。
“不好,把正事给忘了。”
顿足一点,飞身急掠上台。
高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魔法阵,在中央,烛火摇映里,一名黑袍魔法师,正姿端坐,
口中念念有词;在他脚边,爱菱给绑住手脚,侧躺台上。
爱菱双眸紧闭,大概是给什么东西迷昏过去。看来血色还很是苍白,不过,肌肤已经重
新生长,已经脱离生死关头了。
见到爱菱无事,李煜心中一颗大石落了地。苏生水槽的效果一如预期,只要把爱菱带
回,好生疗养,再过些时日,便可痊愈,自己的责任也就了了。
把目光转向魔法师,只见他怀中一枚黑色菱状晶体,迎着月光,妖异的脉动,彷似自有
生命一般,让人产生恶心的不快感。
魔法师全神贯注,念着专属的咒文,额上冷汗涔涔,显是行功到了紧要关头。
“累我辛苦一月,原来黑曜镜是这副德行。”
李煜微笑前行,他剑道已成,功力远胜昔日盛时,虽说于魔道不熟,但既然对手失去抵
抗能力,便也无所畏惧,趁机大打落水狗。
“喂!老兄,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了手,不过呢,反正我不会魔法,就是现在杀了你,你
大概也不会生气吧!”
说着讥讽的话语,李煜慢慢提起剑来……
忽地,高台上电光似冒,两对电蟒由台上四角,吐着嘶嘶火花,飞射而来。
“好家伙,原来还埋了后着!”
李煜不闪不避,将剑气散于体外,待电蟒缠身之际,大喝一声,将剑气爆发出去。
“喝!”
不动真剑的剑气,与“终极”同质,李煜剑道既成,以他此时功力而论,只怕是乃师陆
游亦有所不及,轻轻挥 ,爆发出的冲击波,把电蟒瞬间震至灰飞湮灭。
魔法师见状,心内更是惊骇,当下缓缓伸出手来,向脚边的爱菱碰去。
“不要乱动。”
轻轻微笑,李煜寒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就算你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我敢保
证,在你手指还没动以前,你的脑袋会先不见。”
被这么一恐吓,魔法师又将手缩了回去。
“在此时杀你,我胜之不武,算了,取回黑曜镜,留你一条命吧!”
毫无忌惮地抱起爱菱,李煜伸手去取黑曜镜。
似乎察觉双方实力差距太远,没有反抗余地,魔法师倏地发出尖啸,满怀怨毒地瞪了李
煜一眼,咬破口唇,一蓬鲜血激 在黑曜镜上。
李煜一惊,知道这是以本命真元催逼法力的邪术,可能是要使用某种血咒锁魂的濒死术
法,为策安全,还是先撤离为妙,主意一定,抱着爱菱掠身急退,飞下高台。
说时迟,那时快。
染上鲜血的黑曜镜,突然绽发出惨绿色的光柱,跟着,一声尖唳,恍若冥府万鬼齐鸣,
惊破云霄,震的整个洞穴土石摇落,山愁地惨。
“哎、啊~~~~~”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夹带浓厚的血腥味,自光柱中急速射出,还
没露出整个身子,利爪一伸,竟将魔法师的心脏给扯了出来,捏成稀烂。
“什么东西!”
李煜此时正飞身下台,尚未落地,听得上方惨嚎,知道定有巨变,警戒心提至最高,这
念头刚起,忽然血腥味大盛,一道劲风,以难以想像的高速,在前方响起。
“桀桀桀~~~”怪声响起,李煜忽觉得臂上一轻,竟是给来人把爱菱抢去,这一惊非同
小可,反手递出“明肌雪”,对准风声最劲处,一剑直刺过去。
“桀桀~~~”叫声中显然有几分惊奇,面对这直取要害的一剑,来人亦不得不出手格
挡,但见来人挥臂一击,一枚沈重的金属球,夹带劲风,朝李煜砸去。
李煜这一剑却只是虚招,一引得对方出手还击,立刻揉身抢进,想趁机夺回爱菱。
“呼!”
李煜手尚未伸出,金属球的一砸,速度、力道均强的无法想像,后发先至,已然砸至面
门,总算李煜变招奇速,千钧一发之际,把头往后一仰,险险避过了这破脑一击,只要再迟
片刻,当场便脑袋开花。
“怎么会?”
避过了金属球,但挥动时所激起的劲风,却犹胜实质,李煜只觉得面门一痛,彷似给人
用数根巨木狠狠砸中,忙运剑气护体,却还是给打的鼻血横飞,痛的流出眼泪。
这等功力,远胜当今世上许多成名高手,只怕已是三贤者那等级数,这黑曜镜到底发了
什么疯,竟招出这等怪物!
对手功力高的难以想像,又是残忍好杀,如果让爱菱在它手里多留半刻,哪里还有命
在。
想到这点,李煜竟不抽身,喷着鼻血,再次逼近,趁来人变招未及的刹那,夹手将爱菱
夺过,不敢逗留,飞身而退。
“桀桀~~~~~”对方似乎没料到李煜有这一手,只气的呱呱乱叫,正想飞掠截击,只觉
得肌肤一阵裂疼,却是李煜在退走时,预先以“明肌雪”划下数道剑气,阻挡追击。
“呱呱桀~~~”“怎会这样,他的身体是什么做的?”
来人怒啸一声,爆放的冲击波,竟将伏设的剑气全数震溃。
虽李煜未尽全力,但那数道剑气,也足以令任何特级高手受招重伤,这怪物居然说破就
破,毫不停顿,怎不令李煜为之失色。
震开剑气,对手立刻便要杀至,李煜反手出剑,预备与对手一决高下。
“桀桀~~~”来人又是一声尖鸣,正要有所行动…
“阿古难他.桎怛奈难耶”“轰!”
随着一声暴喝,劲风再响,五枚庞大火球,带着足以烧尽一切的灼然热劲,交织成大片
火墙,席卷天地,先后射至。
那怪物发出长啸,抖手打出一道爪劲,直奔火墙。
爪中夹带的阴劲,冰寒刮骨,受此一击,火墙“嗤嗤”声不绝,五颗火球给灭了三颗,
声势大减,眼看便要熄灭。
“桀桀桀~~~~~”怪物发出得意的鸣叫。它嗜战如狂,这时战的兴发,忍不住长声高
呼。
自它出现以来,李煜只能闻到强烈的血腥味,感受到扑面的劲风,而看不到人形,并不
是这怪物会隐形,而是魔族的顶级高手,大都练有藉物潜形的功夫,这怪物的速度高绝,又
藏身于风中,李煜虽能确定位置,却是见不着它的模样。
本已被爪劲压制的火墙,不知受到什么力量催发,忽地炽盛再燃,火焰更转升为紫色高
温,熊熊烈焰,在极近距离的助攻下,朝那怪物击去。
“桀桀~~~”怪物不虞有此一变,险些中招,气的乱吼乱叫。一振臂,又是一道爪劲,
抵住火墙,但见火网熊熊,阴风惨惨,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
“咦!这是……”
李煜瞧出来,火网主人正是前日助他免过走火危机的那人,此时李煜神智清明,一见之
下,登时认出来人武功路数。
“魔门十大绝学,炎系魔武排行第二的炼阳手…这人也是来自魔界!”
自与那怪物交战以来,直至现在,李煜方脱离屈守的困境,得以主攻,更知道那怪物武
功太强,眼下也管不得插手的是什么人,李煜放下爱菱,反臂抽出明肌雪,剑随意转,一式
“砌下落梅如雪乱”,白芒爆射,整个人化做一道剑光,趁着那怪物陷入僵局,朝它背后笔
直钉去。
“桀桀!”
面对这举世无双的两面攻击,便是铁木真复生,胤 亲至,怕也不敢正揽其缨,来人悲
啸一声,两手交挥,轰出两团霹雳气芒,迎向火墙、剑气,本人却如火箭似的,朝上急冲。
“轰隆~~~~~”但闻爆响连连,来人竟是钻破石洞,飞出地面了。
李煜不动真剑斩出,势如破竹,将气芒劈的四散消化,哪知手臂还是给反震力震得酸麻
难当,而其中更有一丝阴寒劲道,沿着手臂上升,侵蚀血肉,还隐有爆破之力……
“我的老天,该不会是……”
想起那门耳语中的超级禁忌武学,李煜更是大惊,不敢怠慢,急运不动剑气,把入体异
劲尽数驱除。正犹豫是否要追击,头顶上,如风起云涌,大气震动,传来了极高能源反应的
气。
火墙后,一个雄浑的男子嗓音,沙哑道:“不好!”
李煜身子一震,登时省悟,它既破顶而出,身手得以伸展,必是要施展毁灭性的强力招
式,把整区地底连同敌人一起摧毁,以现在所感受到的气来判断,那甚至足以轰掉半座山。
“我去追!”
火墙中人既肯相助,必然是友非敌,再说,从那“炼阳手”想来,来人绝不会伤及爱
菱,既知如此,李煜撂下一句,便自刚撞出的洞口射起,追击敌人。
刚掠至洞口,只听得一声清吟,初如击玉,如扬琴,后而竟若千百颗天雷齐鸣。强大的
气,自极远处驭电破空,高速逼近,只见天空中云层,如万马奔腾,不住往两旁散去,显是
来人功力之强,已经到了能令天地风云为之色变的地步。
又有绝世高手到了。
“桀桀~~呱呱~~~~~”却见一道硕大无匹的身影遮住半个天空,激起狂风怒嚎,大气撼
动,一时之间,空中电光流窜,霹雳之声连响不绝,那庞大物体迅速掠过,之后,一切重归
于平静,连那刺耳的“呱呱”声,也随之消逝。
急遽的转变,让李煜瞧的目瞪口呆。看情形,不知是何方高人忽然驾临,将那怪物带走
了。
“这怪物的功力已经够高了,居然还有人能将之制服,武学之道,真是深不可测啊。”
震撼之余,李煜感叹不已。
回到洞内,火光仍在,火墙却已不见。在烈火中,隐隐现出一名男子的身影。
李煜落地,收剑于腰,微一拱手,正欲发言,“火人”已抢先一步,道:“李公子神
剑,我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不虚传,令我受教了。”
给这么一赞,李煜红了脸,讪讪地忙称不敢。
他个性高傲,若是任何人如此奉承,必然嗤之以鼻,但这句话既是出于同属“天位”级
数的高手,那意义便又不同,再说,知道自己名声远传魔界,饶是李煜不重名利,也还是听
得心头一热。
“我辈武道中人,是就是,非就非,公子不必过谦。”一伸手,旋动气劲把地上的爱菱
带起,冉冉运来,“火人”道:“贱名朱炎,是师傅的首徒,爱因斯坦是我的小师妹。”
李煜一愣,随即会意,“爱因斯坦”应该是爱菱的全名吧!
爱菱这个名字,是到人间界后为方便而缩写的。
至于朱炎的身份,李煜却在先前便已料到,炼阳手是魔门十大绝学之一,所修成者,多
为历代魔界名匠,而朱炎两次出手相助,自己却与他毫不相识,唯一的解释,便是爱菱的援
兵。
想到这里,李煜不禁有些奇怪。看来,隆.贝多芬对女儿并非毫不关心的,否则,又怎
会派大弟子一路跟随呢?
彷佛知道了这念头,朱炎抱着爱菱,笑道:“我这小师妹,还没有办法体会师傅的苦
心,令公子辛苦了。”
“不敢当!”
“爱因斯坦既然有伤,我必须立刻将她送返魔界,公子对爱因斯坦的照顾,我一门足感
盛情,他日若旅行魔界,请至敝处一游,我必倒履相迎。”不知道是不是两族间的用语不
同,还是硬想把话说的文雅些,朱炎的用词听来有些生硬。
“客气了……这里有一物,还请朱炎兄交还爱菱。”李煜微微笑着,自腰间解下一皮
囊,平手托起。
朱炎弹出一道指风,将锦囊吸入火中。
“如此,告辞了。”似乎知道皮囊里的东西,朱炎的语气显得很温和。
“不送。”
火光再盛,当一切归于寂静,洞内冷风清清,该走的,都走了。
朱炎走了。
爱菱也走了。
而朱炎临走时的一句话,却在洞内回响不休。
“今次能在奇雷斯手底全身而退,是你我的大幸,但此人个性暴戾,日后恐将对公子不
利,请李公子多加防范。”
一场旅程,就此落幕,对着头顶一轮明月,回想前事,李煜不由亦是感慨良多。
这趟旅程,影响实在太大了,如果没有这一番际遇,这一番历练,即使一年期满,只怕
自己仍是茧中之蛹,永无破茧成蝶的一日。
“脱胎换骨,原来是这种感觉,真是好啊!”
李煜喟然轻叹,从这刻起,他算是获得了彻底的新生,要与陈腐的过去一刀两断,接下
来,只要接回思念的那人,便可重以真面目见人了。
在众多的 体中,花风云双眼未闭,双手紧握剑柄,兀自心中不甘。
“可怜的家伙,到头来,你也是被一个名叫“李煜”的枷锁给绊住,不能脱身…不过,
说起来你和我可真像啊…”
似乎有些兔死狐悲,李煜甩甩头,为了撇开不快的牵扯,他转念想起爱菱,喃喃自语。
“想不到最后竟然没能和那笨女人告别,有些遗憾啊!”
激斗一日,突然冷清下来,李煜不由得有些寂寞,正想离去,忽然听见西方石壁后隐传
呼吸声。
“谁?”
连续的打斗,令李煜警觉心一直高吊,几乎立刻就要拔剑,待得看清,却是不禁失笑。
只见西方壁角阴暗处,一名骑士口吐白沫,昏倒在地,却是狼嚎骑士团的长年杂役,陈
由。他胆小怕死,又是武艺低微,排剑阵自也轮不到他,没想到却因此逃过一劫,再看到李
煜、朱炎、奇雷斯的激战,吓得屁滚尿流,昏了过去。
看他这等丑态,李煜自也懒得下杀手,低笑道:“我曾说过,若是那女孩不治,便血洗
狼嚎,令此处没有一个活人,既然你们照作了,我就留下你这一个活口吧!”
语毕,迈开大步,飘然而去。
两场大战,虚耗了一日,论惊险,前一场激战时间虽长,却远不及第二场那样星驰电
闪,变外生变,时时刻刻皆有丧命的危险。
可笑的是,从开战到最后,除了李煜本人以外,剩下的三方,俱是只闻其声而不见其
人,打了一场没头没脑的混战。
想起朱炎临走时的话,李煜喃喃道:“它叫奇雷斯啊…”
以个人功力而言,除了陆游本人,李煜想不出哪个人可以和它相提并论,不过……
只要再过得数月,能将不动真剑的要义,了悟的更为纯熟,那时候,任是再强的高手,
自己也无所畏惧,倒还希望能找到这样的绝顶高手来练练剑咧!朱炎的话,看来是太多虑
了。
“不过,最后一个出现的,是谁呀?怎想不起来人间界有这样的高手呢?”
想不出答案,李煜摇头叹气。
一直到几年以后,李煜游学魔界,对于魔门知识领悟更多,那时候,他才明白,自己今
日有多么幸运。
奇雷斯,又名弘历,是今任大魔神王胤 之子,个性喜怒无常,残忍好杀,靠着一手天
魔功,和与生俱来的疯狂战意,纵横魔界,难逢敌手。它个性极为凶残,不管高兴或是生
气,往往一时兴起,大杀无辜出气,冤死在它手底的生灵,成千上万,人称“魔族中的魔
族”。
奇雷斯嗜战如狂,又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底,到最后,甚至悍然挑战乃父胤 ,一场大
战,奇雷斯被打成重伤,背钉封魔针,四肢锁上炼魔镣,拖命而逃。
追兵穷追不舍之际,恰好开了一道往人间界的通道,奇雷斯顺势来至人间界,大闹一
场,若非最后及时被驱逐,以李煜剑术初成,尚嫌运转不灵的今时,便算与朱炎联手,也是
败多胜少,更别说其后所带来的人间浩劫。
至于后来出现,逐走奇雷斯之高人的真面目,则更是教李煜为之目瞪口呆。
造物主创世之后,为了维持人间界的力量平衡,特别遗下五头巨龙,暗中监察世间,亦
即是升龙山上,龙族的五大龙神。
奇雷斯来至人间,以其强横无匹之实力,若让其到处乱走,莫说力量平衡将被打破,人
间界将有多处化为炼狱,是以,龙神只得离开升龙山,将奇雷斯予以驱逐回魔界。
换言之,若非是龙神及时莅临,这场由黑曜镜所引发的浩劫,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自此之后,李煜就被奇雷斯盯上,双方数次交手,两败俱伤,更因此酿成了不少
遗憾,此即是李煜不听萧寒山之言,终至引发其“十年剑劫”。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十四日 香格里拉 香桂广场
夕阳西下,晚霞的红光,斜斜照映,将广场的石子路,染成一片火红,倍添 丽。
有一群人,踏着 气的脚步,走进广场。他们是流兵,前几天,因为得到了老战友落草
荣发的消息,想去投奔,哪知走到中途,老战友已经被当地的骑士团所剿灭,兵败身亡,他
们被迫撤回,想到还要继续过无止境的游荡日子,心里这股丧气,是不用说了。
为首的大饼脸胖子,盘算着目前可用的款子,已渐坐吃山空,看来,得要把手上的金饰
变卖了。前阵子,就在这广场之上,有个不长眼的小侏儒,笨笨奉献了身上的金饰,还被他
们骗去城门口,苦候那根本不会出现的人,后来没了消息,他们自也毫不关心。
本来金饰早该脱手了,不过,胖子认为,这金属的材质不明,仓促脱手,怕自坏商机,
是以迟迟不肯就地变卖,现下活动经费将尽,只得找地方卖,谋个出路了。
走进广场,赫然发现,平时他们一夥人所爱坐的南首座位,给人捷足先登。广场面积甚
大,而南首座位又甚多,那张桌子是个九人位的长桌,那人放着旁边大堆单人位不坐,独自
大剌剌地在此占位,显是找碴来了。
占位的,是个男子,身上披了件大大的披风,盖住大半边身子,额头上圈了一圈白色头
巾,背后背了个长形包里,模样甚是英伟,却瞧不出实际年龄。他自斟自酌,一副悠闲畅快
的模样。
胖子看到这副模样,心里着实有些嘀咕,在香格里拉日久,要说结仇,也着实有了好些
仇家,可别是给寻仇上门了,自己这一行九人,全是骑士,论实力,足够承担任何的硬碰
硬,就是要小心,别中了人家的尖计,败的不明不白。
正要出声,那男子一声长笑,率先发言。
“众家兄弟,上哪发财去啦!这么好的生意,也不通知小弟一声,真是枉费了大家老战
友、好朋友一场啊!”
队里的红鼻老六,脾气最是暴躁,此时哪管其他,伸掌往那男子肩头按去,喝道:“兀
那小子,少来这里乱认朋友……”
话没说完,红鼻老六的一张脸,连带那红色的酒糟鼻,忽地全成了惨白,只听他一声不
哼,仰天便倒,也不知那男子施了什么手段,竟令他气绝身亡了。
胖子心中骇然,知道这是顶尖高手的真气传劲,敌人有这等功夫,若是当真寻仇而来,
那自己这些低层骑士,计决不堪他一击的。正自心慌,忽然瞥见在披风下,那男子的右手,
被层层绷带所包扎,胖子心下一惊,想起传闻中那人的打扮,两相对照,差没口吐白沫,颤
声道:“你……你是……”
男子的表情,仍然在笑,但笑意里已无半丝欢愉,倒像是猫捉老鼠时,玩弄猎物的尖锐
笑容。他笑道:“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些日子,我们还一起喝酒、赌排九、招妓咧!诸位
朋友都不记得了吗?”
一旁的骑士,见到同伴突然倒地,纷纷大怒,拔出光剑,想趁乱把这男人斩成肉酱。
“唉!翻脸不认人,世态炎凉啊!”
男子脸上的笑容敛住,对着几柄光剑,竟不闪避,伸出右手食指,对空虚点几下。冲上
来的骑士,只觉得身体如遭电殛,手脚麻软,一个个倒地不起。
“天……天亟剑!”胖子惊呼道:“你是…逐魔…浪人……韩……韩…”说到这里,想
起传闻中这人的辣手,只惊得牙齿打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错,还认得你韩特大爷的天亟剑,总算是见过世面。”
韩特冷笑道:“你等无赖,连我都不识,也有胆子冒我韩特之名行骗,嘿嘿,好大的胆
子呐!”
行赃撞着这棘手人物,胖子怕得跪在地上磕头,连叫饶命。
“哼!要是以往,定将你等大卸八块。”韩特脸色稍和,道:“不过,今日我重逢故
友,心情不错,交出所收赃物,饶你一人不死。”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胖子的那一夥人,除了他本人以外,剩下的人在倒地同时,就已
了气。不过,对胖子而言,能逃得一命总是大好,连忙将装有爱菱饰物的皮囊,双手奉上,
还连带贡献出许多掠夺所得。
韩特也不客气,将这些贡品尽数收起,扬长而去。
他没有兴趣宰了这胖子,也无意杀他为民除害,会被这种人所骗,受骗的人自己就该检
讨,此行,也是受故友之托,代为取物。
“不过,挺奇怪的,他什么时候这么爱替人出头了。”想起故友的种种,韩特不禁微
笑。
“该不会,是给那女孩人迷上了吧,听说是个没身材的小鬼…啧啧!口味太差了,真是
饥不择食了啊。”
将东西送到天香苑,然后,准备与老友庆祝劫后重生,大醉一场,如果,老友还能活着
回来的话。
对于这点,韩特毫不担心,那么大的劫数都害他不死,这点小事,哪会要他的命。
背着阳光,无视于广场众人的议论纷纷,逐魔浪人消失了踪影,只是,连他自己都想不
到,仅仅数年之后,他将与“没身材的小鬼”有段冒险之旅,而且…非常难忘的旅程。
“李煜未死,重出江湖,功力更胜从前”、“李煜一人尽诛狼嚎骑士团”的消息,在半
个月后,靠着流浪至香格里拉的陈由之渲染,轰传了整个江湖,武林习剑之士,无不撼动。
一个月后,李煜正式再入江湖,剑试天下,从南至北,连败当代剑术高手一百四十三
人,期间,三闯黑鲁曼皇城,最后一次,甚至在新年阅兵大典,众目睽睽之下,刺杀第三军
团长曹彬。
而后,秦淮血战一役,李煜力战黑鲁曼、武炼、自由都市同盟、稷下…各方围剿高手三
百二十六人,全身而退,威震风之大陆。
经此一役,“剑仙”之名,奠定了无人能及的地位,他更在香格里拉设招贤馆,款待四
方贤才,天下风骚无不敬佩。四大公子之首,“唐殇君”李煜,名扬鲲仑,成了四个大陆皆
知的传奇人物。
=========================================================================
“老师!”
“不错啊!看你的样子,不动真剑已成。虽然天流终生无望,但依你求剑之心,此剑当
可名曰天痕。”
“天痕?”
“不错,正是天痕不动剑。日后你若远行,当可恃之与天柔不动剑,争一日之短长。”
“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像老师一样,晋身天流,那时候,我的剑会是天下无敌吗?”
“这个啊…说无敌,好像没那么了不起,不如这么想吧!自在门只有不败的剑,与无敌
的人。”
“三礼相赠,你好生收藏,将来自有大用,我要去了。”
“……”
“以后的人生,就由你自己一手来操控了。我不会勉强你要放弃仇恨,假如你还是想建
国复仇,掀起腥风血雨,大杀一场,那也由得你。练成绝世剑法,却连憎恨的权利也没有,
这种人生有不如无……不过啊!呵呵……只以复仇为目标的人生,这样的生命,不是也太狭
隘了吗?”
“……”
“传你武学,固然是为了不使此技失传,不过,正如我对每个弟子说的,我并不是为了
要让你不幸,才教你武功的啊!…往后,好自为之…喂!你在干什么,两个男人老狗,不要
来这一套,很难看的!”
“叩别恩师,长祝恩师多福多寿,万福金安!”
“免礼免礼,你小鬼也万福金安…我去也!说老实话,能收到你这么优秀的弟子,我很
欣慰,如果你能够多陪我些时日,有些东西就可以多教一点了……”
“叩别恩师!长祝恩师多福多寿……”
“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插嘴,你乖乖让我把话讲完!不是我自夸,在炼丹、房中术上
面,我也是……”
“叩别恩师……”
“哇!你这个笨蛋弟子,实在是有够不受教,连听我把话说完都不肯…哼!别以为我不
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是嫌说,对方是糟老头,听他的话没有意思,对不对……”
“- -……”
……
笔者小语
第六篇结束,爱菱篇总算完了。爱菱、莫问的旅程,就此告一段落,不过,如果用全部
的人生来看,他们要走的路,都还很长呢!
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们也会继续面对更苦、更悲伤的旅程,会有许多的同伴,和他们一
起共度,也就是这些不同的旅途,一点一滴的,构成了整个风姿世界。
爱菱篇是殒星篇以后的作品,从三上中到三下初,用掉了近半年的时间。写作的蓝本,
是藤田河日郎老师的一个短篇作品,叙述木偶公主与下忍的故事。
写作之初,我脑里只有李煜对烧焦的爱菱,大吼:“大笨蛋!人死了,不就什么都作不
成了吗?”这一幕。换言之,整部爱菱篇,可以说是从这短短一句话演伸出来的。
原本我只打算写一部两、三万字的短篇,结果……一如银河篇以后的职业病,为了架构
剧情,侧写人物,不得不七加八减的增了许多部份,由一篇变成六篇,当初预定每篇一万五
千字打住,结果写到最后两篇,又破表了。
李煜的设定,很奇怪,他的蓝本,是藤田老师作品中的那名下忍、“咸蛋超人”中的天
才超人、“五星物语”的凯渊,这三人的混合。
当初是想,我要写一个天才,这个人只要是有关于剑的部份,一学就会,不学也会,就
像天才超人一样,只要说“因为我是天才”,就能打倒敌人。因为这样,就要找一个天才型
人物来命名,在几次翻阅史册后,李煜这个角色就出来了。
这样的角色,试验性质很高,也因为他的成就主要来自天分,所以,李煜是“剑仙”,
练的也是纯靠天分的“不动真剑”,像他这样的个性,是打死也成不了“剑圣”的。
爱菱这个角色吗……没有什么好说的!
写爱菱篇,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因为仔细想想,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很难发生什么有
趣的故事,结果就变成一个人老是回忆,另一个整天耍白痴。武打场面写的更烂,下笔的时
候,思绪很不能连贯,光是第一集我就重写了三遍,虎二现在看到的,是第三版。
本集许多东西都还在设定中,最后一幕简直写到没力,朱炎、奇雷斯、龙神的形象全都
是混过去的,那个魔导师更可怜,出来还不到三面就完蛋,我连名字都懒得想。会出现这种
烂帐,纯粹是作者的能力不足,自我检讨之余,也请各位继续鞭策。
爱菱篇的下一篇是什么?先别问我,我要去赶几个报告,笔者的成绩只是普通,整天写
东西,多少有点顾此失彼,所以,就请各位多多见谅啦!
请大家多多给予意见,我常常是信箱收到了信,才开始动笔,所以说,风姿大半的作
品,都是被读者逼出来的。
也请大家多多鼓励其他的作者,看到讨论版上都在讨论风姿,我很开心,不过,我更希
望看到,讨论版上热烈的讨论各家作品,百花齐放。
敬祝各位多福多寿 万福金安
Roson 98/02/27
书香门第网络图书馆(www.bookhome.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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