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姿物语·前篇·鸣雷
楔 子
艾尔铁诺历五六五年六月 魔界边境
熔炉里,火焰已然熄灭,犹自冒着袅袅轻烟,夜已深,炉子旁的人却未歇息,正盯
着眼前的几丝火苗,呆呆出神。
屋子的一角,几件器物如垃圾似地随意弃置,荡漾着龙纹光华的古剑、不知什么金
属组成的黑沉盔甲、以蟒蛇形状制成的手杖……
每一件,都于简单样式中显出不凡之处,足以令识货的武器商人为此付出高价,而
倘若他们看清制作者印下的专属记号,这些器物的价值甚至可飙涨百倍以上。
而现在,这些东西只是乱没价值地给丢在墙脚。
正在发呆的,是个矮小老人,身形枯瘦,满是皱纹的脸上,清楚地可以见到各种风
霜留下的痕迹。
老人的听力似乎很不好,也因此,屋里几头老鼠给养得又肥又大,此刻,正躲在屋
里黑暗处,以榖类残渣大快朵颐。
忽地,一道冷风急遽刮入,所有火光为之一暗,当一切重归正常,屋里悄没声息地
多了一人。
“师傅,弟子朱炎参见。”
听着人声,老人立刻由沉思中醒来,表情回复了一贯的强悍精干,沙哑着嗓子道:
“是炎儿吗?说过多少次了,好端端的男子汉,动作就别学那山中老鬼一伙人,鬼鬼祟
祟,獐头鼠目,不成体统……”
被责备的一方,是个年轻男子,面对师傅这不知该算是调侃,亦或是单纯牢骚的指
导,他便如往常一般地不做反应,只是声调平平地回报刚才的去向。
“师傅,小师妹已经越过边界了。”
男子的身材英伟,是名十足十的美男子,红玉般的赤发,在炉火辉映下倍添光彩。
“不知道这一次,是否还是由我跟在后头……”
“不必了!”
老人的脾气十分暴躁,大声怒道:“这丫头就是爱乱跑,既然不肯老老实实待在这
里,那她的死活也与我们无关,不必理她!”
多年的师徒相处,朱炎很明白,师傅此刻真正的怒气并没有表面上的十分之一,因
此,他还是缓声道:“其实,让小师妹多出去历练一番,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凭她那点把戏?哼!连门缝都没有。炎儿,你可别忘了,只有你,才是我的真
正传人啊。”
“是的。然而,恕弟子多言,小师妹的资质,如果经过适当磨练,成就是远在弟子
之上的,弟子不明白师傅为何不……”
“就是因为她的资质好,所以我才生气,如果她……”
发现自己在无意中说出了真正的心情,老人立即闭上了眼,有些泄气地默坐着不出
声。
听到了想要的结果,朱炎不敢再刺激老人,转移话题道:“师傅,关于那样东西的
处理……”
“用不着了,它的主人已经把它拿回去了。”
“啊!那位先生来了。”
提到“那位先生”,朱炎的声音有些微颤抖,那是一种混和了崇敬、热切的语音。
老人瞧了徒弟一眼,把头别开,道:“今早来的,唉!瞧那模样……撑不了多久
了。”
与朱炎不同,老人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感伤。
朱炎没有作声,他很清楚,师傅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似有无限感慨,老人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火烛直摇晃。
“唉!魔族这东西,沾上了一辈子都是麻烦。”
艾尔铁诺历五六五年六月 香格里拉
“当啷!”一声,长剑给挑飞在半空,转出几道炫目弧形之后,掉落地面。
他长长地喘了口气,彷佛全身精力都被榨干似的,重重跪倒在地,身上给汗染得湿
透,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长剑落地的剎那,乐声嘎然而止,由魔曲所幻化出的鬼神虚相,在瞬间消失无踪,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剩下面前那位放下手中大提琴的淡妆丽人。
“你的武功又有进步,比起三个月前,这次又多撑了半炷香的时间。”
“可惜还是攻不破这些魔曲。”
“关于这点,你应该不意外吧!”
丽人轻轻一笑,唇边笑意虽是云淡风清,却别是有股妩媚迷人的成熟风韵,“既然
输了,原先的委托还是要继续吗?”
“当然!”
虽然累得像滩烂泥,他的回答犹自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
“很好。”
丽人有些不合形象地耸耸肩,似乎对这答案不感意外,微笑道:“搜索工作到目前
为止,虽然有线索,但并没有目标的具体下落,如果要再继续下去,搜索的层级就必须
再提升一级,当然,需要的报酬也相对提高。而今天,你并没有能打败我……”
“……”
“依照当初的约定,既然你还胜不过我,那就只好公事公办。”
丽人轻扬素手,一束纸卷悄然飘落至他面前,“这是委托任务需要的金额,等你把
钱凑齐,我会交给你最新的搜索报告。”
不用打开,他完全理解纸上的数目会是多么巨大,当下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并非为了那天文数字一般的金钱,而是因为适才那场战斗的激烈、疲惫。
“看在大家的私人交情,我奉送一个情报。”
丽人收起爱琴,转身而去,窈窕背影逐渐隐没在黑暗中,“自由都市最近不太平安,
如果是你的话,也许能从中捞点好处吧。”
“哪里?”
“自由都市的沙尔柱。”
“那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
“包子好不好吃,不能只看皮的。”
他不再多言,将整个身体倒在冰凉地板上,好好地休息一下,呼呼大睡,以备跟着
的长途跋涉。
艾尔铁诺历五六五年十月 自由都市
丛林阴郁,浓密树枝交相错杂,完全阻住各方的光源,成为一个密闭的黑色世界。
并没有吹风,但却响着诡异的金属破风声,树丛枝叶不时摇晃,正是有人于其间交
手的证据。
倘若有人能在黑暗中视物,便能看到飞溅在树叶上的血珠,快速增多。
树木越摇越剧烈,双方的交手也渐趋白热化,终于一声巨响,两根合抱大树同时折
断,一道人影闷哼咳血,以惊人高速向林中深处急退,几下就没了影子。
原处,七名著夜行黑衣的男女,先后从树上跃下。
七人中有老有少,有高有瘦,分执刀剑匕首,或是一些难得看见的奇形兵刃,各自
有着不同的特征,但却有着相同的一点,就是每个人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
最轻的,左臂少去了一截;严重的,甚至要同伴立刻就地急救,才能保住一命。
所有伤口也有着异样的巧合,就是无论轻重,每个人都仅有一处伤口。
因为能承受对方连发两招的人,绝对不是活人!
所有人都忙着止血、包里伤口,他们都是受过严格训练,不轻易让情绪波动,但想
到刚才那场厮杀的惊心处,却不由得不动容。
一名中年女子尖声道:“那贱人……好厉害,她出手比任何教官都快,她……
她……”
因为失血过多,说没几句,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的一位少女接着说下去,“真想不懂,同样都是学生,她也不过比我们早了几
届,怎么能让我们追杀万里,还伤了学校这么多人!”
“就因为有这种实力,所以她才成为“目标”啊。”
为首的一名青年沉重道:“何况教官说过,她是校长大人近五百年内最得意的门生
之一。”
一个老人缠妥腹侧的伤布,道:“我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追下
去吗?”
“没必要。虽然命令上是要把她截杀,夺回物品,可是看别组的例子,能把她逼到
这地步,我们应该也能及格了。”
青年苦笑道:“何况,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做刚刚那样的组织攻击了。”
入林时,他们这组原有十八名组员,排好平日熟练的杀阵,现在,只剩下七人,剩
下的,都已殒命在某个树头上,成为任务的遗迹了。
想到能存活下来代表的意义,众人虽是伤重,却都有喜色。
为首青年道:“走吧!”
一语方出,突然脸色大变,呼喝道:“快退……”
话没来得及出口,一股凝结万物的寒意,铺天盖地般罩下,七人奋起最快身法,朝
不同方向逃去,只听得“砰!砰!砰!”
三响,有三道人影及时窜入林中,远远逃逸,余下四人则似关节僵硬一般,动作越
来越迟缓,终而停歇。
没多久,尸体外部渐渐散发白气,竟罩上了一层薄霜。
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有个身影倚树而立,看着自己用尽力气发的一击,默数成绩。
“第二十六组,余数三!老头子教学手段大有进步啊。”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一袭黑袍与阴暗树林作最完美的结合,只有那一双眸子,如魂
如魅,随着主人的思考而幽亮。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右手暂时是完蛋了。”
看向右手手腕,就像与几具尸体同样,冻得像根铁棒,肤色异样地惨白,腕上肌肉
坏死过半,饶是如此,还是传来难熬的痛楚。
而身上其它刀伤、掌伤、毒伤,并不比这轻松!
“不能再硬拼下去了。”
她举起左手,将腰间一个布包放入怀中,“不过,还是得把这东西送到那人手上。”
黑袍轻扬,身形随之变幻,正要以一贯的神秘姿态,幻化消失在黑暗中,忽然……
咚!
往前栽倒,摔了一个极难看的前扑。
是伤势沉重,所以立足不稳吗?
“他妈的!又踢到前脚了……”
风之大陆幅员广大,随着各地区的天文地理,呈现种种不同的风貌,也诞生出种种
不同的文化。
在北方的精华区域里,西北方的大片土地,属于第一大国艾尔铁诺的疆域;东北方
则是文明古国雷因斯?蒂伦立国其上。
南方的文化、开发程度没有北方高,在西南边,是由众多蛮族所联合,附属于艾尔
铁诺的特别行政区,武炼;而东南方,则是零星散布的自由都市同盟。
在龙腾山脉以东、银海公路以南,风之大陆的东南方,本是块危险而不适人居的所
在,不知是什么原因,自太古神话时代以来,这范围内的磁场极不稳定,因而导致天灾
频仍,沙暴、地震、龙卷风、霜害、冰雹、磁场波……
以及严苛到极点的气候突变,使得这区域生人难近。
只有被放逐的罪犯、战争落败后的亡命者,才会踏足其上。
经过千百年研究,大陆上的文明,足以克服天然环境,于是开始有部族进驻,依法
设立磁场结界,在一定范围内维持天候正常,跟着便开始建立都市,设立根据地,之后,
有了自由都市同盟的诞生。
自由都市同盟,正确来说,可以加上“商业”二字。
散落在东南方的各都市,因为不可能自给自足,所以便建立交通网,与邻近都市展
开贸易,因为这层关系而结成商业共同体,于是便有了同盟体制的诞生。
特殊的环境,产生了文化的不同。
与艾尔铁诺、雷因斯相异,自由都市的法律,显得宽松的多,各都市的市民,也相
当自豪于“自由、热情、追求梦想”的城市风格,再加上半开化的都市风情,使得自由
都市有若闪闪发光的待采金矿,吸引了大量的外来客。
除了商人,也有游走各地的旅人、作武艺修行中的流浪剑士,除此之外,当然也不
乏罪犯与亡命之徒。
总之,只要挥霍得起,自由都市共通的口头禅是“来者皆客,四海之内亦兄弟”。
不过,姑且不论商旅,罪犯、投机客的大量涌入,实在是项伤脑筋的问题,为此,
自由都市有个热门行业,“捉通缉犯”。
奖金猎人在各式高额悬赏中,应运而生,他们从悬赏布告中记下对象,满足雇主的
要求,看是生擒活捉,或是人死见尸,甚至清蒸红烧,无所不包,之后,收取报酬。
一般来说,由于组成份子复杂,奖金猎人的社会地位不是很高。
初出江湖亟欲成名的武林新秀、仕途失意的武人、缺钱的流浪剑士、地痞流氓……
反正只要对自己的武功有信心,谁都可以下海兼差,用不着领牌注册,甚至奖金猎
人兼作杀手买卖,这都是常事。
因此,猎人常常遭人白眼,但是,猎人中并不乏际遇不佳,却有一身好功夫之人;
同时,也有不少知名人物,当初是以猎人身份出道。
大陆上,各城市中会设立多处红墙,作为官方公告各个通缉犯之所,同时也提供各
类悬赏的张贴,标明此重犯的姓名、相貌特征、悬赏金额,并注明悬赏需要。
而红墙,也就是奖金猎人聚集的工作场所。
第一章 稚犊不识忧
艾尔铁诺历五六五年十月自由都市沙尔柱红墙之下,许多人注视着各类布告,交头
接耳,窃语不断。
他们倒不全是奖金猎人,在悬赏的告示中,也有以寻人为目的的任务,倘若恰好碰
到,那也是一笔意外之财,当然,像这种“寻找故友蔡德统,见人二十铜币,见尸三百
银币……”
大家心知肚明的内容,那就不在考虑范围了。
“喂!最近有什么好工作啊?”
“亚达市悬赏四百银币,捉三个越狱的逃犯。”
“哈,老弟,不若咱们兄弟俩联手,小小逃犯,还不手到擒来。”
“是,你老兄武功最强,那么有本事,怎么不去把柳一刀抓了,只会在这嚼舌根。”
奖金猎人们交换着工作的情报,在这行,报酬最高的工作,并不一定是好工作,说
到底,不管酬金有多高,倘若没命去花,那也是没意义的。
红墙榜上的大陆第一号通缉犯,已经高居榜首三周了,那是雷因斯境内新近崛起的
采花悍匪,柳一刀。
这人在雷因斯境内连续作案,专挑贵族、富商下手,出入香闺无数,雷因斯官方几
次围捕,都给他逃逸,连相貌也没看清。
怪的是,给采花的妇女,也是模模糊糊,除了一口咬定对方是个大胡子采花贼,其
余的相貌、特征都说不出所以然来,有的讲高、有的说瘦,众说纷云,反而使得雷因斯
官方更为头痛。
王城内也曾大肆搜捕,但除了抓到一堆想藉名作案的冒牌货,连个影子也没摸着。
雷因斯的富商、贵族们气愤有加,悬赏越加越高,现在已经高达五百枚金币,成了
大陆第一淫贼。
“借过,借过……前面这位好心大叔,拜托你让一让好吗?我看不到了……”
红墙下的人群,因为有人强力的挤入,而起了一阵骚乱。
不过,当人们看清骚乱的源头,原本要脱口的脏话,顿时收进肚里。
那是一名留着短发,百灵鸟一般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翠绿的背心与短裙,赤着双脚,
光着膀臂,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脸上挂着爽朗微笑,看来有些迷糊,盯着
红墙上的告示,来回搜寻。
周围人们都有些好奇,这样的一个女孩,瞧起来,完全是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怎
么会到这种地方,与人群厮混呢?
“伟大的仙得法歌大神,请您赐给我一件好工作。”
暗自祈祷一番后,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各类布告,想寻找一些合意的目标,嘴里喃
喃自语。
“抓杀人犯……这个不行,爱菱打不过人家……驱逐盗贼……这个也不好,没什么
把握……保护百斛珍珠送至武炼……这……这种稳死的……寻找市长爱妾遗失宠猫,这
个可以接,可是……怎么最近都在帮人找小猫小狗啊!”
看完了告示,少女爱菱无奈地垂下肩膀,有些丧气的摇摇头,脸上表情虽然仍在微
笑,却嘟起了小嘴,颇为失望。
从模样看来,爱菱仅是个普通的少女,不过,倘若旁人知道她父亲的姓名,可能会
为之大吃一惊,隆?贝多芬,当代第一铸造名匠。
远自九州大战时期,魔界名匠隆?贝多芬的名号,便扬名大陆,名声之广,便是鲲
仑的其它角落也有所闻,其所铸造的器物,特别是武器,每件都在战争中随战绩而享有
盛名,至于特别制作的魔导器,更是魔导师眼中的无上秘宝,总之,只要是烙有其代表
徽印的器物,都有成为黑市拍卖会上压轴宝物的本钱。
九州大战后,一如其它的许多人物,这位名匠从此生死不明。
爱菱是隆?贝多芬的女儿,也有着直承而来的铸造天赋,从懂事起,就立志成为父
亲那样的一流名匠,但是,隆?贝多芬却对女儿的志向嗤之以鼻,自始至终抱持着打压
的态度。
从小到大,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的能力,除了无数次的争吵外,爱菱不断力求表现,
以回收父亲的铸造品为任务,进行一次次的人间之旅。
六年前的一次旅行中,爱菱遇见了当时化名“莫问”的超级剑手,剑仙李煜,两人
合作追踪父亲作品之一的黑曜镜,最后,黑曜镜在打斗中炸成碎片,勉强算是完成工作,
而爱菱更险些在旅程中丧命,若不是李煜的全力救护,这名立志成为一流匠师的少女,
早已在爆炸中成了焦炭。
旅行结束,爱菱着实挨了父亲一顿臭骂,还有连续半年的冷嘲热讽,少女并未因此
而气馁,但是,她也发现了自己的能力不足,只会成为伙伴的累赘。
因此,六年里少女乖乖地待在家里,锻炼自己。
去年九月,自认为磨练已经足够,爱菱再度离家,继续六年前未完的“江湖历练”。
要培养一名好的工匠,仅凭优秀的锻造能力是不够的,还要具有卓越的判断、构思,
这些都得从生活经验中学习,所以,为了让自己更上一层楼,亲身到人世去历练,增长
经验,这是必须的。
而当历练成熟,制作器物的本领也会随之提高吧!
无奈,现实与构想有着许多差别,尽管有心想锻炼,但出来几个月了,却学不到什
么东西。
以前,爱菱听说过,初出茅芦的年轻人,往往会到红墙接工作,藉此增加经验、名
气,所以她这次一出来,也学着别人到红墙下观望,然而,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什么工
作也接不来,就只能帮人家寻找失物,找些小猫小狗之类的工作。
别说是小风小浪了,这样的生活完全是风平浪静,比起几个月前,见识、思想没半
点长进,徒然浪费囊中的旅费罢了。
就在刚刚,还在入城时,对一名病弱老人施予援手,把上趟工作的余额全给了他,
事后才发现身上只剩几枚铜币,这下真的要潦倒街边了。
爱菱望着红墙上的告示,嘟起小嘴,长长地一叹。
看来,在增长经验之前,还是得先拥有相当实力啊!
那么,难道自己就真的一点实力都没有吗?
一面对起这个问题,爱菱就为之气结。
应该不是这样的啊!
自己不是从小就才华洋溢的吗?
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呢?
“算了,还是再去帮忙找找小猫咪吧!”
一时间没有解决方法,肚子却不争气地饿了起来,爱菱只好向现实低头,再接一檔
微薄的生意。
“仙得法歌大神,希望您庇佑这次的动物很好找,拜托拜托。”
向自己信仰的神明祝祷后,爱菱伸手揭了布告,往后退到角落,正要转身离开,一
张不知从哪飞来的卡片,忽地掉在她头上,把眼睛遮住。
“哇哇!什么东西啊!”
少女着实给吓了一跳,但当她抹开脸上的那封卡片,瞧见上头的内容,不禁呆得说
不出话来。
那是一份征人布告,大意是征召自由都市境内,乃至于其它国家的英杰,共同在四
月之前,前往阿朗巴特山,共襄盛举。
令爱菱眼前一亮的是,布告的下方,特别注明主办单位在自由都市境内各市都有联
络处,倘若凭此卡至联络处报名参加,可向联络处索取旅费及相关信息。
“太好了,这看起来好象很棒啊!”
没想到可以轻易地解决食宿问题,爱菱喜不自胜,可是,喜悦过后,她又有些担心,
这会不会是广告噱头呢,世上哪会有这么好的事啊?
“喂!可爱的小姑娘,漂亮的小姑娘。”
叫唤声在耳畔响起,爱菱转头一望,只看到一双如猫眼般的红色眼瞳。
“哇!”
爱菱吓了一跳,退了几步,拉开彼此距离后,才看清对方是个矮个头的胖子,身上
的打扮,看得出是常游走于大陆各处的旅行艺人,而那双与猫相似的细瞳,则是雪特人
的著名象征。
雪特人是大陆上不太受欢迎的一族,他们天性贪婪、好吃、怯懦,加上有对讨厌的
瞳孔,所以处处受到歧视、排挤。
“漂亮的小姑娘,你手上的东西是我的,请把这张邀请函还给我吧!”
声音中含着奇异的韵律感,那是因为雪特人常以说书、讲故事,作为旅行大陆的求
生技能,习惯成自然之后的结果。
爱菱瞧瞧对方,笑瞇瞇的样子,不像是坏人,应该没有问题吧!
她递还卡片,小声问道:“请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雪特人接过卡片,道:“你说这东西啊?嘿嘿,老实告诉你,这玩意可不得了,是
寻宝的邀请函啊。”
“寻宝?”
听到寻宝这敏感的字眼,爱菱连眼睛都睁大了。
雪特人道:“是啊,只要凭着这张邀请函,就是受邀前往的宾客,路上可以向招待
处索取旅费,还供应食宿咧!”
听到有食宿可以供应,这的确是好消息,不过,此刻爱菱的心神,已经全部被“宝
藏”两个字所吸引了。
“请问,那是什么宝藏呢?”
“哦!你不知道吗!就是很有名的撒拉脱宝藏啊!”
雪特人细数道:“真的很有名喔,传说中,埋藏在阿朗巴特山的千年秘宝,里面包
括万枚金币、数不清的宝石首饰、失传的魔法书……嘿!还有特殊的神兵利器,听说还
是魔界名匠隆?贝多芬的得意作品呢。”
听到父亲的名字,爱菱不由得惊呼一声,“隆?贝多芬?”
“没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特级匠师,只要能拿到一两样他的作品,那就够我发
达的了,而这一切呢,都要靠这张得来不易的邀请函。”
雪特人说着,将手中卡片得意地又扬了扬。
“布玛的作品?这是真的吗?”
布玛是爱菱一族中对父亲的称呼,也就是隆?贝多芬。
难以接受这消息带来的震撼,爱菱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仔细回想,父亲确实提过,曾在阿朗巴特山待过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当然也曾在那
边制作器物,所以,宝藏的存在并非没可能的。
出来了那么久,一事无成,又沦落到花光旅费的窘状,心底其实早萌生了退意,但
如果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不仅会被父亲耻笑,同时对自信满满离家的自己也说不过
去。
可是现在不同了,撒拉脱宝藏的消息,无疑是上天指引的一道福音,倘若能把握住
这个机会,就可以抬头挺胸地回家去了。
这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悄悄地从爱菱脑海里诞生了。
“雪特人先生。”
“咦!”
近距离面对少女的笑脸,本应是悦目的景象,却不知为何带着奇妙的压迫感。
“有……有什么事吗?”
“我也很喜欢寻宝,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和雪特人先生一起同行呢?”
雪特人愣了一会儿,仔细地打量了爱菱两眼,从头到脚,最后发出了然的笑声。
“哈哈哈!你……你是和我开玩笑的吧!像你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又不能跑,又不
能打,怎么能学人家寻宝呢?虽然上面是有注明要组队参加,但是你……呃!你是和我
开玩笑的没错吧!”
爱菱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嘟起了小嘴。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看不起她?
尽管自己的确没有一身好武功,不能打,动作也不快,可是,爱菱还是可以做很多
事的啊!
“组队参加?那么,您打算到哪里找同伴呢?”
爱菱口里问着,趁着雪特人转过头去,喃喃不休,手在后头墙边摸索,看看有没有
什么趁手对象。
雪特人笑道:“当然是能找到有力伙伴的地方啦!”
“什么地方可以找到有力的伙伴呢?”
很好,手底传来的触感,好象是某种棍棒类的东西,粗细软硬也没问题。
雪特人不疑有他,还是笑得很开心,“像是武馆、技击赛场,都是很理想的地点啊,
如果同行的伙伴武艺高强,在和旁人竞争的时候也会比较吃香……”
爱菱心里默默祝祷,手里握紧了棒子。
对不起了,雪特人先生!
“其实你也不用失望,好买卖什么地方都有,像我本来得到消息,听说暹罗城最近
有桩大买卖,可以捞票油水,正要赶去的,只是因为临时拿到了这张东西,管吃管用,
才改变主意的,所以我说你……”
雪特人说得正兴高采烈,猛然一个回身,正要再说些什么,一块黑影猛地笼罩脸上。
咚!
碰!
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没待旁人望来,爱菱夹手夺过邀请函,飞也似地拔腿就跑。
对不起,对不起了,雪特人先生,你的牺牲,一定不会白费的,等我从撒拉脱宝藏
里找到布玛的作品,一定会酬谢你的。
当然,爱菱一点都没有想到,那时候受害者早就不知道到哪去了,在些许的不安与
愧疚中,她很快就把小脑袋转到了别的方面。
“雪特人先生说,要找人同行参加,还说武馆、技击赛场很容易找到强力伙伴,对,
就往那边去。”
带着满心的热切,这名刚刚转行成功的小盗贼,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技击赛场,本是附属于武馆,方便定期考试、弟子们间相互较量的场所。
不过,随着时代演变,逐渐有了新的定义,人们在观赏比赛的同时,相互预测赢家,
从赌一口气,慢慢变成有实质意义的赌钱下注,到后来,脑筋动得快的商人,索性将技
击场独立为格斗赌局的赛场。
格斗赛有其危险性,艾尔铁诺、雷因斯两国,都是禁止公开举办的,然而,“什么
钱都赚”的自由都市同盟,显然是不理这一套。
格斗赛一月一次,订于每月十五举行,而比赛内容会在几个月前就公布,爱好此道
的观众等待已久,从数月前就选好自己中意的选手,存好赌金,就为今日放手一搏。
期待再加上赌局的刺激,赛程还未开始,场内气氛便已沸腾。
此刻天色黄昏,正是格斗场一贯的开赛时间。
沙尔柱最大的一所技击赛场内,观众席上的近千群众,鼓噪不安,他们通红着眼,
挥舞手中的彩票,大声嚷嚷。
赛台上,选手们已经摆出架势,如箭待发。
代表蓝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体型魁梧的虬胡壮汉,浑身贲结的黝黑肌肉上,布
满各式各样的伤疤,显示其主人不仅是一个突具蛮力的莽汉而已。
而红方的代表,是个模样尚称俊俏的年轻人,右臂从肩头到手指,缠着密密麻麻的
绷带,好象受了伤;脸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笑容,还不时向观众席上的少女挤眉弄眼,
完全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照身材的比例来看,红方甚至可能连蓝方的一拳都接不下,但与常理不同的,那名
壮汉却摆出十分谨慎,几乎就是畏惧的态度。
今天的比赛,意义非凡。
沙尔柱市内最大的两家商行,恒兴社、永通会,为了一块土地的问题而大动干戈,
双方械斗数次之后,决定以一场技击赛来裁定胜负。
永通会的人脉较广,抢先一步,礼聘来在沙尔柱的技击冠军,拥有多次一拳击毙对
手纪录的好手,“杀人王”寇克。
他的实力坚强,在附近几个城市内,算得上是第一人,照理说,这场赛事永通会几
乎是必胜了。
恒兴社非常焦急,打算重金礼聘更厉害的高手,问题是,在这种中等以下的小市镇,
就算出得起钱,也未必能请到什么厉害角色,更何况是要能胜过“杀人王”的人物。
出乎意料地,在开赛前三天,事情突然有了转机,恒兴社宣称,他们远从艾尔铁诺
聘来了高手,一位大有名气的奖金猎人,“逐魔猎人”韩特。
沙尔柱的市民们不太清楚这个叫韩特的外乡人是什么来历,但是,调查结果,让他
们知道,自由都市前年对境内猎人排行的时候,韩特名列前五名内,更是前十名中最年
轻的一位。
出道至今,捉过的厉害盗匪不计其数,虽然奖金猎人算不上什么光荣行业,但韩特
确实是新一代江湖中的知名人物。
此事令民众为之哗然,他们没想到这样的人物,居然会到这个称不上中等的小城市
来参赛?
更觉得恒兴社不该把赛事委托给外地人。
“杀人王”的名气虽然响亮,可是,让这名称霸附近三五小城的赛场好手,去面对
名扬全自由都市的知名人物,战局不用打就一面倒了,而更重要的,自己投在“杀人王”
身上的赌金,也就全部泡汤了。
然而,比赛规则里也没有不许聘外地人出赛这一项,所以,当双方选手正式确立,
往恒兴社下注的赌客,三天内以等比级数递增,双方面的烘托,使得今天的赛事备受瞩
目。
“快点投降,饶你不死,否则今天赛场将被鲜血染红。”
赛钟甫一敲响,代表恒兴社的韩特立即发出豪语,衬托着背后的欢呼,声势大涨。
另一边,他的对手,“杀人王”寇克却摆出十分谨慎的态度,紧守住门户,绝不主
动抢攻,显然对韩特忌惮甚深。
“去,男子汉大丈夫,弄出这么一副缩头乌龟样,我真是替你引以为耻啊?”
韩特得意地笑着,还一面向后方的欢呼声挥手致意,配合着那张迷人的俊脸,一些
女性观众甚至将手帕、领巾之类的物品也拋上台来,台上台下闹成一片。
为了已花下去的赌金,赌客们当然也对寇克的怯懦大喝倒彩,然而,这名壮汉仅是
静静地守在赛台角落,双目紧盯着韩特的一举一动。
似乎过足了明星瘾,韩特再度放话,“这么下去太无聊了,我数到三,你再不动手,
就让我一招把你了结吧!一……”
张狂的发言,更令背后的支持者为之疯狂,他们高声大叫、大笑,同时更不停地讥
嘲着寇克。
“寇克,你这么丢脸,算什么技击高手,我是你的话,还不如自杀算了。”
“你的杀人王,就是杀自己的意思吗?”
“凭你这货色,哪是人家正牌高手的对手,乖乖认输吧!”
“别丢咱们沙尔柱的脸了,快认输吧!”
韩特半瞇着眼,似乎在享受这些喝采,完全不将面前的对手放在眼里,架势狂到了
极点。
轰笑、喝骂、嘲弄、尖叫……
令本应气氛紧张的赛台,俨然如三流艺人的表演所。
寇克仍是没有动作,在这位身经百战的赛场好手眼中,对方的确派头十足,摆足了
身为高手的架子,但以自己长久的经验看来,对方的举动似乎有些做作,很不自然。
照理说,以“逐魔猎人”韩特这样的人物,是没有必要在这种小拳赛上虚张声势的,
那么这感觉是……
忽然,寇克有了种假设,而为了印证这个假设,他开始缓慢而不露破绽地移动脚步,
往韩特靠近。
“哦!终于下定决心来受死了吗?好,等会我就让你开开眼界,见识见识我的得意
招数……”
韩特一面说着,一面也高高昂着头,摆出倨傲姿态,往寇克迎去。
正当双方将接触,战斗一触即发的紧张关头,突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门口一溜
烟地窜进来,躲过守卫的拦阻,也不看清场内的情况,就扯开嗓子,高声呼叫。
“请问……有没有哪位愿意和我组队,一起去阿朗巴特……唉唷!”
话没说完,闹场的少女已经给守卫抓住,然而,因为这一高呼,场内大部份人的注
意力登时全给吸引过去,就连台上的韩特也不例外,声音一起,他立刻回头望向音源。
“好机会!”
绷紧每一根神经的寇克,见得对手分神,哪敢怠慢,以野豹般的高速冲过去,奋起
全身之力,猛地一拳直捣敌人左颊。
砰!
一声巨响,韩特给结结实实地轰中,连声音也来不及发出,整个身体给拳力带起,
高高飞起,直摔出场外,重重落地。
旁边群众赶忙围上一看,只见这名在赛台上不可一世的猖狂小子,竟难看得两眼翻
白,昏死了过去。
几名公证快步奔了过来,确认韩特不可能上台再战后,大声宣布,“由于韩特选手
昏迷,本次赛事,由寇克选手获胜,依照判定,土地属于永通会所有。”
由于突然的闹场,大部分的人,只看到守卫抓住闹场的小女孩,扔出大门,再回过
头来,那位有名的高手已经不争气地昏死在地,给人一拳了结。
这结果与预期中相差太过悬殊,群众们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
“怎……怎么会有这种事?韩特怎么会输的?”
“发生什么事?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好啊!寇克赢了,给钱,快点给钱!”
恒兴社的人惊怒交集,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结果,他们大声主张刚才遭人恶意闹场,
比赛不公,但却无法挽回已成的定局。
而真正欢喜的人并不多,因为在赛前,看好韩特的人占大多数,大部分的赌金也集
中在他身上,现在比赛惨败,场内一时间全是哀嚎声,不少人甚至在寻找那昏死在地上
的倒霉鬼,想要暗踹两脚泄愤。
赛场一面派人以担架移走韩特,一面也对寇克颁发奖牌与奖金,领奖时,寇克两腿
发酸,几乎坐倒。
适才一战,他虽然只挥一拳,但心理上的负担却是超乎想象。
他明白,自己之所以能逆转战局,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不是因为突来的闹场,而
是因为这个“逐魔猎人”是个假货。
寇克有自知之明,像自己这种地方拳手,遇上真正的高手,根本走不过三招,对方
实在没必要这么故作姿态,直要求自己投降;而那种飞扬跋扈的举动,也与奖金猎人素
来讲求实用的战法不同,就是这些,让自己深深起疑。
仔细想想,过去是曾听过有关韩特的打扮,“整条右臂以绷带密缠,擅用左手”,
可是,包括自己在内,沙尔柱市并没有谁真正见过这号人物,那么,难道所有在右手缠
上绷带的年轻男子,都是韩特么?
这么一想,胆量登时大壮,再趁着对手转头的绝佳时机,全力一击,果然奏功。
“不管赛程中的表现如何,只有最后仍站在场上的,才是真正的强者。”
在裁判们锦上添花的夸赞中,寇克学起刚刚“韩特”的动作,高举双手,心里却暗
暗感叹。
“好险啊,如果刚才赌输了,现在我大概已经尸横就地了吧,真正的胜负,不到最
后,是分不出来的啊!”
的确,不到最后,分不出真正的胜负。
所以,寇克并不明白,真正的胜负,是决定在其它地方的。
“唉呀!好痛啊,那头大蛮牛出手就不能轻一点吗?”
在后台的选手休息室里,刚刚被寇克一拳击倒的俊朗青年,对着镜中的自己直皱眉
头。
“虽然现在不靠脸吃饭,但也许以后会用到啊,还好没有淤青,不然到时候怎么见
人啊。”
挨了那样一记重拳,他却好似没受什么影响,只是一个劲地担心脸上有没有伤痕。
看了又看,青年终于安心,满意道:“好!可以开溜了。”
“你以为你还跑得了吗?”
后方传来怒喝,休息室的门被用力推开,一群人手执棍棒刀枪,来势汹汹地冲进休
息室,将青年团团围住。
“咦,这么大排场,怎么你们还有心情摆庆功宴吗?”
“宴你个大头鬼,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作了什么好事?”
来的人尽是恒兴社的成员,领头的就是恒兴社老板杜魁,他们给这冒牌货所累,比
赛输得凄惨落魄,连带所及,诺大商行几乎濒临破产,众人稍稍定下神,立刻想起要找
这骗子算帐,不将他斩成肉酱誓不为人。
青年从左到右地瞄了瞄来人,最后将目光定在杜魁身上,道:“知道啊,不过就是
输了比赛嘛!胜败乃兵家常事,杜老板何必介怀呢?”
“你说的倒轻松?我们恒兴社被你害得不能翻身了。”
一想起输掉的钜额资产,杜魁几乎当场吐血,“你既然不是韩特,为什么当初不讲
明?害得我们恒兴社输了比赛,输了土地,还……还……”
“还输了杜老板在场外投下的大笔赌金是吗?”
青年微笑着替杜魁说完讲不出口的话,面对愤怒的人群,他面上并无惧色,只是一
副“真是抱歉啊”的戏谑神色。
“唉!杜老板。”
青年把手一摊,苦笑道:“三天前,我来到沙尔柱,人生地不熟,是你莫名其妙地
跑来,也不问个清楚,就一直叫我韩特,拉我参赛,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的右手……”
“那时候,我也提醒过你,不是每个这种打扮的人都是韩特,要你好好想清楚再说,
对吗?”
“我……”
“可是你想也不想,就要我替你们出战,那我又对你说,出赛可以,输赢可不敢保
证。那时候,可是你一直说没有关系,只要肯出赛就好,其它一切好谈的。”
杜魁给说得哑口无言,当初自己的确是说过这些话,可是,在觅人心急与先入为主
的观念下,哪会想到这些话另有玄机,就此上了这大骗子的当。
“我拿了一半报酬,也很努力为你出赛,谁知道骗不过那头大蛮牛,还挨了他这么
一记重拳,对你总算说得上仁至义尽了。”
青年道:“从头到尾,我可都没说过自己是韩特,杜老板你不带眼识人,怪得了谁。
啊!对了,约定好的酬金,尚欠银币八十七枚,请如数付清。”
青年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可恒兴社众人却听得个个七窍生烟,固然他讲的没
有错,可是难道事情就这么算了,自己一群人成了冤枉的受害者,还要再付这老千八十
七枚银币?
“付你妈的,你有本事下地狱去拿吧!”
杜魁呼哨一声,几十名手下一拥而上,现在比赛已完,这骗子又是外地人,就算把
他大卸八块,也不会有什么人过问。
财产已经输掉了,可是若不把他宰掉泄愤,怎也难消这口心头之恨。
“唉唷!欠债不还而已,何必又说粗话,又动刀子,多不给面子啊!”
乱刀临头,青年仍不改嘻笑语气,眼神中,只有更深的沈静。
下一刻,令人难以置信,至少是令杜魁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所有前冲的人,还没
来得及挥动手臂,只见眼前一花,身体一轻,就这么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一时间,但闻“砰砰”、“空空”声连响不绝,当杜魁好不容易看清眼前景象,几
十名手下有的撞穿了木板墙壁,有的悬挂在屋梁上,还有的直接撞破屋顶,全都低声呻
吟,动弹不得了。
“你……这怎么会……”
杜魁惊得说不出话来,待看见那名骗子仍好好地站在面前,一双“真是抱歉啊”的
眼神又往自己望来,这才想起来还有一双脚,急忙拔腿奔逃。
甫转身,背后一麻,全身无力地摊倒,却听见那青年笑道:“唉!我常说,干我们
这行的,还是多留几样压箱底的比较安全,杜老板,我没说错吧!”
一面说,青年已蹲在杜魁面前,笑嘻嘻地瞧着他。
还是那张脸没错,然而,好象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俊朗的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黑色眼瞳中,仍是充满着嘲弄、戏谑,但
却不像早先拳赛时的倨傲、低俗,整个人看来神彩飞扬,却又有一种好整以暇的沈静,
组合成一股奇异的魅力。
突然间,杜魁知道自己上当了,真正的上了一个大当。
“你……你又说自己不是。”
“唉,杜老板,你听话不听完的毛病,怎么总是改不掉呢?”
青年微笑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韩特,但是,我也从来没说过我不是啊!”
“既然你是,为什么还会……”
“因为,奖金猎人也是有自尊的。”
韩特笑道:“虽然是上不了台面的职业,但我在自由都市,好歹也算知名人物,怎
么能帮你出赛呢?你们两家商社平常都是靠诈欺老百姓赚钱,我骗你一次,心里也说得
过去。唉!像“快点投降,否则今天赛场将被鲜血染红”,这么拙劣的放话,平常我还
真说不出口咧。”
“可是,传说中你是出了名的爱钱,只要给钱,你连杀手都做的,怎么会……”
“这就是了。”
听到钱,韩特笑得更加“抱歉”,“如果说是杀手,像我这种价位的杀手,杜老板
只出两百枚银币聘我动手,难道不觉得有伤在下微薄的自尊心吗?”
杜魁气得险些晕了过去,说什么“一流人物的自尊”,搞了半天,还是为了钱,难
怪这人在外界风评不佳,果然是贪财鬼。
“对了,杜老板,你刚才好象说,要取尾款得下地狱去取,是不是?”
韩特作出伤脑筋的模样,困扰道:“这可麻烦了,我最近很忙,实在没空下去啊。”
“怎么样,杜老板有没有兴趣替我跑一趟?”
面对那张笑得瞇了眼的笑脸,杜魁几乎虚脱,哪里还说得出半句话,乖乖地从怀里
掏出可兑换银币的票子,连算也懒得算,直接交上。
“唉呀!真是太谢谢了。”
看到票子数目的剎那,韩特的眼睛整个地闪亮起来,“杜老板真是慷慨,祝您旧的
不去,新的不来,咱们有空再合作吧!”
“倒了八辈子才遇到你这个讨债鬼,再合作,老子下辈子一定当蟑螂”,肚里虽然
这么想,嘴上却已没了气力,杜魁翻着两眼,不停喘气。
“铭谢惠顾,您和诸位衣食父母的穴道,十二个时辰后自解。”
韩特不放过最后的机会,“当然啦,如果要我现在帮忙解开也是可以的,一人五枚
银币,划算吧?什么,大家都没兴趣吗?那就多多保重啦!”
“等一下!”
正要出门时,杜魁声嘶力竭的叫唤让他停住脚步。
“杜老板有何见教啊?”
“我不明白!”
杜魁喘息道:“同样是收了这些钱,为什么你不帮我打赢这场赛,以你的实力,应
该轻而易举的啊,而且,这对你的名誉不是比较有利的吗?”
现在问这些东西,当然无济于事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个清楚。
韩特露出个很惋惜的笑容,“这个么,只能说杜老板不明白奖金猎人的规矩。”
“什……什么规矩?”
“永远别让其它人猜到你的想法。”
没有再多说一句,杜魁昏了过去,和这种人对话,说什么都是多余。
“韩特,你真是恶魔。”
彷佛听到杜魁昏倒前的心声,韩特微笑道:“我也很有同感呢!”
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了,可是该做的正事却还没有着落。
刚刚在比赛的时候,好象见着了样熟悉的东西,还不敢肯定,趁着手边无事,就先
去确认看看吧!
揉着给人狠搥一拳的小脑袋,爱菱丧气地走在街上。
本来的计划是,到技击赛场找个可靠的旅伴,一起前往阿朗巴特山,哪想到那边的
警卫这么不通人情,连话都不让她说完,就把她揪出场外,用力搥了一下脑袋。
“好痛喔!”
头上好象肿起了包,那时候的拳力,让爱菱现在还有些眼冒金星。
其实,警卫看到这么一个模样可爱的女孩,手下已经留了情,倘若他知道,因为这
魔鬼女孩的突然闹场,自己听内幕消息而下的赌注,全化作废纸一堆,现在大概会随着
一群人追着砍杀祸害的根源吧!
“技击赛场失败了,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爱菱瞧着邀请函,茫然若失。
从小生长在偏僻边境,少女并没有多少处事经验,本身的个性又有些少根筋,像这
种实务问题,对她来说,真是个大难题。
“雪特人先生说过,也可以去武馆看看,对,就去这里的武馆找一找吧!”
到最后,少女还是只能依照旁人的意见来作指针,就目前而言,爱菱并没有能够自
我下判断的能力。
有了方向,跟着要面对的问题是,上哪找可靠的武馆,爱菱侧头想了想,决定边找
边看,“反正离邀请函的日期还早,慢慢去应该也没关系吧,真的找不到,就一面旅行
一面找吧!”
“小姑娘,你想找什么啊?”
一名男子突然拦住爱菱,从浮夸的语调、流里流气的穿着,爱菱直觉地体认到对方
的不怀好意,糟糕的是,因为刚才的思考,自己居然走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子,呼救无
门,对方一定也是看准这点,才挑在此时拦路的。
“呃……没什么要找的,您请回吧!”
发现对方有动手的打算,爱菱转身欲逃,却发现后方也有两名男子阻断退路,无路
可跑。
“嘿!小姑娘,你刚刚在赛场不是要找人作伴吗?我们三个一起陪你怎么样啊?”
男子脸上露出淫秽的表情,眼睛直盯着爱菱纤瘦的身躯。
爱菱一手护在身前,一手却下意识地紧抓着邀请函,缓步后退,想躲避那两道令人
不快的视线。
可是后方的两名男子也逼了上来,爱菱无处可退,又找不到突围的空隙,就这么一
直被逼到墙角。
“他奶奶的,就是你这臭小娘皮,害得老子输钱。”
“你还算好,我们恒兴社这才叫倒霉,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错,就是这闹场的臭婊子和那个冒牌货,可把你家少爷给害惨了,今天瞧我怎
么好好整治你。”
“婊子”、“臭小娘皮”,爱菱听得不太懂,只是依稀知道这是骂人的粗话,但他
们说自己害他们输钱,这点可实在听不明白了,反正,他们肯定要对自己不利就是了。
偷偷探了探衣囊,可以防身的东西一样也没有,本来离家时带了几件自制的防身武
器,但这些日子为了生活,早已经典当干净,又没钱买材料作新的,所以现在真的毫无
还手之力了。
“不行,留在这边,等一下一定会很糟糕。”
爱菱心里噗通噗通直跳,趁着三名恶人污言秽语,不亦乐乎,觑准了个空隙,拔腿
就冲。
“唉唷!”
惨呼一声,还没冲个两步,就给人扯住衣领拉回来,摔倒在地。
为首的男子打量着爱菱,“瞧这小丫头还有几分姿色,等会儿把她卖给西三巷口的
黄胖子,换点钱来,说不定还可以赚回这次的赌金咧。”
听到要把她卖掉,爱菱吓得魂飞天外,拼命想要挣扎,却给三个大男人压住,动弹
不得。
“嘿!我说这丫头好象还有那么几斤肉,要不要在卖她之前,我们自己先乐上一
乐?”
“好啊,那我就先瞧瞧她到底有几两肉啰!”
狞笑声中,一只粗野大手就要解开少女胸口的扣子。
“别看了,干瘪瘪的,没三两肉的。”
地痞们惊觉另有旁人,全都吓了一大跳,急忙停下手边动作,回头张望,只见一名
俊朗青年笑嘻嘻地斜倚巷口,似乎对他们的动作很感兴趣,正是技击场上的那个冒牌货,
累他们输钱的另一罪魁祸首。
“如果放着你们不管,也许等一下就有好戏看了吧,可是今天事情那么多,没有看
戏的时间,所以只好抱歉了。”
韩特微笑道:“卖给黄胖子的提案可以取消了,这种货色,稳亏的。”
发现来人是那个可恨的冒牌货,三名地痞惧意尽消,其中一人更想起输钱之痛,气
得大吼一声,从腰间执起棍棒,就往韩特冲去。
“王八羔子,老子宰了你这冒牌货!”
余下的两名地痞正打算跟上,哪知道眼前一黑,那位全力前冲的同伴突然倒撞而回,
将他们两人撞倒,三人一起成了滚地葫芦。
另一边的爱菱脱离险境,立即快步跑开,躲在巷子尾端,偷看接下来的发展。
三名地痞莫名其妙的跌作一团,好不容易站起身,正要再往前冲,韩特微微一笑,
举起食指道:“问题一,“杀人王”的全力一拳,号称可以击毙奔马,为什么半小时前
某个无耻的冒牌骗子挨了一拳,现在却还能在这里大喷口水?”
三名地痞本欲再上,听到这话后纷纷止住脚步。
对啊,杀人王的拳力在沙尔柱非常有名,一般人中了全力一击,立刻就头骨碎裂,
当场横死,为什么这个冒牌货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能在这里谈笑风生?
再想到刚才摔的那一跤,三人满腔怒火突然全飞去了九霄云外,浑身打颤,说不出
话来。
“非常好,现在是第二个问题。”
韩特笑得更加灿烂,可表现出来的动作却不同凡响,他扬手一击,“轰”的一响,
左面的土墙应声坍塌半边,尘土飞扬,声势怕人。
“问题二,三名本地的好色小地痞,对上了从外地来的超级嗜血杀人狂,五分钟后,
还能站在这里的会是哪一方?”
不用太多的暗示,见着那面土墙灰飞湮灭,不待韩特把话说完,三名地痞惨叫一声,
彷佛给毒蛇咬中一般,连滚带爬地奔出巷子,头也不回地跑得不见人影。
“闹场的走了,省事多了。”
韩特拍拍两手,缓步往巷尾步去,走到爱菱身前,执起少女右手,温言笑道:“小
姑娘,面目狰狞的坏人已经不在了,如果你还这副表情的话,很伤人自尊心的。”
爱菱被这么一说,虽然仍不放心,也觉得很是不好意思,见这陌生男子执起自己右
手,以为是要行初见面的吻手礼,顺势把手举起。
“这才对嘛!”
韩特将头一低,正要碰到手部肌肤时,忽地转过爱菱手掌,盯着爱菱手腕上的金属
臂圈直看。
“有……有什么事吗?这位先生?”
爱菱心里一惊,就想把手抽回。
韩特让她抽回手,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是一副颇堪玩味的表情。
爱菱有些打不定主意,不知道是要继续留下,还是立刻逃跑,这个人看起来不像色
狼,可是,很多事从外表来看是很难说的。
而就在她有决定之前,韩特说了一句让她吃惊的话。
“难怪,刚刚一直觉得很眼熟……”
韩特道:“这臂圈是葛萝美金属打造的吧!”
爱菱吓了一跳,葛萝美金属是一种硬度相当高,本身蕴含多种能量的特殊合成金属,
通常使用于魔法道具,或特殊兵器的制造,手臂上的两个臂圈,确实是由未开光的葛萝
美金属锻造,这名男子能一眼认出来,可以说是相当识货。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韩特露出个神秘的笑容,“隆?爱因斯坦,小名爱菱,小小的未来名匠,初次见面,
请多指教。”
被奇袭成功,爱菱真的张大了口,完全愣住。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真的是韩特先生啊。”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爱菱显得很高兴。
“啊,是啊,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着你。”
韩特喝着茶,满不在意地回答着。
结束了那段奇怪的初会,两人来到城里红墙附近的一间酒馆。
酒馆不算大,客人也不多,柜台左方的小平台上,负责伴奏乐曲的中年侍者,有气
没力地弹奏曲子。
周遭客人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猛喝闷酒,谁也没往那边看上一眼。
这酒馆是本城奖金猎人的集会处,同时兼营黑市交易,也提供一些台面下的情报。
韩特取回了寄放于此地的武器、行李,随意点了一壶茶,预备喝茶聊天。
之所以简单了事,主要是因为他没有打算在此久留,稍后就要离城;而另一个较私
人的理由,是这名刚诈欺了一票的吝啬家伙,真的想省些钱。
不过,这算盘好象打错了些,本来只打算喝茶的韩特,没想到这位小客人一进来就
连点好几样点心,伙计才一送上来,就立刻开始狼吞虎咽。
看着比预期中暴增三倍的帐单,韩特的脸色顿时有些凝重。
“这女的多久没吃饭啦?早知道就不来这里,随便找个台阶说说话就行了。”
看起来很不合高手身份,不过此刻韩特是真的在苦恼,“唔,没关系,等一下要她
付钱就行了……不过她好象也没钱,还是以后再向姓李的浑球算钱……”
韩特与爱菱并非旧识,不过,两人之间确实有段因缘。
六年前,爱菱为了追寻黑曜镜的下落,来到自由都市?香格里拉,打算聘用“逐魔
猎人”韩特帮忙,被歹徒藉此骗光了身上的钱,误打误撞,遇着当时化名“莫问”的绝
代剑手,李煜,两人因此有了段旅程。
之后,黑曜镜成了碎片,当初的目的失败,不过,身在香格里拉的韩特,却受好友
李煜所托,代为取回爱菱被人骗走的纪念性饰物,其中,就包括了一套葛萝美金属的臂
圈。
“没想到韩特先生的记性这么好。”
爱菱道:“那么混乱的场面,您这么瞥一下就认出来了。”
韩特哂道:“普通啦,这是当猎人必备的本能,不算什么。”
其实,因为知道葛萝美金属的高价,当初要把这些东西交还时,韩特还着为此实连
叹了好几口气。
也就因此,刚才赛事中只是瞥见金属反光,就立刻勾起了回忆,在比赛完结后衔尾
而来。
“等一下,照这么说,我不是为了抢东西而来的吗?为什么我要坐在这里,还被这
个喂不饱的小鬼讹诈呢?”
质疑起原本的来意,韩特顿时有些困惑。
上下打量爱菱几眼,韩特笑道:“还是矮冬瓜一个啊,你这几年一点都没长高嘛,
已经进入停滞期了吗?对了,我听李小子说过,你本来面目不是这样的,是用了什么东
西吗?”
爱菱指了指项链上的护身符,道:“以前是用发带的,后来剪了头发,就改用护身
符来变化相貌了……”
爱菱是矮人族与人类的混血,外表虽然是人形,但眼瞳颜色、耳朵形状,还是与一
般人类有所不同,为了在人界行走方便,所以用了某些自制的法具改变相貌。
“韩特先生。”
抹了抹嘴巴,爱菱心虚地问道:“请问你,莫问先生……他最近好吗?”
少女口中的莫问先生,也就是如今的“剑仙”李煜,虽然已经明白真实姓名,但爱
菱始终还是使用初见时李煜所用的化名。
韩特一呆,脑里却很自然地浮现了故友的身影,那是一道披散着银月长发,孤高、
骄傲,如绝崖般冷冽,又似雪花般温柔的男子背影,每每念及,总是令他一时无语。
迟疑了半晌,这才回答道:“我想他应该……还活着吧!”
“还活着?”
韩特苦笑,以爱菱的年纪经历,应该是听不懂这句话的真意的,但是,自己却只能
这样回答。
这位挚友的生平,让人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个“好”字,甚至就连“还活着”这样的
回答也值得存疑。
他很明白,只怕连故友本身,也弄不清楚自己如今究竟是死是活吧!
“噢,还活着啊……”
爱菱轻咬着小指,显然是听不明白话中语意,“那么,他在不在这附近呢?”
“不晓得,以他的习惯来看,就算在,也是找不到的。”
“糟糕,要是能找到莫问先生,就可以和他组成一队了。”
“组什么队?”
韩特微一扬眉,他还记得,刚刚爱菱闹场时,曾提过“组队”、“阿朗巴特”这两
个字眼,虽然自己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听听也无妨。
“就是……”
爱菱迟疑了一下。
要找个值得相信又有力量的队友,看来没想象中的容易,那么,眼前的韩特先生怎
么样呢?
早在初次人界之行时,她就曾经听过韩特的名字了,当时的韩特,仅是个初出茅庐
的奖金猎人,却受雷因斯的委托,专门缉拿越过东北边境、擅入人界的魔族,出手既快
且狠,绝不留情,因此得到“逐魔猎人”这个名号。
不过,伴随着这个称号一起传至魔界的,就是“韩特的嗜钱,比他的天亟剑法,更
似蛆附骨,一旦被缠上,不死不休”的恶名昭彰……
姑且不理后面的那一项,单就实力、名声而论,他都是十分靠得住的帮手,而且,
如果是莫问先生的朋友,应该也很值得信赖吧。
于是,爱菱拿出了紧抓手中的邀请函。
“就是这个。”
“哦,我看看。”
当爱菱递来邀请函时,周围立刻有几道好奇、觊觎的目光,往这边射来,韩特不发
一言,冷冷地往四周横视一遍,所有存着非份之想的视线登时撤回。
这些猎人大多直觉不错,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却感觉得出不是可以轻易招惹的
对象,不会自找麻烦。
接过邀请函,稍微一瞥,韩特露出了了然的微笑,“去,原来是这玩意儿啊。”
与欠缺江湖阅历的爱菱不同,他一看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风之大陆上有各式各样的宝藏传说,在过往的历史中,基于某些理由,许许多多的
秘宝从史册中消失,而湮没在大陆上的某一角落,其中有神兵利器、武功秘籍、失传秘
咒、神奇药物,当然也不乏钜额的财富。
追寻着这些宝藏,有不少人沈迷于各色传说之中,为了一个虚渺的梦境散尽家财,
终其一生在大陆各地追踪宝藏的消息。
有些喜好寻宝游戏的贵族、富豪,甚至会自掏腰包,邀请宾客共同前往,一偿寻宝
的心愿,这张帖子,就是这种活动的产物。
读读帖子的内容,还真写的煞有其事,提供旅费、沿途有专门的服务站……
主事者确实为此花了不少心思,耗了不少人力、物力,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受邀者
都绝对不会吃亏。
然而,这到底划不划算呢?
“韩特先生。”
“等一等。”
看完帖子,韩特满面笑意,“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不是想找我组队,一起去阿朗
巴特山?”
“对啊!”
惊喜于对方一口答应,爱菱高兴得一个劲地点头,“那韩特先生的意思,是愿意和
我一起去啰?”
“没错。”
“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
“可是我有一个附带的小条件。”
“咦?”
“这笔生意,你预备付我多少钱?”
“钱?”
没想到对方会有这种要求,爱菱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
韩特笑道:“当然啦,猎人也是人,同样都是靠钱吃饭的,像寻宝这种不着边际的
傻事,我自己是不会去的,不过,如果委托人出得起钱,那我也很乐意充当保镖。”
“我……我身上没有钱。”
“身上没钱没关系,你可以先付头期款,剩下的慢慢再付,你是李小子的朋友,看
面子,我帮你打九折。”
韩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算盘,劈哩啪啦地打起来,“路上的食宿费、寻宝需要的设
备……粗略计算……”
“不要食宿费,帖子上说他们会提供旅费的!”
“啊,被你发现啦。好吧,那就扣掉食宿、设备和杂费吧!”
韩特手指非常灵活,只见大小算珠在他指上上下跳跃,简直像是拨弄乐器。
“雇用我一天的费用是三十枚银币,乘以估计的路程天数,还有承担路上风险的保
险金,再打九折之后……算出来了,刚好是一千三百六十二枚银币,大家是朋友份上,
零头不要,一共是一千四百银币……什么?一时付不出来吗?没关系,头款只收两百银
币,啊?还是不行。这就爱莫能助了。”
爱菱仍试着做最后努力,“能不能用找到宝藏里面的钱来支付啊,到时候,我就把
韩特先生的酬劳付清,不,就是把宝藏分你一半都没关系的。”
“你这么有自信找到宝藏吗?”
“一定找得到的。”
“你认为真的有宝藏吗?”
“一定有的。”
“不行的。”
韩特瞧了她一眼,有些惋惜似的摇摇头,道:“撒拉脱宝藏,因剧匪撒拉脱而定名,
其生前率领盗贼团,劫掠于自由都市东南部,两百八十四岁时寿终正寝,属下盗匪团在
分赃不均,连场内讧后解散,撒拉脱生平所累积财宝消失无踪,据盗匪团中其余头目所
说,财宝埋藏于某处,此即撒拉脱宝藏。依其生平活跃范围,宝藏可能的存在地有希司
多河、圣安特城、海牙之丘……”
听到韩特如数家珍般把宝藏地点一一道来,爱菱浑身连半点力气也没了。
原来,真的是自己太天真了,什么也不知道,就像傻子般闷着头蛮干……
“……以上共计七十三处,而你的阿朗巴特山在可疑地点排列中,还只是位列第五
十二。可爱的小姐,我请问你,你真的确定有宝藏吗?”
韩特笑道:“如果没有,你又用什么东西来支付酬劳呢?我也喜欢赚不劳而获的钱,
不过寻宝这种无聊事,很久以前我就不干了。”
给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倒,爱菱一时间无言以对,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时间渐晚,进来店里的客人也越多,老板将原本无趣的伴奏换下,改由一名耍杂技
的艺人,表演空拋酒瓶的技艺,技法既不成熟,题材也没有吸引力,就连周围的掌声都
是稀稀落落,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真无趣,唉,毕竟是小地方啊,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损失惨重喔!”
韩特瞥着表演,无聊到了极点。
他本来是依照可靠消息,来沙尔柱寻找赚钱商机,可是胡混了几天,除了打场荒唐
的拳赛,无聊的快发昏了,再想到连续几天没接工作的损失,心痛得更加厉害。
不过,再怎么没事可干,以“逐魔猎人”的身价,断断不能沦落到陪小女孩玩寻宝
游戏,否则这辈子在同行面前,哪里还抬得起头啊?
“我看你也是偷溜出家里的吧!像你这样的女孩,在江湖上到处乱跑,太危险了,
这一餐我请,你吃完以后就乖乖回家吧,别再找什么宝藏了。”
以大人向小孩训话的口吻,韩特想把这小鬼打发了。
爱菱很是迟疑,回家去当然是可以,但这么一来,这次的人界之行又是白费,自己
再次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要这样吗?
绝对不要。
那么,就要有方法,突破目前的困境。
些许时间过后,就像适才棒打雪特人的惊人之举,爱菱的眼中悄悄地绽放出放手一
搏的决心,就在刚刚,她把有关韩特的传闻想了一遍,特别是他那个要不得的致命缺
点……
她有主意了!
“韩特先生。”
“做什么?”
韩特回头皱眉道:“不要打断……”
当看清眼前的这张脸,他不禁为之哑然。
还是同样的一张脸,可是却没有刚才的扭扭捏捏、欲语还休,浅蓝色眼瞳炯炯有神,
随着这种转变,似乎整张脸都精神起来,而给这专注的眸子看着,竟让他感到些许的……
压迫感。
“好吧,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又有什么提议啊?”
虽然还是不当回事,但韩特也多少感染到少女的全神贯注,坐直了身子。
“韩特先生,你能不能和我合伙呢?不是委托人和保镖,而是两个对等的委托人。”
“不可能,这种没搞头的赔本生意,我才不作呢。”
“那么,韩特先生之所以不接受,是因为不能确定宝藏的存在吗?”
“这么说也没错啦,不过……”
“如果我能证明宝藏存在呢?”
“咦?”
“我说宝藏是存在的。”
爱菱深呼吸了一口气,心脏紧张的几乎跃出胸口,有生以来,第一次以这么积极的
姿态,争取一件事,为此,她要用所有的力量,才能让把表情绷紧,不泄漏真正的心情。
这么做好累,但却是目前必须的手段,尽管她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但为了
知道结果,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我刚刚……没有对你说真话?”
“哦,那真话是什么呢?”
“以前,我听布玛说过,他居住在人界时,曾经在阿朗巴特山开过工作室,有过许
多魔力作品,后来因为离开的匆忙,没有将工作室毁灭,只是稍微作了个简单的封印。”
“唔!也就是说,不是撒拉脱宝藏,而是隆?贝多芬宝藏啊!”
韩特给这话题稍微提起了兴趣,认真的听着。
名匠的工作室遗址。
这不能不说是个很具诱惑力的香饵,像隆?贝多芬这样的特级制作者,他所制造的
器物都可以在拍卖场上喊到天价。
除此之外,由于是突然离开,遗留在工作室里的材料也很可观,金、银,甚至像葛
罗美金属这类珍贵合金,绝对可以大赚一票。
作戏作十足,爱菱小心地确认四周的动向,这时台上的杂耍人将六、七柄小刀掷上
空中,另行接住,吸引了大多数顾客的注意力,没什么人在看他们这边。
爱菱小声小声道:“这次我出来之前,特别记熟了解开封印的方法,所以只要你送
我到阿朗巴特山,一定可以找到宝藏,到时候,我就支付你酬金!”
韩特颇觉意外,姑且不论这女孩说的话是真是假,她表现出来的样子,真是与先前
判若两人,因为她不再是一个劲地说拜托,而是试着用逻辑的方式来说服自己。
“名匠的宝藏,这倒真是不能小看了,如果有隆?贝多芬亲制的作品,那委托费也
就够了。”
“这么说,你是答应啰。”
“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是有条件。”
韩特道:“虽然说宝藏的可信度提高了些,但是那也不过是你一个人的片面说词,
从头到尾,并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证据?”
“没错,要我相信,你必须提出能证明宝藏存在的证据。”
韩特冷笑道:“还是,你以为随便捏造一些粗劣的谎话,就能把我这个“逐魔猎人”
给骗倒,小家伙,太天真了吧!”
眼看谎话将被揭穿,爱菱紧咬住嘴唇,想着应变方法。
捏造出这样一篇话,已经是极限了,现在身上空无一物,要怎么取信于人呢?
就算随便拿个东西充数,以韩特的阅历丰富,只怕没几下就被拆穿了。
那……
只好说把东西放在别处,先蒙混一时了。
“怎么样,你该不会说没把东西带在身上吧?”
韩特先行叫破,“这么重要的东西,不随身携带,有人会相信吗?”
“我……”
正当两人再度陷入僵局,突然四面打起强烈火光,几个由火把拼组成的粗制移动浮
灯,移到两人上方,将他们这一桌照得通明,周围人声随之大哗。
突然的变局,令韩特一惊,立刻将警觉心提至最高,手也按放剑柄上,预备出鞘。
结果事情的下一步演变,却让他们不知所措。
原来,他们两个人谈得专心之时,台上表演杂耍的男子,见台下反应不佳,决心拿
出压箱底绝活,转盘射飞刀。
射了几回,准头不错,客人们纷纷叫好,而杂耍人打铁趁热,要求一位客人上台共
同表演,随着他的手指,灯火打到韩特这一桌。
弄明白事情原委,韩特心里稍安,正要出言拒绝,只听到台上大声说,“灯打错了,
不是这一桌的两位,是墙角边的那位小姐,没错,就是你,请上来吧!”
一片喧哗声中,灯光迅速地移动到角落,在火光辉映中,众人却随之眼前一黑。
火光下,一名黑袍女子独自站在墙角边,全身黑袍黑鞋黑斗蓬,里得密不透风,瞧
不见面孔,只能从袍子的轮廓中判别出性别。
她手中拎着只竹编花篮,里头一堆花草,似乎是来此卖花,可是这副奇怪的打扮,
却令所有客人在瞧清后,为之轰然大笑。
稍有不同的,是与这名女子遥遥相隔的韩特,从火光亮起那一刻起,他的全副精神
都放在这名女子身上。
似他这等级数的剑手,都拥有一种毋须藉助耳目的感知力,即使闭上眼睛、听不见
任何声音,仍然是可以感觉出在一定范围内,有什么物体存在。
可是,打从进这个店开始,韩特一直没有察觉到在屋角有任何物体,即使是现在,
亲眼看着这名黑袍女子,还是有种很不真切的感觉,彷佛她并不存在。
也许一般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但对于猎人们而言,这非常地恐怖,因为这代表了,
倘若和这种人动手,可能一直要到对方的兵器刺进自己胸膛,才惊觉对方的存在。
因此,韩特打起精神,盯着这人,想多记一点可用资料,以备他日之需。
“这位小姐,请你上台协助表演,谢谢。”
台上喊得大声,台下的猎人们也跟着起哄,有韩特那种认知的人这里并没有,对他
们来说,会在这场所里面看到女人,是十分稀奇的事,所以都大声嚷嚷,希望看到精彩
的飞刀表演。
黑袍女子往外举步,似想离开,但在众多鼓噪声中,最后还是改变了方向,笔直地
走向表演台。
“哦,这就对了,谢谢你小姐,各位观众,请热烈鼓掌。”
在掌声里,韩特微笑了起来,他有预感,等一下的飞刀表演,将会有一出好戏上演。
不少猎人们想趁黑袍女子上台的时候,看看她的相貌,但在那似急似徐的步伐里,
都只能瞥见斗蓬内的一团黑影。
当黑袍女子终于走上台,观众掌声逐渐停息,嘘声渐起,表演掷飞刀绝技的男子,
堆满笑容,指着后面一个大型旋转盘,笑道:“啊,谢谢小姐你的帮忙,接下来,只要
把背靠着旋转盘,闭上眼睛,相信小生的技术就可以了。”
台下轰然大笑,黑袍女子不发一言,走到旋转盘旁,执起盘上用来固定物体的索带,
冷然道:“用皮带就够了吗?”
众人直至此时才正式听见她的声音,那是一种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但声音里却没
什么高低起伏,不是因为压抑,而是出自一种根源于天性的冷漠。
但杂耍男子却在剎那间变了脸色,原本的笑容全没了,眼中因为猎物上钩而雀跃光
芒,一声呼哨,旋转盘上迸出一道合金圈,就恰好将黑袍女子的右手扣死在盘上。
“对付学姊,当然不够”,合金圈发动的一刻,杂耍人鬼魅般抢至旋转盘前,急攻
一掌,黑袍女子以左掌接下,两人瞬间以擒拿手法交拆了七八招,迅捷无比,最后似是
黑袍女子气力不支,左臂稍输半式,也给合金圈锁住。
杂耍表演骤变为江湖仇杀,观众无不大惊,可在惊讶声出口之前,屋顶“轰”地一
声裂开个大洞,砂石飞扬,熄灭灯火,众人纷纷走避。
在灯火完全熄灭之前,眼力较佳的几名客人,隐约看见是两道窈窕身影从屋顶跃下。
接下来是一片黑暗与混乱,只听见一声娇叱,“叛徒受死”,跟着就是一连串的
“嗤嗤”作响,惨叫声起,是来人对准台上目标以暗器遥攻,其中当然也不免伤及无辜。
但听见惨叫声响不了几下就了无声息,显然暗器上喂了极厉害的毒药,中毒者见血
封喉。
“糟糕。”
“我们中计了。”
“唉唷!”
“啊!”
几声娇呼,破风声响起,好半晌,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待得灯光重新亮起,众人回
复视力,大多都灰头土脸,有的甚至头破血流,当然最倒霉的就是地上新添的六具尸体,
他们贪看表演,抢坐前排,暗器射来首先成为箭猪。
表演台旋转盘上,一具尸体双手被合金圈缚住,死状极惨,鲜血不停地往下淌。
来人暗器造诣甚佳,虽是黑暗中仍认位准确,暗器将尸体面孔打成稀烂,之后又冲
上台来,对着目标连砍十余刀,全中要害,从尸体上滴的是黑血来看,用的定是毒刃。
狠辣无比的刺杀手法,准确迅捷的行动,一切看来是那么完美,只有一点小问题:
旋转盘上的尸首是男的。
那名黑袍女子竟有本事,在千钧一发之际偷龙转凤,反将杂耍人调锁在旋转盘上,
当场就给暗器狙杀,她躲在一旁,趁着来人上前砍杀时,出手暗袭,一举退敌。
有人好奇地上前察看,锁住尸体双手的合金圈分毫未损,不由得啧啧称奇,真不知
那名女子是如何脱身的。
经历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幕,所有人都身虚力软,只想找个地方躺上一觉,没多久
就四散干净,只留下抱怨连连的店老板、伙计,以及仍呆在桌上的一对男女。
韩特微微一笑,将手上的针收进腰间皮囊里,刚才暗器四射,也有一两枚“流”针
射到这边,倘若自己的本事和对面那小傻瓜等若,现在这里大概就只剩两具发黑的丑尸
了。
从暗器的特征,韩特大概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也证实了原先的某项预感,果然,同
行识同行啊。
这样看来,也许大家还会有碰面的机会也说不定。
“初次见面就这么热闹,了不起啊。”
韩特摸摸下巴,并没有说出“期待下次”的话语,但眼神里却闪烁着喜悦。
“好了,小家伙,别浪费时间了,真的拿不出东西就承认吧,乖乖回家,别再瞎混
了。”
“韩特先生,我……”
爱菱把手伸向怀里,几分迟疑之后,慢慢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金像。
“这是……!”
韩特一惊,很难得地,他也没想过自己有睁大眼睛的时候。
金像的构成物是黄金,纯度极高,上头缀饰着各色宝石,与奇奇怪怪的花纹,铸工
精巧,宝光环绕,单是黄金像的本身,已经是高价的艺术品。
韩特急忙取张手帕稍作遮掩,责怪道:“财不露白,怎么这也不懂?”
“是你要人家拿出证据的嘛!我说不要,你偏偏要,我只好等人散了再拿出来啊!”
“这就是证据?”
韩特半信半疑,这黄金像怪模怪样,大头小眼睛,手长脚短,上头雕铸的花纹,与
其说是装饰,倒不如说是某种咒文,只是自己在这方面所知不多,难以有结论就是了。
“对啊,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黄金像的底座。”
韩特举起黄金像,果然,金像底座有隆?贝多芬专用的章纹,以自己专业眼光来判
断,这是隆?贝多芬的作品,绝无庸议。
“这黄金像就是寻找宝藏的线索,只要能找到入口,就可以用它上面的咒文开启入
口,也就能取得封印在工作室里的东西了。”
爱菱一字一字地把话说完,看韩特如此专注在黄金像上,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刚才,就在一片黑暗混乱中,她正想钻到桌下避风头,突然背后吹起一阵凉风,跟
着腰间一重,伸手去摸,就多了这个黄金像,巧合的是,这正是布玛的作品。
从韩特先生的表情看来,应该是相信六七成了,虽然不知道这黄金像是怎么来的,
但可真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呢。
“冥冥中果然有天意。”
爱菱喜孜孜地想着,“这证明我这次的选择是对的,阿朗巴特山一定有宝藏。”
爱菱完全沉浸在喜悦中,对于不肯定的未来满怀信心,至于黄金像的原主人是谁?
会惹来什么麻烦?
这已经全被她拋诸脑后了。
“那……韩特先生,你的意思怎么样呢?”
爱菱俏皮道:“证据我已经提出来了,如果你还是不肯答应,那我只好去找别人
了。”
“臭小鬼,居然学会跟我要胁!”
韩特肚里暗骂,心中却得下个决定。
“六四。”
“什么?”
“我说六四分帐,找到宝藏以后,我六你四。”
“不行,要就只能平分。”
“你一个小鬼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韩特先生又要那么多钱干嘛?我坚持五五。”
爱菱大喜若狂,但是,她也知道,不能答应的太快,否则会引起怀疑,最后在两人
的坚持中,以五五分帐做结,从此刻开始,他们就是共同往阿朗巴特山寻宝的伙伴了。
“那么,为了安全起见……”
韩特一面说话,一面悄悄地将黄金像收入怀中,“像黄金像这么高价的财宝……不,
重要的路标,在你手里实在太危险了,我想还是……”
“还是让韩特先生保管吧!”
爱菱托着脸,一派天真,眼眸里清澈如水,“像这样贵重的东西,放我身上实在太
不安全了,还是让韩特先生这样的剑法高手来保护,我比较放心啊!”
这样说,应该没问题吧!
到时候如果黄金像的主人回来索取,韩特先生也一定会誓死守护这“路标”的,只
希望,他知道真相后不会气成猪肝脸了。
韩特倒是很意外,没想到这女孩这么容易就把东西交给他。
难道宝藏有假?
不管它,就算宝藏是假的,这黄金像可确实是宝物一件,只要紧抓着不放,最后再
吞了它,什么损失都赔得起。
“你就那么放心我吗?要是我吞了黄金像,那你不是血本无归吗?”
出于好奇,韩特还是将这问题问出口了。
少女仅是简单地报以一笑,“没问题的,因为你是韩特先生,是莫问先生的朋友啊,
我相信莫问先生,所以,我也相信韩特先生。对吧?”
“对,对。”
两人相视大笑中,韩特更是暗暗好笑,“小傻瓜,你上了大当啦!”
以他向来的习惯,像这黄金像那么高价的财物,不管有没有找到宝藏,都是绝对要
吞没为己有的,谁来都没人情可说。
“对了。”
止住笑声,韩特忽然想起一事,“听李小子说,你当初和他旅行时好象非常的碍手
碍……”
“那是以前的事。”
爱菱抢着说,“以前,我真的是很没用,可是,这几年我在家里自修,学会了很多
东西,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哦?哪些东西?”
“打造更好、更耐用的东西,战斗时候的护理技术。”
爱菱道:“我学了些基本的武术,还有了信仰喔。”
“有了信仰?”
韩特给这句话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还是别再问下去了,反正,不过是一个小不点,
能惹出多大的麻烦。
彼此握手,表示缔结盟约,两人都对将来的旅行满怀信心,认为自己绝不会有所亏
损,却都没想到,不久之后,他们会给彼此带来多大的麻烦。
“好了,我们走吧!该去做一些旅行的准备了。”
“好啊,咦,韩特先生,要离城的话应该往左边走,为什么你往右边走呢?”
“有两个理由。”
韩特大声地回答道:“教你个乖,这就是奖金猎人的守则,永远别让其他人猜到你
的想法。”
“喔!那第二个呢?”
“呃……刚刚有场拳赛,我托人在一头大蛮牛身上下了超级大注,现在他打赢,我
就要去收钱了……”
第二章 不波非江湖
艾尔铁诺历五六五年十月 自由都市境内
“韩特先生,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呢?”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去拿钱啊!”
离开了沙尔柱,韩特与爱菱这对刚组成的搭档,相偕往东南方而去。
在沙尔柱狠狠地捞了一票,韩特的腰囊此刻装满银币,要用来支付旅费,可说是十
分充足,但是,虽然相处不久,爱菱却深深地明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因此,两人
朝最近的一处服务站出发。
尽管邀请函上说,自由都市内均设有服务站,让参加者报名之后提供旅费,但沙尔
柱实在不是什么大地方,所以最近的一处服务站,是在距离沙尔柱约一天路程的希尔恩
城,也就是两人的下一站。
小毛驴有气没力地拉车,木制车轮无力地发着嘎嘎声,由于韩特打算省钱,所以买
了辆驴车代步,虽然在爱菱眼中,毛驴好象嫌小了些,车子也嫌旧了点,但韩特认为,
反正不赶时间,慢慢去也无妨,也许路上有顺水生意可做也说不定。
午后的凉风,夹着太阳的暖意,吹在身上十分舒服,嗅嗅树木散发的清新气味,不
远处还有天堂鸟的啾鸣,对着这些,爱菱心情极佳,拼命呼吸森林的气味。
目前所走的道路,仍处于城市结界的屏障之中,所以未成不毛之地,山野间风光明
媚,随四季而不同,加上自由都市以无战争为号召,境内从无战事,旅人们只要不碰上
猛兽或盗匪,就可以进行一趟舒舒服服的山林之旅。
“空气好凉,好舒服喔!”
“小鬼,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好吵啊!”
相较于爱菱,韩特一上车就用黑布盖住脸,丢下这么一句,“我是生存在黑暗世界
的残忍刽子手,光明的世界不适合我”,就此呼呼大睡。
不难想象,奖金猎人绝大多数,都是尽责的夜猫科生物。
“大白天就睡懒觉,你会变成软皮科动物喔。”
爱菱道:“说不定等一下会有敌人来偷袭喔,要是你真的睡着就糟糕了。”
“放心啦,这条路我特别选过。”
韩特咕哝道:“入夜以前是不会有敌人的……”
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爱菱把注意力移到韩特披风下的右手。
整条右臂里着绷带,外表看来没有血迹,闻起来也毫无药味,不像是受伤啊。
但是,既然没受伤,为什么要里着绷带呢?
“韩特先生,你右手受伤了吗?”
“没有,受伤的是我的心,因为我的搭档一直问我讨人厌的蠢问题。”
“讨厌,人家是很正经的问耶。”
“我也是很正经的回答你啊。”
问题得不到回答,爱菱转移目标,将眼光停在韩特腰间的佩剑上。
“韩特先生,你用的是实剑啊?”
这个问题,问的大有干系。
风之大陆上的习剑者,大体上说来,在初学时期,都会使用实剑,而在练至相当根
基,取得骑士资格后,就会改用威力较大的光束剑。
光束剑的制造,是太古魔道的一环,也就是被通称为科学的神奇技术,通常都属于
重要的国家军事机密,不会泄露至民间。
而光剑的使用,与平凡的实剑不同,会由持有者本身的内力、真气,取得能源,发
挥出强大威力,但同时也对持有人造成相当的负荷,是故一般初学者,没有能力使用光
剑。
然而,当个人修为迈进高手的层次,本身内力超过光剑的能源负荷量,往往一甩手,
劲力未发,光剑就机件故障了。
是以,真正的第一流剑手,便需要依照自己本身的需求,另行订制光剑,或者,转
而使用本身具有灵气的实剑,又称“古剑”。
这类的剑,威力精强,而且往往能与使用者相呼应,人剑合一,创造出不可思议的
战绩,而在承受能量的限度上,也是普通光剑的数十倍以上。
“是啊。”
韩特随口答道:“我这个人很重格调的,要我用那种发光玩具,门都没有。”
这段话是许多剑术高手的想法,他们普遍都有轻视光剑的倾向,认为那是“量产的
玩具”,而不屑使用。
“胡说,光剑也是很有价值的武器啊。”
爱菱分辩道:“调整输出功率,把输入的能源发挥到最大,这些都是很不容易的工
作,不能小看喔。”
“哦!”
韩特调侃道:“你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只会作光剑,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制作光剑的匠师,被称作“创师”,而要制作古剑,则需要极为优秀的“创师”,
甚至是在那之上的“创作者”才有资格。
“才……才不是这样呢。”
爱菱虽然家学渊源,但因为缺少正式学习,所以现在仅是“创师”之下的“调整士”
而已。
无意义的拌嘴后,爱菱把注意力放回韩特的佩剑上。
剑在鞘中,整个用布条小心里起,外观看来,比一般长剑稍长。
解开封布,古铜色的剑刃,荡漾着水波光纹,寒气扑面;而在剑柄上,刻纹着一头
古怪异兽的形象。
“好奇怪的动物喔!”
爱菱觉得眼生,有志成为创师的她,理应对各种兵器徽印有相当的了解,但是,这
头像豹又不像豹的生物,记忆中却从来没见过。
刚要拿起长剑,却险些摔落,这才发现剑的重量不似外表,竟是超乎意料的沉重。
“到底是什么东西作的?好怪的材质啊。”
看看摸摸,研究剑的构成,爱菱若有所思。
“韩特先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当然有啊,你不觉得自己很吵吗?”
“没听到咚咚的声音吗?”
“那声音不是重点,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它。”
韩特狐疑起来,眼见这女孩搂着爱剑不放,一副神出物外的表情,可真担心她有什
么鬼主意,对这把剑不利,当下出声道:“喂!你别乱玩啊,快点把剑还我。”
爱菱依言交还了剑,神秘兮兮地道:“韩特先生,你这把剑利不利啊?威力怎么样
呢?”
“绝对锋利,像你这样身高的小东西,一口气可以连劈十来个,滴血不沾,厉害
吧!”
“果然锋利,这样大概就没问题了。”
“为什么?”
“因为它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
韩特一呆,正要开口询问,突然觉得上方微暗,空气流动,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举目一看,差点让一双眼睛飞出眼眶,竟是一颗两人多高的巨岩,夹带砂土,由左
面山巅当空砸下。
“去你的大西瓜,现在才说。”
“人家对韩特先生有信心嘛!你不是说剑很锋利的吗?”
“那是指用来砍你,不是用来砍这种东西!”
怒骂声中,韩特急催缰绳,对着毛驴后臀连鞭数下,毛驴吃痛,死命前奔,但闻一
声震天巨响,岩石落地,周围地面剧烈晃动,驴车车轮给震得离地飞起,连颠了几颠,
险些翻倒,两人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避过。
“呼!好险啊。”
韩特放下缰绳,奇道:“怎么会突然掉下这个大东西。”
“现在不该关心这个问题吧!”
“为什么?”
“那块大石头是圆的啊!”
“圆的又怎么样?”
“依照力学原理,圆的石头……会滚动!”
爱菱的话才说完,只听得“喀答”几声,巨岩在原地摇晃几下后,发出了可怕的声
响,压毁旁边的树木枝干,就往他们这边滚来。
“我去你的香蕉芭乐……这么大一块……”
韩特瞪大了眼睛,呻吟一声,反手从腰间抽出长剑,剑上水波纹路给阳光一射,登
时森寒逼人。
爱菱大受鼓励,喜道:“好啊,就这么把石头劈成两半。”
哪知韩特手起一剑,就刺在毛驴臀上,在毛驴震天价的惨嘶中,车子已如箭离弦,
飞快地往前飙射出去了。
从惊愕中回复过来,爱菱大叫道:“你……你好卑鄙啊,不去砍石头,居然来欺负
小毛驴。”
可是,被抗议的一方也很理直气壮,“你才有神经病咧,那块大东西有你三倍高啊,
要我砍它,我砍了你还差不多。”
“你不是一流剑客吗?为什么连这种小事也办不到?”
“一流剑客是砍人一流,不是砍石头一流,你要砍石头,该雇用开矿工而不是雇用
我。”
恬不知耻地发表了立场,韩特又刺了毛驴一记。
“嘶~~”随着声声悲鸣,这头可怜的小动物迈开大步,四蹄如飞,带着后头木车
高速疾奔,一溜烟地就冲出好远。
“嘿,你瞧,我就说不必买马的嘛!驴子还不是跑得一样快。”
韩特的自鸣得意并没有多久,巨石的滚动速度极快,只见后方一道土黄沙尘蔽天遮
日,岩石越滚越快,将阻着前路的树干、稍小的岩块,一一碾成碎片,就此拔山倒树而
来。
“为什么石头一直追着我们啊?”
“谁叫你一直走在下坡路段!”
两人几乎是用对吼的方式,交互喊着。
黑影罩头,爱菱只是闭上眼睛,拼命祈求仙得法歌大神救命,而韩特虽然再刺驴臀,
但驴子跑得脱了力,速度反而越来越慢,此地山道狭窄,除正上方之外无处腾挪,眼看
驴车就要被压到了。
“啊!伟大的仙得法歌大神,求您庇佑。”
“这种时候不要求神了,想点实际的办法吧!”
爱菱睁眼说道:“办法倒是刚想到一个,不过韩特先生一定不肯用的。”
韩特喜道:“什么不肯用,我一定用,快说快说。”
“减轻重量。”
“啥意思?”
韩特一愣,尚未领悟话意,就看爱菱从车上拿起一袋东西,向车后拋出。
韩特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心里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嗯……那袋东西是?”
“你刚刚数完乱放的硬币。”
爱菱一脸无辜地说,“钱本来就很重啊!何况要是我们被石头压扁了,有再多钱也
没用。韩特先生也快把身上的钱丢掉吧!”
“天啊~~~那可是钱啊!我的钱耶~~~~”还没听爱菱说完,韩特的身子已飙
出车厢之外,身形之快,是自爱菱见到韩特以来最为迅捷的一次。
单就这一手轻功而言,的确是具有被称为一流猎人的资格。
在黑影离开车厢的同时,毛驴察觉到后方重量减轻,彷佛存心报复一般,长嘶一声,
加速开跑,连驴带车化作一道灰影,就此绝尘而去。
不过几个起落,韩特已弯腰抄起那落在地上的钱袋,而东西才一入手,韩特心里更
是一股窝囊气直往上冲。
这所谓的钱袋,掂掂重量,大概也只有几十个铜币,自己反射性地冲到乱滚的巨石
跟前,为的竟是救这点数目的小钱!
没想到爱菱这小不点竟会使诈……
“你们两家伙都是畜生!”
韩特一边将钱塞进怀里,一面破口大骂。
此时巨岩已经整个压了过来,无奈之下,看准巨岩来势,反足一踢,整个人如飞燕
似地旋身急转,已藉力重跃至半空,手一扬,长剑对映阳光,紫虹迸射,跃于剑上。
“我破你个大西瓜!”
巨喝一声,韩特两臂聚力,乘着飞驰之势,举剑就是一劈。
轰隆!
震天声响再次扬起,那两人高的巨岩,竟给这一剑斩做两段,虽说石质没有特别坚
硬,又有利剑助势,可这一劈之威,确实也非同凡响。
韩特有鉴于巨岩势大,劈开后余力未消,仍会滚动,所以下手时取势偏斜,将岩石
斜斜地剖开,果然两半岩石在几下翻滚后,就此停住,不再前滚了。
石块的动作停住,韩特并未收剑,左足一点,轻飘飘地斜飞出去。
时间真是配合得刚好,就在同一刻,一颗半人高的大石,重重地砸落在他原先的立
脚处,将地面砸出个大洞。
“哼!果然有问题,这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掉下来。”
一面抱怨,韩特已掠近左侧山壁,看准山崖上数处突起,猛吸一口气,便如大鹤一
般往上飙射,惊人的高速,一转眼就拔升了十余丈。
他速度快,山崖上敌人的动作也不慢,大小石块如连珠炮似的交错掷下,尽管没有
刚才两块巨石的规模,但每块也有人头般大小,加上坠落时添的百来斤力道,殊不可小
觑。
韩特挥剑砸打,或砍或挑,连破二十余块后,离崖边已近,正要一口气抢上,忽然
听得一道特异破裂声,心知这是有高手以潜劲游走地底,当下不及细想,挺剑将迎面砸
来的一块岩石消去来势,往外挑去。
轰哗!
一声惊爆,左右数尺山壁全给炸开,韩特脚底一空,刚要往下摔去,他凌空换气,
朝适才往外挑去的那颗石头飞去,右脚在石上一蹬,有所借力,当石块往下坠去,他已
扭身回旋,如一支灌满力道的羽箭,直射崖上。
这挟剑疾射,势不可当,立刻就将三颗砸来石块剖开,哪知石块甫碎,跟着就是几
道金属反光逼向面门。
“厉害!”
韩特大叫高明,对手正是趁着自己奋力一击,无法再行变化方向的当口,将暗器跟
在石块后射出,纵是自己能抢上崖边,身上也得多几个窟窿,而且从反光色泽看来,暗
器上定有喂毒,只要连中数枚,人在空中就成了一具毒尸。
值此处境,只得放弃攻击,韩特竭力猛施千斤坠,在间不容发之际,硬生生止住去
势。
并在身体将落未落的一瞬,韩特一仰身,先让数枚暗器贴面飞过,同时由袖中抖出
两枚石子,往崖上还掷。
对方显然没料到韩特在这等状况下,还能避过暗器,甚至还以颜色,只听得一声闷
哼,已将敌人创伤。
而韩特至此力尽,又无其它借力之物,真气一浊,往下摔落。
“嘿!”
落势奇急,在将要摔成肉饼之前,韩特低喝一声,反手将剑刃猛力插入山壁,藉摩
擦力消减坠势,一串星火连接冒窜,就此安然落地。
连续数次凌空改变方向,旁人看似绝无可能的动作,韩特却一一完成,显示这名嘻
皮笑脸的守财奴,确实有着不负名声的表现。
将剑还收于腰间,韩特以衣袖抹去满面尘土、石屑,连连抱怨,“呸呸,所以最讨
厌这么做,每次都弄得灰头土脸,脏死了。”
“还要追吗?”
望着崖上,韩特转了几个念头,“算了,这时候再上去,已经不可能追到人了,还
是先赶上那个乱丢我钱的笨蛋再说……怪了,应该还没进入债主群的势力范围啊,为什
么会有人在路上拿大石头砸我呢?”
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有哪些仇家在附近,韩特展开轻功,追着驴车的印子而去。
另外一边,驾着疯狂驴车没命狂奔,一口气冲出里许的爱菱,则是遇到天大的麻烦,
跑没几下,原本就嫌破旧的木车更是诸声齐作,摇摇欲坠,偏生笨驴横冲直撞,疾逾奔
马,毫无停步的念头,而眼前则在此时出现了一个大转弯。
“哇!仙得法歌大神救命啊。”
嘴里乱叫着信仰的神明,全力把缰绳一拉,驴子顺势转弯,顺利奔过弯道,但转弯
时用力太急,车子有瞬间腾空在外。
“哇~~~~~”漂浮在山崖外的极度刺激,几乎要令爱菱心为之停。
而当驴车惊险万分地重返地面,第二波噩耗紧跟着传来。
碰!
一声巨响,驴车整个瓦解了开来,毛驴背后一松,脚步更快,就此消失在山道尽头。
“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在大转弯的地方……种树呢?”
这是爱菱在昏迷前的唯一想法,看着眼前朦胧树影,她趴倒在木车残骸中。
距离再醒来似乎没花多少时间,远方隐约传来韩特的叫人声,爱菱慢慢地睁开了眼。
倚靠树干,坐直身子,除了一些擦伤,身上并没有什么骨折、瘀血的情况,看来大
半的冲击是全被木车给吸收了,在那种高速下撞树,这样的结果应该谢天谢地了。
“啊!仙得法歌大神,多谢您的庇佑。”
信仰虔诚的少女,先向神明道谢,再来便要响应韩特的呼唤。
“咦!”
正要高呼响应,爱菱忽然发现,这棵合抱粗的树干已在撞击中折断,而在倒塌的半
截树干下,刚好有个倒霉家伙被压在下面,在他脑后,一大滩干涸血迹,怵目惊心。
“哇哇!”
这一惊非同小可,爱菱急忙绕到树后探看,果然,是个男人被压在树下,还是个老
人,穿着一身大红袍,给鲜血染上的部份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后脑流了那么多血,一定
是没有命了。
“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一想到自己杀了人,素来胆大不落人后的爱菱,也吓得手脚发软,一跤跌坐在地。
韩特的呼唤声越来越近,而她全身乏力,动也不能动。
“别……别开玩笑,只不过是车子撞到树,连我都没事,他怎么会有事呢?怎么会
有事嘛!”
冒着涔涔冷汗,爱菱拼命想说服自己,但是“你杀人了,你是凶手”的良心责备,
却不断在脑里响起。
“等等,也许他还有得救,我应该先确定一下。”
抱着几分希望,爱菱努力搬开了树干,将那人拖了出来,想移到安全位置,好好检
查救护,无奈人小力弱,才搬开树干就累得汗流浃背,而韩特距离极近的叫唤声,更是
令她怕到了极点。
“爱菱,爱菱,你这臭妞跑哪去了?”
想到被韩特发现自己杀人,爱菱怕得魂飞天外,就在此时,那具血流满身的“尸体”
忽然发出了呻吟,一只手软弱地往上攀附,就按在爱菱的肩上。
“哇啊啊啊!”
一瞬间的恐惧,少女发出尖叫,下意识地将“尸体”丢到一旁,却忘了旁边正是山
沟,慌乱中用力过大,只听得一连串的滚石砸动,尸体滚落数十尺下的山沟,消失在茫
茫树丛里,不见所踪了。
“我杀了人,真的杀人了!”
如果说原先对自己的责任还有丝毫怀疑,现在终于无话可说了,爱菱再次眼冒金星,
手脚发软。
而韩特终于转过弯道,见着了这惊惶失措,哭得一塌糊涂的小笨蛋。
“喂!到底谁是受害者啊!”
韩特心里嘟哝着。
耐着性子,他听完爱菱语带抽噎的简述,一张原本要发作的怒容,逐渐凝重而深沉
下来。
“唔!这么说,你不但蓄意谋杀,而且还当场弃尸啰!”
“哪有?你怎么这么说啊!”
“别辩解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韩特大声斥责:“照你的说法,这个人明明就是被你杀害,而你把他丢到山沟里,
这不就是弃尸吗?杀了人之后弃尸,那就是谋杀。”
跟着语气一变,长叹道:“唉!可怜无辜的一条生命,就此断送黄泉,生命是何其
残酷啊!”
他边说边摇头,配合本身的俊朗外型,还真有几分诗人的慨叹模样。
“你不要乱说啦!”
爱菱急得又要掉眼泪,“那个人摔下去的时候,又还没有死,你不要把他说得像死
人一样啦!”
韩特冷然道:“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哪有不死的,不信你掉掉看。”
嘴上一面说,脑里一面描绘出案发的情况:挂着邪恶微笑的爱菱,拖着犹自抽搐的
人体,用力甩出山崖,看着人体隐没在山下树丛里,发出满意而冷酷的嘿嘿笑声……
“爱菱!”
“怎么样?”
“干的好啊!”
韩特大笑出声,自顾自地说起来,“看不出你笨呆呆的模样,居然是个狠角色。嗯,
在成功狙杀目标之后,立刻有效处理尸体,虽然事后反应稍欠俐落,但就新手而言,这
样的表现已经可圈可点,以我这专业人士的眼光来看,你真是大有可为啊!”
无视于爱菱瞪圆了眼睛,韩特还越说越高兴,拍拍少女肩头,道:“怎么样,干脆
别当什么鬼创师了,我介绍你去当个快乐的猎人吧!”
对于充满期待的眼神,爱菱的响应,是狠狠的一拳打中他下巴。
“王八蛋!人家已经够难过了,你还在旁边开玩笑!”
“我……我也是很认真地用鼓励来安慰你啊。”
“我才不像你一样草菅人命!”
这几句话完全是用吼的骂出去,话才出口,爱菱自己也觉得吃惊。
扪心自问,自己虽不能算个文静的乖女孩,但也一向以礼仪自豪,从没粗声粗气的
习惯。
而由于个性迷糊,总是给人添麻烦,人际交往也一向处于下位,更不可能发生与人
对吼的状况。
怎么这次会变成这样呢?
唯一的解释,大概是这次的旅伴,非但个性上比自己更荒唐,甚至还是个连基本人
格常识都欠缺的家伙吧!
但是,给这么一闹,心里的阴郁感是好去不少,难不成就像他讲的一样,说这些话
是为了安慰自己的罪恶感吗?
爱菱往韩特瞥了两眼,只见他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还挺有趣地不住往山沟方向眺
望,毫无半分良心不安的样子。
“韩特先生,你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我只是想,从这么高的地方被丢下去,尸体一定四分五裂,迅速腐烂。
唔,堪称杰出的处理方法啊。”
“真怀疑你到底做的是猎人还是杀手?”
说着,爱菱又想起一事。
“对了?追着我们的那颗大石头呢?”
“喔!那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啊,一剑就解决掉了。”
“果然。”
爱菱甩甩头,清醒过来,“我就觉得很奇怪,以韩特先生的武功,为什么会被石头
逼得那么狼狈呢?”
“你懂什么?一流剑手的自尊,是不会轻易对人体以外的东西出手的。”
察觉少女投来不信任的眼光,这名以一流剑手自居的男子,在一段沉默之后小声地
说出了真话,“石头那么大,随便用剑去砍,要是折到了怎么办,修理费很贵的,这几
天又没什么进帐……喂!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没什么,是我自己的错,居然还会对你有点期待……”
终于明白伙伴的个性无可救药到什么地步,爱菱往山沟下看看,毅然道:“决定了,
我要下去。”
与其在这边鬼扯蛋,倒不如亲自下去看看,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好,说不定事情
不像想象中那么糟呢。
“从那边山壁找路的话,应该可以绕下去吧。”
爱菱道:“就算不行,这个高度应该也可以用绳子慢慢爬下去吧!”
有了打算,事情就轻松多了,至少比依赖不值得信赖的伙伴可靠。
韩特侧过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一会儿,他耸耸肩,并没发表什么意见,仅是道:
“随便,反正黄金像是放在我这里,时间上也不用赶路,今天就在这里歇息吧!”
跟着又补上一句,“如果晚餐时间你还不回来,我可不等你喔。”
很显然地,他并不打算陪爱菱下去。
“你一个人自己吃吧!”
爱菱没好气地说道,“真不懂,你和莫问先生真的是朋友吗?怎么个性差那么多?”
刚要往前走,却看到韩特蹲了下来,在木车残骸中忙东忙西。
“你在做什么啊?”
“捡钱啊。”
韩特从一大片碎木块中拾出银币,“刚才你乱丢钱,有一小袋给夹在后车板夹缝里,
现在要找出来啊,唉!你真是浪费,难道就不晓得看钱往后飞走,会让人有多心痛吗?”
“……”
结果,在前方不远处,两人找到了几间小木屋,那是某个行商队伍在此地休憩时搭
建的,现在虽然已弃置,但仅作为一夜的栖身之所,那是没有问题的。
向韩特借了绳索之类的攀爬用具,爱菱单独外出,预备爬下山沟,找找那名不幸者
的尸体,尽一点心意;而韩特则是乐得休息,决定在木屋里睡上一觉,再想办法弄饱肚
子。
黄昏时分,斜斜的夕阳照进屋内,落日前的余晖,努力散发着最后的温度,空荡荡
的屋子,韩特侧着身子,躺在木板床上,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蓦地,一道白烟由屋壁的木板缝中渗出,淡淡甜香四处飘散,冉冉消失在空气中,
没个几下,屋里原本细微的呼吸声,转成沉重的鼾声,屋内人陷入熟睡了。
“飕”“飕”两声,两道黑影从窗口闪进屋内,落在木床前,盯着床上人直看。
从外观看来,那是两个穿黑色夜行衣的女子人形,却因为诡异的身法,两道身影在
屋内微光中若隐若现,如幽灵一般,令人惊惧。
沉默半晌,确认韩特应已昏睡,两道黑影分别探手进被子里,搜索韩特的衣袋、腰
间皮囊,找着某样东西。
而紧接着来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哇!蜘蛛,好大的花蜘蛛,还有蝎子、蜈蚣,唉呀!我被咬到了……”
“什么东西咬你的?看清楚,快回去擦解药!”
“猪……是猪笼草,它把我的手咬住了,唉呀!你……你的手着火了,烧起来了。”
“水!水!哪里有水?”
以神秘的气势出场,却落得几近荒谬闹剧般的画面,这大概是连她们自己都始料未
及的吧!
“茶水在桌上,才刚泡好,两位请慢用啊!”
得到点醒,两个胡涂女贼忙抢过茶壶,一个弄熄手上的磷火,一个甩开了已经开始
分泌腐蚀液的猪笼草,当她们好不容易定下心神,却发现一名俊逸男子不知何时坐在屋
子角落,手拄长剑,满面悠闲,笑嘻嘻地看着她们。
“刚觉得奇怪,怎么才出城就不对劲,又是石头砸,又是被人跟踪。守株待兔果然
没错。”
韩特悠然笑道:“夜行衣在晚上固然有隐蔽作用,可是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怎么你
们不觉得自己在路上很抢眼吗?”
从早先的巨石攻击,韩特就起了疑心,怀疑自己已成了某人的目标,又察觉到似乎
有人在跟踪,所以趁着爱菱不在,没人碍手碍脚。
就在被窝里放了随身带着的牛皮人形,自己守在旁边,果然逮着两只兔子。
两名女贼想要退走,却已失了先机,给韩特守住门口。
这时的他,与和爱菱斗嘴时的无赖模样截然不同,全身散发着矫健气息,两道目光
直锁住对手,让人一点都不怀疑,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必有极厉害的杀着攻至。
“看你们俩的身手,不过是寻常毛贼,这可奇怪了。”
韩特笑道:“想杀我的人不少,想洗劫我的人却没几个,你们是想从我身上找什么
东西吗?”
左边的那名女子,目光闪烁,似乎不打算回话;但右边的那名蓝眸女子却没那么好
定力,抢先道:“你……你不是在床上打鼾吗?怎么能……”
她的话还没了,沉重的鼾声再度响起,只见韩特怪抱歉地瞧着她,笑道:“我常说,
干我们这行的,还是多留几手压箱底的比较安全。怎么你们没看过有人用腹语打鼾的
吗?”
一面说,那古怪的鼾声还不住响起,剎是怪异。
“先迷昏敌人再下手当然很好,可是你们在放手进被子之前,都不会事先看一看的
吗?”
韩特道:“至于迷药,如果你们认为这种一百多块铜币的便宜货,能够迷倒“逐魔
猎人”。那也未免太可笑了。”
听到“逐魔猎人”,两名女贼俱是身体一震,惊讶于对方的身份,跟着,一齐惊呼
道:“你就是那个死要钱的!”
发现自己这方面的名声远传千里,实在令韩特有些泄气。
不过,还是从她们的反应中看出些端倪;这两个笨贼,并不晓得自己的身份,也就
是说,她们的跟踪,是为了其它事端。
不过,接下来的发展稍稍出了韩特的意料。
两名身手不怎么样的“小毛贼”,对望一眼之后,就像空气一样,突然在眼前消失
无踪,屋内回复一片静寂。
“咦!”
韩特认真地蹙起眉头,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那两名女子并没有真的离开,只是藉
助某种特别功法,闭住呼吸、气息,再用类似障眼法之类的手法,让身形从屋子里消失,
其实却并没有离开屋内范围。
“这和昨晚那黑袍女子是一样的功夫!”
而他之所以皱眉,是为了其它的理由,在韩特堪称丰富的记忆中,擅长这种隐匿气
息功法的门派,只有两个。
其中之一与自己关系密切,而另外一个虽然只曾听闻,却是江湖上人人谈而变色的
地方。
韩特朗声道:“韩特身无长物,也自信未有什么值得被偷香窃玉之处,两位梁上佳
人如此造访,意欲何为啊?”
这种匿迹功法虽然高明,但这两名女子显然没学到家,偏偏韩特就是这方面的大行
家,所以才不过默数到五的时间,韩特已经发现她们的藏身处,只是暂不揭发,等候对
方的响应。
隔好一会儿,一个刻意捏紧喉咙的女声道:“你快快将那人去向招出,只要招出那
人去向,我们便不与你为难。”
“果然有问题!”
韩特脑中连转,却想不到最近有牵扯上什么江湖纠纷,会让对方找人找上门来的。
“说话要说清楚,什么人啊?”
“你自己心里明白!若是再这样包庇于那人,就是存心与我们……与我们两人为敌,
你想清楚了。”
话虽然说得很硬,但从支吾的语调中,不难看出虚张声势的心态。
那女子原先说的“我们”,是指她背后的一整个派系吧!
但她们显然无权代表全派,又或者想隐藏身份,所以才临时改口。
只是,想必她们非常对自己的门派极有自信,因此才会下意识地想以派门声威压倒
敌人。
短短一个语误,韩特已经窥出对方虚实,倘若两名女子知道自己透露了多少东西,
一定悔恨得想自杀。
只是,韩特实在觉得好笑,不管她们背后靠山有多硬,眼前不过就是两名庸手,就
凭这样也敢向自己叫阵,岂不可笑。
“最近的后辈是怎么了,一点江湖礼节都不懂就出来跑了吗?”
韩特道:“你们这样口出不逊,别说我听不懂你们在讲什么,就算知道,也懒得理
睬你们,你……”
姑且不论江湖礼节,对方在行动上似乎相当有决断力,韩特的唠叨尚未说完,两道
银虹骤然在他眼前窜起。
“唔!”
虽然仅有一瞬,但韩特真的为这两道刺击心中赞叹,完美的配合、完美的角度、完
美的计算,就在那一瞬间,由利器所幻出的银虹,牢牢将猎物要害锁住,彷佛再没有别
的东西能阻止银虹没入身体。
精准无比的一招,让两名女子发挥了实力以上的威力,能把比自己更强十倍的对手
杀死。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灿烂夺目的剑弧,在韩特举剑的同时,黯淡下来。
长剑看好对方来势,在抵达面门的前一刻,准确无比地架住,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甚至连剑都没拔出。
光影消没,露出隐藏在后的两道人影,与她们满怀不安的眼睛。
依照平时所学,面对实力比自身强的敌人,一击不中,便当以最快身法远遁,可是,
后退的念头才刚起,两人赫然发现韩特剑上传来一股吸力,将两柄短剑连带持剑右臂一
起吸住,紧接着更送出莫名的轻微电流,让她们连运气回夺的时间都没有,就给电得全
身发麻。
韩特的嘲笑恰于此时到来,“一个小问题,我们贴得那么近,你们不觉得有危险
吗?”
行动失败,又遭对手嘲讽,两名女贼对望一眼,竟不约而同地用左手掏出不同利器,
却不是攻向韩特,而是齐往右臂切去。
“碰!碰!”
连续两声轰响,韩特在千钧一发之际急吐内劲,将二女连人带剑一齐震开,爆发的
劲力过大,两具人体被远远拋开,穿破木板壁,跌到屋外。
“搞什么鬼?”
韩特一脸不悦,仗剑追往门外。
一如预料,才追出门外,只看到两道身影已挣扎起身,飞也似地跃入林间,逃逸而
去。
“混帐东西,别再来了。”
韩特是真的不太高兴,没想到那两个笨手笨脚的女盗贼,会突然有这么壮烈的断臂
气魄,他不想在不明究里的状况下与对方结下深仇,所以立刻发劲震开两人。
韩特当然不是畏惧血腥,但对这种无必要、意料之外的流血,则感到十分憎恶,如
果二女真的在他面前切下手臂,那他大概会有几个小时的心情恶劣吧!
只是,望着敌人逃逸,韩特正在烦恼另外一件事。
“优秀的剑技、特异的匿踪术、视死如归的勇气……虽然表现拙劣,但却有出自名
门的架势啊。”
收剑回鞘,在夕阳余晖照映下,这个素来粗线条的男子,面上难得地有了几丝忧虑,
“麻烦透了,真的是和那个变态地方有关吗……”
第三章 仇踪千里还
艾尔铁诺历五六五年十月 自由都市境内
当韩特正在屋内正遭遇到古怪事件的同时,在另一边的山壁,爱菱以绳索缚在腰际,
双手抓牢,缓缓下爬。
数十尺的山壁,虽有一定的斜度,但只要绳索扎得牢,就算是爱菱也可以慢慢朝下
移动。
“韩特先生真是的!武功好的不帮忙,要我这个武功不好的自己来爬!”
心惊于脚下的高度,爱菱抓紧绳子,拼命祷告。
如果换做韩特,以他的轻功,这种高度大概几下起落就安然着地了吧!
根本不必那么麻烦地攀绳而下。
不过,对伙伴彻底死心的爱菱,再也不作这方面的考虑了。
“其实韩特先生本来也就没有义务帮忙……”
当绳索即将用尽,爱菱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说起来,韩特还是被自己骗来的,只要一想起如海市蜃楼般的宝藏,爱菱就有很深
的不安感。
绳索用尽,距离下方尚有七八尺距离,虽然无法判断地面情况,但看一堆树木生得
茂盛,就是摔下去也无大碍吧。
心意一决,爱菱解开腰间绳索,看准一棵树头,纵身跳下。
“啊!仙得法歌大神,请您保佑。”
耳畔风声呼呼响起,几秒之后,求神奏效,少女的身体落至树梢,在连续压断几根
树枝后,摔落地面。
除了满身的树叶泥巴外,肢体尚称完好。
“呸!呸!”
爱菱一面爬起身来,一面吐出嘴里的烂叶。
在这山壁底下,长年掉落的腐烂树叶混和着泥巴,形成地上厚厚的一层叶床,也就
多亏这些东西,才能把爱菱坠落的力道完全吸收。
从这情形看来,那名老人摔下来的存活率又高了几分。
爱菱打起精神,从身上取出火折,开始在树林里寻找。
“咦……找到了!”
靠着眼力不错,四处搜寻之后,爱菱在右侧的树梢上,看见了一个悬挂着的人形。
费了番手脚,将人放下,林中黑暗,看不清这人确切相貌,似乎便是那老人,探探
鼻间,犹有气息,这点令爱菱大喜过望。
“太好了,他还没死,我没杀人,没有杀人……”
这种反应看在韩特眼底大概只觉得好笑吧,不过爱菱是真的很高兴。
再等到把人拖到树林边,比较有光线的地方,太阳早已西斜,将要落入山巅了,爱
菱急急忙忙地生火照明,进行急救。
说是急救,但也仅是用携带的清水洗涤伤处,里上涂抹伤药的干净麻布而已。
爱菱既非医师亦非魔导师,就连伤药都是向韩特要的,所会的急救手续俱已在此,
剩下的就要看老天了。
也直到这时,爱菱才有机会看清楚这名受难者的相貌。
这人是个男人,年纪已经很大,面上满是一道道纵横的皱纹,白花花的大胡子掩去
半张脸孔,瞧不出确切岁数。
再给一圈圈绷带里住脑部,变成木乃伊一样的相貌。
身体也很奇怪,像是长期不晒日光一样,皮肤是没有血色的苍白;又像缺了很久的
水分,肌肉枯干,硬梆梆地没有弹性,整个人缩水似地又瘦又小,一双手臂更是干枯得
有如鸡爪,完全符合如字面上的意思,是个“枯瘦老头”。
“奇怪,为什么一位老人家会跑到这里来?”
爱菱心中疑惑,“这应该不是一般人的行走路线啊?”
老人的打扮也很奇特,一件天鹅绒的套头大红袍,边缘是用昂贵的金线滚边、袍子
上也绣了精美的蓝色图腾,看得出其昂贵价值,但是似乎因为时间太久,衣料已破旧不
堪,又折又皱,许多地方都已褪成淡白,而穿的人习惯也不好,袍子上有不少破损与油
渍,还有隐约的酸臭味,让人皱眉。
爱菱心中纳闷,眼下又不好先跑回去,左右望望,在十余丈外找了根树干坐下。
忙了半天,随着体内疲倦感阵阵涌上,她倚着背后树干,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
疲倦的睡眠,好象有个不错的梦境,而在不晓得多少时间之后,爱菱听见了这样的
干扰声。
“丫头,丫头,别睡啊,怎么睡在这里呢?”
“不……不要吵啦!人家正在做好梦唷,别在这时候吵我啦。”
“要睡也不能在这睡啊,感冒了怎么办呢?唉,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事。”
“韩特先生,让人家好好睡一下啦,我好累喔。”
一面说,一面挥着手,也就在挥手的同时,身体失去平衡,爱菱惊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个反应,是惊觉天已经黑了。
一个人待在入夜后的山林,身上又没有防身武器,是件很危险的事,没想到这一睡
居然睡出问题来了。
想起耳边的声音,爱菱稍稍宽心,“没关系,还有韩特先生在。”
继而又想起韩特根本没有跟着下来,还有点迷糊的脑筋又转到其它亲近的人,“是
莫问先生?还是师兄?”
这两者都不太可能,一个行踪不明;一个应该还待在魔界边境。
这么一想,人可完全惊醒过来了。
“那会是谁?”
一抬头,看到一双碧油油的眼睛,近距离盯着自己,诡异的绿光,吓了爱菱一大跳,
立刻就要惊叫出声。
“别叫!这儿是树林,要是引来什么东西就不好了。”
说话的声音异常微弱,却近在咫尺,定睛一看,一个瘦小的身形,在宽大的红袍下
显得滑稽,正是那名昏迷的老人。
刚才他不省人事时,眼睛闭上,还真看不出是这么双炯炯有神的铜铃大眼。
“老爷爷,你醒了!”
“老爷爷!”
老人身体一震,伸手抚摸面部,喃喃道:“老爷爷……居然给小丫头叫老爷爷,怎
么我看起来已经这么老了吗?”
感觉到对方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爱菱试着补救,“没有啦!您是我见过最精神、
最健康的老人喔,很少有老人向您那么有活力的,嗯,我刚才叫错了,应该叫您……叫
您“老伯伯”才对。”
老人微微一笑,道:““伯伯”就好了。”
以这个形式接受了爱菱的道歉。
“伯伯,您的伤没事了吗?哎呀!”
林中昏暗,爱菱凑近过去,想看清一些,却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东西,而低呼出声。
老人左半边脸颊,隆起了十余粒小指般大的畸形肉瘤,在黑暗中,竟隐约流动着紫
青色的微光,看上去煞是怕人,而爱菱在这时才发现,老人的手、脚、面部,一直轻轻
颤动着,虽然动作不大,却表示老人的身体非常不对劲。
“伯伯,你的脸……”
“如果你还想提醒我,这张脸有多老的话,那还是省了吧!”
无视于爱菱的紧张,老人没好气的回答,“陈年旧病,死不了的,不要大惊小怪。”
“可是,那看起来好象很严重。”
爱菱急道:“伯伯,我带你去看大夫吧,这样拖下去不好的。”
“大夫这东西,我是不看的。天下医者,庸者六七,要把性命交在这种人手里,那
和自杀有什么分别。”
老人缓声道:“山里住了多少年,病也多少年了,既然又没死,看大夫作什么?”
“啊!大夫跟仵作是不一样的吧!”
爱菱心里这样想着,但是,老人说话虽然有气无力,但声音中自有一股威严,教爱
菱插不上话。
“而且,与其要把时间花在这上面,我倒是比较有兴趣知道,为什么我会坐在这里,
而你刚才又躺在那里。”
说到正题,老人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我记得自己是躺在树下晒太阳、打盹啊,
为什么会倒在这里,又被人把头里得像海螺呢?”
“这个……这个……”
如果韩特在这,大概会笑着说“还有能力开玩笑,看来你没受什么伤嘛!”
但是单纯的爱菱,被问到致命伤,立刻跪了下来,拼命磕头,“对不起,全都是我
的错,真是太对不起您了。”
跟着,她把自己如何和朋友旅行,如何驾驶失控,如何撞着大树,之后又如何下来
寻人的过程,一一清楚招供。
拉拉杂杂地说上一堆,等到全部讲完,已经花了大半夜了。
“……我知道自己很不值得原谅,不过……不过还是请您原谅我!”
爱菱把头埋得低低的,从小到大,她一向很会闯祸,尽管保证下次没什么用,但每
次与人道歉时,都是最真心真意的。
“若是照我早年的脾气,这件事……嘿嘿!”
老人没把话说完,只是瞧着爱菱,神情专注,像是在思索什么事,好半晌,他点点
头,温言道:“这件事就算了吧,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啊?”
爱菱诚诚恳恳地道:“只要我能作的,我一定会帮您做到的。”
“你当然作得到。”
老人诡异地一笑,“我要你待在这里,陪我三个月。”
“什……什么啊?”
这要求太过匪夷所思,爱菱变得结结巴巴。
“老头儿老而不死,在山里住了多年,早就孤家寡人惯了,不过,偶尔也希望有个
伴儿,陪我聊天说话。”
老人的用语很奇怪,他不喜欢别人说他老,却又自称老头,“丫头,我一见你就觉
得投缘,很想与你多相处些时间,你就当作是体恤老人家,陪我在这山里住些时日吧!”
老人说得真诚,爱菱没想到其它,只觉得大是困扰,她素来天真心软,若是平时,
可能就此一口答应,但眼前与韩特的寻宝计划,是个难得的机会,断断没有放弃的理由。
左思右想,还是打算婉拒,而她刚要开口,老人已抢先道:“丫头,你陪我住几个
月,伯伯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着,他抬起头,露出个既自负又自信的微笑,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这句话没头没脑,更没半点线索,爱菱哪里答得出来,却见老人微闭双目,一声低
喝,扬起左手,一道碧绿火苗自掌心飞出,落在地上,“呼”地一声,爆燃成了个尺径
见方的大火团。
“哇!”
乍见此状,爱菱着实一惊。
老人神情严肃,口中念念有词,青绿色的火焰随之烧得炽盛,逐渐转红,几分钟过
后,火焰转为赤红。
“好棒喔!”
老人不发一词,弹弹手指,烈焰中爆出几星火花,剎那间变为一枝银白色的美丽花
朵,带着满月般皎洁光华,朝爱菱飘去。
爱菱伸手欲接,却从中穿过,接了个空,而花朵爆散成瓣瓣花雨,飘零坠落,又在
接触土地的瞬间化为乌有。
“伯伯,太厉害了,你真了不起。”
爱菱看傻了眼,连声夸赞。
“还是猜不到吗?”
老人笑容依旧,声音中却多了些许失落与焦躁,显然是不满意爱菱对这番落力表演
的迟钝。
“这个啊?”
爱菱脑里想着老人的举动,再看他有意无意地指着自己袍子上图腾,登时叫道:
“我知道了,伯伯是魔法师。”
随即又道:“不对啊,魔法师都是穿黑色或白色的袍子,怎么会有红的呢?”
虽然并不是没有穿红袍的魔导师,但是,在一般人印象中,魔导师总是按照自己法
力的属性,穿着黑、白两色的袍子,鲜少有其它杂色,所以爱菱推翻前论。
老人脸色顿和,道:“说对了,我的确是个魔法师,穿红的是我的爱好,颜色和职
业有什么相干?”
“喔!这样啊。”
“什么叫“这样啊”。”
老人像是受到伤害似的,怪叫起来,“魔导师是既尊贵又神圣的职业,被你叫得一
文不值似的,怎么你看不起魔导师吗?还是你怀疑我说的话?”
从表情看来,他明显地在意后一个问题。
“没……没有啊!”
老人指向左袖上臂的图腾,面有得色,“这袍子,是雷因斯王立魔导学院的制服,
而这个印记,则代表了高级研究生,你看看,下面还有号码。”
爱菱凝神看去,果然看到以奇怪数字写成的号码,不过因为年代过久,已经模糊了。
“嗯,虽然不是很懂,不过好象真是很了不起的东西呢。”
爱菱察言观色,小心道:“这么说,伯伯以前是很了不起的人啰?”
开始到现在,大概就是这句话最说中老人心坎了,他呵呵大笑,道:“不错,当年
在稷下,老夫被尊称为天才红法师,那个时候啊,嘿嘿,可真不得了……”
老人像是很久没和人夸耀,一说起这话题,话就滔滔不绝,大谈当年勇。
也亏得爱菱无比耐心,忍着睡意,静静坐着聆听。
听老人的故事,他当年在研究院里好象很被倚重,那后来又为什么沦落成这个样子
呢?
爱菱不太敢问,每个失意人的背后,都有他们难过的往事,这种事少问为妙。
只是啊,爱菱想着,“不管老伯伯当年有多了不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发现爱菱的疑惑,老人在说到一个段落后,道:“老头儿一向对你这样的小姑娘很
有好感,今天与丫头你投缘,说起来,你也很有心,算是救了我一次,我也该还送你一
点东西。”
爱菱连连摇手,“不可以的,这样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老人道:“丫头,只要你在这里陪我三个月,我就教你魔法,让你成为一流的魔导
师如何?”
风之大陆有所谓“朱鸟刀,白鹿剑,魔导终属雷因斯”的俗谚,其中,第一流的魔
法师,都出自雷因斯?蒂伦的稷下学宫,这可以说是全大陆尽知的常识,其它国家并非
不想发展相关技艺,但由于先天环境的限制,雷因斯“魔法王国”的头衔,始终屹立不
摇。
在民间,黎民百姓对所谓的魔导师是又怕又羡,就像是对武学高手一样地崇拜着,
但雷因斯的规律森严,又有众多心性考验,有心人往往不得其门而入。
老人现下的这个提议,毋须繁复程序,只要点头立刻可学,确实是很多少男少女梦
寐以求的奇遇,换做普通情况,争着点头答应的人不知有多少,但是……
“嗯!撞伤伯伯是我的不对,您肯原谅我,爱菱就已经好感激,绝不能再拿您的东
西了。”
谨守着父亲教诲的自尊与礼节,小爱菱温和而有礼地回绝了。
当然,能成为一流的魔导师,是件想起来就兴奋的事,自己不能说是毫不心动,然
而,就算这个远景再怎么美好,爱菱也不能答应,因为早在许久之前,她就把所有心力
用来追逐另一个梦想了……
“我现在有些事情在办,等到事情完了,再来陪伯伯住吧,我一定会遵守约定的。
至于您说要教我魔法……”
爱菱有些抱歉地笑起来,不是韩特那种嘲讽人的“抱歉”微笑,而是真心地因为满
怀歉意,不知该用什么表情的笑容。
“我希望自己将来能当个杰出的创师,而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我也必须
拒绝伯伯的邀请,对不起了。”
说着,她深深地鞠了个躬。
听到爱菱的答复,老人生气地斥道:“啥?当创师,这么没出息的志向,换了换了
吧!”
爱菱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在大多数人的眼中,优秀的创师虽然有利可图,但绝对比不上一个优秀的魔导师那
样,处处受人敬畏。
只是,梦想之所以成为梦想,就是因为它可以独立于利益计算之外,也许韩特会对
这话嗤之以鼻,不过爱菱始终是这么深信着的。
所以,她仅是再次深深鞠躬。
在她想来,老伯伯或许会因为自己的回答而生气吧!
但是,当爱菱抬起头来,老人却点着头,抚须微笑,不是嘲笑,而是真的对于某件
事情感到满意,欣喜地微笑。
“不错,真是不错。”
“伯伯。”
给老人的反应弄胡涂了,爱菱不解地搔着头。
便在此时,远方隐隐传来人声,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抬头一看,上方树叶间隐隐有光透入,原来两人这一番谈话,竟已度过一夜,韩特
终是放心不下,出来寻找了。
“爱菱,爱菱,你这笨女人跑到哪去了,快点出来啊~~”想象得到如果让韩特久
找不着,自己回去之后会有什么下场,爱菱预备向老人告别。
“可是,放老伯伯一个人在这好象很不安全,要不要带他去看大夫呢?”
“丫头。”
打断她的思绪,老人说话了,“事情办完以后,可千万记得要回来喔,我要送你另
外一份谢礼。”
“伯伯,我想我……”
“年轻人不要毛毛躁躁的,听老人家把话说完。”
老人露出了狡猾的笑意,“你说不想学魔法,那如果是太古魔道呢?”
“太古魔道!!”
听到这名词,爱菱立刻把眼睛瞪得大大,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
所谓的太古魔道,又被称为科学,根据雷因斯?蒂伦的古老记录,似乎是某个已不
存在的文明所传下的技术,因为其中的道理非常艰难,所以被世人归类于魔道之术。
尽管如此,太古魔道却与一般借用精灵、恶魔或自然元素的魔法不同,而是凭着机
械的组合,发挥强大威力,和魔法达成同样效果,却又有别于寻常魔法,成为一门独立
学问。
如果说擅长魔法的是魔导师;那么,研究太古魔道的,就是专门创造各式器械的创
师了。
举凡光束兵器的制作、调整,尽皆是创师的工作范围,而太古魔道的科学知识,也
是高等创师的必通学问。
但是,一如魔法是雷因斯?蒂伦的专利,九州大战之后,除了雷因斯,大陆上有关
太古魔道的相关藏书给毁得干干净净,使得这门学问就此成为雷因斯的不传之秘,想要
研习此道的学者、创师,除了拜入雷因斯王立学院外,别无他法。
爱菱的学习过程则更是怪异,隆?贝多芬早在大战时期就已名扬天下,在这方面自
有不俗造诣,爱菱却没得到传授,仅是积年累月偷窥父亲房中一本没有封皮的超长手札,
从中学习,虽然成功拼制出不少深奥器械,却不明所以然,更不了解太古魔道的基本学
理。
所以当听到这个超级诱惑的提议,惊喜得险些跳上天去。
“伯伯,您是说真的吗?”
一反刚才的淡然,爱菱就像挖到宝藏般的高兴。
老人道:“在雷因斯的时候多少学过一些,虽然是些入门的粗浅常识,但拿来教教
小姑娘是不成问题的。”
爱菱猛点着头,她就是欠缺一些最基础的正规知识,如果能在这方面有所增益,很
多苦思不得的问题都可以获得解答,离梦想就更进一步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要先答应。”
“一定答应,一定答应。”
老人正色道:“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还有任何有关我的事,否则这份约定
立刻取消。”
不明白老人的用意,爱菱仍是一个劲地点头,答应在这方面守口如瓶。
见她答应,老人宽言道:“我年纪大了,身上又久病不愈,所以不希望被人打扰,
你明白吗?”
觉得这解释合情合理,爱菱点点头。
当确定老人怎样也不肯去看大夫后,爱菱承诺再三,依依不舍地作别。
“对了,伯伯,我还没向您介绍呢。”
爱菱笑道:“我的缩写名是隆?爱因斯坦,叫我爱菱就可以了,伯伯您的名字呢?”
面对这问题,老人仅是抚须一笑,看看自己泛白的红袍,若有所思地道:“名字对
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早已没了意义。既然以前有过红法师的称号,你就叫我赤先生
吧。”
“赤先生,赤先生。”
将这名字在口中反复念几遍,确定记牢后,爱菱向赤先生挥手作别。
临行前,赤先生一抹若有含意的笑容,让她久久难忘。
“你也别难过了,有形的东西难免是要灭亡的,这样想想,心里不就好过得多了
吗?”
走在进城的大道上,韩特对爱菱这样说着。
早上爱菱回去后,遵守与赤先生的约定,告诉韩特说找不到人,在树林里迷路了一
夜。
基于昨天的经验,韩特一改前非,对失意的伙伴急切地致上关怀,努力安慰爱菱,
从“身为江湖儿女,杀人是在所难免,早点习惯就没事了!”
、“死亡有时候是种解脱,也许你作了件好事喔!”
,一直到最后的“有形物质必亡说”,尽管每种说法听来都有些刺耳,但至少也表
示他对同伴的沮丧并非无动于衷。
“所以啰,你不应该再这么愁眉不展了,还是放声大笑,把不愉快的事都忘光吧。”
韩特嘻皮笑脸道:“再说,如果你还不开心,不是很对不起一直在安慰你的我吗?”
“呃!你那叫做安慰吗?我怎么一直觉得好象在被人嘲笑呢?”
爱菱沮丧地答道。
既然死人不存在,那她当然没有伤心的理由,不过,自己的心情就是高兴不起来。
和那位老伯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很是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以至于分别才没
多久,自己就好象长久离别那样地难过,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留下来多陪他些时
间。
“唉!现在也来不及了,希望老伯伯身体健康,我能早一点回去看他就好了。”
一面想着,爱菱也默默替老人家祝祷安康。
不知不觉间,两人进入目的地,希尔恩城,预备到城内的招待处领取旅费。
希尔恩城的规模,在自由都市里算是中级,人潮来往比沙尔柱繁密得多。
爱菱左看看、右看看,为市街上热闹的气氛感到高兴,很快就将心中阴霾扫空。
而原本一路笑嘻嘻的韩特,则是从入城起,脸色越来越怪,变成一张臭脸。
“韩特先生,你怎么好象不太高兴啊?”
“哦!真的吗?”
韩特随口道:“那大概是因为没吃早饭的关系吧!”
听得出韩特语气异常,目光游移不定,爱菱也跟着环顾四周,寻找原因,这才发现
来往行人、街上茶馆的客人中,许多都佩带兵器,形貌粗犷,目露凶光,不停地朝这边
打量。
他们的服色、穿着都各自不同,显然是外地来客,只怕也都是来领取路费的对手,
韩特想必也是为受到这么多恶意视线而不悦吧!
不过,这些人的目光,多半都集中在韩特身上,相互低语,完全将后头随行的女孩
视若无物,让爱菱觉得好生古怪。
“韩特先生。”
爱菱悄声问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看你啊?”
“呵,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帅吧!”
给了一个毫无诚意的回答,韩特加快脚步,带着爱菱离开街道。
服务处设在希尔恩的中央广场,从四方都市涌来的参加者,在广场上大排长龙。
近千人的群众里,大多数都是满面风尘,衣衫褴褛,显然是为赚领路费而来,并没
有参与寻宝的实际能力,服务员往往随意看个两眼,就剔除了他们的参赛权,不列入补
助路费的名单。
也有为数众多的剑士、佣兵之类的参赛者,他们全副武装,挂着自信满满的表情,
昂首阔步走到服务台,而服务人员也对这类人较为殷勤,在请他们留下姓名之后,一一
给予满袋金钱,其中特别魁梧威猛的,所得的路费更远较他人为多。
爱菱看得眼花撩乱,道:“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参加,看来这次寻宝的对手很多
啊!”
“喔,人是很多,不过杂碎更多。”
韩特轻蔑道:“这种程度的角色,我认真起来,一两百个根本不放在眼里。”
“哦?是吗?那拜托你讲这种话的时候,不要特别躲在暗处,这样一点说服力也没
有啊!”
爱菱担心道:“可是,看他们的样子,很多人都好象很强的样子,像那个红头发的,
他身上兵器好多喔!”
“是啊,让他去打猎正合适。”
韩特哂道:“那家伙一副紧张冒汗的窝囊样,又把刀子抓在手里不放,光看就知道
是刚出道的……嘿,周围左右这样的人多着了,这趟纯粹是人多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人物,连七大宗门的新生代都没看见半个,可轻松多了。”
突然的一句,让爱菱莫名其妙,“什……什么是七大宗门啊?”
“就是当今江湖最大的七大势力啦!王、白、石、花、东方家、麦第奇家还有……”
说到一半,韩特闭上嘴,“算了,现在不是教你江湖常识的时候,你给我乖乖排队
去领路费吧!”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爱菱给韩特撵去排队,理由是“有警觉心的剑手,不会轻易让
自己身陷人挤人的环境”。
爱菱觉得有些不安,打从一入场,韩特立刻用手巾遮住面容,并且站在入口边缘,
怎样也不肯到广场中心去,显然是忌讳某些事物,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形下去报名,
要是遇到什么事,岂不是九死一生。
而临走时,韩特欲言又止地补上一句,“希尔恩应该还好,不过也很难说……总之
你等一下报名字时候小声点,要是遇到什么事,就什么都别管,拿了钱就跑,大家在三
条街外的白楼下会面,知道吗?”
这些话听得爱菱浑身毛骨悚然,不知道这一去会碰到什么恐怖事。
而这问题获得解答并没花上多少时间。
在一连串推挤之后,险些咽气的爱菱挤到服务台前,在服务员狐疑的眼光中,填好
相关文件,递了出去。
服务员先是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继而轻念起名单上的人名,“队员:爱菱……去,
小女生也学人组队,这次骗子真多,队长:韩特……韩特!”
服务员的声音像给毒蛇猛兽咬着般陡然提高,由于拔高得太急,几乎变成尖叫。
同时,原本纷闹的四周,忽地完全死寂下来,外围的人觉得奇怪,也停止说话,缄
默气氛迅速往外扩张,没一会儿,整间广场一片沈静,只有远处隐隐传来几声人声,针
落可闻,诡异的气氛让爱菱呆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过错。
“请问……”
“这位小姐,您的队友……是那个韩特吗?”
爱菱听出对方的措辞变得恭谨有礼,却没有发现对方因为紧张而干着嗓子,“是啊,
就是那位很有名的逐魔猎人啊,有什么问题吗?”
“他……请问韩特先生也在这里吗?”
“当然啰,我们是一起上路的,韩特先生他就在……”
爱菱刚想指出韩特位置,却找来找去看不见他的踪影,心下叫糟,担心可能因此拿
不到路费,哪知服务员的脸色蓦地变成雪白,匆匆忙忙提了个最大最重的钱袋交给爱菱,
立刻把“服务中”的牌子盖倒,招呼同伴,几名服务员三两下就消失得干净。
“怎……怎么了吗?”
爱菱方自疑惑,身边的人群已响起一阵低语。
“你听见了吗?韩特来了,是那个“剥皮韩特”、“吸血魔人韩特”啊!”
“我刚刚在街上看到有人右手缠绷带,又带着那种配剑,心里就犯嘀咕,果然是那
家伙。”
爱菱越听越觉得不对,江湖人为了夸耀自己的武力,是常常以凶猛的外号,剥皮、
吸血、杀人王……
之类的吓唬敌人,但听这些人的语气,似乎又没有那么单纯。
“那家伙怎么还敢来希尔恩,五年前的那档子事还没了咧,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
把他吞进肚子。”
“听说那个死要钱的,两月前在波鲁特佳尔干了一票黑吃黑,害得十五家赌坊连锁
倒闭,有三个老板当场发了疯,两个中了风,还有一个几天后咽了气,死前遗命就是着
人把这家伙千刀万剐。”
“自由都市里要他命的还少啦?我听说这家伙邪门得很,只要在他周遭三尺内待上
几下,全身的钱都会被刮得精光……”
四面是声音越说越大,爱菱是越听越怕,看看周遭,有些人虽然不言不语,但面部
却剧烈抽搐,似是想起平生恨事,心情激动到了极点,这才想起韩特补上的那几句话,
顿时浑身打颤,悄悄地把钱袋搂进怀里,压低身子,想悄悄溜走。
“哇!去你妈的死韩特,老子要杀你全家,剁你的骨头!”
“我也要杀他全家!”
不知道是哪里冒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场内有数百群众情绪整个爆发开来,有
的喊韩特害他祖产赔光,有的嚷嚷韩特抢了他的珠宝,有的叫是韩特害他沦落至此,更
有的气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高声嘶喊韩特,乱挥手上武器虚砍,情形一发不可收
拾,最后有人高呼一声“杀掉吸血害虫,还我血汗钱”,所有人就像发了颠似的抢出广
场,到处寻觅仇家的踪迹去了。
爱菱在一片混乱里贴墙而行,心底直向老天祈祷,这不干自己的事,请把一切算在
那不负责任的混帐头上,千万别让群众的怒气波及到自己。
“唉!又发生了。”
一个斯文而平静的声音传进耳里,在四下骚动中分外显得突出,爱菱正奇怪是谁还
能那么冷静,却听到有人呼喊要抓到韩特同伴的那个小妞,逼韩特出面,心底大惊,接
着便觉得腰间一麻,身体一软,不醒人事了。
离广场数条街外的街角,当愤怒群众奔马似的扬尘冲过后,红影一闪,原本新漆的
砖墙如布匹般卷倒脱落,露出了布面后的人形。
“呼!好险,幸好还有这手压箱底的本事。”
判断情况已经安全,韩特卷起伪装用的布帘,悠悠哉哉地斜倚着墙。
“伤脑筋,本来没想到会这样的,那笨女孩不会有事吧?”
韩特有些懊恼地抓抓头,依照原本的估计,希尔恩已经几年没来,一些事情应该已
经逐渐淡化,却忘了因为寻宝,各方人潮涌来此地,相对的仇家人数变多,一听到自己
的名字就变成暴动。
虽然担心,不过,身为始作俑者的他,并没有忏悔的打算,“唔,要在那种环境里
脱身可没那么容易,那笨女孩又是短腿,照我估计……大概再等一刻钟吧,光等太无聊
了,要不要去对街买些点心来吃呢……”
“你这个大混蛋!”
出乎意料的骂人声响起,爱菱从不远处快步奔来,鬓发散乱,面染尘土,明显花了
好大力气才从暴动中脱身。
“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韩特大奇,张口笑道:“我还打算去买些东西等你回来吃咧。”
“你还好意思说,惹了那么大的麻烦,居然还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如果不是有好
心人帮忙,我就……”
想到刚才的惊险,爱菱真的是很生气,脚下越走越快,恨不得当面给这家伙一拳。
韩特仍在满口胡诌,“这怎能怪我,你去之前我明明……”
可是当爱菱说到“有好心人”,韩特脸色倏地一变,左手立刻移到剑柄上。
而惊变也在同时发生。
前一刻,爱菱还在奔来,“我就”两字刚出口;下一刻,所有东西消失无踪,一柄
光剑蓦然出现,蓝白光柱直刺韩特咽喉。
“如影随形!”
瞬间,韩特脑中闪过对方使用的技巧名称,情知是有擅长匿踪、刺杀方面的高手,
利用爱菱掩饰本身气息,贴近刺杀,百忙中不及还击,将脑袋往后急仰,整个人骤弯成
弧,右腿趁势全力扬踢,要在第一时间将对手迫开,取回主动权。
嗤!
“好险!”
几根发丝飘散,光剑贴面掠过,距离之近,让面部甚至为之灼痛。
但对方并未技穷,一剑刺空,立即蜷曲下身,迎着韩特上踢右腿,以惊人的柔软度
乘于其上,藉力一跃,上半身姿势不变,光剑追削韩特面门。
变招又快又狠,韩特别说拔剑,甚至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但见蓝光一闪,剑刃已
追至眼前。
“蓬”的一声,两道人影乍分即散,在地上打滚数圈后分跌作两堆,一躺一趴,俱
是动也不动。
给连串变化弄得目瞪口呆的爱菱,到这时才清醒过来,抢上前去,想探看韩特伤势。
“韩特先生。你没事吧?”
“叫魂啊,那么大声。”
韩特翻身挺立,低声道:“要是再招来几个这样的家伙,我可招架不了了。”
适才,当光剑正要斩断脑袋,韩特振臂一挥,竟是以未出鞘的剑直击向敌人头颅。
对方正全力不让韩特有时间拔剑出鞘,哪料得他有此一着,而击过来的劲道又超乎
意料地大力,猝不及防下,给连人带剑一起扫了出去。
由于撞击是正中头部,本应造成相当程度的伤害,但是在击中的瞬间,对方身上突
起的柔劲,卸去大半力道,以至于在两人分开时,还有能力反踹中韩特一脚,阻断进击。
韩特一能坐起,身也不回,第一时间反手将剑后掷;在后方,那名来历不明的刺客,
低声呻吟,刚要缩身遁走,长剑已“飕”的一声射至,危急中偏头一避,半截剑刃没入
地面,还来不及再有动作,韩特已出现在旁,握住剑柄,厉声道:“一动就铡掉脑袋。”
对付这种高明刺客,应该连话也不说,直接下手。
但是,这种刺杀手法让韩特感到怀疑,再加上昨天的突然事件,韩特虽是天不怕地
不怕的个性,也打算先问点东西……
“别动手,我投降。”
本来以为得花上一番功夫突破心防,哪知对方立刻举手投降,这让韩特为之一呆。
而接下来的事更让他吃惊。
“别伤他!”
后方爱菱惊叫,“就是他把我从人群里救出来的。”
“废话,他就是利用你来接近我,这点事都还不明白吗?”
“可是,他说他是你的好朋友,要给你一点久违惊喜啊!”
爱菱无辜道:“我哪知道你的朋友见面,都喜欢来这套?”
“什么?”
韩特露出惊讶表情,继而脸色一沈,望向抵着自己小腹的一把锋利匕首。
刺客抬高了头,慢慢露出脸来,一张斯文秀气的娃娃脸堆满笑容,还笑得十分灿烂。
“久违了,老战友,这么久不见,你退步了啊!”
而韩特则是呆呆的看着这人,放开手中剑柄,脸上从惊愕、喜悦,到疵牙咧嘴。
“白飞?!”
“韩特,你真的是退步了。”
“能不能换句话说啊。”
一口喝尽杯中茶水,韩特不耐道:“一壶茶还没喝完,你同样的话已经说了十四次
了,你不烦我都烦死了。”
在他对面,白飞轻轻拿起茶杯,以常人难以模仿的优雅姿态,细茗一口,道:“茶
叶的品种、烧水的火候,都是烹煮好茶的必备条件,连这点坚持都没有,看来你除了武
功之外,连那少得不能再少的饮食品味都退步了。”
“神经,大家都是喝三块钱的烂茶叶,就你那么多规矩。”
“虽然喝的是同样东西,我的动作就是比你好看太多,这种精神你一辈子都学不
会。”
“谁会像你那么变态!”
双方的舌战,让旁听的爱菱忍不住窃笑连连。
在刚才的重逢后,他们在城里僻静角落,挑了间小茶馆的二楼来说话,地方很安静,
应该不会有给人撞见之虞。
那个名叫白飞的男子,拍去身上灰尘,换上干净衣衫,戴上眼镜后,整个人焕然一
新,展露出与韩特同样俊逸却不同气质的外表。
据韩特的说法,这人是他初出江湖时的“创业”伙伴,在立稳脚步,各奔东西之前,
两人曾联手干过不少生意。
爱菱觉得很好奇,那时候的韩特到底在做什么呢?
是已经像现在这样当奖金猎人了吗?
而白飞是这样回答的,“才不是咧,那时候两个人刚出道,武功不好,见识也不足,
当猎人很难找到雇主,自己又心高气傲,不想接一些杂七杂八的工作,只好去当佣兵
啰。”
“佣兵?帮国家打仗吗?”
“是帮国家出力没错,不过不是打仗。”
韩特抢道:“两个傻瓜填了志愿表,卖身到西西科嘉岛值勤。”
“西西科嘉……”
爱菱在脑中找着地名,惊讶道:“你们在恶魔岛当佣兵?”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白飞喝完了茶,而韩特则是一脸不愿回忆的疲惫样。
所谓的西西科嘉岛,是位于雷因斯?蒂伦东北方的一个大陆岛,基于某个原因,以
“恶魔岛”之名,广为全大陆人民所知。
九州大战后,溃败的魔族纷纷撤回魔界,人间界则随后将来往人魔两界的大型信道
一一封死,阻绝魔族重来人间之路。
现在,除非有极高明的魔导师,利用某个地磁高度不稳区域,行施特殊功法强开信
道,否则魔界生物是不可能随意出现在大陆上的。
不过,情况也有例外。
雷因斯东北方的西西科嘉岛,当初是连结人魔两界的巨大入口之一,由于磁场的变
异太过严重,始终无法将之封闭,而成为目前唯一的大型境界出入口,俗称“恶魔岛”。
西西科嘉岛上,因为充满由魔界瘴气形成的风暴、受魔气侵蚀而异变的动植物,而
危机四伏;最棘手的,还是越境而来的魔界生物,虽说大战结束后,鲜有高级魔人再临
人间,但光是不时越境的低级魔族,就已经够让大陆诸国头痛了。
试想,一群嗜血、凶暴、毫无头脑可言,挥舞着巨大狼牙棒,在把敌人砸成肉饼的
同时,也以敲碎旁边同伴脑袋为乐的半兽人,几十个一起大呼大叫地冲过来,那场面实
在很有震撼力。
而这还不包括其它喷火、吐毒气的生物,如果再遇上智力高到足以使用武功或魔法
的家伙,只怕光是想象,胃就开始痛起来了吧!
两千年来,距离最近的雷因斯,全力担起恶魔岛的防御工作,其足以傲视大陆的特
殊军队,五色旗,就是常驻恶魔岛上,架设强力结界,斩杀魔物,不让任何魔族有过海
来到大陆的机会。
恶魔岛的面积不小,光靠军队防守仍有疏漏,雷因斯也招募志愿者,由于这不失为
一个修行的好机会,加上只要能从恶魔岛历练归来,日后无论是行走江湖,或是加入骑
士团,都会受到极高评价,所以尽管地方危险,金钱报酬又低得可怜,每年仍是有相当
人数自愿加入。
恶魔岛的存在,成为雷因斯的心腹大患,然而,这个大患也有好处。
正因为恶魔岛的强烈磁场,余波所及,让雷因斯境内成为修练魔法易于有成的特殊
地理,魔法王国之誉得以不坠。
这到底是福是祸,就很难有定论了,不过,韩特与白飞的确因此而受惠良多。
“那个时候啊,想快点闯出名堂来,在填志愿表的时候认识了这家伙。”
韩特指指白飞,道:“也是孽缘啊,几次作战下来,同组的生存者就剩我们了,在
那以后,我和他就成了搭档,这小子就很幸运地在我的庇护下,一直生还到最后了。”
“别听这家伙胡说。”
白飞笑骂道:“我们搭档的时候,由我策划每次行动,而他除了勇往直前以外什么
都不会,有三次,不是我及时抓住领口,他早就一头栽进食人葵的嘴巴里了。”
“喂!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那次明明是因为……”
一面听着,爱菱心里突然觉得好羡慕。
虽然两人一直斗嘴,但流露其间的真挚情谊是跃然可见的,这个白飞,对于韩特而
言,应该就是像莫问先生那样的好友吧!
看看这两个人,她依稀可以想象当时的样子。
两个少年俊才都是满身干劲,相貌温文的白飞,戴上眼镜之后,分外有学者气质,
事前做好所有攻击计划;韩特则是充满彪悍气概,对着敌人勇敢挥剑,两人并肩闯过一
次又一次的危险。
人想要闯荡天下的动机是什么呢?
而不管这个答案为何,能在闯荡过程中,有这样的同伴相陪,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
事吧!
“喂!别人在讲话,你干嘛边笑边流口水,好恐怖喔!”
对一旁傻笑的爱菱感到莞尔,韩特转问道:“差点忘了问你,当初在恶魔岛拆伙,
各奔东西以后,你上哪去了?怎么这么久也没你的消息。”
“这个嘛……”
白飞顿了顿,微笑道:“就先卖个关子吧,倒是你,我有点问题……”
说着,朝韩特使了个眼色。
韩特皱皱眉头,“怎么东西这么快就吃完了?爱菱,你再去要两笼吃的来,小心伙
计偷工减料,你就呆在那边,等东西弄好了再回来吧!”
“咦?”
“咦什么?”
“小气的韩特先生居然主动加点东西,老天马上就要下雨了吗?”
“你给我马上滚!”
一口吼开了爱菱,待得少女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韩特正色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可不喜欢连说话都要猜来猜去。”
“因为你一向不用脑啊。”
轻笑一声,白飞也正起脸色,“可是你真是退步了啊,居然接下这么无利可图的生
意,还当起小女孩的褓母来了,真是有辱逐魔猎人这浮滥的名号啊。”
“丫头是熟人介绍,靠山太大,要是放着她乱跑出了事,到时候我会很难交代。”
韩特耸耸肩,“何况她也付了够本的佣金,不管怎样我都不会亏的啦。你自己才是
有病,那么久不见,一见面就用那种方法捅我一剑,吓我一跳。”
韩特话中另有别意,令他吃惊的,并不是白飞的偷袭,而是白飞当时所用的手法。
“想测试一下你的身手有没有进步啊,还好你成功躲掉,这样我就比较放心了。”
“为什么?”
“因为你马上就会再用到了。”
对这话似懂非懂,韩特眉头皱得更深。
他很清楚这个朋友的个性,完全深得白家血缘的真传,在表面的灿烂笑意之下,是
一堆足以媲美恶魔的恐怖主意。
他不认为白飞的突然出现,只是偶遇与探望故友,一定还有什么理由。
而且九成以上是坏理由!
“说话不要说一半。”
“谁叫你只听得懂一半。”
白飞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我都知道,如影随形是什么地方的代表招数。”
“如影随形”是一种广存于各门各派的匿踪技巧,普遍说来,主要形式是借用某个
物体来隐藏自己的气息踪迹,像白飞这样,能藏在比自己矮小的爱菱身后,已经是相当
高段的技术了。
不过,这方法说来神奇,其实却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地方,只要经过特殊训练,
要练成不是难事,也往往是刺客、探子这类职业的必修。
只是,大陆上有个地方,能将这个小技巧发挥到堪称艺术的地步,据说他们长于此
道的高手,甚至可将人体融入影子里,毫无痕迹可寻。
“喂!那地方可不能随便拿来开玩笑啊。”
“我才不会对缺乏幽默感的人开玩笑。”
白飞收起笑容,低声道:“这是我从秘密管道得来的消息,听说你惹上他们了。”
韩特双手交叠,皱眉道:“果然是大雪山吗?”
二楼的客人仅此一桌,否则,倘若有人旁听他们的谈话,此刻可不是单单皱眉就能
了事的。
在风之大陆上,大雪山之名早成禁忌,凡习武者闻之,无不噤若寒蝉。
谁都知道,在艾尔铁诺极北的大雪深山中,存在着全大陆最强的暗杀组织。
近万名接受精英教育的特种杀手,在此接受酷刑般的训练,以生死作淘汰。
由大雪山结训的杀手、刺客,是这一行中的顶尖人物,素有“老人要你三更死,谁
能留人到五更”的黄金招牌,镇慑天下。
千百年来,大雪山鲜有失手,而以其过人实力所产生的功绩,非独是刺杀高手、要
人,甚至有过破城灭国的记录,这样的能力,奠定大雪山人人畏而敬之的地位。
更何况,即使无视这些精通各类杀技、毒学,神出鬼没的杀手群,大雪山仍有一位
恐怖人物,那就是一手建立组织的首领,“山中老人”拉希得?阿丁?西纳恩,位列三
大神剑之一,与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白鹿洞宗师陆游,比肩而立。
像这样神话级数的高手,诸国自然莫敢揽其缨,别说是对抗,每逢节庆,大雪山上
甚至是各方势力,贺礼不绝。
所以,江湖上人人皆信,一旦成为大雪山的目标,唯一可以不死在大雪山手里的方
法,就是自杀。
而至于说正式开罪大雪山,那完全是没有人敢想象的事。
而韩特现下就在好好想想,自己怎么会和这个煞神中的煞神扯上关系。
“是指有人雇用他们来杀我吗?这倒一点也不稀奇。”
韩特沈吟起来,“可是又不太对劲啊……”
韩特想起了昨天遭遇的两名女笨贼,在交手时,他就对于两人的武功家数感到怀疑,
一度猜测她们来自大雪山。
然而,若大雪山真的将自己当作猎杀目标,又派人来执行,断无可能派出这样蹩脚
的杀手,自取其辱,破坏信誉。
那两个女贼虽然有着不错的技术,但反应、经验、动作,都明显不足,倒像是爱菱
这样才刚出江湖的雏儿,哪里像传说中冷酷无比的大雪山杀手。
而且,那两个人的举动不像是在刺杀,反而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喂!想了那么久,有没有想到什么?”
“还想不到,可能结怨的人太多了。”
韩特耸耸肩,只要一想起自己在自由都市的仇家人数,甚至有“怎么杀手这时候才
来”的荒谬感想。
“跟结怨无关。我得到的消息是,你成为目标,但不是受人委托,而是大雪山本身
的行动。”
“哦!”
韩特颇觉意外,像他和白飞这类老江湖,各自都有独特的情报管道或线人,所以才
能事事消息灵通,只是他的情报管道竟能探知大雪山的内线消息,这实在是颇耐人寻味
的事。
“你到希尔恩来领路费,应该是打算参加这次的寻宝吧。”
“废话,不然来这里做什么。”
“可是,你对寻宝的内容知道多少呢?”
白飞道:“本来,发起这行动的,是艾尔铁诺的一个侯爵,他独生儿子得了怪病,
药石无效,只有奥歌哈根是唯一希望,所以不惜大洒金钱,促成这次的寻宝。”
韩特边听边点头。
奥歌哈根,经过翻译就是“七情龙丹”,仅存在于传说中的无上圣药,是圆是扁从
没人见过,只是听说能解百毒、治绝症、破恶咒。
而在众多似真似假的口耳相传中,奥歌哈根恰好与阿朗巴特山的撒拉脱宝藏有所牵
连。
“有钱人疯狂起来真可怕,这么多钱直接给我不是很好。”
韩特抒发了自己感想,道:“那和我现在问题又有什么关系?”
“基于某个我不知道的理由,大雪山对宝藏也有兴趣,而且是志在必得,根据我得
到的消息,他们已经有了宝藏的具体资料,甚至连如何开启都智珠在握了。”
白飞小声道:“而接下来的,就是事情的重点。开启宝藏需要某个东西来当钥匙,
而那样东西……”
“是什么?”
韩特装出恐怖表情,“不会是活人祭吧。”
“你死到临头,还有心情学人开玩笑。”
白飞看了他两眼,道:“是一尊黄金像。”
“什么!”
韩特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怀里这尊黄金像,居然有这等价值。
其实,再深想一层,爱菱本来就说过,这尊黄金像是她离家时由父亲那边偷来,开
启宝藏的重要线索。
只是自己对她的话始终半信半疑,所以才忽略了这件事,而把注意力集中在黄金像
本身的价值。
看来自己是舍本逐末了。
“我并不知道大雪山为什么把你订为目标,但这是目前最可能的理由。”
白飞道:“所以,告诉老朋友吧!那尊黄金像不会真的是在你手上吧!”
“等等,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
韩特疑道:“这情报是怎么来的,据我所知,江湖上应该没什有哪个情报组织,有
实力渗透到大雪山那级数的禁地吧,我想先确认一下消息的真伪。”
不是怀疑朋友,但有些必要的手续还是得要。
面对朋友的疑问,白飞先是有点讶异,继而轻轻地笑起来。
“做什么?问题的答案会很好笑吗?”
“不,与那无关。”
白飞微笑道:“你以前从来不会问情报出处的,现在会注意到这些,看来我们拆伙
之后,你还是有所进步嘛。”
“好,就告诉你吧,事情其实是……”
当白飞的话刚出口,一楼突然传来异响。
爱菱慢慢地走下楼,她看得出白飞是有些话要对韩特说,虽然不晓得是什么话,但
两名好友久别相见,总有些心里话想说,这也是很正常的吧!
所以,完全弄不清事情严重性的爱菱,很识趣地在楼下晃荡不上去了。
柜台是设在一楼,可是负责看店的伙计却不晓得跑哪里去了,爱菱选好想要的茶点,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便不耐烦地叫唤了几声,这才看见伙计姗姗来迟地推开门帘,
走进柜台。
“你……客倌要点些什么?”
声音清脆,竟是女子嗓音。
爱菱抬头一看,并不是入店时看到的店老板与伙计,而是一名女子,除了一身工作
服外,还用领巾围住颈子,连带遮住口鼻,仅有一双蓝眸闪闪动人。
“咦,这位姊姊,为什么你要里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冷啊?”
“因为……因为姊姊有点伤风感冒,这样穿安全些。”
“那,这位姊姊,为什么是你出来,刚刚的伙计先生呢?”
“刚才……他老婆突然要生孩子所以请假回家了,由我帮他代班。”
爱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点了自己想吃的东西,蓝眸女子像是在留心什么其它
东西,一直侧耳聆听,心不在焉,但等爱菱点好东西之后,则显得非常敬业,立刻跑进
厨房,端了一个大托盘,递给爱菱。
“咦?我没点那么多东西啊?”
托盘上茶水与点心的都是高价物品,而且都是韩特绝对不会付钱的东西。
“因为遇到你那么可爱的小客人,我们决定请客,这些东西都是附赠的。”
蓝眸女子带着笑声回答着,但如果爱菱仔细留心,应该可以察觉到这笑容有些不自
然。
不过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喔!谢谢你。”
爱菱捧起托盘,满心欢喜地转过身,预备上楼大快朵颐,哪知道,才刚举步,一头
癞皮小狗忽地从桌底窜出,撞着爱菱脚踝,她一失手,整个托盘全都打翻了。
“唉呀!”
爱菱惊叫一声,还来不及惋惜那些美味茶点,一声叫得更凄惨的呼声已然响起。
“喔呜~~~”癞皮狗发出最后的惨呼,它给打翻的茶水溅着,身上溃烂的皮肤立
时冒起白烟,才眨眼的功夫就燃烧起来,等到爱菱眼光移来,已经成了一团四处乱滚的
火球了。
“哇!你这是什么茶,喝了以后都会变成这样吗?”
回头一看,只见对方目露凶光,就算再笨,也知道事情有问题,爱菱拔腿就往楼梯
跑。
而一道骤然亮起的刀光自背后朝她落下。
“糟糕!”
摔盘子的声音、狗哀嚎的声音并作,韩特便知道不妙,连起身动作的余裕都没有,
脚下猛然发力,轰的一声,将地板穿破个大洞,连人带椅直坠一楼。
而下方正是闹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木屑满空纷飞中,女杀手的短刃刺向爱菱后心,
韩特凌空一脚将椅子勾踢过去,自己也跟着直射而下。
由于没把握这些亡命之徒会有什么行为,椅子不是射向杀手,而是射在短刃落下的
路线上。
砰的一响,利刃砍在椅子上,木椅碎成数截,四面散落,而女杀手也痛哼一声,给
反震的潜劲震裂虎口。
就此一顿,韩特已然迫至,连剑也不拔,径自以擒拿手法攻向对方手腕,蓝眸女子
忍痛还击,削向韩特手腕,双方急拆数招,蓝眸女子武功远逊,给一记切中手腕,震断
腕骨,却也得隙退后,顺手挟持了爱菱当人质,连退数步。
只是,当蓝眸女子把闪着蓝光的短刃,架在爱菱颈间,威吓道:“你一动我就杀了
她。”
却发现韩特并没有自己预期中十分之一的惊慌。
他只是很有趣,像是看着什么有趣东西一样地笑起来,“我很好奇,你抓了她有什
么用呢?你认为能拿来换些什么呢?”
爱菱几乎快晕过去了。
从韩特的笑容,她很肯定,刚刚如果韩特有阻截的意思,对方应该是不可能有机会
挟持人质的,但韩特一招得手后,就收势不动,让对方把一连串动作作完,换言之,就
是故意让她变成人质的。
虽然不知道他的意图何在,但爱菱发誓,等一下绝不与他干休。
“你别故作姿态,我什么都知道,这女孩对你很重要。”
蓝眸女子厉声道:“如果你还想要她的命,就拿黄金像来换。”
话放得很硬,可说话时却结巴打颤,让人完全清楚到底谁在故作姿态。
“哦!黄金像?什么黄金像啊?”
“你别装傻,我知道黄金像在你身上,你刚刚在上头已经承认了。”
蓝眸女子道:“留那东西在身上,对你没有好处,识趣的话就乖乖交出来。”
“咦?怎么大雪山这么想要这尊黄金像吗?”
“那是我派志在必得之物,你如果不交出,就是与我派全体为敌。”
蓝眸女子一口气说完,发现韩特低头沉思,她怕对方另有诡计,又呼喝道:“你别
想乱来,我剑上毒药厉害,只要擦破皮肤,这小姑娘立刻就变得像那只狗……那团黑炭
一样黑,我数到三,你立刻交出黄金像,一……”
爱菱暗自向仙得法歌大神祈祷,她不知道自己变成黑炭是什么样子,却很肯定自己
伙伴的良心,肯定比黑炭要黑得多。
“二!”
“呵呵……”
韩特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而且立刻转为大笑,非常开心地哈哈大笑,一面笑一面后
退,模样极度张狂,完全没把面前两人放在眼里。
蓝眸女子给笑得浑身不安,手下随之一紧,剑上的寒气,让爱菱瞬间冷汗涔涔。
蓝眸女子感觉得出韩特必有他图,自己该留意提防,但是,倘若他要抢救人质,应
该是找机会前进,为什么后退得越来越远呢?
疑问中,“三”字仍是吐出口了,而就在刃口将要划开肌肤的前一刻,一样细小对
象穿破屋顶木板,击中短刃,将短刃击得脱手飞出。
蓝眸女子手中剧痛,兵器已脱手,这才想起,“糟!他还有个同伴在楼上。”
但已为时太晚,爱菱一脱险,楼上“嗤嗤”破风声连响不绝,十数粒细小木块破板
射下,分毫不差地击在蓝眸女子要穴上,将她木乃伊似的当场定住。
深深震慑于那手暗器功夫,蓝眸女子眼中流露不胜惊异之情。
当时剑刃与爱菱颈口贴得极近,稍有摩擦就会出血毙命,要在这种情形下以暗器救
人,需要非凡的胆识与计算能力,就是距离咫尺也绝难成功,更何况是隔了层天花板,
不能见物的情况。
点穴的手法也很了得,木块下坠时彼此相互碰撞、弹射,藉此连封了几个包括喉下
方寸的穴位。
这样的手法,则出手者的计算之准、拿捏之妙,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想不到
这里会有这样的高手。
爱菱也是吓了一大跳,她知道出手的是白飞,却想不到这个刚才和韩特在地上打成
一团的男子,实力竟似不在韩特之下,甚至犹有过之,如果旅程中能增加这样的伙伴,
一定会很有意思。
“唉呀!能这样了结真是再好不过了。”
韩特满面春风,笑着走过来。
“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要不是白飞哥动手,我刚刚差点被你害死了。”
爱菱气得冒火,竭力忍住掐韩特脖子的冲动。
“唉,所谓的一流高手,就是要轻轻松松获得胜利,你看,从头到尾我只负责笑,
笑完什么事都没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韩特拍拍爱菱,笑道:“再说,我如果不让她抓点东西,以为自己在掌握局面,她
又怎么会说出这么多东西呢?”
“不错。”
说话的是踱下楼梯的白飞,“对付大雪山的杀手,拷问是没用的,能诱她们主动说
话才是上策。”
韩特接口道:“正常情况是这样,不过现在有点不同,唔,大雪山怎么会有这种货
色,如果是这种不入流的角色,我倒知道几个有效的拷问法喔。”
白飞步下楼梯,和韩特对击一掌,庆祝合作顺利。
然后一齐转头望向动弹不得的俘虏,当两副威吓的冷笑嘴脸重叠在一起,爱菱不禁
暗自感叹,这两个人果然是好朋友。
对着蓝眸女子,白飞伸手一推,将适才封穴时一并撞脱的下巴接上,道:“先问第
一个问题,你还有没有同伙的?”
“还有一个。”
抢着回答的是韩特,他问道:“我的问题比较重要。我先问,喂,那天……”
正当韩特要问,门口忽然跑进来四名持兵器的男子,他们大呼大叫,对着这边冲过
来。
“去,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大雪山堕落了吗?”
韩特稍一回身,出手如风,爱菱眼前花花几下,四名男子已给击晕在地上,手中还
紧握着刀剑,怕是连敌人动作都还没看清就给打昏了。
“唉!”
爱菱叹了口气,道:“如果在打杂碎以外的人物的时候,也有那么厉害就好了。”
韩特不去理她,才要开口再问,白飞道:“喂!想清楚喔,黄金像重要还是命重要,
大雪山可不是都这种货色,如果来了真正的高手,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如果拿黄金像和命来比,当然是命重要,不过……”
韩特悄声问道:“你预估宝藏大概价值多少?”
白飞耸耸肩,随口道:“如果是那个撒拉脱宝藏,折合宝石和首饰,起码也有个十
万枚金币吧……啊!”
话一出口,这才想到不妙,却已晚了一步。
只见韩特眼中燃起熊熊斗志,高声大笑,“如果只是黄金像,当然有得商量,但把
黄金像换做一个宝藏,天塌下来老子也不怕,想叫我吐出黄金像,有本事就叫山中老头
和我单挑,挑赢了再说,哇哈哈哈……”
白飞与爱菱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答案,这名队友的神智已经处于亢奋
状态,简单来说,没救了。
“我现在再问你一个问题。”
停住笑声,韩特问道:“昨天你来我这里搜索黄金像的时候,还问我有没有包庇一
个啥玩意的东西,那又是怎么回事?”
蓝眸女子娇躯一颤,目中露出疑问神色,似是不解韩特有此一问,奇道:“怎么
你……”
问题再次被打断,这一次,远方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像是有超过数百人的大队伍正
往这边来。
韩特眉头一扬,冷笑道:“好家伙,居然还有这么多同伴,大雪山不愧是大雪山,
居然玩起人海战术的本事。”
“喂!不太对劲啊。”
爱菱左右张望了一下,拉着韩特道:“好象不大对啊,我看那些人不像她的同伴,
倒……倒像是你的同伴啊!”
“啥?”
“我说那些人不像是来救她的!”
爱菱有些迟疑地说道:“倒挺像是来找你的。”
韩特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急忙奔到门口一观,果然在人群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他
们看见自己出现,就像是早先那四名男子一样,纷纷拔刀剑出鞘,发狂似地向这边飞奔。
“糟糕!”
“唉!又发生了。”
白飞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好整以暇地从怀中取出新鞋换上。
似是对这情况感到习以为常。
而糟糕的事情还不只如此,就当众人注意力放在门外时,屋内喀啦一声,有人穿破
地板而出,同时掷出几颗烟雾弹,一时间店里烟雾四起,四下一片朦胧。
“不好,那女的给救走。”
“我就说过她还有一名同伴的,果然没错吧!”
“你还有时间说这个,先想想你门外那一大群同伴吧!”
门外杀声越来越近,而屋内的白烟也是越来越浓,唯一的幸运就是烟雾除了呛眼刺
鼻,倒没有其它毒素,三人得以无事。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等等,我突然想到,现在一片白茫茫的,外面也看不见我们,这不是天大的好机
会吗?”
于是,在三个人瞬间取得共识下,他们决定一起开溜。
轰轰两声撞穿墙壁,韩特牵着爱菱,白飞前头开路,三人拔腿飞奔。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爱菱突然有个想法,自己骗韩特组队上路,到底是他上当了,
还是自己误入歧途了呢?
天晓得!
风姿物语座谈会
韩特:隔了颇长的一段时间,风姿物语终于又能和大家见面了。
爱菱:因为作者本人的一些个人问题,导致书迟迟出不来,在这里要向等待已久的
风姿读者致歉。
韩特:真要说起来也是很丢人的,不过也因为这样,作者与编辑老大约好的时间一
再开天窗,结果拖到现在才让书本面世。
爱菱:是啊!我几乎都要以为没机会出场和读者见面了呢!不过,好高兴喔!第一
次风姿纸上座谈会的主持,是由我和韩特先生一起喔!韩特:哇哈哈!能把主角一脚踹
开,抢到这个殊荣,这可以说是最爽快的事了。
爱菱:呃!这个高兴也太早了吧!作者已经慎重宣誓,鸣雷篇是最后的前篇,在鸣
雷篇之后,就是风姿的正传登场了。
韩特:呵呵,正篇迟迟不出来,前篇连出十本,这种事该说是小说的创举,还是笑
话呢?
爱菱:至于一直以来最受争议的人物名问题,也要在此说声抱歉。由于风姿最初是
单纯的网络创作,作者在写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日后读者的适应问题,现在除了已经
设定好的人物难以更改外,不会再让多余的历史人物登场了。
韩特:这倒是啊!不然要是有读者受到误导,在考卷上写说陆游是周瑜的兵法老师,
那么作者晚上只怕要做恶梦了。
爱菱:希望大家继续支持,而如果您有任何对风姿的看法或意见,也欢迎来信,除
了寄到出版社之外,有在使用网络的朋友,可以直接发表在联机武侠讨论版上。
韩特:作者可是个疯狂的网络迷喔!常常夸称每三小时上网一次,所以只要有讨论,
他一定会看到的。
爱菱:那么,在座谈会的最后,谢谢您购买与观看这本作品,同时也谨以仙德法歌
大神之名……
韩特:暨风姿物语所有演员……
爱菱、韩特:闭幕一鞠躬!场外:白飞:好呆板的主持啊!不进去参与是对的。
一名魁梧青年神情黯然地蹲在地上堆石头,“可恶,第一次的纸上座谈会,居然把
本大爷踢到一边去!我才是主角耶!”
-------------
无关风月 扫校
书香门第网络图书馆(www.bookhome.net)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