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手·手枪
代序
(一)
有很多署名“古龙”的小说,都不是古龙写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这一类的事我相信大家也都知道,我当然也知道。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约,为了朋友、为了环境、为了钱、为了各
式各样不同的理由,有谁能完全拒纯去做一些他不想去做的事呢?
从另一方面去看,我常说:——
(二)
一个人就因为常常会去做些他不想做的事,他的生命才有价值。
可是也有些书明明是我写的,大家却否认。
我从十几岁开始写稿,先写新诗、再写文艺、再写武侠,其中的悲酸欢苦,也只能
比做如鱼饮水了。
在我这三十年写作生涯中,可以分作好几个时期,“剑毒梅香”、“苍穹神剑”,
并不是第一个时期。更早,我还写很文艺的“从北国到南国”(注:可惜原书已失)和
这本“手枪”——
那时候我过得很充满“生命”,所以我敢说,这本书也是很“生命”的。
虽然我写的是距离现在很远的一个时代,又很远、又不很远,比“武侠的时代”更
难捉摸的时代,比起现代的暴力又温和优雅刺激,但是我相信,这个故事还是会让你在
读过之后觉得很关心,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开心更好的?
枪手·手枪
第一章 前曲
(一)
晴朗的秋天,中秋节前七日,上午九时三十分。
艳阳高照,空气清新。
白朗宁从他的住处走出来时,觉得全身都充满了欢愉和活力。
他想,今天必将是令人非常愉快的一天。
可是他错了。
就在他看到三部黑色的林肯房车驶上这条山坡道的时候,他就知道他错了。
※ ※ ※
三部车在一种非常奇怪而优异的控制下,忽然间就像个巨大的钳子一样,把他钳住
了。
白朗宁不是不害怕。
他知道中间这部车上坐的是什麽人,如果知道这个人还能够不害怕的话。那麽他恐
怕就不是一个人了。
可是他脸上连半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前後两部车的六扇门忽然在一刹那间打开了,十个穿着同样深色西装。就像是从同
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大汉,忽然间就把他包围住。
每个人的右手都像是拿破仑一样,插在左边的衣襟里。
他们的手里握着的是什麽?
这一点任何人用脚指头去想,大概都应该能想得出。
能够想得出这一点的,大概就笑不出了。
※ ※ ※
白朗宁在笑。连眼睛里都充满了笑意,看看这十条随时都可以把他脑袋轰掉的恶汉,
他居然好像看着十个无锡泥娃娃一样。
“你就是白先生?”其中一个脸带刀疤的大汉,居然用很有教养的声音问:“你就
是太平山下四把枪里的白朗宁先生?”
白朗宁点头一笑。
“你知不知道那部车子上坐的是谁?”
白朗宁点头一笑。
“今天早上,车上那位先生准备了一点黑海的鱼子酱和鲑鱼,还有用专机从扬州飞
过来的干丝肴肉熏鱼,当然还有一点香槟白兰地和女儿红。”这个脸带刀疤的大汉对白
朗宁说:“他想请你去喝杯早酒。”
这一次白朗宁不点头,也不笑了。
他在叹气,摇着头叹气。他说:“天下大概再也没有比俄国鱼子酱配扬州干丝更绝
的美味了,只可惜我今天没有这种口福。”
“为什麽?”
“因为今天我另外有个小小的约会。”白朗宁说:“除非你们能替我推掉这个约会,
否则我恐怕只有让你们的大老板失望了。”
恶汉们的眼中有了凶光,有了杀机。
“今天约你的人是谁?”
白朗宁又笑了,只轻轻说了三个字:“侯先生。”
“侯先生?”脸带刀疤的大汉楞了一下:“那个侯先生?”
“你说呢?”
“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呢?”
恶汉们眼中的杀机忽然变成了惊惶和恐惧,每个人都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中间那部车。
中间那部车子的引擎已发动。
三部车的引擎都已发动。
就在这瞬间,这十条凶神般的大汉,忽然又奇迹般的消失,走得甚至比来时还快。
(二)
他们为什么如此惧怕?
那个侯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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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手枪
第二章 白朗宁
(一)
距离天星码头不远的一条僻静的横街上,有一幢式样古老的棕色大楼。
从表面看上去,这幢大楼与一般办公大楼并没有什么两样,既没有荷枪警卫也没有
唬人的招牌,但却绝少有人愿意在这里走动。
因为谁都知道,这幢大楼就是黑道闻名丧胆,连警方也对它头痛三分的“天星小组”
的总部。
白朗宁当然也不喜欢在这里进出,但今天他却非来不可。
因为约他的那位侯先生,就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
当他走进电梯,还没有按动门钮,梯门已自动打开,他走上电梯,抬手刚想按动字
键,电梯已自动的升了上去。
白朗宁只好将手臂放下来。在这种地方,碰上任何怪事,对他说来都已不足为奇。
他活动了一下脸部生硬的肌肉,强挤出个笑脸,他是个很讲究体面的人,在任何情
况下,他都不愿意失态,尤其在一个美丽的女人面前。
果然,电梯门一打开,美丽的秘书小姐已含笑向他招呼:“白朗宁先生,您真准时。”
“你也越来越漂亮了。”白朗宁笑眯眯的走上去,双手习惯性的撑在桌沿上。
秘书小姐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曾经接待过不少宾客,看的大都是面色铁青、局促不安的脸孔,从来没有人像白
朗宁这麽神色自若,居然还有心情赞美她一句。
她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他。
她笑着站起来,绕过白朗宁身边,姿态优美的朝里间房门走去。
白朗宁跟在她身後,仔细的打量着她的身段,哺哺自语说:“三十五、二十二、三
十五。”
秘书小姐推开房门,身子让到一边,细声说:“错了,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
白朗宁轻轻吹了声口哨,朝惊人的尺码上扫了一眼,依依不舍的走了进去。
(二)
首先映入白朗宁眼里的,是张宽大的写字台。
可能是写字台太大的缘故,须发灰白的侯先生坐在那里,显得特别矮小。
可是白朗宁却知道,侯先生的身材虽然并不高大,却从没有人敢小看他。
侯先生头也没抬,只用烟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朗宁一坐下,很自然的便把大腿翘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忽然把那只高
翘的大腿匆匆放下。
过了好久,侯先生才抬起头,说:“白朗宁,你最近混得还不错吧?”
“托您的福,还算过得去。”白朗宁小小心心的回答。
侯先生笑了笑,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写字台,站在白朗宁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看他,
从他那双乌黑雪亮的义大利漆皮鞋看起,一直看到他那双略显不安的眼睛。
“看你这身行头,起码也得三五万港币吧?”侯先生边说边摇着头。
白朗宁急忙将左手往上缩了缩,唯恐被他发现那只价值六万多元的伯爵钻表。
“可是你看,”侯先生不断用烟斗指点着手上的一张资料,“这是警署刚刚送来的
你的最新档案,上面的职业竟是小工,你说好笑不好笑?”
白朗宁的确觉得有点好笑,但却没敢笑出来。
“姓名不详,年龄不详,籍贯不详。”侯先生唉声叹气说:“这算什麽资料?警署
那群搞档案的家伙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白朗宁好像有点不安似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这上面的大学学历总不会假吧?”侯先生尽量把声音放轻,“能不能告诉我是那
间大学?”
白朗宁嘴巴闭得像一条缝,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侯先生也不勉强他,叭叭的抽了几口烟,来回踱着步子说:“那麽你的柔道三段,
空手道三段,合气道四段,也是真的了?”
白朗宁想了想,终於点了点头。
“以这十段来推断,你的出身必定是日本,可是我在日本的朋友也不少,连他们居
然也查不出你的底细,这倒是件奇怪的事。”
白朗宁乾咳了两声,好像要说什麽,结果却又把嘴巴紧紧闭上。
侯先生突然停下来,指着白朗宁说:“可是我敢断言,你必是出身日本黑社会的某
个帮派。”
“何以见得?”白朗宁忍不住问了一句。
侯先生笑笑说:“因为在日本那种环境里,除了黑社会之外,恐怕连警方也不可能
调教出你这种出神入化的枪法。”
“您太抬举我了,像我这种枪法,那里当得起出神入化四个字。”
“你也不必谦虚,据我所知。太平山下四把枪里,绝对没有一个浪得虚名的人。”
白朗宁楞住了,他从未想到像侯先生这种人物,也会对他们四个人如此推崇。
侯先生瞧了他那付神态,不禁有点得意的说:“怎么样?这次总算被我请对了吧?”
白朗宁只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侯先生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说:“其实你的过去已不重要,我所担心的只是你的
将来。像你这种人,出路窄得很,算来算去,最多你也只有两条路可走。”
“那两条?”
“第一条,你早晚必被黑社会吸收,以你的身子,当然不难名震黑道,但最後的下
场,不是死於非命,便是赤柱监狱。”
“这一点您尽管放心,如果我要走那条路,早几年就已经进去了,何必等到今天?”
“第二条,”侯先生尽量把声音放软,“还是一句老话,趁现在还没有案底,快到
警界来吧,生活既安定,又有前途,何苦在外面鬼混?”
“多谢您的好意,容我再考虑考虑。”
“唉,”侯先生长叹一声,说:“随你鬼混去吧。”
说完,回到座位上,随手又把那张资料抓在手里。
他只扫了一眼,就已大摇其头的说:“你看看你平日交往的这些人物,尽是什麽新
加坡大舞厅的红舞女白丽娜,丽都夜总会的名歌星海萍,飞达酒馆的老板娘依露,还有
什么警署……”说到这里,嘴巴张得蛮大,声音都没有了。
白朗宁静静的坐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你怎麽把警署一级女警佐张佩玉也弄上手了?”
白朗宁急忙说:“您别误会,我跟她的交情淡得很,只不过是跳跳舞,拍拍拖而已。”
“跳舞拍拖还不够?难道非得上床不可吗?”
白朗宁再也不敢讲话,唯恐言多有失。
侯先生在那张资料卡上看了又看,好像终於看到他要找的东西。
“持有武器,比利时造九公厘口径白朗宁手枪一只。”说着,把手掌一摊,“拿来。”
白朗宁从肋下抽出自己的注册商标,轻轻放在侯先生的写字台上。
侯先生的手依然摊在桌上。
白朗宁想也不必想,乖乖取出枪照,神色极不自然的递了上去。
侯先生看了看那张枪照,挥手说:“枪留下,你的人可以回去了。”
白朗宁最怕的就是警方扣他的枪,闻言不禁愁眉苦睑地说:“侯先生,能不能通融
一次?”
侯先生冷冷的说:“恐怕不行。”
白朗宁再也坐不住了,急忙站起来,说:“其实我的近期申请表早已呈递上去,说
不定一两天就下来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一面说着,一面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蓝色纸卡,“你所递上去
的是不是这一张?”
白朗宁看了看那张纸卡,又看了看侯先生,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侯先生又叭叭的猛抽了几口,得意的吐着烟圈说:“有件事情,如果我不说出来,
只怕你永远不会明白。”
“什麽事?”
“三年之前,警方就已决定减少自用枪枝,所以申请自用枪照一天比一天困难,而
你们每次申请延期,总是很快的就获准,你知道为什麽吗?”
他没等白朗宁答话,就接着说道:“那是因为有我从中帮忙。如果没有我帮忙,太
平山那里还有什麽四把枪,只怕连人都早已被驱逐出境了。”
“您一向对我都很关照,我心里明白的很。”
“明白有什麽用?你总得想办法回报我一次。”
现在,白朗宁终於搞懂了侯先生约他来的目的,他知道推也推不掉了,索性大大方
方的说:“除了第二条之外,您尽管吩咐。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好。”说着,他又打开万宝囊般的抽屉,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介绍卡片,
“这上面是冯朝熙的地址,你不妨去找他谈谈。”
“您说的是冯大律师?”
“不错。”
“可是我并不懂得法律。”
“他要的是探员,一个脑筋灵光枪法快的探员,我认为你最适当不过了。”
白朗宁沉默了,看看那张卡片,又看看那只心爱的枪,一时难下决定。
“白朗宁,别以为我在利用你,想想看,黑道你不愿走,警界对你太拘束,你想还
有比大律师事务所这个差事更适合你的吗?”
白朗宁的心有些活动了。
侯先生离开坐位,走到白朗宁身旁,拍着他肩膀说:“白朗宁,你年纪已经不小,
该拿出本领创造自己的前程了,不要辜负自己的聪明才智,更不要辜负了你那大好身手
啊。”
白朗宁终於慢慢的将介绍卡片装进衣袋,伸出食指,插进横躺在写字台上的手枪机
环里,手指轻轻幌动几下,那只枪也跟着旋转起来,手指往上提,枪身也随着往上转,
轻飘飘的转进枪套里。
神态,手法,一点都不像个枪手,倒像个正在台上表演的魔术大师。
侯先生不禁由衷的赞叹着说:“白朗宁这三个字,再切合你不过了。”
白朗宁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临出门还没有忘记在那惊人的尺码上溜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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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手枪
第三章 神枪·女人·酒
(一)
已经深夜一点多了,往常像“飞达”这类不以女色为号召的酒馆,早到了打烊时候,
可是今天却依然非常热闹。
老板娘依露,里里外外忙了一阵,抽空跑进酒台,亲自倒了一杯酒,递到白朗宁手
里,愁眉苦脸说:“白朗宁!你在外面又惹了什麽祸?”
“没有哇。”白朗宁举杯一饮而尽,蛮不在乎地回答。
“没有?”依露又给他添了一杯,把眼睛一瞪,说:“赶快从实招来,免得酒瓶照
顾到你头上去!”
白朗宁笑了。
这几年来,依露一直把他看成兄弟一般,照顾得无微不至,绝少摆过脸色,今天居
然要用酒瓶对付他,倒是新鲜得很。
“什麽事这么严重?”白朗宁笑着问。
“嘿,你倒蛮轻松,我这间酒馆今天却变成了聚英楼,港九名点子几乎都到了,一
进门没别的,开口就是白朗宁在吗?白朗宁来过么?白朗宁到那里去啦?嘿,我又不是
白朗宁的妈妈,怎会知道这么多?”
白朗宁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眯着眼睛瞧依露俏丽中略带娇倦的脸蛋,摇头说:“依
露,你越来越漂亮了,别说做妈妈,恐怕做姐姐都嫌太年青罗。”
依露被他逗得脸蛋一红,忸怩了一下,忽然又皱起眉头,问:“白朗宁,究竟出了
什么事?”
“放心,真的没事。”白朗宁拍拍她的臂膀,安慰着她,一面接问:“哪些人来找
过我?”
依露从酒台抽屉取出一张名单,在白朗宁面前一拍,说:“自己拿去看吧。”
白朗宁拿起一瞧,不禁问:“这些人都来找我干吗?”
“谁知道,”依露冷哼一声,说:“看上去每个人都鬼鬼祟祟的,一定没好事。”
白朗宁自我嘲笑的说:“警方第一高手萧朋,九龙王孙老大孙禹,七海龙王解大勇,
中环士皇帝丁景泰,再加上差点把我绑架走的北角龙头杨文达,喝,我白朗宁的面子可
真不小。”
“什么?”依露脸色变了变,“杨文达竟想绑架你?”
“嗯。”
“为什么?”
“他说他想请我去喝杯早酒,你相信吗?”
“我当然不信。”依露居然冷哼了一声:“那家伙是个出了名的阴险人物,你可得
多加小心啊。”
“所以我一直在想,他究竟想约我去干什麽。”
“想出来了吗?”
“有点眉目了。”
“快说,究竟是为什么?”
“我想那老小子八成是看上了你,想托我替他作媒。”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依露这才发觉白朗宁是在跟她开玩笑,忍不住在他手臂上狠狠扭了一把。
就在这时,乱烘烘的酒馆忽然静了下来,散座上的酒客几乎站起了一大半。
依露脸色又变了,伸手推了白朗宁一下。
白朗宁头也没回,准知道一定是丁景泰去而复返,因为换个人在这段地头上绝对没
这么大声势。
果然,一阵熟悉的敞笑声从背後传过来。
“白朗宁,我们又碰上了。”
白朗宁勉强的笑了笑,心说:明明专程找寻自己,却偏说碰上,这家伙就是死要面
子。
丁景泰走上来,笑哈哈的在白朗宁肩上拍了拍,朝一旁高脚凳上一坐,回身大声对
散座上站着的人说:“各位该喝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啦,酒帐全算我的!”
三十名大汉纷纷称谢,一个个走了出去,转眼酒馆已空下了一大半。
丁景泰从怀里掏出厚厚的钱夹,随便抽了几张足可将酒柜里的酒全部买下来的钞票,
往依露手上一塞:“够了吧?”
“连桌子算上也差不多了。”依露开心的回答,随手取出杯子在丁景泰面前一摆,
满满替他注了一杯。
丁景泰瞧了瞧酒色,又看了看酒瓶上的牌子,转了问:“没有再好的麽?”
“如果有好的,有白朗宁在座,还会不拿出来吗?”依露含笑回答。
“对,对,只要在太平山下混过几天的,那个不知道你依露和白朗宁的交情。”
说罢,高高端起酒杯,朝白朗宁一举,说:“白朗宁能喝的酒,我丁景泰为什么不
能喝?来,乾杯。”只见他脖子一仰,满杯酒喝了个乾净。
白朗宁也随他一乾而尽,把杯子往旁边一推说:“我酒量到此为止,丁兄请自便吧。”
丁景泰怔了怔说:“我丁景泰就是欣赏你这一点,什麽事都知适可而止,比那些自
不量力的家伙高明多了。”
说话间,眼睛已经落在那张名单上,瞧了一会儿,呵呵笑着说:“可惜解超後来,
否则我们太平山下四把枪都到齐了。”
言下之意,除了被黑道上颂为四把枪的萧朋、解超、白朗宁和他丁景泰之外,根本
未将其它人物放在眼里。
白朗宁一旁笑了笑,说:“丁兄,我白朗宁可有什度得罪各位的地方?”
丁景泰叫道:“别说没有,就是你白朗宁开罪了他们,他们又敢将你奈何?”
“那就奇怪了。”白朗宁不解的问:“不知各位找我有什么指教?”
丁景泰又乾了一杯,笑看问:“白朗宁,你我相识已经四五年了,凭良心说,我丁
景泰待你如何?”
“丁兄对我一向不坏,就以这间酒馆来说,如果没得你丁兄关照,岂能如此太太平
平的做生意。”
“白朗宁,别注我丁景泰脸上贴金了,这间酒馆凭你白朗宁三个字,恐怕也没人敢
在虎口上找须,包括我丁景泰在内。哈哈……”
一旁依露听得高兴,又给丁景泰斟了一杯。
丁景泰又是一杯下肚,手掌搭在白朗宁肩膀上,说:“老弟,听说你最近要走马上
任,走萧朋的後路了,真的?”
白朗宁摇头说:“警方有一个萧朋已经差不多了,我何苦去凑热闹。”
丁景泰松了口气,说:“对,我就一直不相信,凭你白朗宁怎会像萧朋那么没出息,
一个月为了区区几千块港币而折腰?”
白朗宁叹息一声,说:“人各有志,萧朋能不顾一切阻碍,走上这条正路,也不失
为明智之举。”
“别人的事且不去管他。”丁景泰使劲抓住白朗宁肩膀,说:“老弟,到我这里来
如何?我丁景泰想了几年啦。”
“到你那里干什麽?”白朗宁笑着问。
“干什麽?”丁景泰借着三分酒意,大声说:“凭我手中的两家贸易公司,三间戏
院,两个夜总会,七八家饭店,十来家酒馆,再加上麻将地下赌场等,还怕养不起你白
朗宁?”
“不错,以你丁兄的财势,足可把我养得又白又胖,可是我能替你做什么呢?”
丁景泰把台子一拍,说:“什麽都不干,壮壮声势也是好的,太平山下四把枪,独
我丁景泰占上两把,任他警察总监,在我丁某人面前也神不起来了。”
突然,酒馆最角落上发出一声冷冷的讥笑声。
“什么人?”跟随丁景泰同来的几名中环帮弟兄大声喝问。
散座紧靠里首,有个年轻人慢慢的站了出来。
“你是在笑我们大哥吗?”
“不错。”
“我看你是活腻了。”
“不见得。”那年轻人衣襟一撩,乌黑的枪柄已从腋下露出来。
中环帮几名弟兄正想动手,已被丁景泰制止住。
“你贵姓?”到这种时候,丁景泰居然还对他十分客气。
那年轻人却冷冷的说:“无名小卒,纵然我把生辰八字告诉你,只怕你也算不出来。”
丁景泰朝白朗宁看了看,白朗宁默不作声,又朝依露看了看,依露微微摇头,显然
都摸不清那年轻人的来历。
“看样子,你好像对我丁某人很不服气。”
“你丁景泰的财势当然没话说,至於太平山下四把枪,我劝你还是少挂在嘴上为妙,
免得让人笑掉大牙。”
丁景泰这辈子还没被人骂这麽惨过,不禁又惊又气,大声说:“你敢小看我丁景泰?”
“丁景泰,以你的声望财势,还不能满足你麽?何必一定把自己硬凑在四把枪里面,
人家白朗宁、萧朋、解超三人还都年青,身子依然矫健得很。而你呢?肚子大了,眼睛
花了,手脚也慢了,拿什麽跟人家比?算了吧,乾脆把那个缺让出来,免得教别人背後
耻笑。”
白朗宁在丁景泰健壮的身上瞄了一眼,确实有点发福了,不禁有些替他担心。
丁景泰嘿嘿一阵冷笑,说:“看来你对那个缺定然很有兴趣了?”
“我虽不稀罕那虚名,可是你丁景泰一撒手,除了我还有谁敢接呢??”那年轻人
傲然回答。
丁景泰慢慢面对那青年站了起来,平静有力的说:“很好!凭本领来拿吧。”
丁景泰身後的依露急忙闪避,一旁相隔不满两尺的白朗宁却动也不动。
那青年也站了出来,後面与他同坐的几条大汉早已让开。
那青年瞧了瞧白朗宁,说:“白朗宁!你不让开吗?”
白朗宁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说:“凭这句话就够了,我劝你还是回去再练几年,
丁景泰的身手不是你这块料可以应付得了的。”
“何以见得?”那青年奇怪地问。
“你问我要不要让开,想想看,如果你的子弹打中两尺开外,你还有命在麽?更何
况你的子弹恐怕连出枪瞠的机会都没有。”白朗宁满脸不屑地回答。
那青年冷冷一笑,说:“待我先料理了丁景泰,再向你白朗宁领教领教。”
白朗宁连看也不屑再看他一眼,转首大声朝那青年同来的同伴们说:“不论双方胜
负如何,如果有人从旁协助,小心我白朗宁枪下无情。”
这时,全酒吧间都静了下来,静得几乎连彼此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突然,那青年肩膀一动,丁景泰的枪快加闪电地拔了出来,“轰”然一声巨响,跟
着“哒”地一声,那青年的手枪远远飞到墙边去了。
丁景泰把枪口提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慢慢揣入怀里。
那青年脸色铁青的站在原地,左手捧着右腕,鲜血一滴一滴的摘在地上。身後那群
大汉,个个张口结舌的楞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敢动一动。
白朗宁说:“如何?你以为太平山下四把枪是好对付的麽?”
丁景泰取出手帕,一面拭手,一面平静的说:“我因不愿给老板娘惹麻烦,破例手
下留情,快点滚吧。”
那几名大汉闻言,把青年一拥,匆匆挤出门去。
丁景泰拍了拍手,门外立刻冲进两名大汉。
丁景泰吩咐说:“前後缀下去,不要追丢了。”
两名大汉应命而去。
丁景泰咧开大嘴,对白朗宁笑问:“比起前几年来如何?”
白朗宁大拇指一挑,说:“雄风依旧,我方才白为你的肚子担心了。”
两人都笑了,笑得轻轻松松,好像方才根本不是场生死决斗,仅是陪小孩子玩玩而
已。
丁景泰拉着白朗宁坐回原位,说:“白朗宁,我们言归正传,方才那码事如何?”
白朗宁含笑摇了摇头。
丁景泰发急说:“白朗宁,我出你高薪,保证足够你养三两房小老婆。”
白朗宁依然摇头说:“丁兄,以你的身手,有我白朗宁不多,没我也不少,何必一
定拉我干吗?”
丁景泰苦笑说:“就以方才来说,那小子太过稀松平常,如若换成萧朋或解超,後
果可能完全不同了。”
“别小看那小子,港九恐怕还找不出几个能对付他的角色呢。”白朗宁说。
丁景泰叹了口气,说:“那些事不提也罢。老弟,我丁景泰一再相请,难道你真的
不屑一顾麽?”
白朗宁正容说:“丁兄的胜意我心领了!如在当年你丁兄打江山的时候,身旁多一
把白朗宁,确是如虎添翅,可是如今你已名成业就,凭你丁兄和几百名弟兄,坐守这片
基业已经游刃有馀,我这时投靠於你,人家还以为我白朗宁穷得无路可走,到你那里吃
闲饭去了,岂非坏了我白朗宁大好名声?丁兄,你我相处一向不错,千万不可害我。”
丁景泰若有所失的叹息一阵,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强求於你,不过我有个
小请求。”
白朗宁忙说:“丁兄有什麽吩咐只管说出来,请求可不敢当。”
丁景泰说:“你白朗宁无论如何,不能与萧朋或解超混在一起,如果要与四把枪会
会,一定先来找我丁景泰。”
白朗宁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丁景泰松了口气,说:“只要你白朗宁遵守诺言,我也给你一个相对条件,无论你
白朗宁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要人开口,要钱伸手,我丁景泰绝不含糊。”
白朗宁做梦也想不到竟有这种好事,嘴里谢了一声,心里却奇怪的很,弄不懂他究
竟在搞什麽名堂。
丁景泰开心地笑了几声,说:“你一定感到奇怪,为什麽我要阻止你跟那两个家伙
混在一起,是不是?”
白朗宁含笑说:“正想请教。”
丁景泰把身子凑过来,神秘兮兮说:“我怕。”
白朗宁怔了怔,问:“天下还有值得你丁景泰害怕的事?”
丁景泰点点头,把声音放得更低,说:“如果你白朗宁跟那两把破枪中任何一人联
手,我了景泰还睡得着觉麽?”
一旁的依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朗宁也笑了,丁景泰笑得更厉害,也不知他是自我解嘲,还是真的开心。
突然一名大汉念念冲了进来。
白朗宁回首望去,认得正是方才丁景泰派出跟踪的两人其中之一。
“怎么样?”丁景泰站了起来。
“大哥,马刚被他们架去了。”大汉喘喘说。
“什么?”丁景泰怒吼一声,说:“在我丁景泰地头上,居然有人如此大胆?”
说罢,与白朗宁匆匆别过,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白朗宁也匆匆站起来,把身上全部财产,不满二十块钱港币往台上一扔,模仿着丁
景泰的口气,问:“够了吧?”
“连人一起算上也差不多了。”依露笑嘻嘻把嫣红的脸孔贴了上来。
白朗宁在她的顿上轻轻拧了一下,笑骂声:“越来脸皮越厚了。”
转身也像一阵风似的跟了出去。
(二)
夜更深了,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白朗宁楞楞站在路边,拼命思索着那负伤青年的来路问题。
清凉的风夜,像一益冷水般拨在他的身上,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急忙翻起衣领,
大步朝对街走去。
他匆匆穿过大路,又匆匆转进狭街,忽然身後传来一阵引擎声,一辆无灯的轿车,
像只箭似的直向他驶来。
白朗宁想也没想,直向对街的一条小巷奔去。
刚刚躲进小巷,那轿车也“吱”的一声,刹在巷口。
白朗宁拔出手枪,身子紧贴着墙壁,一点点朝外凑去。
车门慢慢打开了,里面发出了一串娇滴滴的笑声。
那笑声听在白朗宁耳里,使他汗毛都耸立起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把枪揣进
怀里,浑身没劲地走了出来。
“大家都说你白朗宁英雄了得,在我看来,倒活像条夹尾巴狗。”
白朗宁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位七海龙王的心肝女儿,快枪解超的宝贝妹妹,
软硬不吃的解大小姐解莹莹。
“莹莹,我已没得罪你,何苦半夜三更来找我麻烦?”白朗宁苦兮兮问。
解莹莹冷哼一声,说:“我才没那麽大闲空专程来找麻烦哩。”
“那麽一定是太闷了,想叫我陪你散散心?”白朗宁不得不陪着笑脸。
“哟,你长得漂亮,害得我解莹莹睡不安枕,半夜二点多钟来找你散心,呸,别不
要脸了,我才不像那群女人那么贱,看见你就倒胃口。”说完,还狠狠啐了一口。
白朗宁松了一口气,说:“既然大小姐见了我就倒胃口,我这就走,免得惹您生气,
再见。不,最好永远别见。”说罢,回头就想开溜。
“慢点,说走就走,那有那么容易?”解莹莹怒吼着。
白朗宁只好又转回头,苦眉苦脸说:“莹莹小姐,有什麽过不去,明天再找我算帐
不迟,现在就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要走可以,先还我哥哥来。”
“我又没见到他,如何还法?”
“他明明说来找你嘛。一定……一定是你把他谋害了。”解莹莹眼睛一翻,赖上了。
白朗宁被她弄得气也不能,笑也不是,更不敢发脾气,因为他知道得罪了解超还好
办,充其量面对面干一场,可是开罪这位大小姐可就糟了,那四海龙王最维护她,一旦
找起麻烦来,保证跳到海里都落不到全尸。
在这种情况下,白朗宁只有忍气吞声,苦笑着说:“放心,我白朗宁如要谋财害命,
一定去找丁景泰孙禹之流的财主,绝不会向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的解超下手。”
在港九黑道中,谁都知道七海帮景况不佳,整天闹穷,白朗宁无意随口道出,想不
到却惹出麻烦来了。
解茔莹回手一抓,拿起她那只特大号的强力手枪,把後柄一上,像步枪似的端在手
上,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鹅蛋型的脸庞,健美的身段。走起路来一扭一摆的,姿态非常高雅,活像选美台上
的健美小姐,虽然黑了一点,看上去仍迷人得很,只可惜手上抓着把凶器。
白朗宁话一出口,就知道要糟,想收已来不及了,如今见她端枪走来,吓得魂都没
了。
“莹莹,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解莹莹把枪口对着白朗宁胸前,冷冷说:“白朗宁,别小看这把枪,比你那只威力
可大多了。”
“莹莹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想请你白朗宁先生检查检查。”
“检查什麽?”
“看看我解莹莹有没有穿裤子。”
白朗宁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朝她身上扫了一眼,见她穿着件迷你短裙,稍微安心些,
说:“你不是穿着裙子麽?”
“里面呢?”
“里面?”白朗宁乾咳两声,说:“里面当然穿着内裤了。”
解莹莹冷哼一声,说:“不见得,也许七海龙王真穷得连女儿的三角裤也买不起了,
我看你还是查查看吧。”
白朗宁忙说:“不必不必。我方才不过随口说说,你怎麽认真起来?”
“少废话,”解莹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瞪,说:“非叫你见识见识不可。”
白朗宁急了,他一向知道这位大小姐最任性,说什麽是什麽,万一真的非逼自己动
手,叫解超知道了,不在自己後脑上开个洞才怪呢。
“白朗宁,”解莹莹突然露个笑脸,娇滴滴叫了声,说:“听说你对女人衣饰最内
行,穿穿脱脱更是拿手好戏,怎麽连撩撩裙子也不会麽?”
白朗宁咽了口唾沫,急声说:“别听人胡说,我……我一向都很庄重,怎会对那些
事情内行。”
解莹莹冷笑几声,说:“既然白朗宁先生不屑自己动手,我只好自己来了。”
说着,解莹莹真的慢慢将裙子撩了起来,白朗宁着眼一瞧,急忙眼睛闭上,暗叫声:
“天哪!”那算什度三角裤,简直是块透明的纱罩。
“怎么样?”那声音更柔和了。
“又高级、又美观,漂亮极了,买起来一定很贵。”白朗宁嘴上一番恭维,心里却
念着阿弥陀佛。
“算你眼睛不瞎,倒还识货,以後不会再说我解家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了吧?”解
莹莹高兴了。
“以後再也不敢了。”白朗宁急忙回答。
“这次便宜了你,下次再听你胡说,哼,别怪我解莹莹对你不客气。”嘴上虽然饶
了他,枪却依然端在手上。
“莹莹,这枪……可以收起来了吧?”白朗宁急声哀求。
“收抢不难,只要你还我哥哥来?”还是一句老话。
白朗宁正被她缠得无计可施,突然破空传来几声枪响。
想起莹莹嘴里的解超,白朗宁急忙把发呆的解莹莹一挟,打开车门,像丢行李似的
把她朝後座一推,自己跳到驾驶座上,油门一踏,直朝枪声方向赶去。
(三)
车子在一条暗暗的路边停下,两人跳下车子,矮身奔到街口,枪声彷佛就在耳边。
解莹莹取出红外线瞄准镜,正想按装在枪上,白朗宁已一把抢过来,对好距离,朝
暗街上望去。
只见快枪解超正伏在地上,四周已被二三十名大汉团团包围住。
白朗宁估量情势,把红外线瞄准镜还给解莹莹,说:“掩护我,注意左首那三个人。”
解莹莹举枪看了看,点了点头。
白朗宁伏身冲了进去,一时枪声四起,几名大汉在白朗宁及解莹莹一轮快射之下,
纷纷倒在地上。
白朗宁冲到离解超不满十尺的墙角处隐住身形,大声问:“解超,没事吧?”
“白朗宁,你跑来干什麽?”
“凑凑热闹。”
“赶快走,这几个人我还应付得来,用不着你来帮忙。”
“我才没胃口帮你忙呢,被人打死活该。”
“那你就快点滚吧。”
“可惜我身不由己。”
“为什么?难道还有人逼你不成?”
“不错,是你那宝贝妹妹拿她那只破枪硬把我逼来的。”
解超一听妹妹到了,有点沉不住气了,急声问:“她在那里?”
“街口。”
解超急得抓了抓脑袋,口气也软下来说:“白朗宁,这里我足可应付,请你回去照
顾莹莹吧。”
白朗宁正想退回去,忽然发觉十几条黑影偷偷摸上来。
那十几个黑影分成两批,一批从左首围攻解超,另一批从右边贴墙凑过来,想暗袭
白朗宁。
白朗宁估量情势,索性装做未曾发觉,暗中却紧紧盯住,把那群人行动看得清清楚
楚。
解超见白朗宁动也不动的倚在墙边,毫无去意,不禁急声说:“白朗宁快走,这里
让我自己对付,莹莹那边要紧。”
“少吹牛,命要紧。”白朗宁冷冷的回答,看也没看他一眼。
“白朗宁,别忘了,小看我解超等於小看你自己。”解超怒吼着。
“算了吧,凭你选的那块只能挨打,而不能打人的地方,太平山下四把枪的脸都被
你丢尽了,居然还敢厚着脸皮次大气。”
解超急得恨不得把地上泥巴啃一口,可是想到街口的宝贝妹妹,又不敢跟白朗宁发
脾气,只好忍气说:“就算我选错地方,死了算我解超活该倒霉,绝不会怪到你白朗宁
头上。”
白朗宁眼睛没工夫看他,却不停的摇着脑袋,说:“不成,太平山下四把枪叫起来
又顺口又好听,万一死掉一个,变成太平山下三把枪,多难听?”
“白朝宁,算我解超求你帮个忙好不好?你再不走,我没被枪打死倒先急死了。”
“好吧,那就快点死,等替你快枪解超收了尸,再回去不迟。”白朗宁有意开开解
超的玩笑,也有意让那群摸上来的黑影听听,好分散他们一些注意力。
解超伏在地上,前面有东西掩护,根本不知内情,被白朗宁逗得再也忍不下了,破
口大骂说:“混帐白朗宁,你他妈的再不滚回去,老子先赏你一枪,到时可别怪我解超
不够朋友。”
白朗宁听得心里一惊,急忙把脖子缩了缩,因为他深知快枪解超的子弹一向专找对
手脑袋,深恐他真的突然赏自己一下。
这时街口的解莹莹籍着红外线瞄准镜,正好发现了左首的敌人,尖声呼喊着:“哥
哥小心,六个。”
语声方住,她那只初速每秒三百五十尺的强力枪声,刺人耳鼓地响了起来。
白朗宁也突然窜出来,几响密度惊人的枪声,枪枪打在对手的手臂上。
“白朗宁,照头打。”解超大声呼叫。
那几名伤臂大汉,有的已取出尖刀,不要命地扑上来。
白朗宁迎上去,一掌劈落当先扑来的大汉手中尖刀,抓住对方衣襟,一声暴喝,硬
把那大汉朝十尺外的解超拧去,嘴里叫着:“要打头自己来。”
那大汉正好毫无偏差的落在解超身边。
解超举起枪柄,狠狠在头上敲了一下,那大汉哼都没哼一声,就已昏死过去。
这时第二名大汉的刀已被白朗宁踢落,身子像火车头似的冲过来。
白朗宁借势一送,那大汉收势不住,直向解超冲去,身子还没站稳,解超的枪柄已
敲在他脑袋上。
“白朗宁,再来几个。”解超高声大喊。
第三个第四个接连飞了过去,解超身边又多了两个伴,四个昏睡的大汉,正好给他
做了个堡垒,增加他不少安全性。
“再来,再来。”解超连连催促着。
白朗宁打得起劲,也想再来几个,可惜那重大汉已被他锐不可当的威势镇住,一个
个连滚带爬的退了回去,白朗宁既不敢冒险追上去,也不愿再补他们一枪,也就任他们
去了。
左首几个人早被解莹莹干掉,其他人乖乖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白朗宁见解超危机已解,也不再恋战,边退边喊着:“下次再来吧,我要回去照顾
你那宝贝妹妹去了!”
“好,快滚。我掩护你。”
又是一阵密密的枪声,子弹在白朗宁耳边头顶乱窜,正当他冲到解莹莹藏身的墙角
处,脚下突然被一条软东西格了一下,一时难以收步,身子直翻出去,还好他精於柔道,
脖子一缩,双手用力一拍,身子四平八稳的仰在地上,总算免去了狗吃屎之灾。
白朗宁翻身伏地一瞧,原来方才那软东西是解莹莹故意伸出的玉腿。
白朗宁涵养再好,也不禁恼火,恨声挖苦说:“解莹莹!如果真喜欢我睡在你身边,
尽管随时来找我,用不着明摆着脸孔暗施手脚。”
解莹莹气得把脚一跺,委委曲曲说:“人家怕你被枪打中,好心救你,你怎么说出
这种不要脸的话,等会我告诉哥哥,叫他评评理。”
白朗宁一听蛮有些道理,火气登时平了下来,听说她要告诉解超,不禁有点发急,
匆匆爬起来,赶上去笑脸说:“莹莹,是我错怪了你,请你原谅,千万可别对你哥哥说
啊。”
解莹莹看他那付急相,忍不住噗嗤一笑,回身拼命开枪,再也不理会他。
饼了一阵,枪静止了,远远传来车子发动声,显然对方已经撤走。
快枪解超大步冲出来,见解莹莹好好站在那里,才放了心,大声对白朗宁说:“白
朗宁,我解超又欠下你的人情债了。”
解茔莹即刻说:“一点不欠。”
白朗宁怕惹麻烦,忙说:“对,一点不欠,一点不欠。”
解超个性刚强,人穷骨头却硬,从来不愿受人滴水之恩,有几次白朗宁无意中替他
解围,他总是想尽办法偿还回去,虽然有时过於不讲道理,但恩怨却分得清清楚楚,所
以他听了妹妹的话,不以为然责备说:“大丈夫恩怨分明!白朗宁替我解围,又受我之
托照顾你,我们怎能不感谢他?”
“他骂人家嘛!”话是对解超说的,眼睛却瞟看白朗宁。
解超怔了怔,哈哈一笑说:“一定是你不听话,想逞能去救我,对不对?”说话的
神态,好像哄小孩子一般,由此可见他平日对妹妹的宠爱。
白朗宁一旁连使眼色,解莹莹狠狠白了他一眼,恨声哼了哼,算回答哥哥的问话,
也算对白朗宁的示威。
白朗宁生怕节外生枝,急忙开口问:“解超,方才围攻你的是那一路人马?”
解超摇头说:“我本来想去飞达找你,忽然听到枪声,不久冲出几个大汉,其中一
人还挂了彩,我正在奇怪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向你白朗宁挑战,突然酒馆追出两个人,
先後缀了下去,我因一时好奇,也跟踪下来,没想到连人家是那一路还没摸清,自己反
被包围了。”
说到这里,望了望白朗宁,奇怪地问:“枪都比过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对手底细麽?”
白朗宁摇头说:“那人不是我伤的。”
“不是你?”解超惊疑的问:“除了你谁还有在千钧一发中取对方腕子的把握?”
“丁景泰。”
“哦,”解超点了点头,说:“那就难怪了。”
解莹莹一旁问:“那人难道不知对方是丁景泰吗?”
白朗宁笑着说:“人家是专门去找丁景泰要太平山下四把枪那名号的。”
解莹莹满脸不屑的哼了一声说:“自讨无趣。”
从神态言词上看来,解莹莹对太平山下四把枪的枪法,怀着无比的信心和崇敬。
解超突然充满敌意的瞪着白朗宁,问:“白朗宁,你跟丁景泰勾搭上了?”
白朗宁心想,又来了,脸上笑了笑,乾乾脆脆回答他:“放心,我如要找四把枪其
中一人联手,一定先来找你解超,免得人家骂我白朗宁势利。”
解莹莹插嘴说:“不怕穿不上裤子麽?”说着,手掌在短裙上摸了一把。
白朗宁想起那块小纱罩,一阵心跳,紧紧闭着嘴巴,连哼都没哼一声。
解超冷笑说:“我解家太穷,拉不起你这种硬角,以你白朗宁的身手,到那里都有
得混,我劝你千万不能入他中环帮,免得吃冷枪。”
“吃冷枪?”白朗宁吃惊的问。
“不错,一对一我解超没必胜把握,用不着冒险逞英雄,暗杀你却有点自信,我四
海帮得罪不起帮大人多的丁景泰,可没把你这孤孤单单的一把枪看在眼里。”
白朗宁叹了口气,把枪往怀里一瑞,回头就走。
“白朗宁,我用车子送你回去吧?”解莹莹有点不忍心的呼喊着。
白朗宁却头也不回,就好像没听到一样,脚步跨得更大更快,恨不得背上长出翅膀,
赶紧离他们远点,免得惹上无妄之灾,做了他们勾心斗角的牺牲者。
(四)
白朗宁回到家里,已经快天亮了。
他小心朝身後察看,才摸索着踏上一条“咿呀”作响的楼梯,伸手插进玻璃早已脱
落的空窗格,扭转门锁,把房门推开,闪身切进房里。
一路上越想越气,回家把一肚子怨气都发在衣服上。
脱一件甩一件,甩到什麽地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把衣服甩光了,好像气还没消,抬脚把房门“碰”地一声踢紧,连身子也懒得冲洗,
气呼呼就想往被里窜。
突然一声尖叫,把白朗宁吓得翻身滚到床下,匆匆忙忙爬起来找电灯开关,还以为
自己走错了门户。
电灯一亮,白朗宁四周看了看,一点不错,正是他住了几年的老窝,只是床上的被
子鼓了起来。
“白朗宁,你这人太不懂礼貌了。”声音从被里传出来。
白朗宁被骂得楞住了,心说:人到倒霉的时候,什么事都能碰上,侵占了自己的床,
还敢骂自己没礼貌。
他正想走上去,掀开被子跟那人理论一番,忽然发现床头挂着一套笔挺的警察制服,
不禁软了下来,大声说:“你们警察怎麽也不讲王法?占了别人的床位,还敢骂人家没
礼貌,成什麽话?”
一阵银铃似的娇笑,慢慢从被角露出一个红的像苹果似的脸蛋来,当她看见白朗宁
那付凶神像,急忙又缩了进去。
“白朗宁,快把衣服穿起来。”
白朗宁随手抓了件睡衣穿上,怨声说:“你不在家里睡觉,跑到这儿来干吗?”
“找你呀。”
白朗宁笑着说:“想不到你张佩玉也热情起来了。”
张佩玉翻身坐起来,抓过上装住身上一披,说:“别想的太美,我是为公事来的。”
“公事?”
“嗯。”
“我们之间会有什麽公事?”
“别忘了,我是警察,你是流氓,说不定我是来抓你的。”
白朗宁立刻凑上去说:“那就拜托你快点把我抓起来吧。”
张佩玉急忙往後缩了缩,说:“别不正经,我还有事情要跟你谈呢。”
白朗宁只好在一旁坐下来。
张佩玉整理了一下头发,摆起一付警察面孔说:“今天下午,侯先生突然派车把我
接到他的办公室。”
“接你去干吗?”
“理由是谈话,实际上我一句话都还没说,他就狠狠的打了我一顿官腔,你说过不
过份?”
“太过份了,那老家伙怎麽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张佩玉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後来我实在气不过,便把我带去的一袋资料狠狠摔
在他的桌子上。”
“什麽资料?”
“警方机密,不宜泄露。”
既是警方机密,白朗宁当然不便追问。
张佩玉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他打开那袋资料一看,立即眉开眼笑,态度马上变
了,不但狠狠的夸奖我一番,而且非要我借调到他们组里去不可。他说像我这么有灵气
的人,留在警署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白朗宁噗嗤一笑,说:“你答应了吗?”
“我当然不肯答应,你也应该知道我对他们那种蛮不讲理的单位,一向都讨厌得很,
可是……”她瞄了白朗宁一眼,“可是後来他竟把你搬出来,他说你正在替他办理一件
案子,叫我做你们的连络人,你想既是你白朗宁的事,我能不管吗?所以我只好答应下
来。”
“承情。承清。”
“现在我到这里来,就是侯先生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
“什麽事?请说。”
张佩玉忽然收起警察面孔,双手抱着膝头,脸蛋斜枕在膝盖上,笑眯眯说:“侯先
生说你白朗宁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只是太好色了。所以要想抓住你,仅是跳跳舞,拍
拍拖一定不够,必要时非得上床不可。”
“真的?”
“嗯。”
白朗宁当然知道张佩玉是在开玩笑,他也索性装糊涂,一头冲上床去,刚刚把被子
掀开,突然吃了一惊,又乖乖的退了回来。
两条雪白如玉的大腿,当然不足以使白朗宁惊成这件模样,使他吃惊的是膝头上那
只亮晶晶的崭新白朗宁。
白朗宁乾笑两声,说:“原来你这麽爱抱白朗宁。”
“金属的。”张佩玉笑眯眯说。
“很漂亮,什麽时候买的?”
“侯先生今天才送给我的。”
“无缘无故送只枪给你干吗?”
“侯先生说有头色狼太过厉害,让我小心防范,免得被他咬一口。”
“嗯,年岁大的人。确实想得比较周到。”
“就是嘛。”
白朗宁把手一伸,说:“让我看看。”
张佩玉把身子往後缩缩,高高举起持枪的手,娇声说:“白朗宁,别打歪主意,枪
里满满的八颗子弹,足够射杀四对大号色狼,千万别拿性命开玩笑。”
白朗宁双手一摊,重重叹了一口气,身子慢慢转过去,背对着张佩玉,就在张佩玉
稍一疏忽间,突然上身前扑,伸腿朝後踢去,竟用脚根把枪踢了起来,那只亮晶晶的手
枪,就像长了翅膀,飘飘越过白朗宁头顶,正好落在他早已伸出等待的掌心上。
张佩玉被白朗宁熟练巧妙的惊人动作给吓呆了,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那只亮晶晶的
枪,搞不清那只枪为什么那麽听白朗宁的话。
枪到了白朗宁手上,就好像游子归家似的,高兴得大翻筋斗,枪身耀出闪闪的光芒。
出人意外的,那只枪在白朗宁手上翻了一阵,又脱手而出,直朝张佩玉飞来,枪柄
不偏不斜落在她一直未曾挪动过的手里。
白朗宁轻轻松松笑着说:“回去告诉侯先生,就说这只枪唬唬小色狼还可以,应付
我这种头号大色狼就没用了。”
张佩王楞楞的看看手上的枪,又看看白朗宁,诧异的问:“你真不怕?”
白朗宁笑着说:“一只没子弹的空枪,有什么可怕?”
张佩玉急忙朝枪柄一瞄,突然慌里慌张跪起来,满床乱爬。
浑圆白腻腻的一双大腿,狭小的尼龙三角裤几乎包不住的丰臀,在白朗宁面前漫无
节奏的摇幌着。
白朗宁把双眼眯成一条细缝,仔细欣赏着这份上帝的杰作,嘴里“啧啧”作声,不
时发出由衷的赞叹。
张佩玉找了半天,依然没有找到,不禁有点焦急的说:“弹匣怎么不见了?”
白朗宁瞧她那付模样,忍不住高声笑了起来。
张佩玉回身一看,白朗宁右手的拇指与食指间,有个黑黑的东西正在不住地旋转,
转得好像个急驰中的车轮。
张佩玉睁大眼睛仔细一瞧,一点不错,正是自己遍寻不获的弹匣。
“咦,这东西怎会落在你的手上?”
“难道你连老朋友是什麽人都忘了麽?”白朗宁得意的说。
张佩去也不禁赞叹的说:“难怪侯先生非弄只白朗宁送给你不可了。”
“送给我?”白朗宁楞住了。
张佩玉点点头,随手一甩,那只枪又落在白朗宁手里,弹匣也同时装了上去,既没
动手,也没着眼,显然动作熟练的已经成了习惯。
“白朗宁,”张佩玉轻轻呼唤一声,赤足走下床来,葱心似的柔荑搭在白朗宁肩上,
温柔无限的说:“白朗宁,快去工作吧,别拿自己的事业前途开玩笑了,整天晃来晃去
有什麽意思,让人家爱你爱得都不能安心。”
白朗宁倒从来未曾想到这点,不禁痴痴地瞧着张佩王。
张佩玉被他看得双颊一阵发热,伸手把他一推,飞快的抓起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
转眼便已穿戴整齐,看上去更增添了几分俏丽。
“公事全部交代完毕,本官要打道回衙了。”张佩玉说。
“私事呢?”白朗宁笑问。
“什麽私事?”
“关於上床的事?”
“跟你开开玩笑,别当真嘛。”
“唉,”白朗宁叹息着说:“听你说要上床,我还信以为真,原来你又虚幌我一招!”
张佩玉只远远的给了他一个飞吻,打开房门,一道轻烟似的溜下楼去,转眼消失在
淡淡的朝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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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手枪
第四章 走马上任
(一)
白朗宁揣着新枪,容光焕发的走进比警署也小不了多少的冯朝熙事务所。
怀里的新枪,虽然外人看不见,却给爱枪如命的白朗宁带来无限的喜悦,人逢喜事
精神爽,走起路来也显得比平日有劲。
走进镶着金字的“冯朝熙大律师事务所”的自动玻璃大门,一遍密密麻麻的打字机
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这些嘈杂的声响,听在终日与枪为伍的白朗宁耳里,不但毫不厌烦,反而有股新奇
的感觉。
有个专门负责接待的女职员笑脸迎上来,非常有礼貌地询问他的来意。
白朗宁取出侯帮办的介绍卡片,递在女职员手里,那女职员惊奇的打量了他一阵,
说:“您就是白朗宁先生?”
“不错。”白朗宁含笑回答。
“我们已经恭候您几天了,请您随我来。”女职员高兴的在前领路,白朗宁小心跟
在後面,唯恐跨到她那双亮晶晶的高跟鞋。
经过打字阵,那女职员朝四面挤挤眼睛,打字机声一齐停下来,一百多只水汪汪的
大眼睛,不约而同地盯在白朗宁脸上,看得白朗宁厚厚的脸皮也泛起了一丝红意。
“什么事?”一名高级男职员,被突然停顿的打字机声引出来,高声喝问。
“白朗宁先生到了。”带路的女职员回答。
“轰”地一声,四周的门窗一齐窜出头来,男男女女又有四五十人。
白朗宁被那些人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也暗暗吃惊,一间律师事务所居然有百十
个员工,真是前所未闻的事。
穿过几道门户,又爬了一段楼梯,走进了人事室。
带路小姐推开房门,通报进去,又笑眯眯打过招手,才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您就是白朗宁先生?”从门里走出个中年男士,客气的问。
“不错。”
“请进,请进。”
白朗宁走进去,在摆着人事主任名牌的办公桌一旁坐下。
人事主任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大堆表格之类的东西,送到白朗
宁面前说:“请您看看这些表格上填的对不对?”
白朗宁只大概看了看,往回一推说:“对,一个字都不错。”
人事主任不安的挪动一下身子,乾咳两声,说:“关於待遇问题,我已跟大律师谈
过,普通探员都是五千起薪,白朗宁先生是位有名望的人,我们当然不能依照一般惯例
处理,所以……决定六千起薪,您看怎麽样?”
白朗宁摇摇头,取出他的K金烟盒,摸出都彭打火机,叮的一声把香烟点着,说:
“太少了,少得有点近乎侮辱。”
“那麽您的意思呢?”人事主任急忙问。
“嗯……”白朗宁想了想,说:“後面加个零还差不多。”
“六……六万?”人事主任吓了一跳,嗓音都变了。
“怎么?”白朗宁翻翻眼睛:“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不多,只是……我这人事主任职权太小,做不得主,我这就带您去见大律
师,您不妨亲自跟大律师研究研究。”
白朗宁站起来,紧跟在满头大汗的人事主任身後,又开始爬楼梯。
白朗宁暗自一算,进门先坐了二十七层电梯,如今又爬了两层,已经到了二十九楼,
不禁暗自祷告,别爬了,再爬就要到天堂了。
白朗宁一向不喜爬得太高,因为爬得越高,离天堂越近,他认为天堂上住的都是些
老好人,与自己格格不入,地狱对他反倒合适得多。
爬上二十九楼,人事主任喘喘地说:“到了。”
白朗宁举目四望,不禁啜舌,整个二十九楼足足有两千多尺大小,仅靠右首有一排
宽大的办公室,上书大律师室和秘书室等字样,其它地方完全空着,地上摆各式各样的
运动器具,墙边挂着几面箭靶,看起来倒像个室内体育馆。
人事主任在四间秘书室门外迟疑了一下,终於敲敲其中一间房门,带着白朗宁走进
去。
一位非常漂亮动人的小姐,放下手中杂志,用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瞪着两人,发出询
问的信号。
人事主任把一堆表格往桌上一放,那位漂亮动人的小姐仅仅瞟了一眼,没等两人开
口,已经笑眯眯问:“您就是白朗宁先生?”
“嗯。”
看在她长得漂亮动人的份上,白朗宁应了一声,换个人他连理都不会理了,已经问
了三次,连大律师的影子还没见到,派头也未免太大了,白朗宁最厌恶人家跟他摆架子。
那位漂亮动人的小姐急忙走出来,亲自搬了一张椅子,请白朗宁坐下,说:“白朗
宁先生,久仰您的大名了。”
白朗宁只好送了她一个笑脸。
一旁的人事主任楞住了,因为这位小姐是大律师四个美丽的秘书中最受宠爱的一个,
除了大律师私人事务外,绝少处理公事,平日架子大得出奇,同事们想见个笑脸已不容
易,没想到竟对白朗宁如此客气,在他看来,真是件出人意外的事。
“刘主任,有什么事吗?”秘书小姐问。
人事主任凑上去,陪着笑脸说:“又要麻烦李小姐帮忙了。”
几位高级人员,只要遇到什么走不通的困难,多半都来找这位小姐设法,只要能说
动她,大律师面前就十拿九稳,这就是人事主任带白朗宁进这座门的原因。
“什么事,说吧。”语调非常神气,声音却动听得很。
人事主任又往上凑了凑,在秘书小姐耳边叽咕了一阵。
“哦,知道了,你先请回吧。”秘书小姐玉手一挥,好大的气派。
人事主任恭身退了出去。
秘书小姐笑眯眯坐下,说:“让我自我介绍,我叫李铃风,木子李,铃声的铃,风
雨的风。”说得非常仔细!好像生怕白朗宁记不牢似的。
“人漂亮,名字也很别致。”
李铃风笑了笑,开始慢慢的翻看那堆表格,从里面抽出个薄薄的皮夹,翻开看了看,
又朝白朗宁瞧瞧,说:“不像嘛。”
白朗宁伸头望了望,也不禁笑了。
原来李铃风手上拿着一张已经替自己准备好的探员证,那张照片是六七年前初来香
港领枪照用的照片,想必是侯先生交来的。
李铃风又翻了一阵,轻叹了一声,说:“刘主任也未免太不像话了,对您白朗宁先
生怎能跟一般人同样起薪?”说完,眼睛溜了白朗宁一下。
白朗宁又点上只香烟,不断对着李铃风的娇睑吐烟圈,从烟圈里看美人,最惬意不
过。
李铃风一面轻轻挥动着一阵阵的轻烟,一面说:“白朝宁先生,您看两万块起薪怎
麽样?”
本来能够比上萧朋在警署拿的数月,已经可以满足白朗宁了,因为在他的意念里,
比萧朋拿的少总是件丢面子的事,李铃风提的二万港币,当然已无问题,可是由於刚刚
那六千块近乎侮辱性的数字,已经惹起他的怒火,他打定主意,决心唬到底了。
“太少了,连基本开销都不够。”
李铃风微微皱眉说:“白朗宁先生,您每个月要多少钱开销才够?”
白朗宁耸耸肩,咧咧嘴,学着好莱坞电影里大富翁的派头,说:“说不定,也许五
万,也许十万,甚至二十万。”
“这麽多?你怎麽用的?”那口吻好像太太在责备先生。
“谁记得那么多。”白朗宁忍笑回答。
李铃风站起来,发急地转了两圈,说:“白朗宁,三万块怎麽样,如果你愿意,我
可能跟大律师说说情,大概还没问题,再多我也不好开口,只好等大律师回来再当面商
量了。”
说说情?什么话!白朗宁狠狠地摇摇头。
李铃风叹了口气,说:“白朗宁,你知道刘主任拿多少钱,追随大律师几十年,不
过拿一万八千块一个月,我呢?才不过一万五而已。白朗宁,三万块差不多了,省点用
嘛。”
白朗宁看了看腕上的钻表,说:“李小姐,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跟大律师谈谈吧,
他几点回来?”
李铃风说:“刚刚出去,可能马上就回来。白朗宁,你不要再考虑考虑吗?”
白朗宁摇摇头,随手将烟蒂朝屋角的烟灰缸甩去。
地上铺的都是欧洲进口的高级地毡,李铃风不禁吓了一跳,还好那烟头正分毫不差
地落在烟灰缸中间。
“白朗宁先生,帮帮忙好不好,万一地毡烧个洞就麻烦了。”
“放心,有把握得很,绝对百发百中。”
正在李铃风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李铃风瞟了白朗宁一
眼,匆匆迎了出去。
不一会,白朗宁已被请进大律师办公室里。
看上去五十出点,肥肥胖胖,一脸福相的冯大律师,打量了白朗宁半晌,说:“白
朗宁,李秘书既然答应你三万块,我也不便再说什么,三万块的数字已不算少,在探员
这行里,港九恐怕已经是最高的了。”
“大律师!拿这三万块钱去多请几个探员吧,我白朗宁不干。”白朗宁尽量心平气
和的说。
冯大律师托着下巴想了想,说:“好吧!我出你三万五。”
“不干!”白朗宁捻铁断钉的说。
“白朗宁,三万五已经是本事务所最高薪水了,青年人不能太不知足啦。”冯大律
师大声说。
“那些人替你作事,我却要替你卖命,岂可相提并论。”
冯大律师的胖脸一沉,说:“白朗宁,我因敬重你的名声,才肯高薪聘用,你怎能
如此贪得无餍,你以为本大律师请不到比你高明的麽?”
“港九不做第二人想。”
“好,四万。”
“冯大律师,久仰你做事精明果断,怎么如此婆婆妈妈起来,真教人失望得很。”
冯大律师被他气得脖子都红了,“拍”地一声,把对讲机开关按下去,大声说:
“给我接侯先生。”
对讲机里一阵拨电话声,过了不久,里面讲话了。
“侯先生的电话接通了,请讲话。”
冯大律师拿对讲机当作侯先生,抬手一指,喊着说:“老侯,可把我气死了。”
“什么事?这麽大火气?”侯先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我请你替我找个探员,你怎么弄了个活土匪来?”
“胡说,白朗宁为人机智果敢,身手高强,是个最理想的探员,我千辛万苦才蒙他
允诺,你怎能如此侮辱他,是不是早上大嫂给你吃错药了?”
“什麽机智果敢?什麽身手高强?我都不管,我问你,为什么不派萧朋来?”
“冯兄,你搞错啦,你的老朋友侯某人不是警察总监,更不是香港总督,仅仅是个
小组的头头儿而已,我有什么权力派警方第一高手萧朋出去,何况白朗宁与萧朋根本不
分高下,别打冤枉主意了,好好用吧。”
“我不管,我马上找总监,非要萧朋不可。”
“老朋友,让我老老实实告诉你,找总督都没用,目前警方全靠他那只O.四五压
阵。如想调他不难,除非你拿白朗宁来换。”
冯大律师愣住了,看看白朗宁,正在悠闲地吐着烟圈,好像没事人儿一般。
“唉,老侯,你不知道,这小子真把本大律师气惨了。”
“究竟什麽事让你发这么大脾气?”
“他去见刘主任,刘主任糊里糊涂出他六千,他不干,李小姐马上出他两万,他也
不干,後来加到三万,他还不干,我见他还像个人,出他三万五,还是不成,最後涨到
四万,”说到这里,恨恨地瞪了白朗宁一眼,接着说:“他不但不干,反倒教训起我来
了。老侯,想想看,凭我冯朝熙也是随便给人教训的麽?太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不会吧,他怎麽教训你,说给我听听。”
“他说:冯大律师,久仰你做事精明果断,怎么如此婆婆妈妈起来,真教人失望得
很。你说像话不像话?”
他模仿白朗宁的声音,竟能模仿的唯妙惟肖,一旁的白朗宁差点笑出来。
“唉,果然是吃错药了,人家讲的实话,怎能算教训你呢?”
冯大律师闷哼了一声,又看了白朗宁一眼,说:“好吧,就算不是教训,那么薪水
的事如何?四万块,老朋友,连你也赚不到啊。”
“那还不简单,四万块不够,出他五万,五万块不够,出他六万,六万块不够……”
“喂,老侯,钱不是你的,别慷他人之慨。他要的就是六万,还说什么?”
“六万块实在不多。老冯,别忘了,钱也不是你的,如果做不得主,为什麽不问问
林家丫头?”
“可是……可是白朗宁这小子究竟中不中用?”
“这点你放心,我老侯拿脑袋担保。”
“卡”地一声,对讲机关了,冯大律师楞楞地瞧看白朗宁,白朗宁楞楞的想着侯先
生,这番知遇之恩,赠枪之德,真教他不知将来如何报答才好。
“白朗宁,你的身手究竟如何?”冯大律师口风软了下来。
“比大律师见过的都高,比大律师想到的都好。如以身手而论,足值得六万元了。”
白朗宁自负的说。
“可以试试吧?”
“当然。真材实料,欢迎当场试验。”
冯大律师点点头,又把对讲机按扭押下去。
“接林公馆,找老吕讲话!”
马上林公馆接通了。
“大律师!我是老吕。”
“大小姐起来了吗?”
“起来了,正在园中散步。”
“告诉她,就说我有点重要事情,务必请她来一趟。”说完,没等对方回答就切断
了。
白朗宁一旁听得清切,以冯大律师的声望地位,竟然对林大小姐万分尊重,不知那
位林大小姐究竟是什么人,忍不住问道:“大律师,林大小姐是谁?”
“故亿万富豪林千翔的独女,你难道没听人说过麽?”
“原来是林雅兰小姐。”
“不错,我与你约法三章,只能做事,可千万乱来不得,不要砸了我最大的主顾。”
冯大律师认真地说。
“放心!天涯何处无芳草,要女人有的是,我白朗宁再傻,也不会动个满身铜臭的
女人脑筋。”
“对,你老弟果然比那群整天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斑明多了。”
白朗宁笑了,冯大律师也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将方才不愉快的事完全忘了。
“白朗宁,”冯大律师亲切的唤了一声,说:“别以为我只重钱财不重人才,其实
我跟侯先生一样,爱才得很,当和萧朋被警方拉去,我会难过了好几天,方才不过是一
时之气,现在如果有人出我七万教我转让,我也不予考虑了。唉,说来说去还是贵了一
点。”
白朗宁不安的笑笑,心里对这和霭的大律师,实在有些歉意。
这时,李铃风抱着那堆表格走进来,整整齐齐摆在大律师面前。
冯大律师翻了翻,翻出那张探员证,亲自送到白朗宁手里。
“不是还要试试麽?”白朗宁问。
“在你进我冯朝熙大律师事务所之前,就已决定了,至於试试,不过是给出钱的人
看看而已,也顺便让我见识见识你们太平山下四把枪的身手。”
白朗宁笑笑。
“白朗宁,你这名字不是真的吧?”冯大律师突然问。
“一分钟之前不是,现在已经如假包换了。”
“为什么?”冯大律师发觉情形不对,急声追问。
“因为,”白朗宁把探员证朝冯大律师一亮,说:“有大律师证明,还会有假货吗?”
冯大律师立刻吩咐李铃风说:“李小姐,关照出纳室,扣白朗宁姓名公证费五千块
港币。”
(二)
“林大小姐到了。”对讲机里的声音都带着些紧张气味。
冯大律师急忙站起来,挽起白朗宁的手臂,一阵风似的迎了出去。
电梯门一开,走出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少女来。
白皙的肌肤,富有曲线的美妙窈窕身段,一张美得令人陶醉的俏脸,几乎将少女的
美完全归纳在一起了,整天在女人堆里打滚的白朗宁看了,也不禁有些发呆。
“林大小姐,里边请。”冯大律师笑容满面的恭身说着。
林大小姐轻嗯一声,一双澄清流动的眼睛,在白朗宁脸上扫了扫,慢慢朝里走去。
“白朗宁。”一声豪迈的呼唤。
白朗宁这才发觉身边站着一个人,朝那人一瞧,高兴的叫起来说:“果然是你,吕
卓云,一两年不见了,好吧?”
吕卓云热情的拉着白朗宁的手,一阵摇撼,说:“我早就知道你非走这条路不可,
果然来了,好,好。”
林大小姐被吕卓云呼唤白朗宁的声音留住了,回身仔细打量了白朗宁一番,朝冯大
律师问:“他就是大家嘴里的那把枪麽?”
冯大律师笑着说:“不错,你看怎么样?”
“年纪还轻得很嘛。”
“身手也强得很。”
“是麽?”
“等会让他露两手给你看看。”
林大小姐轻轻应了一声,身子又慢慢朝里走去。
电梯又上来了,五六名大汉一齐拥出来。
白朗宁望了吕卓云一眼,问:“这些是什麽人?”
“都是事务所的探员,跟我一样,专门负责保护林大小姐安全的。”
白朗宁仔细瞧着那群大汉,各个身手矫捷,显然都有两套,却一个都不相识,不由
奇怪的问:“这些人是从那里找来的?怎么都面生得很。”
吕卓云沉重的摇摇头,说:“大律师那里有每个人的资料,可是我吕卓云敢保证,
每一份都不确实。”
白朗宁看了看吕卓云,又扫了那几名大汉一眼,慢慢将吕卓云拖到一旁,问:“大
律师究竟派了多少人到林家?”
“一共十三人,包括我在内。”
“派这么多人干吗?”白朗宁吃惊的问。
吕卓云耸耸肩,说:“有人要谋害林大小姐,当然要加意保护了。”
白朗宁拍拍吕卓云的肩膀,说:“吕兄居然能在这群来历不明的家伙中,保得林大
小姐安全,当真是高明得很。”
吕卓云哈哈一笑,回首朝身後那六名大汉扫了一眼,神秘的说:“白朗宁,你搞错
啦,我吕车云在大家心目中,不过是个牢靠得可怜的大草包而已,否则早就没命罗。”
白朗宁瞧着当年曾经风云一时的港九黑道大将吕卓云,百思不解的问:“吕兄,究
竟是怎麽回事?把我弄糊涂了。”
“自己慢慢去体会吧,”吕卓云自嘲的说:“我要能搞懂,当年太平山下四把枪,
也轮不到你们这几个毛小子去干了。哈……”
白朗宁陪他苦笑了几声,问:“难道其他十二人都是一路货?”
“两个老面孔都被我安置在夜班里。”吕卓云比手回答。
白朗宁又朝那六名大汉望去,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
吕卓云拍拍白朗宁的肩膀,说:“若想秤秤斤两,今天倒是个好机会,但却千万大
意不得,那几个家伙手底下都不含糊。”
“看样子你也装不下去了。”白朗宁笑了笑说。
“天大的事有你白朗宁扛了,我还装个什么劲儿。”
说着,拼命活动着手指,看来那五根手指头一定痒的厉害。
李铃风的高跟鞋紧敲急打的走出来,远远喊着:“白朗宁,大律师有请。”
一旁六名大汉被李铃风的呼唤声吓了一跳,一齐朝白朗宁望去。
白朗宁冷冷瞟了六人一眼,转身随着李铃风又扭又摆的丰臀走进办公室去。
“白朗宁,我来替你引见一下,”冯大律师指了指林雅兰说:“这位便是我们最大
的顾生林大小姐。”
白朗宁只淡淡的向林雅兰打声招呼,转首对冯大律师说:“大律师!你吃亏了。”
“我那里吃了亏?”
“身边摆看个高手不知重用,反倒花高薪把我聘来,岂不是吃了大亏?”
“高手?那一个?”
“吕卓云。”
“吕卓云?哈……”冯大律师大笑说:“老吕忠实可靠我是知道的,至於他的身手,
唉,不谈也罢。”
“怎麽样?”
冯大律师摇摇头,细声说:“稀松平常得很,打出去的子弹都要害人找半天。”
白朗宁“噗”的一笑。
冯大律师也笑着站起来,说:“还是请林大小姐欣赏一下你们太平山下四把枪的威
风吧?”说着,走近靠窗墙壁上的一排电器开关,在上面按了几下。
马上响起“隆隆”的声响,每面窗子都慢慢垂下一层厚厚的钢板。
冯大律师挽着林大小姐走在前面,白朗宁和李铃风随後跟了出去。
外面的门窗也都被铜板封闭,明亮的灯光,并不比日光逊色。
冯大律师陪林大小姐坐下,每间房里的秘书小姐都跑出来,并排站在大律师身后。
“我替你们介绍,”冯大律师指了指白朗宁,对吕卓云和六名大汉说:“这位就是
鼎鼎大名的白朗宁,你们多亲近亲近吧?”
“久仰你那把枪的大名了。”
一名大汉走上前说。白朗宁也和和气气凑过去,停在那大汉面前,笑眯眯说:“你
的意思是说,我白朗宁除了玩玩枪之外,其它就没用了麽?”
表面上虽然客客气气,说出话来却别忸得很,简直在穷找麻烦。
“我没说啊。”那大汉怔怔的说。
“没说?”白朗宁拉下脸来,朝吕卓云问:“吕兄,这小子话里损我,你听到没有?”
“我又不是聋子,当然听到了。”吕卓云大声回答。
一旁冯大律师弄得莫明其妙,正想出声劝解,已被吕卓云摆手止住。
白朗宁眼睛一瞪,一把抓住大汉领口,怒声说:“好小子,你敢瞧不起我?”
那大汉不是傻瓜,当然发觉白朗宁有意找岔,忿然作色说:“你要怎样?”
“我要教训教训你这不长眼睛的东西。”
那大汉正待反抗,白朗宁的手掌已经打下去,一阵又急又脆的“拍拍”声响,打得
又快又重。
那大汉拼命一挣,挣脱白朗宁手掌,摇摇幌幌退了几步,伸手拔枪出来。
白朗宁那会容他出手,扑上去扣住大汉持枪的腕子,用力一扭,手枪已掉在地上,
顺势一推,那大汉像个火车头似的,直朝其他五人冲去。
“白朗宁,有种的过来较量较量,乘人不备出手,算那门子英雄好汉。”那大汉被
同伴扶住,一面拭抹嘴角上的血渍,一面高声大叫。
白朗宁轻轻用脚尖一挑,那大汉丢下的手枪已飞到手上,指了指那群人,说:“放
心,今天这顿教训,你们想躲也躲不过了。”
“少吹大气,有种的把枪放下。”那群大汉怪叫着。
白朗宁一扣枪机,“碰”地一响,子弹从六名大汉脚下擦过,吓得六人一齐跳起来,
再也不敢出声。
“老老实实等着,我要考虑一下修理你们的方法。”
不但那群大汉不敢吭声,连一旁看热闹的都被吓住了,整个二十九楼完全静得一点
声音都没有。
“李秘书,仔细查查他们的资料,看看这几个家伙究竟是什麽变的。”
李铃风应了一声,匆匆朝办公室奔去。
吕卓云突然打着哈哈走上来,说:“白朗宁,你先休息休息,让我老吕乘这空档出
出风头。”
白朗宁含笑退到冯大律师一旁坐下。
冯大律师皱眉问:“白朗宁,老吕要干什么?”
“谁知道。”白朗宁忍笑回答。
吕卓云慢吞吞抽出一把左轮,又掏出皱皱的手帕,拭了拭枪上的污垢,大剌剌说:
“让我露两手枪法给大家开开眼界。”
“算了吧,老吕。”冯大律师有些替他红脸,唯恐他闹出笑话,急忙出声拦阻。
“大律师放心,”吕卓云笑着解说:“我最近学了两手,蛮中看的,您仔细瞧着。”
话声未了,右手食指已经扣下枪机,右掌在枪尾撞针上一轮猛击。
“碰,碰,碰,碰。”四发枪声,震得人耳欲聋,回声喧响不已。
众人不约而同朝墙边四面冯大律师平日练弓的箭靶望去,只见每面纸靶的环心,都
已开了个分毫不偏的小洞。
冯大律师霍然跳起来,大叫:“老吕,你骗得我好苦。”
“自己眼睛不亮,怎怪别人骗你?”白朗宁一旁嘲笑。
冯大律师苦笑坐下,瞧了瞧白朗宁,又看了看靶心整整齐齐的四个小洞,好奇的问:
“凭吕卓云这手神枪,难道还不能挤身四把枪之列?”
白朗宁轻轻摇摇头。
“你们太平山下四把枪难道还有比这手更惊人的玩艺儿?”冯大律师难以置信的问。
白朗宁笑笑,默不作答。
冯大律师楞楞望看白朗宁充满得色的面孔。
林大小姐一双大眼睛也正在瞟看白朗宁的脸庞。
吕卓云打开弹槽,倒出空壳,从袋里抓出四颗实弹。往槽里一弹,四颗子弹同时补
了进去,无论手法之熟练,枪法之准确,神态之从容镇定,均非一般庸手可比,别说冯
大律师与那六名大汉,就连白朗宁也不禁为之心折。
“六位老朋友,”吕卓云端枪走近六名大汉,笑脸说:“目前敌友未分,希望各位
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我老吕多费手脚,并非我老吕危言耸听,我这把枪除了拔枪稍微慢
了一点点,准头上比他们太平山下四把枪也毫不逊色,如今我持枪在手,哼哼,别说你
们几位,就是……”
“就是换了太平山下四把枪齐到,也没人敢妄动一下。”白朗宁没等他说完,便把
话接过来。
吕卓云洋洋自得,把手上的枪转了几圈,说:“各位听听,这可不是我老吕自吹自
擂,是人家自己说的。”
那六名大汉恨得眼里喷火,身子却真的一动都不敢动。
李铃风捧着一堆资料走出来,白朗宁抓在手里,一阵乱翻,一齐往地下一丢叫着说:
“不可靠,马上与警方连络,重新查过。”
李铃风也真听话,回身又匆匆跑进办公室去。
那六名大汉一阵蠢动,吕卓云“卡”地一声,保险打开了,那六人马上静了下来。
“白朗宁,有什么不对?”冯大律师心知有异,忍不住问了问。
“港九黑白两道,那个我没见过,偶而一个还马马虎虎,一下就是六个,那有这种
事,我白朗宁可不是你冯大律师,没那么好骗。”白朗宁冷冷说。
“也许……也许他们都是新手。”冯大律师说。
“也许林雅兰的小命就要丧在他们手上了。”
冯大律师不安地咳了两声,说:“对,对,这事情的确大意不得。”
白朗宁扫了林大小姐一眼,林雅兰也正在望着他。白朗宁有意开开她的玩笑,说:
“其实死个把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倒是丢掉这笔大生意未免太可惜了。”
“喂,白朗宁,”冯大律师急得双手乱摆,说:“这种话千万说不得,这种话千万
说不得啊。”
身後三名漂漂亮亮的秘书小姐,各各掩口葫芦,白朗宁也笑了,只有林大小姐,表
情依旧不变,依然出神似的望着白朗宁。
李铃风匆匆奔出来,轻轻对冯大律师说:“警方最近也发现不少来历不明的人,叫
我们多多小心,至於这六个人的细底,连警方也摸不清楚。”
冯大律师吃惊地瞪看白朗宁。
白朗宁冷笑,大叫说:“吕兄,把他们的枪缴了。”
转眼间,五只枪都从地上溜到白朗宁脚下。
白朗宁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走到一张乒乓台边停下,突然一声暴喝,一掌
直对台角劈下。
只听“卡嗤”一声,厚厚的球台,竟被他硬生生劈下一块来。
这一手完全出乎大家预料之外,惊得每个人都合不拢嘴巴,久久没人吭声。
过了好一会,吕卓云吃惊的问:“白朗宁,你这手是什庆功夫?”
“正宗空手道。”
“果然厉害,我老吕算开了眼界。”
“等一会我劈下活人的手臂,保证更加好看。”白朗宁笑的很阴冷。
那六名大汉恐慌地互看了一眼,各各把双手背到身後,唯恐手臂真的被劈下来。
“白朗宁,你……你要干什么?”冯大律师不安地叫问。
“严刑逼供。”白朗宁大声回答,成心让那群大汉听听。
“只要你冯大律师说声互殴,谁敢不信?”
“胡说,我堂堂大律师,怎能做伪证?”
吕卓云一旁哈哈笑着说:“大律师,有些事认真不得,马虎点算啦。”
冯大律师拿不定主意、瞧了瞧身边的林大小姐,林大小姐双眼正一眨一眨地凝视着
白朗宁,根本没空理他,又回头望望後面四个漂亮的秘书,四张俏脸也一无表情的直瞪
着现场。
冯大律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脚一跺,说:“好吧,看在大事份上,只得黑心
一次了。”
“大律师,”方才挨揍的家伙大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身为大律师,怎能
如此糊涂?”
“放屁,”冯大律师大声说:“我说互殴就是互殴,大法官也不敢不予采信,你们
算什麽东西?竟敢教训起我来。”
李铃风等人听得“噗嗤”一笑,冯大律师好像很得意。
白朗宁冲上去,伸拳朝那大汉击去。
这次那大汉早有准备,闪过击来的拳头,抬腿猛踢过来。
白朗宁身形一跃,原地翻了个倒筋斗,正好避过踢来的脚,双手往踢空的脚上一托,
那大汉站立不住,登时摔了出去。
其他五名大汉也一齐攻上来,白朗宁随手捞住一条臂膀,用力一扭,另一手在被扭
住大汉的後头领上一提,像老鹰提小鸡抓在手里。
白朗宁一面抓住那大汉朝後退,一面接连踢出两脚,硬把冲上来的两名大汉踢了回
去。
白朗宁一直把那大汉提到球台旁边,将那条被扭住的手臂平摆在台子上,举起手掌,
作势欲劈说:“招,谁派你们来的?”
那大汉牙齿咬得“吱吱”乱响,就是不开口。
“不给你点苦头吃,你也不知我白朗宁先生的厉害。”说着,当真一掌劈了下去。
那大汉像杀猪一般大叫起来。
冯大律师和四位秘书不约而同扭转头去,不忍再看下去,只有林大小姐,照样眼睛
一眨一眨地盯着白朗宁的脸,连眉头都没耸一下,其实并非她胆量特大,而是根本就未
曾留意白朗宁脸孔之外的东西。
“方才不过只用了三成力道,又没劈断,你鬼叫什么?”白朗宁狠声说。
“白朗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大汉痛得满头大汗,高声叫着。
“你既然不知道,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只有把你膀子劈下来,问问它知道不知道。”
说着,又把手掌高高举起。
“救命啊,救命啊。”那大汉儿吼着。
白朗宁冷哼几声,手掌一起一落地比了几下,眼看就要劈了下去。
那最先挨揍的大汉,突然高声说:“白朗宁,放了他,我告诉你。”
白朗宁原样不变,冷笑说:“少废话,先说再放不迟。”
那大汉嘿嘿一阵冷笑,说:“告诉你也没什麽了不起,你白朗宁又能将我们奈何?”
“罗嗦,快说。”
“北角杨老大。”那大汉挺胸说。
“杨文达?”白朗宁想想,说:“胡说!杨文达手下那群人,我白朗宁那个没见过。”
“哈……”那大汉一阵狂笑,说:“白朗宁,别自以为了不起,北角上下六七百人,
你都见过?”
“六……六七百人?那有那么多,据我所知,不过三百馀人而已。”
“此一时被一时,早晚行情不同,如今的北角早已经不是过去散陪末座的局面了。”
“好吧,就算你说的不错,杨文达派你们到林家干什么?”
“监视林大小姐行动。”
“就这么简单?”
那大汉哼了一声,代表了回答。
白朗宁手上一使劲,又是一阵惨叫。
“白朗宁,我们只负责把林大小姐每天活动情形,据实呈报上去,其它真的一概不
知,你就是把我们六人全部杀了也没用。”那大汉大嚷着。
白朗宁恨恨地哼了一声,放开被扭住的大汉手臂,揪住他的领口,狠狠在肚子上赏
了几下,一脚踢了回去。
“李秘书,通知警方,派人把另外四人扣起来,对对口供看。”白朗宁头也不回,
大声吩咐着。
李铃风早就一点架子都没有了,马上又跑进办公室去。
“便宜了你们,快些滚吧,不准再去林家,否则格杀勿论。”语气比起冯大律师,
还要神气几分。
“我们在林家的东西呢?”那几名大汉急急说。
“没收啦。”白胡宁吼着说。
“没收?”那六人楞了楞,大声问:“凭什么?”
白朗宁突然回身,飞快地拔出那只亮晶晶的新枪。
“碰、碰、碰、碰。”一连四响,手枪亮闪闪一转,已经还进鞘里。
拔枪既快,枪声又密,动作快得惊人。
大家齐朝墙边四面纸靶望去,依照是四个洞,只是稍许大了一点点,显然这四枪也
同样射进原来的洞里去了。
那六名大汉就像斗败的公鸡般,无精打采走进电梯,连回头望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乖乖滚回去了。
吕卓云走上来拍着白朗宁的肩膀,慨然说:“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
“别泄气,你吕卓云也不含糊,港九要找第五把枪,一定非你莫属了。”
吕卓云听得又朗声大笑起来,脸上充满了得色,好像能占在第五位上,已经很满足
了。
这时李铃风又匆匆走出来,娇声说:“警方已经派出两批人来了。”
“派两批干吗?”白朗宁奇怪地问。
李铃风微微一笑,说:“一批直开林公馆,一批守在楼下,准备跟踪下去,看看他
们是不是直回北角?”
白朗宁大拇指一挑,赞叹说:“李秘书,你真能干。”
冯大律师一旁说:“废话,我冯朝熙手下,还会有脓包麽?”
白朗宁笑了,大家也跟着笑了。
只有林大小姐闷声不响,一双大眼一眨一眨的瞄着白朗宁。
冯大律师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大声呀咐说:“李秘书,通知出纳,再扣白朗宁一
千五百元港币!”
“为什么?”李铃风不解地问。
冯大律师什么话都没说,只指着那张断角球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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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手枪
第五章 情场·战场
(一)
下午一点,一般人已经忙了整整半天,“飞达”酒馆老板娘依露,却依然在拥枕高
眠。
白朗宁走进房里,见睡意正浓,不忍吵醒她的好梦,便悄悄靠在床角,欣赏起美人
春睡图来。
几年来,两人相处得非常随便,不论凌晨深夜,像这般直闯香闺,倚床谈心的情形,
早已不足为奇,可是今天却有些特殊,因为依露这时的睡态实在太撩人了。
三十来岁的依露,虽然消失了少女时期的青春娇美,却别具一种妩媚醉人的妇人风
韵。
她娇慵慵斜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睡抱,腰间带子系得很松,根本已经掩
不住她丰满美妙的娇躯了。
雪白高耸的乳峰,从微微散开的袍襟半露出来,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不停颤
动着。两条浑圆修长的粉腿,也大部横伸在袍外,就在白朗宁眼前,只要他少许挪动一
下,便可随手触到。
这些年来,白朗宁一直将她当做姐姐一般,平日除了说说笑笑,甚或开开玩笑之外,
从未想过其它的事,所以依露虽美,也仅美在白朗宁嘴上,依露身段虽然惹火,也只能
换得他几声口哨而已,可是现在白朗宁却真的有些动心了。
白朗宁一双色迷迷的眼睛,一直盯在依露那对起伏颤动的乳房上,深色的袍襟,衬
托得酥胸更加白嫩醉人。
他几次伸手出去,终又缩了回来,总觉得不该把脑筋动在好朋友依露身上,於是他
强自定下心神,晃了晃脑袋,做了几次深呼吸,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谁知色心稍定,童心又起,他忽然想弄弄清楚,除了这件睡袍,里面究竟还有没有
其它东西?
他悄悄伸长颈子,东瞧瞧,西望望,没得到结论,又偷偷掀起下摆朝里瞄瞄,仍然
难下决断。最後,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那条光滑的小腿上,一点一点往上探去。
一路上小小心心,拂过膝盖,依露没动,又摸上大腿,依露依然沉睡如故,白朗宁
胆子大起来了,手掌一直朝里伸去。
突然,探路的手停了停,又飞快的在四周摸索一阵,结果什麽东西也没捞到。
白朗宁张大嘴巴怔了怔,急忙把手抽出来。
“够了麽?”沉睡中的依露忽然说话了。
声音虽不大,却把做贼心虚的白朗宁吓了一大跳,惊魂不定的问:“你……你没睡?”
“就是死人,也要被你搓活了。”依露闭着眼睛说。
白朗宁见她除了嘴巴之外,全身都保持原样没动,语调也很和霭,显然并没生气,
这才安心下来,说:“我只是轻轻摸摸,并没搓啊。”
“嗳,你大概是把大腿当成抢了,搓得人家好疼,还说轻经摸摸呢。”
“对不起,我的手太重了。”
“没关系?下次轻一点好了。”
“下……下次?”白朗宁吃惊的问。
“怎麽?”依露了开眼睛,瞟了瞟白朗宁,问:“一次就倒了胃口麽?”
“说什么话。”白朗宁嘻嘻笑着说:“像你这样的美人,就是一千一万次,也倒不
了我的胃口!”
“既然这样,索性今天就给你摸个够吧。”说看,又将眼睛闭上了。
白朗宁高兴了,笑着凑了上去,正想大展身手,忽然又停下来,摇头自语说:“不
对,不对。”
“什麽不对?”依露支起身子,急声追问。
“事情成功得太过容易,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埋伏。”白朗宁把软绵绵的情场当做硬
绷绷的战场了。
依露被他逗得既好气、又好笑说:“白朗宁,你平日到处沾花惹草,色胆包天,今
天怎么如此差劲。”
“这次可大意不得,”白朗宁摇着头说:“万一到时你依露翻了脸,把我踢下床去,
那多难堪?”
依露气得抬起粉腿,当真狠狠踢了过去。
白朗宁被她踢得莫名其妙,还没摸清是怎么回事,依露已经跳下床去,又气又伤心
的说:“这些年来,我最少给了你二千次机会,平均每天一次,你却一直不当一回事,
说,我那一点不合你胃口?那一点比不上那几个臭丫头?”
白朗宁听得大吃一惊!惊得半晌没答出话来。
“不错,年龄可能比你大一点,而且出身也不太好,可是我并没想高攀你,叫你明
媒正娶。做外室、做姘头都无所谓,还不成麽?难道年龄大一点就使你那么讨厌麽?”
依露越说越伤心,说到最後,身子一扭,背朝着白朗宁,肩膀一耸一耸哭了起来。
白朗宁愕住了。
五六年来,依露给他的体贴和照拂,真可说是无微不至,只要稍微留心些,早该发
现那是爱情,而绝非他所想的友情了。
男女之间的情感,是件非常微妙的事,爱情与友情仅仅相隔一线,有时的确微妙的
让人难以分辨。
白朗宁终於想通了,走上去搭着依露的肩膀,说:“依露,真抱歉,我好像搞错了。”
依露身子一扭,把白朗宁的手甩下来,怨声说:“你白朗宁先生还会把事情搞错麽?”
“这次真是大错特错了。”白朗宁苦笑说:“我一直把我们之间的情感当成友情了。”
“哼,”依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少来骗人,你对我还会有什麽情感?”
白朗宁扭过依露的身子,托着她泪痕末干的悄脸,说:“想想看,这么多年,我每
天风雨无阻,起码来报到一次,遇到什麽特别高兴或悲伤的事,更恨不得早一刻赶来告
诉你,这不是爱情麽?我为什么不去告诉丁景泰解超之流?我为什么不到他们那里去报
到?”
“你现在才明白呀?”依露委委屈屈说。
“难道还晚麽?”
“早几年明白,我还是个大姑娘,如今已变成老太婆了。”
“坏就坏在我一直将你看成老太婆,其实现在你也年轻得很哩。”
依露娇嗔的白了他一眼,高兴得扭了扭身子,这一扭却把睡袍的带子完全扭开了。
白朗宁的双手慢慢伸了进去,紧紧把她抱住。
依露也紧紧搂住白朗宁的颈子,微微闭起双眼,尽量享受着迟来了几年的爱情。
吵吵闹闹的房间,立刻静了下来,静得几乎连两人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到。
也不知为什麽,依露的一双裸足忽然失踪了,睡袍也遗落在地下,剩下的一双脚,
一步一步走到床边,转眼又不见了,只留下了两只空空的鞋子。
“哎唷,白朗宁,你的枪。”一声娇滴滴的呼喊。
“哒”地一声,连枪带鞘一齐丢下来。
“啧啧啧。”一连串的蜜吻。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朗宁,白朗宁,”门外大声喊。
“什麽事?”
“丁景泰派人来请你,说快枪解超已经跟几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在X号仓库附近,
发生冲突,他因不便出面,想请你走一趟,车子还等在外面。”
“知道了。”
白朗宁急忙跳下床,一把抓起丢在地上的枪。
“白朗宁,不要去嘛。”依露娇声说。
白朗宁理也没理她,转眼已将衣鞋穿好。
“白朗宁,不要去,不要去嘛。”依露追下床,拉住白朗宁的手臂。
“依露,真抱歉,非去不可。”白朗宁斩钉截铁的说。
依露裸足一阵乱跺,急声说:“白朗宁?你敢去,看我不拿瓶子砸你的头才怪。”
“啊,差点忘了,”白朗宁笑着说:“我今天是特意赶来告诉你一件好消息的?”
“什麽好消息?”依露问。
白朗宁从怀里取出冯大律师事务所的探员证,递在她手上。
依露捧着探员证,高兴的眉开眼笑,大叫着:“太好了,太好了。”
白朗宁趁她稍一分神的机会,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白朗宁,白朗宁,”依露一边呼喊,一边拾起去在地下的蓝色睡袍。
待她穿好睡袍追赶出去,白朗宁早就去远了。
(二)
车子以每小时九十里的速度急驶X号仓库,路上的景色越走越凄凉,转眼已到了地
头。
X仓库是个巴士和电车都不屑一停的废物堆置区,附近没有住户,没有商店,也没
有机关学校,只有成千成万的废轮胎和空汽油桶,连寸土必争的黑社会,也不愿在这块
毫无价值的地段上多费心血,所以这里就自然变成几个帮会的分界处。
白朗宁远远便发现解家兄妹的老爷“福特”停在那里,他急忙跳下中环帮的汽车,
大步朝里奔去。
从轮胎堆跑到汽油桶堆,又从油桶堆跑回轮胎堆,结果什麽东西都没寻到,白朗宁
心里不禁有些发急,唯恐快枪解超只拳难敌四手,毁在对头手上。
他急不择路,又是一阵乱窜,突然发现堆积如山的轮胎角落里停着一辆警车。
白朗宁跑过去仔细一瞧,紧张的心情立刻松弛下来,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因为那辆
警车,正是萧朋的专用座车。
他伸手摸摸引擎,又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回身直奔一座报废的库房。
从引擎温度推断,萧朋到达时间已不短,以宁静的现场情形判断,战火一定尚未揭
开。
可是凭警方第一高手萧朋,佐以勇猛机智的解超,再加上个七分火候的解莹莹,居
然这麽久还没能够将对手解决掉,对方究竟是什麽人物?
白朗宁越想越心惊,警惕之心油然而生,行动也特别小心起来。
奔到那座破乱不堪的库房,他不敢从正门闯入,沿着破裂的墙缝,悄悄朝阁楼上爬
去。
白朗宁不声不响爬上楼顶,找了个破洞,小心窜了进去,刚刚寻得立足点,马上发
觉解莹莹与萧朋都在里面。
一身牛仔打扮的解莹莹,整个跪伏在脏兮兮的楼板上,双手支在破碎的天窗框沿,
心无旁骛地托看她那杆有效射程五百分尺的比利时造强力手枪。
萧朋就站在她身後不满十公尺的暗处,静静凝视着窗外,显然解莹莹并未发现身後
有人,否则凭她的脾气,岂肯让人免费欣赏她那付狗爬的丑像。
白朗宁成心看看热闹,不想让萧朋和解莹莹知道他也到了,便蹑足走到墙角,找了
个破洞旁边坐下,既有东西挡住两人视线,也可瞧见外面的情况。
置身在胎堆桶山里的快枪解超,这时正抓着手枪,沉着的穿梭在纵横交错的通道上。
看情形那些对手一定隐藏在附近,白朗宁居高临下,察看了半晌,却连个人影也没
发现,不禁又感觉奇怪,又替解超着急。
解超转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仰首楞楞望着小山似的油桶轮胎发呆。
白朗宁遥遥看了他那付神态,心里不禁微微一动。
解超楞了一会,突然还枪入鞘,轻手轻脚住油桶上爬去。
白朗宁睁圆了眼睛,紧盯着解超的一举一动。
解超爬上高达六七层的油桶,像小孩子一般,玩起搬桶游戏来了。
过了一会,平坦的桶顶,已被他搭了个乱七八糟。他又跳下油桶,爬上轮胎,照样
搬动起来。
白朗宁看得心中一阵狂喜,忍不住连连点头,转首望了萧朋一眼,萧朋庄严的脸上,
也隐隐露出了一丝微笑。
转眼解超的搬弄工作已经完成,他飞快的跃下地面,重又拔出手枪,回身不断对着
白朗宁方向打手势。
白朗宁偷偷看了看解莹莹,只见解莹莹正紧张的托起枪枝,东张西望,根本错会了
她哥哥的意思,以为敌人出现了,还拼命在找敌人呢。
白朗宁急得差点叫起来,正想出声提醒她,身後的萧朋已经悄悄走上去,一手抓住
解莹莹的枪,一手抚住她的小嘴,轻喝着:“别出声,我是萧朋。”
解茔莹微微一楞,那只安装着托柄的手枪,已经到了萧朋手里。
萧朋连瞄都没瞄,托起枪来一轮快射。
“碰碰碰碰碰碰。”
接连六声刺耳的枪声,枪口吐出一道火舌。
每一枪都击中二三百公尺外,解超辛辛苦苦搭成的目标上。
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桶山胎堆排山倒海似的倒塌下来。
在一片混乱的尘海里,突然跳出六七条人影,快枪解超来回奔跑,见一个打一个,
转眼已被他干掉大半。
“解超这小子真有两套。”萧朋大声称赞。
解莹莹抬头瞟了萧朋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到解超身上去。
外面声音渐渐静了下来,两面通路都被凌乱的油桶车胎堵住,只剩下中间一条狭径。
解超站在里面,不断两边搜索。
突然在解超背後二十码处窜出三条人影,吓得解莹莹尖声大叫起来。
在解莹莹尖叫的音波尚未传到之先,解超早已发觉。身子闪电般扑了下去,身体还
没着地,枪机已经扣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萧朋也发出两枪,那三条人影一齐倒在地上,只是摔倒的方向不
同,一人往後倒,另两人却朝前扑。
解超翻身跃起、赶到三具尸体处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察看了半晌,匆匆朝库房奔
来。
萧朋把枪往解莹莹手上一丢,大声说:“叫解超快点滚,否则我要抓人了。”
“抓人?为什么?”解莹莹莫明其妙的问。
“持械杀人的罪名不轻,我身为警察,岂能不管?”萧朋神气活现说。
“可是……”解莹莹哭笑不得地举起那把萧朋刚刚用过的枪,说:“你方才不是也
杀了几个?”
“解小姐,你们兄妹的事,可别往我姓萧的身上推,枪是你的,与我萧某人何干?”
好家伙,他倒推了个乾乾净净。
“你……你……你怎么不讲理呀?”解莹莹苦脸急声说。
“傻瓜!”白朗宁突然搭腔了:“你要跟萧朋讲理,岂不等於对牛弹琴。”
萧朋“嗖”的一声,猛将手枪掏了出来,一看是白朗宁,又揣进怀里,前後不过一
秒钟,好快的速度。
“白朗宁,你怎么总是鬼鬼祟祟的,万一我一个收手不住,枉死城岂不是又多了个
新鬼?”
“萧朋,少跟我白朗宁耍这一套,昨天还马马虎虎,今天可唬不倒我了,万一杀了
我,自有冯大律师替我出面,持械杀人的罪名不轻,这官司你可有的打了。”
“喝,刚刚给你披上张狗皮,马上就来咬人,神气的未免太快了点吧?”
“彼此,彼此。”
解莹莹被两人一对一答,逗得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
突然,楼下“轰”地一声,库房的大门被闯开了。
“莹莹,莹莹。”解超到了。
“哥哥,快上来。”
“莹莹,”解超大喊着:“真有你的,打得又快、又准、又狠,哥哥都比你不上了。
乾脆,太平山下四把枪里的快枪解超,从此除名,改成解莹莹算啦,哈……”
解莹莹俏脸急得通红,一付哭笑不得的模样。
白朗宁与萧朋也不敢笑出声来。
“这回可好了。“解超越走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响亮,“那天跟丁景泰碰上,哥哥
在前面宰他,你在後面给哥哥压阵。哈,保险吓得那龟儿子腿发软。”
“哥哥,少说两句嘛。”
“为什麽不能说?”解超距离更近,声音也更大了:“我明天还要好好放放空气呢,
不但吓吓丁景泰,也叫白朗宁、萧朋那两个鬼东西知道,我七海帮虽穷,身手却个个强
硬得很。”
“哥哥,哥哥。”解莹莹急得直跺脚。
“咚咚咚咚。”一阵楼梯响。
解超有说有笑一头窜上来,却被楼上的热闹场面吓了一大跳,差点又栽下去。
“萧朋,还……还有白朗宁,你们两个跑来干什麽?”解超惊魂未定问。
“来瞧瞧你快枪解超的身手究竟硬到什么程度。”萧朋抢先回答。
解超瞟了瞟解莹莹手上的枪,松了口气,说:“瞧清楚了麽?”
“从头到尾,一点没漏。”
“怎么样?”
萧朋大拇指一挑,说:“的确高明。”
解超得意地笑了,解莹莹却差点哭出来。
“白朗宁,你呢?”解超见白朗宁站在後面不声不响,指着他大声喝问。
“快枪解超的身手,我一向都很佩服。”白朗宁忍笑回答。
“莹莹那几手如何?”解超有意让妹妹出出风头,得意忘形的追问。
萧朋听得肚子痛,急忙转过身去。
“咳咳,”白朗宁乾咳两声,避重就轻说:“莹莹那把枪的威力真大。”
“废话。”解超眼睛一翻。说:“谁问你枪的威力,我问的是她的身手。”
“身手麽……身手麽……”
白朗宁正不知如何回答,解莹莹高声抢着说:“哥哥,算了吧,洋相都被你出尽了。”
“什……什麽洋相?”解超被妹妹怨得莫名其妙,楞楞的问。
解莹莹正想说出实情,白朗宁与萧朋已忍不住笑了起来。
解超仔细看了看解莹莹,解莹莹缩缩肩膀,做了个苦脸,浑身脏兮兮的跪在那里,
毫无一丝得意的神色。
那把替他解围的枪,虽然托在手上,可是却一点精气神采都没有,依照平日解莹莹
的脾气,早已吹得满天飞花了,怎会如此无精打彩?
解超稍微想了想,已经完全明白了,其实他早就该明白的,凭他妹妹那两把刷子,
怎么可能打出那么快,那么准,声势那么惊人的枪法来?
解超再也得意不起来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般,一屁股坐在楼板上,一下一下捶着
自己的脑袋,说:“真不中用,真不中用。”
“怎么不中用?”萧朋一旁安慰说:“凭你方才的乱阵机智和追杀手法,换了我萧
朋或白朗宁上去,还未必做得到呢。”
“就是嘛。”解莹莹给她哥哥打气了。
“唉,”解超叹了口气,说:“有什么用?最後还不是靠人家解围。”
“彼此帮点小忙,也算不了什麽,何必认真。”萧朋说。
“为什麽每次要人帮忙解围的都是我解超,为什麽不能换一换,也叫我解超帮你们
解解围呢?”解超目怨自艾说。
白朗宁走上来,拍拍解超的肩膀,说:“如果我白朗宁事事能赶在别人前面,现在
坐在这里自怨自艾的,恐怕不是你解超,而是我白朗宁了。”
“赶在别人前面管什麽用,到今天为止,对方究竟是什么来路还没摸清呢。”解超
两手一摊说。
“解兄!”白朗宁神秘的说:“你已经追到这里,难道还猜不出他们是那一路麽?”
“什麽?”萧朋突然赶过来,一把抓住白朗宁,喝问:“真的会是北角杨文达?”
“差不多。”
解超抓了抓脑袋,摇头说:“不对,不对,杨文达手下那群人,我差不多都见过,
可是这些人却都面生得很。”
“当初我也不大相信,可是现在却被我想通了,”白朗宁索性也坐下来,说:“北
角是个死地方,如果杨文达想扩充势力,增进财源,就必须往繁华地区进军。可是目前
港九的形势,早已划分的清清楚楚,偏僻地区不谈,中心地区的中环有丁景泰把持,对
海有九龙王孙禹坐镇,水上有你解家父子盘据,这些人那个是好惹的?以他杨文达的实
力,别说对付九龙王孙禹和中环土皇帝丁景泰,就是你七海帮也够他受的了。”
一旁的萧朋听得兴趣来了,也凑过来坐下。
白朗宁喘了口气,接着说:“杨文达是个外柔内刚的人,这些年来一直被挤在一隅,
他表面上安然若泰,内心必定气闷得很,却一直抓不到机会翻身,直到最近,他才碰上
个好机会。”
“什麽好机会?”解超急忙追问。
白朗宁笑了笑,接着说:“无论任何帮会,要想风云一时,必须拥有得力的人手,
譬如中环帮如果没有丁景泰接手,怎会有今天的局面?七海帮没你解超,早就完蛋了,
孙禹手下如果少了萧白石,还称得起九龙王麽?”
说到这里,白朗宁和解超兄妹,不约而同朝萧朋望去。
原来萧朋正是九龙王孙禹手下第一号人物萧白石的亲弟弟,当年九龙王一再邀请萧
朋入帮,萧朋却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就是受了他哥哥的影响。
因为萧白石自身已经深深体会到置身黑社会的苦恼,怎肯再教弟弟步入他的後辙,
所以一直希望萧朋走上正路。萧朋为了不愿辜负长兄的期望,才断然投入警界。
这件事当年曾轰动港九,凡是在黑社会插过一腿的,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段故事,
难怪一提到萧白石,大家都要看萧朋一眼。
萧朋被大家瞧得有点别扭,手一摆说:“闲话休提,快点言归正传吧。”
白朗宁又接下去说:“杨文达的机会,便是最近他忽然发现一批足堪利用的人手。”
“就是这些不中用的家伙麽?”解莹莹满脸不屑的说。
白朗宁正色说:“千万别小看这群人,他们里面藏了不少高手,昨天晚上和丁景泰
挑战的小子,恐怕港九就找不出几个能对付他的人物,万一後面还有比他高明的人马,
我们几个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批人的来历一定大有问题,杨文达怎会如此糊涂,弄得不好,将来吃苦头的恐
怕是他自己。”解超说。
“杨文达如欲从虎口上拔须,不冒点险行麽?何况他也不是傻瓜,说不定早已有了
打算。”白朗宁说。
萧朋一旁催促说:“别管他那些,继续说下去。”
白朗宁继续说:“杨文达与这些人当然一拍即合,有了人手,就不得不想办法弄钱
来维持庞大的开支,於是他一面派人打丁景泰的主意,一面把脑筋动到亿万富翁林家身
上去。”
“你怎麽知道他在动林家脑筋?”解超问。
“本人现在是冯朝熙大律师事务所的探员,第一件任务便是负责林大小姐的安全。”
“哟,改邪归正了?”解莹莹惊奇的说。
“不错,自古来邪不胜正,你们兄妹怕不怕?”白朗宁笑着问。
解超哈哈一笑,说:“怕,怕你的皮太厚,我解超的子弹打不进去。”
白朗宁和解莹莹都被解超逗笑了,萧朋却在一旁拼命的皱眉头。
“萧朋,你又在动什么鬼脑筋?”白朗宁问。
萧朋想了一会,说:“白朗宁,林家的事有点邪门。”
“有什么不对?”白朗宁吃惊的问。
“如果杨文达要谋杀林大小姐,应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为什麽前後三次行刺,都
只将她身边的男朋友杀死,而林大小姐却毫发无伤?”
白朗宁一拍大腿,说:“对啊!林家十三名保镖,有十个是他们派去的人,任务只
是监视林大小姐行动,为什麽?”
“何况,他们杀了林大小姐又有什么用?他杨文达既非林家的遗产继承人,也不是
林大小姐的丈夫,就算林大小姐死了,钱也不会到他手上啦。”萧朋不解的说。
“既不准林大小姐接近其他男人,也不叫她死。嘿嘿,”白朗宁冷笑一声,说:
“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萧朋急问。
“人财两得。”
“哈哈!”萧朋笑了:“不可能,杨文达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林大小姐才十九岁,
配不上液。”
“难道不能派个配得上的?”白朗宁笑着回问。
萧朋不说话了,显然已经同意了他的看法。
白朗宁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明天开始到差,第一件事先追问人家男朋友姓名,
太不像话了。”
“说不定林大小姐错会意思,以为你白朗宁动她脑筋呢,哈……”解莹莹吃上豆腐
了。
“也许林大小姐真的看中了他,带着亿万家财,投进白朗宁先生宽大的怀抱,到时
咱们大家也可以沾点光,弄两文用用。”解超财迷心窍的说。
“哥哥,你穷疯了,怎么说出这种没出息的话来?”解莹莹居然教训起哥哥来。
解超笑了,白朗宁也跟着笑了。
“先别轻松!”萧朋提出警告说:“白朗宁,你要特别注意两件事,第一小心自己
吃冷枪,第二,小心林大小姐被绑走。”
白朗宁听得大吃一惊,再也笑不起来了。
“解超,”萧朋笑着说,“咱们来个警匪大合作如何?”
“什么警匪大合作?”解超奇怪的问。
“我和你合作,岂不是警匪大合作麽?”
“好小子,你真会骂人。”
大家忍不住又笑了一阵。
萧朋脸色一整,认真说:“解超,玩笑开的差不多了,说真的,为了四海帮,你也
非和警方合作不可?”
“怎麽个合作法?”
“尽你所能,每天穷找他们麻烦就够了,行动稍微小心些,千万不可追进杨文达地
盘里,免得发生意外,一旦有了接触,马上通知我,我自会与你会合。”
“可以,不过子弹要你出。”解超笑了笑,说:“这就是穷人苦处,萧兄不要见怪。”
萧朋当场取出日记簿,开了张条子,交给解超说:“用多少直接找九龙帮去拿,他
不给就开枪,可千万别打错人,只能打孙禹,家兄方面还请手下留情。”
解超笑着把条子接过来,小心藏进袋里。
“白朗宁,赶快去找张佩玉吧,叫侯先生多派些人手,冯大律师事务所那几个人不
够用。”萧朋笑着说。
“为什麽一定找侯先生,难道就不能叫警署拨些人来支援吗?”白朗宁莫名其妙的
问。
萧朋摇头说:“警方做事限制太多,什麽事都得合法,只怕很难与大家配合,所以
还是找侯先生比较恰当。”
“难道侯光生就不算警方的人吗?”
“不算,他们只是警署之外的天星小组。”
白朗宁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好吧,就算非找侯先生不可,直接拨个电话
就好了,何必一定要找张佩玉呢?”
萧朋笑了笑,说:“张佩玉已调到天星小组,专门负责对你白朗宁连络事宜。因为
侯先生说跟你白朗宁办事,女人要比男人有用很多。”
白朗宁只有摇头苦笑。
解超与萧朋定好连络办法後,带着解莹莹先一步走了。
白朗宁帮萧朋从轮胎堆里救出警车,两人窜进车厢,萧朋问:“去那里?我先送你。”
“飞达酒馆。”
“你还有闲情喝酒?”
白朗宁苦笑着摸摸脑袋,不知会不会真挨瓶子。
(三)
白朗宁硬着头皮走进“飞达”酒馆。
老板娘依露拼命擦着杯子,理也不理他。
白朗宁往酒台上一坐,也不开口,两人泡上了。
依露越擦越使劲,恨不得把杯子擦碎。
白朗宁从坐下就一直盯着依露手上那只杯子,他闷声不响的坐了五六分钟,依露也
闷声不响的擦了五六分钟,手上的杯子换也没换一只。
白朗宁忍不住笑了。
“笑什麽?”依露开口说。
“换只杯擦吧!这只再擦就被你擦被了。”
“要你多管。”
依露头也不抬,换了只杯子,又开始擦了起来。
“依露,来杯酒怎麽样?”
“哗”地一声,杯子与酒瓶一起滑过来,正好停在白朗宁面前。
白朗宁接住酒瓶,皱眉问道:“没有好的吗?”
依露白眼一翻,说:“小小一名探员,摆什么臭架子,那种高级酒你喝得起麽?”
白朗宁微微一笑,随手将原封没动的五万三千五百元港币,一起抛了过去。
“哎吆,白朗宁你抢了那家银行?”依露捧着钞票,匆匆忙忙赶过来问。
“用不着大惊小敝,这不过是一个月薪金而已。”白朗宁满不在乎的说。
“一个月薪金怎会这麽多?”依露急急追问。
“别小看了我,目前行情翘得很哩。”白朗宁含笑回答,脸上充满得色。
“白朗宁,”依露担忧的说:“别想一下把人敲死,做事情要图个长远打算呀。”
“喝,”白朗宁笑眯眯说:“口气倒活像个管家婆。”
依露眼睛又瞪起来了,钞票往衣袋一揣,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碰”的一声,摆
在白朗宁面前,回身远远走开,又不理他了。
白朗宁耸耸肩,满满斟了一杯,脖子一仰,整个倒了进去。
依露三步并成两步地赶上来,一把将酒瓶子抢过去,急声说:“这种酒要慢慢喝,
怎能像你这么灌,成心醉倒是麽?”
“醉了也好,免得看人家白眼。”
依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葱指在白朗宁头门一点,娇声说:“讨厌鬼,这回
姑且原谅你,下次再敢不听话,哼,看我饶你才怪。”
“放心,下次总督亲到,也请我不去了。”
依露咬着小嘴想了想,从怀里抽出几张钞票,朝白朗宁口袋一塞,俨然太座风范,
说:“不能给你太多,免得花到女人身上去。”
白朗宁做了个苦脸,哼也没敢哼一声。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依露伸长粉颈朝外瞄了瞄,低声说:“土皇帝来了。”
白朗宁慢慢喝着酒,连头也不回。
轰然一声,店里全部不过十几个客人,几乎全部站起来。
丁景泰哈哈一笑,高声说:“各位慢慢喝,喝够自管请便!酒帐算我的。”
众人谢了一声,一个一个溜了出去。
丁景泰把大钞往依露手里一塞,坐在白朗宁一旁,笑问:“战况如何?”
“丁兄,下次再有这种事,还是你自己去吧。”
丁景泰吃了一惊,急问:“为什么?”
“差点命都送掉。”
丁景泰忽地站了起来,大声问:“对手是些什么人物?凭你白朗宁和解超两人还吓
不倒他们?”
“还有萧朋!”
“三个?”丁景泰惊得手指乱动,差点把枪拔出来。
“别紧张,别紧张,”白朗宁把丁景泰接到座位上,大笑说:“丁兄完全误会了,
我说的送命,并非由於战况凶险,而是差点被笑死。”
“究竟是怎么回事?”丁景泰楞楞的问。
白朗宁便将当时情况,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丁景泰听得哈哈一笑。
突然,丁景泰的笑声就像被刀子切断般,一下停了下来,冷冷说:“看来杨文达第
一个目标是我丁景泰了?”
“错了,是我。”白朗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管他对谁,反正总免不了要大干一场。”
“丁兄,咱们也来个警匪大合作如何?”
“哈……”丁景泰一阵敞笑,说:“刚刚做了一天人,马上就神气起来了。”
“不过这次合作,你丁兄难免要吃亏的。”
“没关系,如何干法,尽管说出来。”
“第一、派出你帮中好手,日夜守在林公馆四周,碰到不顺眼的就干,惹出麻烦自
有冯大律师替你打官司。”
“可以,第二条。”
“找几个身手俐落的人,随时跟踪我,我落脚在那里,叫他们马上与你连络,然後
你再派出大批人马,严守一旁,就像保护太上皇一般,免得我白朗宁吃冷枪。”
“好家伙,讨起便宜来了。”
“怎么样?办得到吗?”
“你白朗宁的事,还有什么话说,我一定像保护土皇子一样,尽量不叫人欺侮你。”
两人相对大笑一会,丁景泰伸出三个指头。
“第三条!”白朗宁看依露已经不在,悄声说:“由你丁景泰亲自负责保护依露安
全,免得遭人绑架。”
丁景泰怔了怔点头说:“放心,包在我身上,第四条呢?”
“没有了。”
“什么?”丁景泰哇哇大叫说:“这算那门子合作,简直是我中环帮全体总动员,
专门保护你白朗宁嘛。”
“吃不起亏就算了。”
“好吧,跟你白朗宁台作,明明知道吃亏,也只好硬着头皮干了,谁教我们是好朋
友呢!”
“如此一来,杨文达也就再没闲空找你丁景泰麻烦了。”
“总算没亏光。”
这时,依露亲自瑞着两盘炒饭走过来,往台子一摆,笑嘻嘻说:“晚餐我请客。”
白朗宁真的饿了,马上大吃大嚼起来。
丁景泰却朝着那盘东西拼命皱眉头。
依露笑眯眯问:“是不是东西太坏,不合您丁大哥口味?”
“谁说的?只要他白朗宁能吃,我了景泰为什么不能吃?”
说罢,果然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去,只是那付苦眉苦脸的吃相,看得实在令人心酸。
(四)
白朗宁一直陪依露坐到深夜二点钟,酒馆的生意不但未曾中断,反而更热闹起来。
依露芳心急得冒火,却又不好赶客人走路,只有眼巴巴挨着。
白朗宁忙了一整天,实在有点疲倦,不断连连呵欠。
依露看在眼里,心里又急又痛,硬把他拉进房里,让他自己先睡下。
客人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盛,可是老板娘依露却越来越愁。
两个雇用的酒保,也忙的晕头转向,里里外外跑个不停。
依露身在酒台,心在房间,不时赶进去开门看看,见白朗宁好好睡在床上,才放下
心又依依不舍地走回来。
客人出出进进,依露也出出进进,转眼三个小时过去了。
眼巴巴盼着客人走光,依露亲自熄灭里外灯火,拖着娇慵的身子走回房里,已经快
天亮了。
本来这段季节,正是酒馆生意最旺的时期,平日经常做到清晨方歇,依露所以发急,
不过急着要早上床吧了。
换上睡衣红着脸蛋,半喜半忐忑地窜进被窝,像条小猫似的蜷伏在白朗宁怀里。
白朗宁睡眼未睁,双手便开始高山平地的搜索起来。
“嗤嗤”的桥笑声,紧张的喘息声,不停地发散出来。
忽然房门又响了。
“白朗宁,白朗宁。”
“什麽事?”
“警署萧警官在外面等,好像说林家出了事。”
白朗宁“嗖”的一声,跳下床来,拼命睁开惺忪睡眼,伸手把枪抓在手里。
“白朗宁,不要去,不要去嘛。”
“抱歉,职责所在,非去不可。”
“还没到上班时间嘛。”
“外面有人在等。”
“白朗宁,”依露急声叫着:“你不是说总督亲到,也请你不去麽?”
“可是外面等的人不是总督,而是萧朋啊。”
依露气得牙根发痒,随手抓起枕头,狠狠朝白朗宁扔去。
白朗宁连衣服也来不及穿了,拉开房门,提着裤子就往外跑。
“白朗宁,这次我再也不会轻轻饶过你了。”依露恨声高喊着。
可是这时的白朗宁,早已爬上萧朋警车了。
依露越想越气,抓起东西拼命往外抛。
转眼之间,高跟鞋、三角裤、尼龙袜、奶罩……等等,通通飞到门口透空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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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铁汉·红颜
(一)
蒙蒙的曙色里,车子吃力的爬上半山,足足走了二十分钟,直到天色已亮,才爬到
整整占了一条长街的林公馆。
走上平坦的横路,车速也快了很多。
突然萧朋喝了声小心,轮胎一阵“吱吱”乱响,车子转进一道宽大的铁栅门里。
一进大门,白朗宁的视线不禁一亮,自然生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一片微微起伏的花园,占地足有里许方圆,地上铺满了绿油油的茵草,中间夹杂着
一些五颜六色的花木,看上去有如历身仙境一般。
一幢奶油色的平顶洋楼,远远耸立在花园尽头,也正如仙境里的宫殿楼台。
白朗宁这是第一次到林公馆,虽然他自负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景色,也不禁被
林家的气派吓住了。
车子开了几分钟,慢慢停在楼房门口,吕卓云匆匆赶出来,把车门打开。
“这位是吕卓云,认识吧?”白朗宁指着吕卓云问萧朋。
萧朋看了吕卓云半晌,大声说:“原来你躲在这里?上次我来过一次,怎么没碰上?”
吕卓云露齿一笑,说:“我胆子小,见不得大人物,藏在里面没敢出来。”
萧朋在他肩头上捶了一拳,含笑与白朗宁并排走了进去。
绿油油的地毡,绿油油的墙壁,连天花板都是一水的绿色。
“这林雅兰是怎么搞的。”白朗宁皱眉说:“活像从泥巴里窜出来的一样,跟绿色
分不关。”
“真倒霉,”林雅兰忽然出现了,正从楼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翘着嘴,怨声说:
“昨儿晚上睡前没祷告,害得人听了一夜枪声,一早又挨上骂了。”
三人微微一笑,一同迎了上去。
“白朗宁,”这三个字在林雅兰嘴里喊出来,充满了洋味,“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
“忙着把钱用掉!”白朗宁理直气壮的回答。
林雅兰笑了,笑得比花还美,声音比唱歌还动听的说:“如果你不知节俭,这辈子
也发不了财。”
“还好,我一直不想发财,免得那些坏人乱动我脑筋,也免得夜里听枪声,早晨挨
保镖骂。”
“哟,没想到你的嘴巴也厉害。”林雅兰几乎把身子贴在白朗宁身上。
白朗宁急忙退了两步,不敢再跟她搭讪,他发现这小丫头难缠得很。
可是林雅兰却像对白朗宁特别投缘,非要找他说话。
“白朗宁,”林雅兰的手指,差点碰到萧朋的鼻子:“这是什么人?”
“警方第一高手箫朋。”白朗宁看她那付大剌刺的神气,皱眉说:“他的枪法最厉
害不过,你若对他无礼,如果他要打你的黑眼球,子弹就绝对沾不上眼白。”
林雅兰吐舌说:“原来也是四把枪里的人马。”
萧朋走上来,指着林雅兰的鼻子,说:“白朗宁,这丫头是谁?”
白朗宁笑着说:“她就是林大小姐林雅兰,你千万不可对她无礼,她的钞票足够把
你们警察总署买下来。”
萧朋笑了笑,规规矩矩对三人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出门外,扫视一下被子弹打得伤
痕累累的墙壁,低头宽进车厢,风驰一般驶去。
白朗宁凝望着渐渐开远的车影,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就像当年初到香港,刚
刚登上码头的滋味一样。
“白朗宁,你的房间在楼上。”吕卓云说着,领先走了上去。
“就在我的房间隔壁。”林雅兰接了一句。
白朗宁笑了笑,跟随吕卓云爬上软绵绵的楼梯,走进香喷喷的卧室。
三人刚刚坐定,电话铃已响了起来。
吕卓云伸手抓起听筒,听了一阵,脸色立刻变了。
“白朗宁,我们又被些不明来历的家伙包围了。”
“别紧张,可能是自己人,叫他们上去问问。”白朗宁镇静的说。
吕卓云挂上电话,一直楞楞的望着白朗宁。
林大小姐一旁像个没事人儿一般,哼着流行歌曲,非常开心。
过了一会,电话又响了,吕卓云听完,脸色果然轻松下来,笑着说:“白朗宁,你
的神通越来越大,怎度连土皇帝的御林军也给调了出来?”
“暂时借用几天,如果情况再严重,说不定把九龙主,四海龙王的人手都调来。”
白朗宁得意的说。
“哟,我的保镖好威风。”林雅兰唱着说。
“大小姐,我要睡一觉,你请回房休息吧。”白的宁被她唱得心烦,有意赶走她。
谁知没把林雅兰赶走,反将吕卓云唬了出去。
“没关系,白天你尽管睡,我替你保镖,晚上我睡,你再替我保镖,如何?”林大
小姐竟然开起白朗宁玩笑来了。
“我要脱衣服了。”白朗宁成心吓吓她。
“请便,要不要帮忙?”林雅兰笑嘻嘻问着,白朗宁一气之下,真的大脱特脱起来。
林雅兰笑眯眯瞟着他,神态自若得很。
白朗宁一面脱衣,一面瞄着她,最后脱得只剩下一套内衣裤,林雅兰仍然一付悠哉
悠哉的模样。
“林大小姐,你真的不走?”
“我们女孩子都不怕,难道你还害羞?”
白朗宁一气之下,汗衣也扒了下来。
“哎唷,你怎么真脱?”林雅兰的脸红了。
白朗宁理也不理她,又开始作出脱内裤的样子。
“哎唷,等一等,我要出去。”
白朗宁停住手,问:“你不是要给我保镖么?”
“哎,你这人睡觉怎么连内衣都不穿?多难看?”林雅兰娇嗔的说。
“自己不懂欣赏,还说难看,真是少见多怪,”林雅兰啐了一口,嘴里骂声:“缺
德鬼。”
急急推开通过浴室的门,穿回自己房里。
(二)
早晨起来一睁眼,林雅兰一定站在门边,一双大眼睛一眨一泛的望着他,洗睑也要
被瞟着,吃饭也要被盯着,到外面察看一下地势,林雅兰也要站在阳台上瞄着他。
对林雅兰来说,白朗宁就好像她刚刚买回来的大玩偶,弄得白朗宁没办法,只有尽
量少和她接触。
“吕兄,林大小姐的脑筋有没有问题?”白朗宁偷偷把吕卓云拉到无人之处问。
“很正常。”吕卓云诧异的问:“有什么不对?”
白朗宁把那两只大眼睛的情形,说了一遍,吕卓云听了,摇头叹气说:“白朗宁!
不必太认真,林大小姐可怜得很,孤单单一个人,每天生活在惊吓中,连出外散散心的
自由都没有,以她的年纪说来,正是个好玩的大孩子,却硬将她闷在家里,你叫她如何
打发这漫长的日子?白朗宁,万一她找你麻烦,马马虎虎让她点算了。”
白朗宁叹了口气,不禁对林雅兰生出了同情之心。
吃过午餐,林雅兰又出现在白朗宁的门前了,一双大眼睛又开始看他。
林雅兰有两个爱好,第一,特别喜欢听唱片,第二特别喜欢踢拖鞋,常常把电唱机
连开十几个小时,也常常将拖鞋踢上半天,那鞋子往上一踢,在空中翻几个筋斗,又会
穿到她脚上,就像白朗宁玩枪那么熟练。
“大小姐,我们谈谈好吗?”
“谈不过你,看得过你,所以不谈,乾脆看。”这就是她对付白朗宁的办法。
白朗宁凑过去,笑看说:“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老老实实答覆我,今天晚上带
你去……散步,怎么样?”
“散步有什么意思?”林雅兰无精打彩说。
“那么你喜欢干什么?”
“夜总会坐坐,舞厅泡泡还差不多。”
“好吧,只要你回答得令人满意,到那里去玩都可以。”
林大小姐又高兴了,一直催着白朗宁快问。
白朗宁取出一张纸,往林雅兰面前一摆,说:“把你男朋友的名字都写出来。”
林雅兰怔了征,说:“写男朋友的名字干吗?”
“想知道一下他们的姓名。”
林雅兰肩膀一耸,难过的说:“早都跑光了。”
“没关系,以前的也好,现在的也好,随你写,写得越多越好。”
林雅兰想了想,抓起那张纸,跑回房去,过了一会,果然写了满满的一张。
白朗宁高高兴兴的接过来一看,气得一阵乱搓,摔在地上,原来满纸上面写的都是
“白朗宁”。
林雅兰得意的“咯咯”一阵桥笑,笑的开心极了。
“大小姐,帮帮忙好不好?”白朗宁真拿她没办法,高兴就笑,不关心就哭,只有
趁她高兴时求她。
林雅兰笑够了,眼睛一翻,问:“你急着要他们的姓名究竟干什么用?”
“保护他们。”
“不必,让他们都死光算了。”林雅兰恨恨的说。
白朗宁苦笑了笑,说:“他们死活不管,难道你不要出去玩玩么?”
林雅兰被他说动了,眼睛转了转,问:“是不是要写出最好的男朋友姓名?”
“当然。”
“好吧。”说完,又跑回房去了。
这次出来,果然写了三个人的名字。
(三)
“白朗宁!算了吧,这几天外面乱得很。”吕卓云有点担心的说。
“吕兄放心,我早有防备。”
吕卓云苦笑着坐进车厢前座,白朗宁陪林大小姐坐在后面。
车子一开出大门,马上有两台车子跟缀上来。
“要不要把后面的车子甩开?”司机问。
“不必。”白朗宁安然说:“别开得太快,叫他们跟上来好了。”
吕卓云不安的紧抓住枪柄。
林大小姐拼命挽住白朗宁的手臂,脸蛋都吓白了。
白朗宁知道她已经被前三次的凶险吓破了胆,所以一直在安慰她。
车子开进闹区,林雅兰的脸色才渐渐好转,一路上东张西望,好像对香港的市街已
经陌生了。
车子在新加坡大舞厅门前停下,林雅兰高兴得跳了起来。
“舞国艳后白丽娜”的七彩霓虹,一闪一闪照射着林雅兰的俏脸,更增添她几分兴
奋神色。
舞厅里的侍应生,匆匆迎上来,正想拉开林大小姐座车的车门,一路上跟踪在后的
两台车子已然赶到,车身尚未停稳,一名壮汉已从车厢里窜出,一拳将那侍应生推开。
另外十几名大汉,也通通跳出来,把林大小姐的车子团团包围住。
吕卓云抽出他那把左轮,焦急地望着白朗宁,林雅兰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躲在白朗
宁怀里发抖。
“别怕,是自己人。”白朗宁大声安慰两人,伸手将厚厚的防弹玻璃窗转开。
立刻有名大汉弯身说:“白朗宁,稍等几分钟,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得先布置一下。”
身旁另一名大汉,从窗口递进一具电晶体遥控对话器,说:“白朗宁,我们大哥要
找你谈话。”
白朗宁接在手里,把天线往窗外一送,里面已传出一串洪亮的笑声。
“白朗宁,要跳舞为什么不到咱们自己舞厅去,新加坡那地方杂得很。”
“没关系,有你丁景泰保驾,十八层地狱也去得。”白朗宁笑声回答。
“你这小子就会计算我,这次我被你坑惨啦。”丁景泰哭一般的声音传进白朗宁耳
里。
白朗宁笑笑说:“丁兄,出几个人陪小弟打打前阵,你也并不吃什么亏,说的这么
严重干吗?”
“哎,人手当然算不了什么,我丁景泰不是糊涂蛋,还会不明白么?惨就惨在你那
要命的第三条了。”
“第三条?你现在那里?”
“当然在飞达,既已答应你白朗宁,不来行么?”
“可是依露有什么失礼之处?”
“唉,别提啦,提起来真伤心。”丁景泰那苦兮兮的声音,听得白朗宁都有些心酸。
“丁兄,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朗宁,一定是你昨夜里练错了功,把她给得罪了,今天一直把个漂漂亮亮的脸
蛋拉的比马脸还长,柜子里的好酒不肯拿出来,硬把连四海龙王洗脚水都不如的东西朝
我杯子里倒。老弟,替我想想,凭我丁景泰怎能喝这种酒?昨天那盘炒饭已经倒足胃口,
今天又让我喝这种洗脚水,怎么吃得消么?”
白朗宁哈哈笑说:“那就乾脆别喝算啦。”
“没那么简单,喝得慢一点,她都要赶人。”
“这么说来,只有委屈你丁兄了。”白朗宁知道依露的扭脾气一发,难应付得很,
除了对丁景泰抱歉外,他也一点办法没有。
“唉,你白朗宁的事,还有什么话说,就是真的洗脚水,也只有提着鼻子朝下灌。”
说到这里,突然语声一紧:“来了,来了,好吧,你跳你的狄司可,我喝我的洗脚水,
下次再谈。”
“卡”地一声,声音断了。
白朗宁笑着收起天线,把遥控对话器还回窗外大汉手里。
这时又有两辆高级轿车停下来,男男女女跳下一大堆,男的西装笔挺,女的花枝招
展,活像一群富豪之家的子弟。
窗外大汉弯身轻轻说:“老五已先进去清场,再等两三分钟就好了。”
白朗宁仔细一瞧,那堆花花公子果然都很面熟,其中一人正是中环帮的老五飞刀江
静。
吕卓云听得楞了楞,叹息说:“丁景泰这家伙真不简单,中环帮被他搞得比二年前
更有声势了。”
白朗宁点点头,说:“丁景泰这人雄才大略,这几年中环帮被他治理的景景有条,
俨然香港第一大帮,足可与九龙王隔海对峙了。”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吕卓云含笑说:“据我所知,丁景泰不是个好讲话的人。
为什么独独买你白朗宁的交倩?”
白朗宁悠悠叹息说:“凭丁景泰的地位和身手,大可不必买我白朗宁的帐,与我为
友固然天下太平,与我为敌也兴不起什么大风波,只是这几年来,我们四把枪之间,内
心早已滋生了一股浓郁的友情,见面时大家冷言相向,背后却彼此关怀无异手足,如今
解超与他,为了两帮利益问题,闹得势同水火,萧朋又摇身一变而为警方大员,两人都
与他日渐疏远,唯有我白朗宁依然如故,于是他便将对四把枪的情感,全部灌注在我一
人身上,处处关照,事事忍让,既怕我突然变成仇敌?又怕我为仇敌所害,说起来,他
的友情,实在令人感动。”
吕卓云听得不断的点头。
林雅兰却似懂非懂,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望着白朗宁发楞。
这时,车门突然被拉开,四周大汉也分散开来。
三人一起跳下车子,大摇大摆走进舞厅大门。
迷人的气氛,动人的音乐,鼓舞起林雅兰寂寞已久的芳心,还没见到舞池的影子,
便在白朗宁怀里扭摆起来。
吕卓云一旁笑笑说:“白朗宁,你陪大小姐去跳吧。我要守住电路,免得你们乐极
生悲,跳进鬼门关去。”
“不必了。”身后突然露出个娃娃面孔,笑嘻嘻说:“我早就派人把守住了。”
白朗宁头也不必回,听声音就知道是飞刀江静,摇首说:“那种地方,普通人手应
付不来,还是把你那位公子兵请回来跳舞吧。”
飞刀江静怔了一下,扭头仔细打量吕卓云一眼,惊声说:“我道什么人被白朗宁捧
上了天,原来是吕大将。”
“不服气么?”吕卓云翻着白眼说。
飞刀江静摆摆手,说:“唬我没用,有本事到我大哥面前去耍。”
“丁景泰有什么了不起?”吕卓云把眼一瞪:“那天我端着枪去找他,看他还拿什
么神?”
说罢,冷笑一声,扭身走了。
白朗宁也被林雅兰拖开,只剩下飞刀江静,楞楞站在那里,突然从怀里取出对话器,
躲到没人注意的地方!悄悄把天线拉了出来。
(四)
“白朗宁先生,好多天没见了。”衣帽间小姐接过林大小姐外衣,对白朗宁笑眯眯
说。
林雅兰瞄了白朗宁一眼,说:“原来你常常来。”
白朗宁笑了笑,不声不响牵她走了进去。
“白朗宁!怎么这么久没来,白丽娜……”侍应生突然发现林雅兰,急忙收口,干
笑说:“我给二位找个好位子。”
林雅兰瞟了白朗宁一眼,说:“原来你是舞国艳后白丽娜的熟客。”
白朗宁耸耸肩,拥着她跟随侍应生走去。
两人被带到紧靠舞池的位子坐下。
乐台上奏着强烈的热门乐,舞池里跳着疯狂的狄司可,变幻不定的灯光,照耀在舞
池里一张张充满兴奋的脸上,虽然近乎狂癫,却充份表现出青春的活力。
白朗宁并不大喜欢这种调调,除了故意寻白丽娜开心,硬拉她出出洋相外,平日还
是喜欢跳跳贴面狐步舞,他认为唯有贴得紧紧的狐步舞,才能达到既开心,又实惠的目
的。
“白朗宁,请白小姐过来一块坐坐吧?”舞女大班凑上来说。
以往白朗宁也常常带女朋友来玩,每次都要请白丽娜过来同坐,可是今天的情况不
同,对象也不同,舞女大班当然不知道。
白朗宁含笑摇摇头。
待舞女大班一走,林雅兰笑笑说:“看来交情蛮不错嘛。”
白朗宁乾脆以行动代表回答,推开椅子,一步一步朝池中摇去。
林雅兰身子还没站直,已经开始摆起来了。
白朗宁身子扭动中,两眼却不停的四周察看,直待江静等人一对对摇过来,将两人
围在中间,才安心下来。
林雅兰好像早将身边的危险完全忘记,拼命扯动着那付美妙的身段。直跳得脸上汗
珠滚滚,身子依然扭的有劲得很。
音乐停了,林雅兰柳腰丰臀还在微微摇幌。
“大小姐,算了吧,人家都在看你呢。”白朗宁笑着说。
林雅兰俏脸一红,赶快躲进白朗宁怀里,轻轻说:“跟你跳舞真过瘾!”
“是么?”白朗宁含笑问。
“嗯,”林雅兰点头说:“既安全,又神气。”
“真的?”白朗宁故作惊容问。
“当然是真的,”林雅兰认真说:“冯朝熙背后虽然说你是活土匪,我看却一点也
不像,土匪那有你这么英俊潇洒?那有你这么威风?以前我爸爸有很多将军朋友,看起
来都没你威风呢。”
“以前你有很多男朋友,也没我英俊么?”白朗宁趁机套问她。
林雅兰冷哼一声,把头朝旁边一摆,不出声了。
音乐又响了,白朗宁正想开扭,却发现是慢拍子。
“扭不成了。”白朗宁耸耸肩,说:“是狐步舞曲!”
“放心,”林雅兰笑嘻嘻说:“这种贴面孔舞,更是我的拿手好戏。”
果然,没等白朗宁伸手过来,林雅兰已经将他的颈子搂住,脸蛋也凑了上去,那股
调调,连舞国艳后白丽娜也要稍逊几分。
柔和的音乐,柔和的灯光,与方才的疯狂情调完全不同了。
林雅兰整个身子紧贴在白朗宁身上,连两条大腿也非等白朗宁的腿贴上来,才肯挪
动。
渐渐她连眼睛也闭上了,闭的紧紧的,就像真的跟情人来跳贴面舞一样。
白朗宁被她弄得非常尴尬,既不能照贴,也不便推却,只好睁着眼睛活受罪。
突然,白朗宁发现两道明亮的大眼睛远远朝他扫来,仔细一瞧,正是老相好白丽娜。
两人远远的便开始打暗号,白朗宁更是连转带拉的带着林雅兰朝白丽娜移去。
白丽娜也渐渐凑过来,一看林雅兰那付消魂相,小嘴一撇,转了几转又不见了。
乐声一停,林雅兰立刻放开紧抱白朗宁的手,轻笑说:“怎么样?贴得不错吧?”
“好是好,却把我害惨了。”白朗宁苦眉苦脸说。
“给你便宜占还不好,怎说我害你?”林雅兰不开心的说。
“唉,”白朗宁故意叹了口气,说:“被你贴得几乎喘不过气,全身血液循环加速,
一颗心差点从喉咙出来,直到现在还跳得厉害呢。”
林雅兰听得“嗤嗤”一笑,说:“真的?让我摸摸看!”
说着,当真伸手穿进白朗宁西服衣襟,朝里摸去,谁知没摸着那颗跳跃的心,却摸
到一只冷冰冰的枪柄,吓得她急忙缩手回来,娇声埋怨说:“整天揣着这东西干吗?”
“压住心脏。”白朗宁取笑说:“方才如果没它帮忙,心脏早就跳出来了。”
林雅兰又是嗤一笑,送了他一个娇嗔的白眼,瞟的白朗宁真有些心跳了。
音乐一只接一只响,两人也一直的跳,连座位都没曾回去过,一连跳了十多只。
跳到后来,白朗宁实在吃不消了,硬把她抱了回去。
两人回到座位,刚刚坐稳,白朗宁立刻发现白丽娜坐在他不远的对面,正对他眯眯
微笑,白朗宁一面逗着林雅兰闲聊,一面朝白丽娜瞟去。
白丽娜也一直把两只媚眼不停地朝白朗宁乱飞。
忽然,白朗宁发觉白丽娜的眼神里吐露出一丝迷惑的光芒,心里不禁一惊,急忙扭
头望去,只见一个面貌陌生的侍应生,托着一只茶盘,直奔他而来,转眼已到了眼前。
白朗宁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一腿将椅子对准那人蹬去。
那侍应生身手非常了得,耸身越过椅背,人尚未到,茶盘已先甩出,直对白朗宁脸
上飞来。
一片惊呼声中,白朗宁刚刚避过茶盘。一道青森森的刀锋已经到了胸前。
白朗宁闪避不及,双手同出,硬生生把那侍应生持刀手腕抓牢,猛将身形一转,那
侍应生一双惨叫,人带刀同时翻了出去。
一旁飞力江静等人,早已一拥而上,抓人的抓人,保驾的保驾,舞客们也纷纷起身,
东窜西逃,当场情势大乱。
在一片混乱中,又有数十个身着侍应生服的大汉窜出,直向白朗宁攻来。
白朗宁一手抱住林雅兰,一手抓住手枪,慢慢朝角落里退去。
这时江静等人的刀枪早已出手,连连惨嚎声中,场中情况更加凌乱。
“江静,不要误伤舞客,赶快调人。”白朗宁大声吩咐。
飞刀江静应了一声,立刻抓出遥控对话器,呼喊外面的同伴接应。
潜伏门外的中环帮弟兄,一批一批拥进来,在江静的调配下,一部分加入战圈,一
部分掩护舞客退出舞池。
转眼舞客退尽,白朗宁手中的枪开始怒吼起来。
一阵惊人的快射,对方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林雅兰的身子被白朗宁紧挤在墙角,她拼命支起脚尖,从白朗宁肩膀上偷看外边的
战况,温暖的呼吸,正好喷在白朗宁后颈上,喷得他奇痒难熬,几次差点误伤了中环帮
弟兄。
敌方显然被白朗宁的神射,和中环帮源源不绝的援兵吓住,再也不敢恋战,纷纷从
太平门退走。
惊心动魄的战场,马上静了下来。
紧藏在白朗宁身后的林雅兰,伸手将他拦腰抱住,笑嘻嘻说:“白朗宁,你的枪法
真棒,中环帮几十个人都比不上你一个。”
一直掩护在白朗宁身前的飞刀江静,听得蛮不服气,说:“有什么稀奇,我们大哥
比他还棒。”
“真的?”林雅兰贬着大眼睛问。
“当然是真的,”白朗宁大声说:“他们大哥的子弹是特制的,一颗子弹最少可以
连咬好几人。”
白朗宁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像话,忍不住一阵耸声豪笑。
这种话如若出自别人之口,中环帮弟兄一定跟他拼命,但白朗宁在他们心目中,早
已视同自己人一般,大家非但不以为怪,反而陪同他一起大笑。
林雅兰在白朗宁身边,好像真的有了安全感,也跟着大家笑起来。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众人不禁大吃一惊,一同止住笑声,掏出家伙准备再干。
转眼间,一批警察当先冲入,侯先生、萧朋、冯大律师等人也同时奔进舞池。
“白朗宁,怎么样?”萧朋大声喝问。
“放心,有我白朗宁在场,还会打败仗吗?”白朗宁大刺刺的说。
侯先生走上来,朝舞池里看了看,摇头叹息说:“唉,地下这么多死伤,也真亏你
们还笑得出来!”
“不笑难道还哭吗?”不知天高地厚的飞刀江静,顶了侯先生一句。
这句话果然出了毛病,侯先生把眼睛一瞪,大声说:“这些是什么人?通通给我抓
起来。”
“慢点!慢点,”白朗宁走上去,陪笑说:“您误会了,这几位都是林家合法雇用
的保镖!”
“合法雇用的保镖?”侯先生半信半疑向冯大律师追问:“冯兄,这些人都是经你
手雇用的吗?”
冯大律师既不便否认白朗宁的话,也不能骗他的老朋友,正在期期艾艾的不知如何
回答是好,林大小姐接腔说:“冯朝熙,你这律师怎么越干越怕事,连替我雇用的人也
不敢承认了?”
“咳咳!舞池里光线太暗,我还没看清楚,怎能胡乱承认。”冯大律师走上几步,
皱眉在这群凶神的脸上扫了一眼,硬把嘴角朝上吊吊说:“老侯,一点不错,这些都是
我用的人。”
侯先生也不为已甚,笑笑说:“就算你冯大律师说的不是黑心话,那么这些死伤怎
么办?”
“不劳费心,”一旁林雅兰娇声说:“自有冯朝熙出庭打官司,想来也没什么大不
了的事。”
侯先生冷冷一笑,说:“由你们胡搞去吧,萧朋,我们走。”
侯先生一出门,所有的警察也跟着退走。
冯大律师顿足大叫:“白朗宁,你为什么把大小姐带到这种地方来?”
林雅兰抢着说:“别错怪白朗宁,是我自己要来的。”
冯大律师苦笑说:“好吧,既然你大小姐维护他,我也没话可说,不过我身为你的
保护人,不得不告诉你,花钱消罪在香港不是件难事,自己的安全却要自己留神,万一
出了什么差错,大家都不好过。”
林雅兰走到冯大律师面前,轻轻在大律师老脸上摸了一把,笑嘻嘻说:“多谢你的
好心,我自会留意的。”
大律师与律师不同,在香港的社会地位非常高,冯大律师平日连个笑脸都不肯轻易
露一露,如今被林雅兰当众一摸,弄得他尴尬万分,急忙倒退两步,说:“吕卓云死到
那里去了?”
白朗宁这才想起守住电路的吕大将,急忙冲了出去。
“吕卓云,吕卓云。”白朗宁见电机房门大开着,人还没到,便已大喊起来。
里面像狮子吼般应了一声。
白朗宁冲进去一看,地上挺挺躺着五具尸体。
飞刀江静也随后冲了进来,惊声问:“这么多?”
吕卓云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凭你们几个乳臭未乾的毛小子,应付得来么?”
飞刀江静把颈子一缩,嘻嘻说:“算你狠,好了吧?”
三人回到舞池,冯大律师正指着经理鼻子,像教训孙子似的,说:“你窝藏凶手,
刺杀顾客,我不告你已是天大的面子,你居然还敢提出赔偿问题,我看你是不想在香港
混了。”
舞厅经理被骂得一楞一楞的,看看被毁的家俱和躺在地上的尸身,再瞧瞧冯大律师
脸色,连连唉声苦叹,不知如何是好。
林雅兰一旁摆摆手说:“算了,明天叫他把损失单送来,用不着为些小钱难为他。”
冯大律师惊奇地瞧瞧白朗宁,又看看林雅兰,心说:这丫头今天怎么变了?
在舞厅经理千恩万谢的恭送下,白朗宁拥看林雅兰窜进车箱,正对远远的白丽娜飞
眼做别,中环帮一名大汉又把对话器递进来。
“白朗宁,”丁景泰笑呵呵说:“听说吕卓云那家伙被你捞去了?”
“你的耳朵真长。”
“白朗宁,打个商量怎么样?”
“说说看吧。”
“这场仗打完,把他让给我如何?”
“让给你?”
“我……我出高价。”
“丁兄,你以为吕大将那种人,花些钱就能买到手么?”
“唉唉,”丁景泰叹息说:“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难道我丁景泰做人那么差劲?”
“丁兄,”白朗宁笑了,“像你这种朋友,打着灯笼都难找,我白朗宁第一个就想
交你,可是一谈到入你中环帮,情形可就完全不同了。”
“为什么?”
“被你丁景泰看上眼的,大都是些顶尖人物,起码也是一流高手,这些人个个心高
骨傲,那个愿意屈居人下,甘做你丁景泰副手?”
“嗯,有道理。”
“丁兄,以你目前的人手,也该满足了,不但手下名将如云,且与我白朗宁推心置
腹,有如弟兄一般,萧朋跟你处境虽然不同,但相惜之心,也不在我白朗宁之下,放眼
港九,还有谁比得上你?”
“哈哈哈,对,对,就是九龙王孙禹,也未必比我强到那里。”
“只有一点,我真替你遗憾。”
“那一点?快说,快说。”
“快枪解超。”
“唉唉,事关帮中数百名弟兄生计问题,有什么办法?”
“给他点方便,对你中环帮也未必有大损失,像解超这种血性朋友,不好找哇。”
半晌没声音,突然“卡”的一声,线路断了,显然丁景泰不愿再谈论这个使他伤透
脑筋的问题。
白朗宁随手把对话器往那大汉怀里一丢,朝司机挥挥手,车子立刻飞驶出去。
“怎么把我也扯上了?”吕卓云回头问。
“丁景泰想出高价把你买过去。”
“哼,少做他的春秋梦。”吕卓云冷哼一声说:“我对他中环帮才没胃口呢。”
“丁景泰对人实在不坏,能够跟上他,也不失为一条明路。”白朗宁认真说。
吕卓云越听越摇头,摇到最后,突然回身抓住白朗宁的膀子,正容说:“白朗宁,
我对你的兴趣倒大得很,等这次事情完,乾脆你把北角接下来,我吕卓云一定帮你轰轰
烈烈搞一场,凭咱们两人的身手和人望,并不一定比他中环帮差到那去,你看如何?”
“吕兄,蒙你看得起,小弟先谢啦。”白朗宁停了停,憾然接着说:“现在的黑社
会,已经不同往昔了,你看九龙、中环两帮,都先后走上企业路线,帮中出钱经营各种
营利事业,弟兄们安份守己替帮会赚钱,有了钱便有声势,有了声势才能固守地盘,大
家也才有口饭吃,我们既无财力,又没有好地盘,拿什么兴帮闯业,难道像以往一般专
靠聚赌抽头,到土婊馆收花捐维持么?吕兄,不简单,我们这两把枪虽然罕有敌手,可
惜凭玩刀耍枪闯天下的时代早已过去了。”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咱们有恒心,不怕不能成大业。白朗宁,别泄气,
听我老吕的话保证没错。”
白朗宁拍拍吕卓云的肩膀,说:“这件事还早得很,以后慢慢谈吧。”
吕卓云昂首一阵敞笑,笑声里充满豪气,那神态就像几年前在黑道打滚时一般模样。
林雅兰似懂非懂的静静听着,两只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两人。
(五)
清晨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倚在浴室门边,林雅兰踢在空中翻筋斗的那只绣花拖
鞋。
整个上午,耳朵里尽是电唱机播出的流行歌曲,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林雅兰那对无
声的眼睛又来了,看得白朗宁几乎把饭扒进鼻孔里去。
白朗宁再也忍耐不住,吃过午饭,把林雅兰提进卧房,指着鼻子狠声说:“我警告
你,以后你再敢拿眼睛死盯着我,我一定好好揍你一顿,到时可别怪我不够客气。”
这办法果然收效了,可惜仅仅收效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以后,那两只又黑又亮的大
眼睛,又偷偷瞟了过来。
白朗宁真拿她没办法,只有随她去了。
其实现在的林雅兰,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每天闷在笼子里,见到生人当然睁
圆眼睛看,叫她干什么?
白朗宁正要睡午觉,浴室的门又开了,林大小姐那满天翻飞的绣花拖鞋又登场了。
那拖鞋飞的虽然好看,里面却充满了孤独情调,白朗宁一点都不喜欢。
他非但不喜欢那只拖鞋。对林雅兰本人也不感兴趣,在白朗宁的头脑里,林雅兰虽
然美冠群雌,却终归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影子,何况她既不能像依露般惹人心动,也不
能像张佩玉般使人心急,更不能像白丽娜般逗人心痒,甚至连令人开心的海棠都比不上,
最多只能叫白朗宁为她的处境感到心酸而已。
“大小姐,你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进房连门也不敲一下。”
“别冤枉好人,人家正站在两房交界上,根本算不得进门。”
白朗宁无可奈何的摆摆手,说:“好吧,算我错怪了你,现在我想睡一会,你可以
走开了。”
“你睡你的觉,我踢我的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两不相涉,何必一定赶我走
开干吗?”
白朗宁无名火起三丈,正待发作,冯大律师的请驾电话,适时赶到。
白朗宁如获重释,急忙把看顾她的责任交给吕卓云等人,匆匆冲下楼去。
林雅兰急忙追赶上去,说:“白朗宁,带我去好不好?”
“不好?”
“卖个交情了。”林雅兰像个尾巴似的跟在白朗宁身后。
“不卖。”
“谈谈条件怎么样?”林雅兰半跟半跑,苦声哀求着。
“免谈。”
林雅兰气得脚一踩,恨恨说:“不去就不去,有什么稀奇。”
“那就请回吧。”
林雅兰停下脚步,双手一叉,气呼呼喊着:“你请我也请不动了。”
白朗宁回身笑问:“真的?”
“当然真的。”林雅兰嘟着小嘴,耸耸鼻头说。
白朗宁哈哈一笑,说:“正好。”
林雅兰一气之下,绣花拖鞋真朝白朗宁飞去。
白朗宁一把捞在手里,反手甩上阳台,头也不回,大摆大摆跳上车子,直朝大律师
事务所驶去。
(六)
“白朗宁,听说昨晚你又出个大风头?”白朗宁刚刚走出电梯,李玲风已经笑盈盈
迎上来问。
“那种风头还是少出为妙。”
“为什么?”
“免得遗憾终生。”
李玲风一时百思不解的模样问:“你这人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事?”
“死了倒是小事一宗,充其量只当早睡一会见,可是在临死之前,未能见你一面,
岂非大大的憾事。”
李玲风这才知道白朗宁在开她玩笑,微微怔了一下,含笑摇头,扭身摇摆着柳腰走
进了办公室。
白朗宁跟着走进去,正想跟她聊聊天,冯大律师已闻风赶出来,一把将他拖进里间。
“白朗宁,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吧。”冯大律师双手合十的说。
“什么事?”白朗宁被他拜得糊里糊涂问。
冯大律师苦眉苦脸说:“别再带林大小姐去那种杂乱地方,那些地方太危险了,万
一弄出什么差错,岂非前功尽弃,教我如何对得起故去的林千翔,教我如何对她叔伯辈
交代?”
“难道你要让她长期过着软禁式的生活?”白朗宁不以为然说。
“有什么办法?安全第一啊。”
“大律师,我看你乾脆把她送进赤柱监狱算了,既安全,又省钱。”
“胡说,我并非绝对不准她出来,只是别去那种不安全的地方就好了。”
“请问大律师!什么地方安全?”
冯大律师嘴巴大开,却讲不出话来了。
“大律师,长期躲躲藏藏,终归不是办法,长此下去,不被那群人打死,也要被自
己闷死了?你看她那只绣花拖鞋,踢得又新奇又熟练,已经可以到夜总会表演了,家里
情爱缠绵的流行歌曲唱片,更是多得不可胜数,如果不老闷得发慌,拖鞋岂能踢得那般
热巧,如果不寂寞得要命,怎会一天到晚听那些哥哥爱妹妹,妹妹爱哥哥的肉麻歌曲,
大律师,请救救她吧,再闷下去真把她毁了。”白朗宁拼命想说服冯朝熙。
“怎么才能救她脱险呢?”冯大律师问。
“把那些坏人一网打尽。”
“这事情不简单,忍忍再说吧,也许那些人会知难而退的。”冯大律师是个有声望,
有地位的人,当然不愿意大动干戈。
“纵然再等十年廿年,那群人也绝不会轻易放手的,除非他们达到目的。”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钱。”
“唉,有钱也并不一定幸福。”冯大律师叹息说:“就以林大小姐来说吧,虽然家
财百亿,资产遍及欧亚两洲,却连一天安逸的日子都过不到;自从林千翔一死,几乎每
天都在躲躲藏藏,从新加坡躲到曼谷,又从曼谷躲到东京,一直都未曾摆脱那群魔鬼的
纠缠,去年偷偷把她接回香港,刚刚轻松几天,又出了毛病,差点把小命都送掉,我真
搞不懂,那些人的目的既然是钱,为什么三番两次想谋害她呢?杀了她钱也不会飞到他
们手里去啦?”
白朗宁听得心里一惊,急忙追问:“其他地方也发生过人命案子?”
“唉,”冯大律师又叹了口气,说:“已经死了七八个了。”
“死的一定都是林大小姐的男朋友。”白朗宁好像在自言自语。
“对,你怎么知道?”冯大律师奇怪的问。
“只要你大律师动动脑筋,从头到尾仔细想想,也不难发现这案子的关键。”
冯大律师想了想,摇头说:“年纪老了,脑筋也慢了,你就乾脆说给我听听吧。”
“那主谋者并不想杀害林大小姐,他的目标是林大小姐身边的男朋友。”
“为什么?”
“他要孤立林雅兰,让她找不到男人,最后自然带着亿万家财嫁给他。”
冯大律师恍然大悟说:“人财两得。”
“不错。”
“那主谋者是谁?”冯大律师紧张的问。
“当然是林雅兰男朋友其中之一了。”
冯大律师忽然叹了口气说:“林大小姐男朋友多得比海里的鱼少不了几个,想查也
没法查啊。”
“没法查也要查,”白朗宁说。
冯大律师想了想,说:“也许她自己心里有数,你回去问问看。”
白朗宁摇头说:“还是你去问吧。”
“嗳,我这么大年纪!怎好追问这种事,还是你设法问问她吧。”
“如果她不肯讲呢?”
冯大律师大声说:“不讲也要逼她讲。”
“好吧,”白朗宁耸耸肩,把林大小姐写给他的名单递给大律师,说:“你先查查
这三个人的底细。”
冯大律师看也没看,随手按了按桌上的按钮,李玲风像只粉蝶似的飞了进来。
“查查这三个人的来历!”
李玲风看了一眼,楞楞说:“人都死了,还查他们干吗?”
白朗宁跳起来问:“怎么死的?”
李玲风摇头笑着说:“这三人便是代替林大小姐死掉的那三个忠心耿耿的男朋友。
难道你还不知道?”
“这该死的臭丫头。”白朗宁咬牙切齿说:“回去非得教训她一顿不可。”
“你要教训那一个?”冯大律师急声问。
“当然是林雅兰。”
“你……你要怎样教训她?”冯大律师有点发慌了。
“严刑逼供。”
“严刑逼供?”冯大律师吓了一跳,说:“她有什么供好逼?”
“全部男朋友名单。”
“使不得,使不得。”急得冯大律师声音都变了,双手乱摆说:“她又不是那群坏
蛋,你怎能对她乱来?千万使不得啊。”
“她比那群坏蛋也好不了多少。”说罢,再也不听冯大律师那一套,气呼呼冲了出
去。
(七)
车子像坦克车般冲回林公馆,白朗宁像头野牛似的冲上二楼。
“轰”地一声,林大小姐的房门被闯开了。
电唱机亮着,里边正播放着软绵绵的情歌。
白朗宁走上去,抓出正唱到一半的唱片,摔了个粉碎。
“哗哗哗”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白朗宁冲到浴室门外,几次想破门而入,终
于忍了下来。
浴室里的林雅兰,似乎被突然中断的歌声迷惑住了,关掉蓬头,娇声问:“谁?”
“白朗宁。”那声音活像野牛叫。
浴室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笑声一住,林雅兰娇滴滴呼唤说:“白朗宁,进
来嘛,帮我擦擦背嘛。”
白朗宁冷哼一笑,当真推门闯了进去。
林雅兰正赤裸裸的站在依然滴水的莲蓬头下,羊脂白玉般的皮肤上,沾满了亮晶晶
的水珠,修长的大腿,浑圆的丰臀,平坦的小肮以及纤细的蜂腰,几乎将女性的美表现
得淋漓尽致,尤其那对由于双臂高抬着整理云发而更加挺耸的酥胸,更是摄人心魂,纵
然是铁汉,也一定被她溶化。
可是气头上的白朗宁,根本没将这些优越的条件看在眼里,直冲上去,把林雅兰高
抬的粉臂一拉,狠声说:“擦背没学过,我倒想替你松松骨。”
“哎哟,哎哟,你……你怎么真进来了?”林雅兰一直斜着身子,根本没发觉,也
没想到白朗宁真闯进来。惊得她花容失色,颤声喊叫。
“你既然有胆子喊我进来,怎么又怕起来了?”白朗宁冷笑着。
“人……人家跟你开玩笑嘛。”
“林雅兰,你的玩笑开得太多了,”那声音好像从冰箱里取出的冰块,又冷又硬。
只吓得林雅兰身子拼命往后缩,剩下的一只手,顾得上面,顾不得下面,顾得下面
又顾不得上面,弄得她又羞又怕又急,手臂慌乱的上下乱挡。
“林雅兰,你的胆子真不小,居然敢戏弄起我白朗宁来了。”白朗宁大声怒吼。
“开开玩笑有什么了不起,也用不着发这么大脾气呀。”林雅兰羞愤之下,声音也
大了起来。
白朗宁一巴掌打了过去,声音又响又脆,打在什么地方连他也不知道。
“哎哟,哎哟,你敢打人?”林雅兰尖叫着。
“几十条人命都完蛋了,你还敢开玩笑,不打你打谁?”
“我……我对你开开玩笑,跟几十条人命有什么关系?”
白朗宁抓出那三个死鬼的名单、说:“你竟敢写三个死人名字骗我?”
“人家只记得这么多嘛。”
白朗宁越想越气。抡起巴掌又是两下,打得更响更脆。
只打得林雅兰一阵乱跳,最后竟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你这人太不讲理,怎么动
手就打人,打的人家痛死了。”
“痛就快说,不说还要打。”
“我偏不说,你乾脆打死我吧。”林雅兰大小姐脾气发了,跟白朗宁较上劲儿了。
白朗宁也蛮不客气,当真打了起来,“拍拍”一阵狠打,打的林雅兰又喊又跳,最
后实在吃不消了,急忙说:“别打了,我说,我说。”
白朗宁停下手来,掏出纸笔,往林雅兰面前一送,大声说:“通通写下来,少一个
还要打。”
林雅兰哭哭啼啼接过纸笔,一会便写出十几个,正想还回去,白朗宁已大声说:
“不够,再写。”
林雅兰已经被他打怕了,慌慌张张又加了几个。
“不够,再写。”
林雅兰收住哭声,想了又想,又添了几个。
“不够,不够,还要写。”白朗宁得理不饶人。
“人家实在想不起来嘛,”林雅兰可怜兮兮说。
白朗宁一把抓回名单,朝袋里一塞,狠狠说:“限你明天中午之前全部想出来,否
则打得更重。”
说罢,打开通往自己卧室的房门,闪身退了出去。
林雅兰又羞又气,摸索着被打的地方,哭得非常伤心。
谁知退出不久的白朗宁,忽然又闯进来。
“你……你还进来干吗?”林雅兰抽抽泣泣问。
“林雅兰,我警告你,以后入浴只能锁你那边的门,如果你再敢扭住通往我房间门
锁,我扯断你的胳臂。”
白朗宁冷笑几声,又朝林雅兰赤条条的身子上下扫了一眼,满脸不屑说:“放心吧,
我白朗宁要动脑筋也不会找你这种半生不熟的货色,比你好的见得多了。”
话声未了,身子已经冲出门外,狠狠把门带上。
“白朗宁,你太不讲道理。”林雅兰高声大喊。
“不高兴尽管通知冯朝熙,教他解聘我。”
“等一会我立刻通知他,马上教你滚蛋。”
白朗宁理也不理她,急忙着手抄写那张潦潦草草的名单。
过了不到三分钟,浴室门打开了,林雅兰红红的眼睛,披着件浴抱走出来。
白朗宁看也不看她一眼,抓起电话,接通冯大律师事务所,把听筒递了过去。
电话就在白朗宁身边,冯大律师焦急的声音虽然很小,白朗宁也能听得很清楚。
“大小姐,有事吗?”
“白朗宁找我要过去男朋友的名单。”林雅兰平静的说。
“告诉他了吗?”
“随便给了他几个,”林雅兰瞟了白朗宁一眼,得意洋洋说:“差不多三分之一吧。”
“为什么不完全告诉他?”
“急什么?慢慢来嘛。”
“大小姐,事关紧要,不能耍孩子脾气啊。”
“只要他客客气气,我自然会告诉你的。”说着,又膘了白朗宁一眼。
“方才他对你……没什么吧?”
“嗯……还不错!蛮客气的。”
“那就好了,那就好了,还有事吗?”
“白朗宁的月薪多少?”
“咳咳,六万港币,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不高,我看他这人眼睛虽然不亮,却蛮会打人的,下个月再加他一万。”
“还……还要加?”冯大律师的声音好紧张。
“钱是我的,你这么紧张干吗?”
“好,好,下个月照加。”
一声拜拜,林雅兰轻轻把电话一挂,望着白朗宁说:“方才真把我气死了,后来仔
细想一想,你待我还算不错。”
“打得不够重吗?”
林雅兰鼻子里哼了一声,说:“现在还疼呢,还说不够重?”
“那么一定是选对下手的地方了?”
林雅兰啐了一口,扭扭身子,说:“都不对,都不对。”
白朗宁头也不抬,只低头继续抄写名单。
“告诉你吧,”林雅兰推了白朗宁一把,说:“你能在盛怒之下,不忘记我的安全,
足证明待我还不坏。”
“原来是房门的事。”
“因此我的气便消去了一半。”
“另外一半呢?”
“当然还闷在肚子里。”
“别气了,下次我保证打轻一点。”
“打几下倒无所谓,只是你的话太气人了。”
“什么话?”
“当然是半生不熟那种气死人的话了。”
白朗宁自己也觉得太过份了,笑了笑说:“那是故意气气你的,别认真,其实你已
经熟的像个熟透的苹果一样。”
“还有……你说比我好的见得多了,是真的么?”
“逗你玩的,像你这种身段,香港也找不出几个来,我还是第一次碰见呢。”
“嗯,这还差不多。”
“气都消了吧?”
林雅兰噗嗤一笑,说:“逗你玩的,其实气早就消了,不然怎会给你加薪,一加就
是一万,钞票又不是拾来的!”
“加不加薪倒无所谓,”白朗宁趁机游说:“倒那三分之二的名字,能不能告诉我?”
“当然可以,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白朗宁,”林雅兰突然弯下身,几乎咬住白朗宁的鼻子,说:“你吻过多少女人?”
白朗宁楞了楞,说:“不多,也不算少。”
“唉,”林雅兰悠悠叹息说:“我还没开过洋荤呢。”
白朗宁发觉情形不对,急忙低下头,又开始抄起名单来。
“喂,”林雅兰又推了白朗宁一把说:“你吻我一下,我告诉你一个名字,怎么样?”
“这么大丫头,怎么一点不害燥。”白朗宁笑骂着。
“不愿意算了!”林雅兰小嘴一嘟,回身就走。
“等一下,等一下。”白朗宁想起那些人名的重要,急忙把她喊住。
林雅兰俏生生贴了上来,比昨晚那场舞贴得还要紧些,嫣红的樱唇,一直送到白朗
宁嘴边。
白朗宁毫无选择余地,只有轻轻吻了下去。
单子上多了一个名字,白朗宁意犹未足,又吻了下去,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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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手枪
第七章 天台上的谈判
(一)
唇边余香犹在,白朗宁已经赶到华灯初上、人潮汹涌的中环闹区。
“飞达”门外霓虹灿烂如昔,四周却弥漫了一层紧张气氛。
白朗宁窜出车厢,中环帮弟兄立刻将车子接过去,好像已经知道白朗宁行踪,早就
等在那里了。
刚刚进门,丁景泰洪亮的笑声马上传进耳里。
“好快。”丁景泰迎上来,说:“比我预计早到一分钟。”
“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眼线里了。”
“岂止你白朗宁,”丁景泰得意说:“凡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都在我的追踪网内,
任何行动,半分钟之内即可传进我的耳朵里。”
白朗宁大拇指一挑,说:“真有你的!”
丁景泰又是一阵豪笑。
两人习惯的坐在酒台外角,依露早已将酒斟好。
白朗宁惊奇的瞟瞟依露,对她的友善态度非常诧异。
“看什么?”依露绽露出雪白的皓齿,说:“刚刚分别一天,就不认识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当然要多看几眼才对。”丁景泰一旁说笑。
白朗宁举杯喝了一口,含笑说:“难怪丁兄如此开心,原来杯子里已经不是四海龙
王的洗脚水了。”
“什么洗脚水?”依露问。
丁景泰皱皱眉,犹有余悸说:“昨天那瓶酒,你是从那里弄来的?”
依露噗嗤一笑,翘起足尖,几乎把身子爬上酒台,伏在白朗宁耳边说:“看在第三
条份上,再饶你一遭,如果再犯在我手里,哼,洗脚水也休想。”
白朗宁含笑举起右手,如同法庭上宣誓模样。
依露满意的笑了笑,依依不舍照顾生意去了。
白朗宁把从林雅兰处打听出的所有名单取出,摊在丁景泰面前,问:“丁兄,这些
人中,有熟识的吧?”
丁景泰仔细看了一遍,说:“没熟人,如有必要,我可以派人查查。”
白朗宁摇摇头,说:“查也未必有结果,反而耽误时间,因为这些人几乎都是外埠
来的。”
丁景泰在台子上拍了一下,说:“萧白石或许认识。”
白朗宁听了,迫不及待站起来,拔腿就走。
“现在就去?”丁景泰拉住他问。
“恨不得长出翅膀来!”白朗宁急急说。
“别急,别急,先让我把路线替你铺好。”丁景泰说着,匆匆抓起遥控对话器。
(二)
“白朝宁,什么事如此匆忙?”站在艇上中环帮弟兄,大声喝问。
“去找萧白石。”
“萧朋已先一步去了。”
白朗宁点点头,飞步跃上汽艇,拼命催促那人快开。
汽艇以最高速度驶近对岸,岸上早有车子等待。
白朗宁知道是丁景泰事先准备好的,也不多问,急忙跳了上去。
车子一阵飞驰,转眼到了九龙帮大本营,气势宏伟的盘龙大厦。
白朗宁匆匆忙忙走进去,急步窜进直达高层的电梯。
“先生要到几楼?”电梯女服务生问。
“十六楼!”
女服务生呆呆瞪着他,却不肯开动。
“十六楼去不得么?”白朗宁喝问。
“去得,去得,”电梯外面闪出一名壮汉,一面接口回答,一面对女服务生递个眼
色。
女服务生吃惊地瞟着他,一直瞟到十六楼。
“欢迎,欢迎。”电梯口等待的九龙弟兄说:“难得白朗宁先生大驾光临。”
“萧白石在么?”
“不要先见见我们大哥吗?”
“先见萧白石,再见孙禹不迟。”
那人怔了一下,说:“是,是,不过,……萧二哥正在天台上跟他弟弟谈话。”
白朗宁想了想,问:“我可以上去吗?”
“白朗宁先生是自己人,当然可以上去。”
白朗宁说了一声,急步奔上天台。
远远已听到萧朋的吼声:“目前中环帮已经全体总动员,七海帮也已参战,白朗宁
更是站在危机四伏的最前线,随时都有丧命可能,你九龙帮真的无动于衷?”
“事体重大,不得不从长计议。”萧白石的声音非常和平,了无他弟弟那股火气。
“一定要等大家全都死光,对方逼过了海,你们才肯动么?”
“别跟哥哥发脾气,九龙帮不是咱们萧家的,哥哥作不了主啊。”
“九龙帮的事,你萧白石作不得主,连三岁的小孩子也不会相信。”
“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哥哥说作不得主,就是作不得主。”
“既然你不愿作主,请你带我去见孙大哥,我直接跟他去谈。”
“不必,谈也没用。”
“没用也要谈。”
萧白石笑了,笑好一会,才说:“你还是回去吧,要谈可以,换白朗宁来吧。”
“为什么一定要白朗宁来?”
“老大的决定,哥哥我也不太清楚。”
白朗宁暗骂了声:简直在胡说八道,九龙帮那有他萧白石不清楚的事?真是骗三岁
幼童也骗不过了。
“白朗宁来谈就一定可以?”
“谈得好,当然可以。”
“随时都可参加?”
“其实九龙帮早已进入备战状态,只要老大一点头,三分钟之内,香港的实力即可
增加一倍。”
“好,我去找他。”
白朗宁知道现身的时辰到了,学着平剧的调门,大声唱道:“白朗宁来也。”
“喝,”萧白石难得的微微一惊,笑着说:“说起曹操,曹操就到,白朗宁,你好
快的腿啊。”
白朗宁嘻嘻走上去,说:“人家都说我白朗宁枪快,如今萧兄说我腿快,听起来倒
蛮新鲜的。”
萧朋一见白朗宁露面,早已高兴的合不拢嘴巴,笑着说:“你来得正好。”
白朗宁摇首自嘲说:“想不到我白朗宁也变成了风云人物。”
“在我九龙帮心目中,你白朗宁极具身价,的确当得起‘风云人物’四字。”
白朗宁怔了怔,问:“怪了,我白朗宁与你九龙帮虽然相处不恶,也不至于有这么
高的身价才对。”
萧白石走进楼梯,朝下面弟兄吩咐几句,回身微笑说:“究竟缘由何在,跟我们大
哥一谈,便知分晓。”
萧白石话声方住,身旁已响起一阵“隆隆”之声。
白朗宁仔细一瞧,不禁大吃一惊,原来平平坦坦的天台一角,竟然慢慢浮升起来。
渐渐从那浮升之处露出了灯光,那灯光越来越亮,天台也越升越高,转眼工夫,一
间宽大的厅房,已经整个浮出天台。
白朗宁这才知道天台上布有机关,浮升出来的大厅,必定是九龙王孙禹的特殊会客
室。
少时机器声消失了,那大厅就像天台上的一部分,安安稳稳停在三人眼前。厅里灯
火通明,陈设豪华,比一流的豪华饭店还要富丽得多。
厅中摆着几张高大的靠背沙发椅,其中一张沙发忽然一转,高大雄伟的九龙王孙禹,
正安安稳稳的坐在椅上,厅前一排攻璃门自动打开,九龙王豪放的声音马上传了出来。
“太平山下四把枪到了一半,难怪这幢大厦都有些摇撼的感觉。”
白朗宁萧朋相对一笑,两人都知道九龙王一向喜欢夸大,也不以为怪了。
“大哥,最近好吧。”萧朋自小生长在帮中,所以对九龙王的称呼也特别亲昵。
“好什么?”九龙王叹息说:“断臂之痛,到现在还没有痊愈呢。”
这时三人已经走进大厅,分别坐在九龙王四周。
白朗宁诧异的问:“孙兄几时断过手臂?”
“萧朋开溜,岂不等于折断我孙禹一条手臂?”九龙王气呼呼说。
萧朋笑笑说:“大哥说笑了,如今九龙帮霸业已成,帮中更是人材济济,像小弟这
种人手,留在帮中又有何用?”
“胡说。”九龙王眼睛一瞪,说:“闯业难,守业更难,这是你哥哥的口头语,难
道你也忘了?”
“当然记得。”萧朋说。
“既然记得,还敢拿话来气我,那天我脾气来了,找几个警察出气,看你萧朋在警
署如何做人。”
“大哥,千万使不得。”萧朋紧张说。
九龙王一阵豪笑,说:“小朋,你的枪法虽然厉害,脑筋却比你哥哥差远了,居然
几句话便被我嘘住了,哈……”
白朗宁一旁听得好笑,也随声笑了起来。
“白朗宁,”九龙王止住笑声,说:“前天到你相好的酒馆看你,没能碰上,正感
遗憾,想不到今天你来看我,好,好。”
“孙兄有事么?”白朗宁笑问。
“听说你到冯朝熙事务所干起探员来了?”九龙王反问。
“不错。”
“那有什么出息?”
“像我这种人,本来就没什么大出息的。”
“谁说的,太平山下四把枪里,数你要得,既不像丁景泰那么奸滑,也不像解超那
么莽横,更不像萧朋那么糊涂,如果再说你不成,四把枪还有什么价值?”
“孙兄过奖了。”
“白朗宁,乾脆把那差事辞退,入我九龙帮算了,我开个全港九最大的夜总会给你
干,怎么样?”
“多谢孙兄好意,夜总会要找脑筋快的人干,手快的没用。”
九龙王叹了口气,指着白朗宁、萧朋两人说:“你们两个已经走火入魔了,看来我
这九龙王让给你们,恐怕也打不动你们的心了。”
“如果孙兄真肯让出九龙王宝库,我白朗宁倒有兴趣得很。”白朗宁笑着说。
九龙王孙禹怔了怔,忽然脖子一仰,扬声大笑起来。
“白石说的不错,”九龙王停笑说:“你白朗宁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萧白石,突然开口问:“白朗宁,这两天情势如何?”
“紧张得很。”
萧白石皱皱眉又问:“杨文达背后,究竟是什么人物?”
白朗宁把怀里那张名单取出,摊在萧白石面前,说:“说不定就藏在这里面,萧兄
能不能找出来?”
萧白石从头看到底,一直未曾出声,待将名单全部看完,脸色变得非常沉重,悠悠
说:“原来是黑鹰帮人物,难怪杨文达敢如此嚣张了。”
白朗宁虽然不知黑鹰帮底细,但从萧白石沉重的脸色和言词上,已不难断定该帮的
实力必然强大无比,否则凭萧白石这种人。绝对不至于如此动容。
萧朋不知厉害,蛮不在乎说:“管他是什么后台,大家联合起来,把他除掉算了。”
“那么简单?黑鹰帮实力非同小可,像你这种人手,少说也有三五个,够你们四把
枪对付的了。”
大家听得大吃一惊,连白朗宁都有些不安的感觉。
“白朗宁,”萧白石又说:“可要我九龙出兵,助你一臂之力?”
“故所愿也,莫敢请耳。”
“咱们且先谈谈斤两。”萧白石庄容说。
“还有条件?”萧朗一旁惊问。
萧白石微微一笑,说:“白朗宁纵然不是外人,但像这种事关全帮生死存亡的大事,
也不能毫无条件啊。”
“说说看吧。”白朗宁笑笑说。
“北角一半。”
白朗宁摇头说:“太多,太多。”
“三分之一怎么样?”萧白石让步了,真是少有的事。
白朗宁依然摇头,说:“分明四家合力,为什么你九龙帮要多得一份?”
“四家?”萧白石明知故问。
“中环、七海、九龙,再加上我白朗宁岂非四家?”
“你一人一枪,怎能与我三帮众多人手相比?”
“守业我白朗宁派不上用场,打天下却不同了,你九龙帮虽然兵多将广,也未必比
我有用。”
“好吧,四分之一就四分之一。”
萧白石好橡完成了一件大事,轻轻松松站起来,倒了四杯酒,分送到众人面前,边
喝边问:“听说中环帮已经出动,七海帮如何?”
“解超兄妹早已出手。”萧朋抢着回答。
“船呢?”
“还没派上用场。”
“少时顺便告诉解大叔,叫他严守海岸,尽量拦截黑船,弹药补给,由我九龙帮和
中环帮分担。”萧白石做惯了号命三军的人物,大战还没开始,已经发起令来。
白朗宁点头答应,含笑回问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动?”
九龙王孙禹一旁大笑说:“白朗宁,你耳目失灵了,四百人早就过去罗。”
白朗宁微微一惊,自己耳目失灵倒没什么,丁景泰居然也没发现,真是怪事。
萧白石见白朗宁沉思不话,笑问:“你一定奇怪,为什么丁景泰都没发现,是不是?”
白朗宁微笑点头,心里暗说:萧白石这家伙果然厉害。
“都在电影院看电影,他当然不会发现了,再过四个小时,如果没通知他,可能就
闹出事了。”萧白石解说着。
“原来如此。”白朗宁恍然大悟。
“白朗宁,”九龙王的身体往前凑凑,说:“来个附带条件如何?”
“还有什么条件?”
“别紧张,小事一宗。”九龙王难得也小声起来。
“请说。”
“这场伙一完,你白朗宁一定会离开冯朝熙,对吧?”
“不错。”白朗宁笑答:“孙兄的意思我明白,乾脆一句话,我要投帮绝对先找你
九龙王,如何?”
“好,好,咱们一言为定。”说着,高兴的伸出大手,准备跟白朗宁击掌。
“慢点,慢点。”白朗宁往后缩了缩。
“为什么?”九龙王惊问。
“我也有个小条件。”
九龙王望了望微笑的箫白石,说:“居然有人跟我九龙王谈起条件来了?真新鲜。”
“新鲜的还没说出来呢。”
“快说,快说,也让我孙禹饱饱耳福。”九龙王笑声催促。
“北角的四分之一。”
“什么?”九龙王大叫:“你想敲我孙禹竹杠?”
“咱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果一方面不愿意就算了。”白朗宁
毫不勉强的说。
九龙王张大嘴巴,瞧瞧萧朋,又望望萧白石,自言自语说:“他竟以这件小事,来
交换我血汗赚来的地盘?”
白朗宁脸上毫无表情,只顾喝酒,萧氏弟兄也默不做声,九龙王一双牛眼瞪得又圆
又大,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一时拿不定主意。
停了很久,萧白石笑着说:“其实咱们九龙地盘已经够大,北角又不是块好地方,
送给他算了。”
“可是……可是……”九龙王呆了呆,说:“咱们这场仗岂非白打了?”
“交个朋友也是好的。”并非萧白石说得大方,其实这场仗大家都不打,九龙帮也
要打的,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好吧,”九龙王叹了口气说:“十里江山,只换得半个朋友,我九龙王之重义,
由此可见一般了。”
身旁三人听得忍俊不禁,却又不好笑出声来。
九龙王重新伸出了手掌,使劲跟白朗宁击了三下,恨不得把丢掉了的打回来。
(三)
白朗宁和萧朋在海边一站,几名船夫打扮的大汉吃惊的望了望两人一眼,立刻昂首
朝海里喊了几声。
马上有条小艇如飞驶来,一名与两人年龄相若的青年汉子跃上平地,跑到两人面前,
恭恭敬敬说:“两位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访龙王!!”萧朋大声说。
那青年不知萧朋做了两年警官,已将嗓门练大,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担心问:“两
位找的是我们少帮主么?”
“老的。”萧朋的声音更大了。
那青年皱皱眉头,又问:“两位找他老人家什么事?”
萧朋正待发作,白朗宁已接口取笑说:“请你们帮主相相女婿。”
“相亲?”那青年咧开大嘴,笑问:“咱们小姐要嫁那位?”
白朗宁朝萧朋一指,说:“当然是萧朋了。”
萧朋一脚踢了过去,幸亏白朗宁早有防备,如果踢上还真不轻。
“还好你的脚没枪快。”
“下次再敢胡说,小心我这把点四五!”
说笑声中,那青年早就跃上小艇,如飞驰去。
等了一会,突然一声枪响,子弹从萧朋耳边飞过,差点打在脑袋上。
两人大吃一惊,急忙寻找掩护。
“该死的萧朋,你吃了豹子胆,敢来寻姑奶奶开心。”解莹莹托枪稳稳站在起伏不
定的艇端,高声大骂着。
“解莹莹,你敢谋害亲夫。”白朗宁蹲在一艘废船边,故意气气她。
“碰,碰。”又是两枪,打的木屑乱飞,不但吓的白朗宁不敢抬头,连远远的萧朋
也动弹不得。
“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萧朋怨声说:“别人还可以开玩笑,这母老虎也能乱惹吗?”
“解超,救命啊。”白朗宁大声喊。
“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我不管。”解超从舱里窜出来说。
“莹莹,开开玩笑,别认真嘛。”白朗宁求饶了。
“别怕,我只想打下你们的耳朵。”
“莹莹,我郑重向你道歉,可以了吧?”
“不成,除非你叫我声姑奶奶。”
白朗宁无奈,只好照叫,好在他平日叫解莹莹姑奶奶已不下一百次了。
可是萧朋却不同了,说什么也不肯。
最后大家做好做歹,才将解莹莹的火气消下去。
两人跳上小艇,解莹莹为了萧朋不肯叫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爬上七海龙王的大船,龙王正坐在炉旁,烤鱼下酒。
“解大叔好。”两人对龙王一向恭敬得很,因为在这圈圈里,他是唯一真正的长辈。
“来,我请你们喝酒。”
解超搬出两张凳子,摆在龙王座前,请两人坐下。
龙婆从舱里冲出来,大声问:“相那个?相那个?”
白朗宁不敢再指,偷着递了个眼色。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龙婆笑眯眯相了好几眼,把萧朋瞧了个仔细,瞧得萧
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屁股离开凳子半尺高,神态非常尴尬。
“很好,很好。”
“好个屁!”解莹莹在一旁怒骂。
龙婆根本没空听女儿的话,笑眯眯说:“别客气,坐好,坐好。”
萧朋朝下一坐,解莹莹正好赶到,将凳子一脚踢开,害得萧朋一屁股坐在船板上。
众人一齐大笑,龙王更笑得连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
“解大叔。”白朗宁不愿耽误太久,急忙言归正传,说:“这次杨文达引狼入室,
想把咱们一举消灭,咱们乾脆大家合作,把他赶走算了。”
“好,好。”龙王边喝边答。
“中环,九龙都已出动,想麻烦你老人家派船守住海岸,杨文达后台可能是黑鹰帮,
你老人家千万注意外来的黑船。切断他们后援要紧。”
“好,好。”嘴里咬着鱼,声音也含含糊糊。
“将来北角最少也有你七海帮四分之一,地上有个落脚点,一定比现在好混多了,
大叔,怎么样?”
七海龙王听了北角四分之一天下,酒也不喝了,鱼也不咬了,哈哈大笑说:“你怎
么不早说。”
“你老人家打算什么时候出动?”白朗宁急急问。
七海龙王把手中的酒瓶一举,得意说:“昨天就出去了,不然怎能喝到这种好酒!”
(四)
“白朗宁,情况有些不对。”
白朗宁刚刚赶回“飞达”酒馆,丁景泰的话已转进他的耳里。
“什么事?”
“附近的人头突然杂乱起来。”丁景泰面露愁容说。
白朗宁笑着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是九龙王的援兵到了。”
“这么快?”丁景泰吃惊的说。
“下午就开过来了。”
“我怎么没发现?”
“人家老老实实坐在电影院看电影,你当然不会发现了。”
丁景泰一拍大腿,说:“萧白石果然厉害。”
“丁兄,”白朗宁正色说:“这次是四家合作,万事多担侍一些,我们要表现点地
主风度给他们瞧瞧。”
“听你的。”
“将来打了胜仗,中环帮的地盘又长了十里。”
“四分之一?”
“四家当然各占四分之一了。”
“好小子,你一人也算一份,真黑心。”
白朗宁伸出两个指头,在丁景泰眼前一幌笑着说:“二份,九龙那份被我没收了。”
“为什么?”丁景泰诧异的问。
“唉,九龙王硬要卖交情,有啥办法,我只有照收了。”白朗宁居然还叹了口气。
丁景泰怔了一会,举起拳头“碰”地砸在酒台上,大声说:“白朗宁!你已经占三
份了,凭你我的交情,比九龙好了十万八千倍,他能送,我为什么不能送,哪天我高兴,
把中环割一半给你,他成么?”
“当然当然,论交情,九龙王孙禹怎比得上丁兄,只是无故收下你中环帮血汗换来
的地盘,教小弟如何安心呢?”
“什么话,有道是金钱如粪土,仁义值千金,只要交情够,区区十里地盘又算得了
什么?既然已经决定,还谈它干吗?来,喝酒喝酒。”
两人杯子一碰,同时一乾而尽。
依露忙着替两人斟酒,眼睛不断的瞟着白朗宁,恨不得把满腹的柔情蜜意,尽从眼
睛里传过去。
“老弟,”丁景泰亲切的呼唤一声,问:“你真想在杨文达那块地盘上干一场?”
“有这个意思,却不知能否干得起来。”白朗宁含笑回答。
丁景表感叹的说:“你白朗宁再干不起来,还有什么人能干?只可惜那地方太穷了,
埋没了你白朗宁和吕卓云两个大好人手。”
“地方穷有啥关系?”依露一旁笑嘻嘻接口说:“有你神枪丁景泰这种好朋友,还
怕不能成事么?”
丁景泰哈哈一阵大笑,指着依露说:“这丫头居然替我丁景泰戴起高帽子来了。”
“越来越没规矩了。”白朗宁佯怒责骂着依露。
丁景泰急忙阻止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白朗宁的相好,是何等身份,别说开
开玩笑,既使骂上几句,谁又敢怎样?像昨天,我丁景表还不是乾瞪眼?”
“丁兄把她宠坏了。”白朗宁笑声说。
依露笑盈盈将酒杯递到丁景泰手上,嘴里一再陪不是。
丁景泰接过酒杯,抑起脖子,倒得一摘不剩,胸脯一拍,大声说:“依露!你尽管
放心,只要白朗宁好好干,我丁景泰绝对支持他到底。”
白朗宁杯子一举,说了声:“先谢啦。”
“慢来慢来!”突然散座里闪出个高瘦人影,一身码头工人打扮,边走边说:“这
种帮朋友忙的事,我九龙帮向不后人,说不得也要插上一脚。”
三人微微一惊,一同朝那人望去。
丁景泰首先大叫道:“萧大兄,你来干什么?”
“到了中环,当然是来拜会你土皇帝的,还用得着问么?”
说话间,那人已走到三人跟前,白朗宁仔细一瞧,正是与他分手不满两小时的萧白
石。
丁景泰打量着平日最考究衣着,而现在却穿得活像个苦力般的萧白石,连连啧嘴摇
头说:“你怎么大爷不做,当起龟孙来了?”
萧白石打了个哈哈,说:“不化化装。怎能这么简单混进铁桶般的‘飞达’酒馆?”
“难怪你能瞒过我中环帮上下,”丁景泰取笑说:“瞧你这付德性,晚上回家,也
保证被你那口子踢下床?哈……”
此言一出,大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依露突然问:“萧先生,你方才说的话,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我萧白石答应的事,就跟九龙王亲口承诺一样,怎能说了不算?”
“好,好。”丁景泰笑着说:“我倒要看看九龙王肯拿出几分力量来。”
“你士皇帝拿得出,他九龙王也做得到,绝不含糊。”字眼虽硬,在萧白石口中道
来,却一点火药气味都没有。
“好,咱们一言为定。”丁景泰大声说。
“一言为定!”萧白石笑眯眯的,声音平和得很。
白朗宁一旁笑着说:“萧兄的好意,小弟心领,这事情且莫决定得太快,恐怕我白
朗宁跟他九龙王的交情未必够得上呢。”
“谁说的?”萧白石挤挤眼睛,呵呵一笑,说:“交情不够,怎会把那四分之一的
地盘毫无条件送给你?”
白朗宁知道方才与丁景泰的对答,都被他听去了,脸上不禁一阵发烧,急忙转过头
去喝酒。
酒台里的依露,这时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说:“唉,看来我这酒馆也该搬家了。”
丁景泰听得一楞,大声问:“这里地点适中,老主顾又多,为什么搬走,难道房子
有了问题?”
萧白石接口说:“土皇帝,你这人真糊涂,人家白朗宁在北角开山立柜,依露身为
压塞夫人,还留在你中环干什么?”
“我们的事,用不着你狗头军师操心,”丁景泰大声说:“凭我跟白朗宁的交情,
他的老婆,我丁景泰代他供养,也是份内之事,何况仅仅在我的地盘上开个酒馆?!”
萧白石笑笑,不讲话了。
丁景泰尽量把声音放软,笑睑说:“依露,北角离中环近得很,坐上车子,几分钟
便到,何必搬来搬去惹麻烦。何况经此一战,这间‘飞达’酒馆,已俨然变成抗敌总都,
说起来也变有历史性价值,改天我跟房东谈谈,乾脆把它买下来,翻盖一下,索性盖个
港九最大的酒馆,不但可傲视全港,也藐藐九龙王座下的‘醉龙’酒馆,免得以后他们
乱吹大气。”
依露听得既高兴,又奇怪,摸不清丁景泰为什么突然对她大方起来,一时拿不定主
意,急忙以询问的眼光朝白朗宁望去,希望他表示点意见。
白朗宁既不便谢绝丁景泰的好意,也不能替依露乱做主张,正在期期艾艾的答不出
诟来,萧白石已经开口了:“土皇帝的话虽然带刺儿,却也有几分道理,这间‘飞达’
酒馆不但具有历史性价值,也慢慢变成港九各巨头的聚会地了。依露,别搬了,等这场
仗打完,他土皇帝替你翻盖时,也算上九龙帮一份,盖得更大一点,陈设也尽量豪华些,
将来港九地面万一有什么事,大家也好有个地方碰头。”
丁景泰听得开心,举杯大叫说:“萧大兄,难得咱们谈对了路,来,乾一杯。”
两人一杯又一杯的乾,依露高兴得拼命倒酒,恨不得把满柜子酒都倒进两人肚子里
去。
突然,丁景泰怀里发出一连串的紧急信号声。
丁景泰匆匆放下酒杯,取出遥控对话器。
“什么事?”
三人听不到回声,六只眼睛一齐盯在丁景泰脸上。
丁景泰脸色一紧,急声对白朗宁说:“杨文达在林家附近出现了,指名要见你白朗
宁,你看该怎么办?”
白朗宁尚未开口,萧白石已抢先问:“除了要见白朗宁外,有没有攻击现象?”
丁景泰依样画葫芦的问过去,少时摇摇头说:“目前还没有。”
“好,叫杨文达耐心等着,就说白朗宁正陪丁景泰喝酒,现在没空见他。”
丁景泰楞了楞,照样将萧白石的话传过去,把对话器一收,瞪眼睛说:“萧白石,
你是出了名的诸葛军师,丁景泰不得不听你的,林家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可别怪我
丁景泰不够朋友。”
“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来,闲话体提,喝酒要紧。”
“什么?”丁景泰跳起来,说:“这种时候,你还真的有心喝酒?”
萧白石也不理他,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在嘴里喝,神态非常悠闲。
白朗宁也不慌不忙,照喝不误。
丁景泰焦急地坐了一会,忍不住说:“萧大兄啊,你们这是干什么?以后喝酒的机
会正多,眼前林家的性命要紧啊。”
“土皇帝,沉住气,林家内有吕卓云那等高手,外有贵帮保护,我九龙帮三百多名
弟兄也尽在四周待命支援,凭他杨文达进得去吗?既使有高手相助,一时半刻也不会有
什么危险,放心喝你的酒。”萧白石悠哉悠哉说。
丁景泰仍然有些放心不下,继续催促说:“有没有危险都是一样,早些赶去总是好
的,何必提心吊胆泡在这里?”
“杨文达指名要见白朗宁,一定有非见不可的理由,在目的尚未达到之先,他绝不
会冒然进攻的,我们正好借此机会,教他多等一会,也算给他个下马威。土皇帝,多喝
两杯再走不成么?”
丁景泰听萧白石说得有理,心里也安定下来,便不再多说,当真坐下喝了起来。
三人足足泡了半个小时,萧白石才推杯离座,照规矩付过酒钱,领先走了出去。
“丁兄也要去?”白朗宁见丁景泰也跟着朝外走,不免有些焦急。
“放心,这周围少说也有两百只枪,万一对方大举来攻,也足可守到警察开来解围,
保证万无一失。”丁景泰得意的说。
依露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有些不信,悄悄追出门外,极目四望,不禁啐了一口,跺
脚说:“这丁景泰倒会吹牛,连个人影都没有,那来的两百只枪?”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依露愕然回顾,一名大汉正冲着她微笑。
依露急忙又朝四周望去,就在这一刹那间,街头巷口已经尽是人影,每个人手上都
抓着只枪,不必数,两百只有多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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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手枪
第八章 神机妙算
(一)
三人坐上丁景泰那部宽敞,舒适,附有气温自动调节设备的豪华宾士房车,平稳得
宛如睡在柔软的弹簧床上一般。
丁景泰瞄了萧白石一眼,洋洋自得问:“萧大兄,你看我这部车怎样?”
“还过得去。”
“比九龙王的座车如何?”
“差得远呢。”
“吹牛,”丁景泰哇哇大叫说:“孙禹那部老爷凯迪拉克,怎比得上我这部崭新的
宾士,你当我不知道么?”
“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萧白石笑眯眯说。
丁景泰冷哼一声,好像气派犹未摆足,有意显给萧白石看看,伸手在车顶一排电扭
上按了一下,座底慢慢突出个方方的箱子。
丁景表拉开箱门,立刻有一股冷气扑了出来,里面尽是冰果冷饮,原来是个小型冰
柜。
丁景泰取出几瓶冷饮,分递给白朗宁和萧白石,满脸傲笑说:“方才喝得太多了,
来瓶冷饮解解酒。”
“唉,”萧白石微微一叹,说:“可借车里没有酒柜,真想再喝两杯。”
丁景泰怔了一下,说:“对!车里确实该有个酒柜,改天我另订一部,到时再请你
到新车上来喝一杯。”
白朗宁一旁听得不断摇头,对于中环土皇帝丁景泰与九龙王孙禹之间的事事都要别
苗头的心理,感到非常不解。
房车平平稳稳爬上了半山。
时间已近子夜,半山道上早已万籁静寂,别说行人,便是鬼影也难找到一个。
“萧大兄,九龙帮的人马何在?”丁景泰问。
萧白石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具袖珍型电晶体遥控对话器。
丁景泰斜首望去,只见那对话器不但体积小,天线更短得出奇,全部拉出来也仅及
筷子一半长,看上去犹如娃娃玩具一般。
丁景泰微微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说:“这小东西倒精巧得很,但不知管不管用?”
萧白石含笑将对话器捧在嘴边,开关一按,立刻亮起一盏闪闪的红灯,一阵讯号声
音,“叽叽”的响了起来。
“九龙全体领队随车集合,九龙全体领队随车集合。”
丁景泰难以置信的盯着萧白石,根本不相信九龙帮人马能够找到方位来随车集合。
萧白石手中的袖珍遥控对话器的小灯,仍然闪闪发光,有规律的讯号声也不断的响
着。
白朗宁默默瞧着两人,沿途一直未曾开口。
过了不到两分钟,前面样路上接连窜出几都车子,后面也有几部急急追赶上来,转
眼便纷纷驶近丁景泰座车的四周。
丁景泰急忙命司机停车,乾笑两声,说:“看不出这小东西还真管用。”
萧白石杷对话器捧到丁景泰面前,说:“这东西只求实用,不在大小,你用的那种
货色,通话范围太小,而且只要对方调好周波,也照样可以收听到,既不能及远,又不
能保密,早就落伍了。”
丁景泰掏出自己的对话器,反覆看了看,满不服气说:“那有那么严重,我一直使
用的蛮好?”
萧白石翻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掀开衣襟,在胸前一具五英寸大小的总控
制器上按了一下。
“二号分机答话!”
“第二队领队孙启芳报告。”声音从对话器直接发出来,就像车里多了个人一样。
白朗宁微微吃了一惊,问:“小龙王也来了?”
萧白石点点头,继续发令说:“北角杨文达行踪何在?”
“报告总座,据收听中环帮彼此连络所得,杨文达已被该帮包围,地点大约在正前
方五千公尺左右的山腰部位。”
孙启芳虽是九龙王孙禹的爱子,答话时的语气,仍是恭谨。
萧白石瞟了正在发楞的丁景泰一眼,大声说:“什么大约?什么左右?从新查过。”
“是,我马上亲住调查,一有结果立即回报。”
萧白石呼了一声,又在控制器上按动一下。
“三号分机答话。”
“第三队领队刘刚报告。”
“杨文达周围情况如何?”
“报告总座,杨文达随来护卫,火力极强,一旦开火,双方必定弄得两败俱伤,杨
文达如得部下拼命掩护,冲出去大概还不成问题。”
萧白石哼了一声,又呼唤第四号分机。
“杨文达沿途布署如何?”
“报告总座,从山腰到山下平均每百公尺埋伏两辆卡车,十名枪手,大概是准备撤
退时拦阻追兵用的。”
萧白石把对话器一关,苦笑说:“杨文达有备而来,要想拦劫,还真不太容易呢。”
丁景泰亲眼看到萧白石手中的新型对话机的威力和集合部属之神速,亲耳听到九龙
帮各队分门负责的情形,对萧白石的才能,不得不信服几分,神态动作之间,就像刚刚
打了一场败仗,再也威风不起来了。
“你看该怎么办?”丁景泰有气无力的问。
萧白石含笑说:“我们大哥临别一再交代,一切都要遵从你丁兄命令行事,所以小
弟不敢妄作主张,如何处理,还是你丁兄吩咐吧。”
丁景泰眼睛一瞪,说:“少在我面前鬼扯,我丁景泰不领这份情,有什么点子快说
出来,用不着拿跷。”
“好吧,”萧白石两手一摊,说:“既然你士皇帝圣旨下来,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干
了,不过万一出了差错,你可不能真的对我不够朋友啊。”
萧白石针对着丁景泰在“飞达”酒馆放的炮,硬给他顶了回去。
丁景泰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自怨自艾说:“我丁景泰最多只能讲讲狠话,其实我
能把你萧白石奈何,就算我惹得起九龙王孙禹,也惹不起警方第一高手萧朋啊。”
白朗宁听得有些不忍,接口安慰说:“丁兄未免太自怜了,其实放眼港九这些人手,
那个比得上你丁景泰,九龙王孙禹本身并没多大才干,他一生最大的成功不过是抓牢了
萧白石,萧兄虽然足智多谋,深受九龙王父子礼待,却终归是屈居人下,为他人卖命而
已,其他如箫朋解超和我白朗宁之流,更是微不足道,如论本身既具才干,又有成就的,
唯你丁景泰了,你难道还不满足么?换了别人,恐怕连狠话都不敢讲一句。”
丁景泰被白朗宁捧得开心已极,仰首大笑一阵,说:“你们两个一个损,一个捧,
把我弄得晕头转向。反正搞你们不过,萧大兄,别拖时间,你那些坏点子快出笼吧。”
萧白石想了想,说:“杨文达仅仅带了一两百人,竟敢孤军深入,显然未把港九这
些人看在眼里,依我之见,白朗宁乾脆不必露面了,索性我们攻他个出其不意,纵然侥
幸被他逃出,也必定搞得他狼狈不堪,教他以后不敢再如此目中无人。”
“好主意,就这么办。”丁景泰大声说。
“不成,不成,”白胡宁摇头摆手说:“杨文达既然指名见我,我怎能置之不理,
一旦传扬出去,岂不被同道耻笑。”
萧白石微微一笑,道:“那么就等你们见过之后,来个前堵后追,杀他个落荒而逃,
也算出了口恶气。”
“不成,不成,”白朗宁依然摇头说:“他既然冒险前来看我,无论如何总要放他
安全离去,如若趁机拦截追杀未免太无江湖道义了。”
“白朗宁,不要再谈什么江湖道义了,要以大局为重啊。”丁景泰说。
白朗宁正容说:“平日我白朗宁虽然常在几位面前动动鬼心眼,打打坏主意,像这
种不信不义的事却还做不出来,如果我白朗宁是个妄顾道义之徒,丁兄还肯跟我推心置
腹么?”
丁景泰愕了愕,说:“老弟说的对,这种违背道义之事,确实不该做,确实不该做。”
白朗宁含笑说:“丁兄别急,这位大军师点子多得很,保证杨文达有的亏吃。”
萧白石叹息说:“一条条都被你挡回去,那还有那么多主意好想,算了!还是你们
自己来吧,本军师投降了。”
“什么?”丁景泰把萧白石领口一抓,大吼道:“你这狗头军师竟敢临阵退缩?限
你一分钟之内想出好办法来,否则军法从事。”
白朗宁知道两人开玩笑,索性二郎腿一翘,看起热闹来了。
萧白石抓了抓脑袋,大声说:“有了,有了,快些放手。”
丁景泰急忙追问:“什么好主意?快说。”
“不能说,又要被白朗宁挡回去。”
萧白石抓起对话器,说:“第五队,第六队听令。”
立刻有两人同声答应。
萧白石瞄了白朗宁一眼,发令说:“即刻分散潜入北角境内,准备配合第二队行动。”
两人一声领命,急急驰车而退。
萧白石又呼唤七八两队,发令说:“即刻开到北角界外准备拦阻追击第二队的敌人。”
窗外的车子又少了两部。
“第三队第四队听令。”
三、四两领队齐声答应。
“尾随杨文达车辆,准备会同第七、八两队,拦阻北角追兵。”
窗外的车子又少了两部,只剩下一部车子,孤零零停在一旁。
萧白石收起对话器,扭开车窗,朝那车子招招手,一名大汉窜出车门,匆匆赶了过
来。
“第一队领队何武见过总座!”
说罢,又朝丁景泰,白朗宁点点头,说:“好家伙,港九的火力到了一半。”
丁景泰哈哈一笑,说:“半晌没见你露头,我还当你那条宝贝左手被黄狗咬断了呢?”
原来这第一队领队何武,也是港九有名人物,人称左手神枪,为人勇武好义,不但
深获九龙王倚重,与太平山下四把枪的交情也不错,见面难免说笑几句,因他平日爱吃
狗肉,丁景泰每次跟他取笑,总要带上个狗字。
“胡说!!”何武大叫道:“我何武虽然杀了不少黄狗,却都是用右手杀的,万一
它们来讨债,我自会拿右手给他们咬,这条左手一定好好保留,否则九龙帮还拿什么吓
唬你丁景泰?”
众人听得一齐大笑起来,连一向在属下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萧白石,也为之忍俊不
禁。
过了一会,萧白石喝止住众人的笑声,拉住何武左手,说:“何武,你带领第一队
紧随孙启芳潜进北角,专门负责保护他个人安全,其它事情一概别管,无论遭遇任何情
况,都要设法把他弄出来,绝对不能出疵漏。”
“总座放心,就是断了这条左手,我也要把他接出来。”
“好,我把他交给你了。”
何武规规矩矩答应一声,转身退回车里。
丁景泰一旁听得奇怪,忍不住问:“萧大军师,既然知道是件危险差事,为何不派
别人,一定要派孙启芳去呢?”
萧白石悠然说:“年轻时不教他立点功勋,将来让他拿什么服众?”
丁景泰瞧他那付诸葛亮保阿斗的神态作风,正想打趣几句,萧白石的对话器突然响
了。
“第二队领队孙启芳报告。”
“嗯,实际地点在那里?”
“在总座座车正前方五千五百公尺的山路斜坡上。”
“身边警卫多少?”
“二十四人。”
“武力呢?”
“六只冲锋,八只卡宾,其它都是短的,看起来火力强得很。”
“怕了么?”
“笑话,如果不怕您总座生气,早就赏他几发了。”
“别急,在这里揍他算我们欺侮他,等会派人到他窝里给他难看,教他尝尝我们的
手段。”
“总座打算派什么人去?”
“嗯……还没决定。”
“总座,派我去吧。”
“派你去?不太合适,万一……”
“总座,为什么您一直忘不了我是九龙王的儿子?难道您就不能把我当其他七队领
队一般看待?”
“本来你就是九龙王的儿子啊。”
“总座,帮个忙吧,别教我孙启芳让人看成扶不起来的阿斗。”
“唉,这件事实在教人为难得很。”
“总座,卖个交情怎样?将来我一定好好报答您。”
“喝,你居然贿赂起我来了?”
“总座别误会,我不过是千拜托,万拜托,拜托得没别的话可说罢了。”
“好吧,看在你平日还听话的份上,说不得只有便宜你一次了。”
“谢谢,谢谢。”
“且慢高兴!后面还有条件。”
“总座尽避呀咐。”
“只能吓唬他,可别太认真干,你年纪还轻,不能抢了人家四把枪的生意。”
“知道了。”
“好,领着你的第二队,即刻出发,小心潜进北角,把三十五名弟兄分布在入口一
百尺左右的地方,你自己和四名弟兄坐在车上巡逻不停,见到杨文达的车子就干,干完
就往外冲,其它我自会料理,听清楚了吧?”
“听清了。”
“如果不按照我的话去做,该怎么说?”
“依照帮规处分。”
“好,快去吧。”
萧白石对话器一收,身旁两人早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笑别笑,后面好戏就要开场了。”萧白石大声说。
“什么好戏?”丁景泰问。
“白朗宁义释奸贼,杨文达惊魂北角。”
(二)
车子停在距离北角帮众五十公尺的路边上。
老奸巨滑的北角龙头杨文达,戴着金边眼镜,大摇大摆踱过来,一付有恃无恐的模
样。
白朗宁也从容跳出车厢,一步一步凑上去,眼角不时扫视着北角众人的动态。
丁景泰从车座下取出一枝配有红外线瞄准镜的长枪,架在车窗上,瞄准杨文达的鼻
梁,准备一旦发生变化,先解决掉他再说。
农历十八九的下弦残月,吐露着水银般的清光,洒射在两人身上,飕飕的山风,吹
得两人衣角飘飘乱舞。
杨文达远远伸出手来,笑呵呵喊着:“白朗宁,又是几天没见了,好吧?”
“多谢杨兄关怀,还过得去。”白朗宁也伸手迎了上去。
从双方举止神态望去,犹如久未谋面的老朋友一般,谁会相信两人是正在几百只枪
口下相见的死对头呢?
转眼两人的手掌已经别别扭扭的拉在一起,因为杨文达伸出的是右手,而白朗宁的
却是左手。
“呵呵,”杨文达乾笑两声,说:“你们玩枪的人真没办法,吃饭用左手,抱女人
用左手,跟老朋友握手也用左手,难道那只右手除了拔枪就不用了么?”
“当然要用,”白胡宁微笑说:“劈敌人的头子,扭敌人的脖子,挖敌人的眼睛,
都用右手。”
杨文达倒抽了口冷气,说:“这条右手几乎都用在敌人身上了。”
“也不尽然!”白朗宁神秘兮兮的说:“松女人的腰带,我也喜欢用右手。”
杨文达微微一怔,立刻纵声大笑起来,白朗宁也被自己一番胡扯逗笑了,远远望去,
两人笑得非常开心。
车厢的丁景泰,被两人笑得犹如堕入五里雾中,搞不清在这种场面下,还有什么事
值得如此发笑。
“萧大兄。他们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
“你也有搞不懂的事?”
萧白石耸耸肩说:“搞不懂的事多着呢,你看,两人又坐下了。”
丁景泰一看,白朗宁果然拉着杨文达的手,双双席地坐了下来。
“好,好,”丁景泰兴奋说:“白朗宁这小子真有点门道,这一坐下,身形整个被
杨文达遮住了,北角众人如想动手,非得冲上几步不可,但在那些人上来之前,杨文达
早就完蛋了。”
萧白石点头说:“不错,安全性确实增加不少,你这只枪口,也可以找只冲锋枪瞄
瞄了。”
丁景泰白眼一翻,说:“萧大兄,别的我斗你不过,沾上枪这门东西,你可差远了,
只要我瞄准杨文达,后面那些枪根本派不上用场。”
萧白石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说:“瞄准杨文达管什么用?也许后面那群人,根本没
将他们龙头的生死看在眼里呢。”
“错了,错了。”丁景泰满腹自信说:“杨文达生死对其他人也许无关紧要,对白
朗宁却重要得很,双方一旦冲突,对方的火力一定集中在白朗宁身上,那时白朗宁如想
全身而退,唯有以杨文达的身体做掩护,可是杨文达也不是个省油灯,岂肯乖乖受制于
人,而白朗宁身手虽然了得,心肠却未必狠得下来,他绝对不肯先将相识多年的杨文达
置之死地,再以他的尸体做盾牌退回来,所以最上策莫过于我先替他下手,到时白朗宁
有了掩护物,那些冲锋卡宾又能将他奈何?只要他能安身而退,还怕我中环帮两三百名
弟兄对付不了那几只废铁么?”
萧白石一直静静的听着,待他话声一停,大拇指早就高高挑起,赞佩说:“土皇帝
果然要得,难怪我那目中无人的宝贝弟弟,也对你推崇倍至呢。”
丁景泰得意的笑笑,又把长枪架好,从红外线瞄准镜里朝三十公尺外的两人望去。
白朗宁与杨文达正面对面坐在山路上,神情非常愉快。
杨文达捶着大腿苦笑说:“年纪老了,在车里多坐了一会,浑身都有些酸麻麻的。”
“抱歉抱歉。”白朗宁陪礼说:“方才多贪了几杯,倒害杨兄久等了。”
“没关系,自己弟兄,说得太客气,反而显得生疏了。”杨文达拍着白朗宁的肩膀,
态度和霭,语气亲切,满脸都是笑意。
白朗宁被他亲切得有些吃不消了,急忙扯进话题,问:“前几天杨兄找我,不知有
什么事?”
“嗯,”杨文达点点头,沉重的说:“可惜那天没能好好谈谈,否则也许不会弄到
今天这般尴尬地步了。”
白朗宁听出话已入港,索性不声不响,静静等候着下文。
过了一会,杨文达又说:“白朗宁,听说冯大律师以六万港币月薪,聘你做探员了?”
“不错。”
“真可惜,真可惜。”
“有人出六万块一个月请我,已经够运气了,还可惜什么?”
“嗳,像你白朗宁这种身手,港九能找出几个?别说六万,就是八万也不算高啊。”
“杨兄太抬举我了。”
“唉,”杨文达突然叹息一声,说:“我杨文达一向敬佩你老弟的才干,早就想拉
你到北角来,只因这些年来敞帮的景况一直欠佳,所以几次碰面,都未会冒然出口,直
到最近,敝帮情形才逐渐好转,正想高薪礼聘,想不到竟慢了冯朝熙一步,遗憾!真是
遗憾。”
白朗宁眼睛一直盯着坡下几个探头探脑的人影,根本没留意杨文达的话。
“老弟,”杨文达一下抓住白朗宁的左手,说:“辞掉冯朝熙的差事,我出你十万。”
白朗宁听得眉头微微一皱,理也不愿理他,只轻轻摇了摇头。
杨文达还以为白朗宁嫌少,笑着说:“港九能拿到十万高薪的虽然不多,对你白朗
宁确嫌少了一点,二十万块吧,你瞧怎么样?”
“杨兄肯出如此高薪相聘,究竟打算教我替你做什么呢?”
“什么事也甭做!”杨文达说:“替我全帮上下八百名弟兄壮壮胆子也是好的。”
“膨胀得好快啊,二个月不到,人手居然增加了两倍。”白朗宁冷冷说。
“想不到吧?”杨文达脸上充满得色。
淡淡的月色下,杨文达脸上的皱纹,随着他那急形于色的笑容,一紧一松的耸动,
现出一条条阴暗不定的纹路,看在白朗宁眼里,更增添了几分厌恶感。
“杨兄冒着风寒,远远赶上半山,不会是专为拉我入帮吧?”
“一点不错。就是专为这件事来的。”
白朗宁冷冷一笑,说:“既然专为拉角而来,何须带领那么多人手?”
杨文达急忙说:“这些都是我随身护卫,算起来也没多少。”
“杨兄的气派越来越大了,六挺冲锋,八杆卡宾,十只短枪,外加几十辆卡车,每
辆车上十个人,算起来全帮岂非都变成龙头大哥的随身护卫?好威风啊。”
杨文达听得大吃一惊,想不到自己的安排,全都落在人家眼里,再看白朗宁那付满
不在意的神态,更令人为之心跳,为了不愿被白朗宁发现自己心内的不安,急忙乾咳两
声,说:“老弟果然厉害,老哥哥这点安排,全都落在你眼里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咱们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说吧,究竟是干什么来的?”
白朗宁拉下脸色问。
“老弟别误会。”杨文达不安的挪了挪身子,说:“最近情况不大对,我不过是小
心一点,给自己留了个退步而已。”
白朗宁冷冷盯了他一会,说:“这几年港九地面一直很平静,只要没人从中掀动,
怎会发生不大对的情况?”
杨文达勉强笑了笑,说:“不瞒你说,我最近确实采取了一点主动。”
“何苦来?”
“唉,”杨文达叹了口气,理直气壮说:“这些年来,我杨文达一直压在人家下面,
吃不饱,睡不暖,憋在北角那块死地方!连动都不能动,人家是人,我也是人,我凭什
不能找块好地方混混?纵然我杨文达能过苦日子,可是我身为一帮之主,也不能不为全
帮弟兄们打算打算啊。”
“那么你的目地只是块好地盘了?”
“不错。”
白朗宁回手一指,问:“难道林家那片花园,也被你看上了?你几次找林大小姐麻
烦,是什么意思?”
“老弟,你何必趟这场混水?”
“我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林家的安全。杨兄,我白朗宁是个穷鬼,好不容易才捞
到这件差事,如果有人来敲我的饭碗,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要怎样?”
白朗宁活动着右手,狠狠地说:“只有把右手上的玩艺都拿出来了。”
“老弟,何必呢?”
“饭碗要紧!”
杨文达闪闪身子,躲开那只伸缩不停的右手,说:“老弟,别忘了,我出了你二十
万,比林家的薪水多出三倍有余。”
“杨文达,”白朗宁瞪起眼睛,大声说:“别打冤枉主意了,你以为多出点钱就能
把我买过去吗?”
“你不要钱,要什么?”
“钱谁都喜欢,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如果接下你二十万块的条件,将来有
人出我三十万,我能回头再打你么?”
“这个……这个……”
“别这个那个啦,老老实实告诉你,就是出我一百万也没用,我白朗宁绝对不会帮
着外人打自己朋友的。”
“难道我杨文达不是你的朋友?”
“算了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装模作样干吗?你勾引外奸,扩充自己势力,还当
大家不知道么?”
“你的消息倒蛮灵通。”
“杨文达,别想得太天真,黑鹰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心人家反咬你一口,何况
他黑鹰帮全部开来,也未必胜得了港九这批人,你又何必自讨无趣呢?”
“这些倒不劳你老弟费心,只要你白朗宁撒手不管,我自问还有几成把握。”
“像这种既尽维护道义的责任,又能赚钞票的事,我怎能撒手不管?”
杨文达的脸色慢慢变了,再也找不出一丝笑意,声音非常阴冷的问:“白朗宁,你
决心不肯放手吗?”
“除非你把星马那群人赶回去,凭自己的本事干,我白朗宁立刻撒手,绝对不管你
们这份闲帐。”
“看情形我们敌对的情势是结定了?”
“差不多。”
杨文达脸上好像蒙上了一层乌云,阴沉沉思虑了一会,说:“白朗宁!我最后再让
你一步,我出你一百万,只要你离开港九一个月,如何?”
“大义所在,把汇丰银行搬来也没用。”
“白朗宁,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为敌为友,都看你了?”
“杨文达,现在也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为奸贼,为英雄,你自己去选择吧。”
“我劝你再考虑考虑吧,跟我杨文达为敌,吃亏的是你自己。”
“该考虑的是你杨文达,过了今天,再回头就来不及了。”
“哼哼,”杨文达冷哼两声,瞪看白朗宁说:“你既然执迷不悟,我也懒得再多费
口舌,以后你要小心了,最好少出门,多睡觉,免得吃冷枪。”
“以后你更要当心,最好不要见到我,只要你一露头,我的子弹保证专找你的鼻子,
免得打在你的避弹衣上,教你受惊。”
杨文达气得眼睛几乎冒出火星,忽地站了起来。
谁知他快,白朗宁更快,脚尖在杨文达小腿上一勾,杨文达还没站稳,一屁股又摔
在原地,连姿式都没改变。
“白朗宁,”杨文达气得发抖,说:“你竟敢对我无礼?”
白朗宁从地上拾了一块小石头,使劲在两人中间一划,说:“杨文达,你我的交情
到此为止,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敌人,像你这种奸贼,人人得而诛之,我对你已够客
气了,否则早就在你头上开了个洞。”
“嘿嘿,别想得那么简单,只要你一动,保证一秒中之内就有两百颗子弹照顾在你
身上,你白朗宁应付得来么?”
白朗宁一巴掌甩过去,“啪”的一声,打在杨文达的左顿上,差点把他那付金边眼
镜打下来。
“你……你敢动手。”杨文达轻声叫着。
“为什么不叫大声一点?为什么不教你那群随身护卫来保护你?”
杨文达脸色红得像猪肝一样,胸部不停的起伏,显然已经气极。
白朗宁却轻松得很,神态自若的瞧着他,一件有恃无恐模样。
“白朗宁,你料定我不敢跟你一拼么?”
“杨文达,还是乖乖听我的吧,拼也没用,你沿途的布置,早都被包围住了,剩下
这二十四个人有什么用?他们火力再强,一个也不可能拼过十几个啊?至于我白朗宁,
更是安全得很,只要有你杨文达的尸体做掩护,谁能伤得我一根汗毛?”
杨文达楞了楞,说:“我不信凭丁景泰那几百人,就能将我沿途的人马全部包围住。”
“瞧瞧那部车子里,除了丁景泰之外,还有什么人在?”
杨文达伸长颈子,眯起眼睛,仔细朝车窗里瞧了一会,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老眼一般
说:“会是萧白石?”
“足证明你这付眼镜还不坏。”
“九龙帮也插手了?”杨文达吃惊的问。
“插手的岂止九龙帮?”白朗宁笑得开心说:“像你这种勾结外贼的汉奸作风,港
九同道,那个饶得了你?”
“白朗宁,现在你要将我怎样?”杨文达神态有些焦急了。
“看在多年同道份上,最后再放你一马,不过你要按照我的指示撤退。”
“说吧。”
“教你那群人先坐车退出去,你要跟在他们一百公尺之后,走出两千公尺才能登车,
只要你不玩花样,我以信用保证一定教你安身而退,直退到北角为止。”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好吧,听你的。”
“你可以坐着发命令了。”
杨文达正要站起来,听了白朗宁的话,只好又乖乖坐下,张开喉咙把命令传了过去,
北角帮人众摸不清是怎么回事,凑上去一看,白朗宁正笑嘻嘻坐在那里,一点敌对的气
氛都没有。
“大哥!还是一块走吧。”北角帮一名弟兄大声喊着。
“你们先走,我跟白朗宁还有几句话说,随后就来,你们在两千公尺外等我。”
北角帮众人无奈,只好登上车子,缓缓开了出去。
直到车子开出一百公尺外,白朗宁才把杨文达抓起来,朝前一推,说:“滚吧,慢
慢滚,别动邪脑筋,免得提前到阎罗殿去报到。”
杨文达虽然恨得牙根发痒,却连句狠话也不敢说出口,像条夹尾巴狗似的,慢慢尾
随车后一百分尺,朝山下走去。
白朗宁目送越去越远的杨文达,心里说不出的懊恼,多一个强敌固然败兴,失掉个
朋友更属可悲。
丁景泰跑过来,诧异的问:“白朗宁!你用什么办法将他搞成如此可怜兮兮模样?”
白朗宁叹息说:“他自讨苦吃,人不做,偏要做鬼,可怜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萧白石也跟了上来,笑眯眯说:“可惜快枪解超不在,否则正好来个山头夜会,商
讨一下对付北角帮的大计。”
“北角之战,不要去帮忙么?”白朗宁问。
“免了。”萧白石摆手说:“事出杨文达意外,当他尚未摸清敌人来路,大家早就
退出来了。”
丁景泰急急说:“既然不需帮忙,乾脆咱们三人先研究研究对付北角帮的办法,有
了决定,明天麻烦白朗宁通知七海龙王一声也是一样。”
“唉,”萧白石叹了口气,说:“如果有瓶酒就好了,谈起来多带劲。”
“好办,只要通知留守飞达的弟兄,教他们把我那部车子开过来就好了。”白朗宁
微笑说。
丁景泰眨了眨眼,问:“车里有酒柜?”
“不但有你车里没有的酒柜,还有你家中没有的好酒。”白朗宁有意藐藐他。
丁景泰吹了声口哨,说:“看不出那小丫头倒会享受。”
“因为她的钱多,多得几乎可以把香港买下来。”白朗宁对着月亮胡吹一通。
萧白石恍然说:“难怪黑鹰帮不放手了。”
丁景泰翘着嘴巴,拼命想再吹声口哨,却再也吹不出声音来。
(三)
白朗宁拖着疲惫的身子,跨下汽车,已经深夜三四点钟了。
吕卓云迎上来,问:“白朗宁,方才的枪声好像发自北角,出了什么事情?”
白朗宁淡淡的一笑,拍拍吕卓云肩膀,说:“狗头军师已经把战场迁移走了,刚刚
不过先给杨文达个下马威吧了。”
吕卓云松了口气,说:“九龙王也下水了?”
“不但九龙王下了水,七海龙王也登陆了。”白朗宁心情开朗,虽然非常劳累,说
起话来依然蛮带劲。
“好,好,”吕卓云轻轻在白朗宁胸前击了一下,说:“还是你白朗宁有办法,几
乎把港九有实力的大头都拖出来了。”
“大势所逼,他们为了保全本身的利益,不出来也不行,因为找我们麻烦的只是黑
鹰帮,杨文达的目标却是本地的一群老朋友。”
“杨文达这老家伙,果然是勾引外奸做乱,该杀,该杀。”吕卓云咬牙切齿的说。
“快了,萧白石已计划将北角全部封锁,今后完全采取主动,以三帮的实力算来,
杨文达能够维持到一个月已经不错了。”
吕卓云突然抓住白朗宁手臂,问:“北角的地盘如何?”
白朗宁笑了,慢慢伸出四只手指。
吕卓云瞪圆眼睛,急声问:“四分天下?”
白朗宁点点头。
“唉唉,”吕卓云连声叹息说:“太小了,太小了。”
“别急,”白朗宁笑嘻嘻说:“九龙王那份已经送给我了。”
吕卓云笑了两声,眉毛又锁起来了,说:“北角地方根本就不大,一半实在太少了。”
“别急,”白朗宁笑意更浓,说:“丁景泰那四分之一也骗过来了。”
吕卓云精神一振,意犹未足的追问:“七海龙王那份呢?”
白朗宁哈哈大笑,说:“你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四分之三还不够?”
吕卓云乾笑两声,说:“多一份好一份,地盘大点比较好混,快些动动脑筋,想办
法全弄过来算了。”
白朗宁摇头苦笑说:“别做梦了,七海帮这辈子还没嗅过土味,就是把七海龙王头
上的角投下来,他们也绝不会放手的。”
吕卓云叹了口气,说:“好吧,四分之三就四分之三,小一点也总比没有好混得多。”
说着,突然又抓住白朗宁手臂,神秘兮兮说:“白朗宁,好好跟大小姐打打交道,
如果她肯帮帮忙,咱们可就更好混了。”
白朗宁朝暗暗的露台上瞄了一眼,笑着说:“乾脆咱们也学黑鹰帮那招,把她绑票
算啦。”
吕卓云仰起脖子,正想大笑一场,谁知他还没笑出声音,露台上倒先传来了一串足
够使两人汗毛全体肃立的娇笑。
“好办法,好办法。”林雅兰在露台上搭腔了。
吕卓云脖子一缩,转身溜之乎也。
白朗宁摇头仔细望去,林雅兰正坐在露台外角的一张藤椅上,头门紧顶着栏干,俏
脸的轮廓从栏干缝里露出来,两只亮亮的大眼睛,正一眨一眨的瞄着他。
白朗宁打个哈哈说:“快天亮了,怎么还不睡?”
“等你。”林雅兰答得倒乾脆。
白朗宁皱眉问:“等我干吗?”
“我又想起几个名字来了。”这小嘴尝到了甜头。
白朗宁噗嗤一笑,说:“大小姐,你迟了一步,现在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真倒霉。”声调虽然不太愉快,听起来仍然悦耳得很。
白朗宁耸耸肩,回身朝楼上走去。
房中一片漆黑,唱机里播放着一阵阵动人心弦的轻柔歌声。
白朗宁走进暗暗的房间,一直奔向露台。
谁知露台上已然空空如也,林雅兰不见了。
白朗宁摇头叹了口气,林雅兰这种女人,实在让他有些穷于应付。
白朗宁重又走进房里。随手把电灯打开。
可是灯光刚刚一亮,白朗宁就像看见鬼一般,回身扑向开关,急忙又将开关关闭。
“大小姐,这种玩笑可不能开得太大啊。”白朗宁近乎哀求的说。
林雅兰得意的“咯咯”一阵娇笑,笑声越来越近,转眼已经到了白朗宁身前,两条
滑溜溜的玉臂,轻轻绕在了白朗宁的颈子上。
白朗宁慌里慌张的往外一推,正好推在一堆极具弹性的小丘上。
白朗宁仔细摸了摸,发现摸错了地方,急忙把手挪开,身子拼命在后退,直退到双
腿被软绵绵的床位阻住去路,才停了下来。
林雅兰像条蛇似的,紧紧把白朗宁缠住,火热的娇躯,完完全全贴在他的身上,贴
得一丝空隙都没有。
“大小姐……”白朗宁急声呼唤着。
可惜平日那张能说善辩的嘴,也被林雅兰两瓣火热的樱唇封上了。
白朗宁虽然是他的化名,但他的真名也绝对不是柳下惠,何况喝了大半夜的酒,再
加上一番过火的挑逗,教他如何忍受得住。
白朗宁内心一阵慌乱,身体立刻起了急剧的变化,双手再也不听自己指挥,自动落
在林雅兰细腻柔滑的娇躯上。
(四)
白朗宁轻飘飘驾着车子,驶下山路,驶过市区,一直驶到海边。
“白朗宁,又是给我们小姐来说媒么?”四海帮弟兄笑着问。
“你们小姐究竟想嫁几个?”
七海帮弟兄听得哄然大笑。
北角那四分之一的地盘,虽然小得可怜,可是在七海帮上下看来,却比什么都要珍
贵,所以大家不但一团高兴,办起事来也带劲得很。
白朗宁停妥车子,跳上小艇,转眼已赶到龙王的大船上。
“解大叔在吧?”
解莹莹从舱里窜出来说:“姑奶奶在还不是一样?”
“莹莹!”白朗宁苦兮兮哀求说:“今天有重大事情跟大叔商量,放我一马如何?”
解莹莹哼了一声,身子一甩,窜进舱里去了。
白朗宁刚刚松了口气,解莹莹又探头出来。
白朗宁微微吃了一惊,不由自主朝后退了两步,唯恐她跟自己算昨天的帐。
解莹莹瞪眼喝问:“我又不是老虎,这么怕我干吗?”
“不怕,不怕。”嘴里答应不怕,心里却真有点发毛,在他看来,解莹莹比老虎难
缠多了。
“进来吧。”解莹莹的声音虽然也是娇滴滴的,听起来却刺耳得很。
白朗宁一进舱门,龙婆已经笑嘻嘻迎上来,说:“白朗宁,怎么没把萧朋带来?那
孩子真不错,越看越顺眼。”
白朗宁强笑说:“改天带他来。”
“你敢。”解莹莹一旁吼着。
白朗宁急忙闭紧嘴巴,一头窜进龙王房里。
烟、酒,和各种食品,堆了大半个舱房。
小小的茶几上,摆了十几罐打开的罐头,七海龙王拿着一双竹筷,东尝尝,西品品,
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好像个食品检验员一般。
“解大叔!”白朗宁指看那堆东西,说:“战利品不少么?”
龙王露齿一笑,筷子指指身旁的椅子说:“坐!坐!”
白朗宁依言坐下,瞧着龙王那件吃相,心里不禁好笑,嘻嘻问:“味道如何?”
“不高明、不高明。”龙王大概刚好碰上一罐难吃的,连连皱着眉头。
说着间,抓了双筷子往白朗宁面前一递,说:“你也尝尝看。”
白朗宁接在手里,也学着龙王模样,东一口西一口吃将起来。
“大叔!”白朗宁边吃边说:“萧白石想出个对付北角帮的办法,想跟您商量一下。”
七海龙王正好吃到对味的了,笑眯眯问:“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
白朗宁陪笑说:“准备把北角整个封锁,教他们只能进去,不得出来,出来一个搞
一个,出来十个搞十个,直到搞光为止。”
“胡说,”龙王老眼一翻!说:“难道要把杨文达手下几百人都杀光?那还了得,
岂不比当年日本鬼子的南京大屠杀还要厉害?”
白朗宁急忙解说:“并不一定杀,抓起来也是一样。”
龙王摇头说:“杨文达手下人数众多,如果那些人都被抓住,咱们往那里摆?”
“大叔尽避放心,咱们只要把那些人交给警方就好了,警方自然有理由把他们送进
监牢。”
七海龙王怔了怔,问:“跟警察合作?”
白朗宁点头笑答:“不错,维护港九安宁,警方比咱们的责任更大呢。”
七海龙王筷子一扔,昂颈大笑说:“想不到咱们这群人,也有跟警察携手的一天。”
“大叔说的是,大叔说的是。”
七海龙王停下笑声,大腿一拍,说:“一辈子没打过不犯法的架,这回倒可过过老
瘾了。”
“机会确实难得,好好把握时机,显显您七海龙王的神威吧。”白朗宁小小心心在
一旁敲着边鼓。
七海龙王豪兴飞扬问:“人手如何分配?”
白朗宁急忙说:“九龙帮负责把关,中环帮抓人,您七海帮只要将水路严密包围住
就成了。”
七海龙王想了想,抓起筷子,又吃将起来,再也不看白朗宁一眼。
白朗宁一瞧龙王那付神态,知道老毛病又犯了,小心探问说:“大叔,有意见么?”
舱门一推,解超忽然走进来,接口说:“白朗宁!大家都是同样的朋友,萧白石拿
我七海帮当傻瓜,难道你也拿我们当傻瓜?”
白朗宁楞了楞,急声问:“此话怎讲?”
解超大声说:“从北角到闹区,一定要路经铜罗湾,他九龙帮只要守住那条马路就
没事了,中环帮的抓人,更是简简单单,出来一个,他最多派两个,出来十个,他最多
派二十个,既省事又安全,连子弹都费不了几颗,可是我七海帮呢?香港四面都是海,
要想严密封锁,全帮人船几乎都得出动,这批庞大的开支,教我们从那里来?人船的损
伤找那个赔?”
白朗宁一听,也觉得有理,连忙陪笑说:“如果岸上两帮多施点压力,水上或许轻
松一点。”
“白朗宁,你好糊涂,岸上压力愈大,我们也愈遭殃,一旦陆路不通,杨文达被逼
得没办法,一定走水路,我七海帮岂非首当其冲,倒了他娘的八辈子邪霉?”解超哇哇
大喊着。
白朗宁抓了抓脑袋,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眯眯问:“大家别绕圈子,乾脆把
条件开出来吧。”
解超哼了一声,从墙上摘下挂着的算盘摆到他老子面前。
七海龙王老花眼睛一戴,运指如飞的打了起来。
“嗯……”龙王手指一停,说:“油料和帮中弟兄们最低开支,每日就靠近二十万,
伤亡抚恤以及船只损耗不包括在内!”
白朗宁吃惊说:“如此算来,每天岂不要三十万开销?”
“不够,不够,”龙王伸出四只手指说:“起码也要四十万。”
“爸爸,您老糊涂了?”解莹莹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娇喊着:“穷人的性命就那么
不值钱么?”
解超接口说:“一天五十万,干就干,不干就算!”
“唔!这还差不多。”解莹莹满意了。
白朗宁被他们父子三人敲得晕头转向,苦眉苦脸说:“大叔!算盘打紧一点吧!一
天五十万的数字未免太大了?我在中间也不好开口。”
“用不着你在中间作难,我们自己去交涉。”解超大声说。
“对,对,”解莹莹娇声应合说:“咱们自己去交涉,量他们也不敢不答应。”
(五)
刚刚过午,飞达酒馆里里外外已经坐满了酒客,当然百分之百都是两帮的人。
白朗宁陪同解超兄妹走进去,立即引起一阵纷乱。
“呵呵。”丁景泰见到解超,笑声也不够响亮了,勉强挤出笑声,说:“四方首脑
全都到齐了。”
解超兄妹大刺刺在酒台边一坐,看也不看他一眼。
依露笑嘻嘻端出两杯东西,分递到解家兄妹面前。
“大姐。”解莹莹甜甜叫了一声,说:“你愈来愈漂亮了。”
“还是解家妹妹有眼光!”依露说着瞟了白朗宁一眼:“有些傻瓜却像瞎子一样!
连美丑都分不出来。”
白朗宁乾咳两声,一只杯子正好滑过来,他急忙动手倒酒,一口一口往肚子里灌,
一句话也不说。
突然“噗”地一声,解莹莹入口的东西全都喷了出来。
“大姐,这……是什么酒?明明是可口可乐嘛。”解莹莹娇声喊着。
整个酒馆,立刻兴起一阵哄笑。
依露笑眯眯走上去,说:“小孩子家,不准喝酒,只能喝可口可乐。”
“人家已经二十一了,大姐姐怎么一直当人小孩子看?”解茔莹腻声说。
“莹莹,”依露板起俏脸说:“大姐可不那么好骗,下次再敢虚报年纪,小心连可
口可乐也没的喝。”
真是一物降一物,解莹莹在白朗宁萧朋面前是何等威风,如今碰到了依露,却老实
得很,一点也神不起来了,乖乖端起杯子,喝她的可口可乐。
萧白石扬扬手中的杯子,说:“解超,咱们好久没见,来,有什么等会再说,先乾
一杯。”
“慢,慢,”解超摆首说:“还是先谈正事要紧,免得喝晕了头,误堕进你萧大兄
的圈套。”
萧白石依然一付笑面孔,说:“大家公平合作,还用什么圈套?”
解超重重哼了一声,说:“九龙中环两帮守一条马路,我七海一帮包围整个香港,
你们如何忍心决定得下来?修理人也不是这种修理法!”
萧白石哈哈笑着说:“别发火,大家慢慢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这场仗你们两帮去打吧,我七海帮决定退出。”
“喝,”丁景泰一旁冷冷说:“说得倒轻松,对付北角帮又不是我两帮的事,说退
就退了,那有那么简单。”
“丁景泰!唬别人去吧,”解超冲声说:“杨文达把港九整个占了,也不关我七海
帮的事,了不起开船走路,你呢,能把地皮搬走吗?”
“有道理!可惜那么一来,你四海帮再也别想嗅到土味了。”丁景泰冷笑说。
解超杯子一摔,说:“不劳费心,没本事下海捕鱼,有本事能从杨文达手上把中环
地盘抢过来也说不定。”
萧白石越听越不像话,唯恐两人吵翻,大声喝阻说:“别吵,别吵,有话慢慢说。”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虽然都面露怒容,嘴巴总算闭上了。
“解超,”萧白石离座走过来,说:“四海龙王的意思如何?说出来大家研究研究。”
“简单得很,一切开支由你们出,不然你们下海,我们抓人。”
“好吧,每天开支多少?”
解莹莹一旁抢着说:“六十万!”
白朗宁差点把酒倒进鼻子里去,正想开口讲话,解莹莹的眼神已经像两只箭似的射
了过来,吓得他急忙低下头去,继续喝酒。
丁景泰台子一拍,说:“一天六十万?这不是敲竹杠吗?”
“丁景泰,说话最好客气一点。”解超怒声大喝。
丁景泰忽地站起来,冷声说:“解超,你少跟我耀武扬威,你那只快枪,在我丁景
泰面前未必快得起来。”
解超也跳起来说:“丁景泰,你也少跟我装大头蒜,你那只神枪在我解超面前又神
不到那里去。”
散座上数十名中环帮弟兄,轰然站了起来,大有跟解超一拼之势。
白朗宁推杯而起,回身大喝:“坐下,丁景泰跟解超的事,你们插得上手吗?”
那数十名大汉一向尊重白朗宁,闻声果然坐了下去。
白朗宁扫了两人一眼,冷笑说:“两位既然彼此不顺眼,乾脆干一场也好!省得让
人家提心吊胆,迟迟不敢动手。”
解超楞了楞,问:“什么人提心吊胆?”
白朗宁瞪起眼睛,大声说:“你以为杨文达和黑鹰帮那些人,当真畏惧港九三帮区
区二千人马的实力,而迟迟不敢动手么?错了,他们怕的不过是太平山下四把枪这点虚
名罢了,如果两位死掉一个,或是拼个两败俱伤,嘿嘿,真是姓何的嫁给姓郑的,正合
适,地盘丢掉事小,跟随两位多年的帮中弟兄,可就惨了,不但陆上的跑不了,海里的
也没那么轻松;抓了鱼卖给谁?补给品断了到那里买?港九你还想踏上一步么?”
不但两把枪楞了,在场之人全都傻了!
白朗宁叹息一声,继续说:“太平山下四把枪的处境、地位和个性虽然不同,但多
年来被同道兄弟们喊在一起,早就产生了一股深厚的友情,骂起来虽然口水喷飞,真叫
你们拼命,那两只比弟兄还亲的枪拔得出来吗?别自己骗自己了,如果真的那么狠,那
天丁兄也用不着差人教我白朗宁赶到三不管地区,去接应解超了。七海帮更不必挨苦受
穷,虽然凭快枪解超那只手枪,正面杀不了你丁景泰,背面还干你不掉么?你丁景泰一
死,中环帮上下,谁又能将七海帮奈何?!”
“唉,”丁景泰长叹一声,屁股摔在椅上,说:“老弟说得有理,我丁景泰并非跟
他七海帮有什么过不去,想当年,我初接中环帮之时,帮中贫苦情形比现在的七海帮也
好不了多少,为了使全帮上下过得好一点,当时不得不将七海帮挤回海里去,想起来虽
然对不起朋友,可是我身为一帮之主的苦衷,谁会知道呢。”
丁景泰一番话,不但身后中环弟兄听得个个感动,在场九龙帮弟兄们,也都为之动
容。
解超一把捞住白朗宁的臂膀,大声追问:“白朗宁,那天真是丁景泰教你去支援我?”
依露娇声抢答说:“一点不错,不但是丁景泰差人送信,连送白朗宁去的,都是人
家的车子。”
解莹莹一旁问:“这件事大姐也知道?”
依露粉睑一江,扭头走了。
解超圆圆的眼睛,瞪了丁景泰半晌,说:“你丁景泰居然照顾起我解超来了,当真
是件出人意外的事。”
“太平山下四把枪,大家都叫熟了嘴,万一少了一把,叫起来多别扭?”丁景泰又
把那句老话搬出来。
解超杯子一举,说:“从今以后,两帮的恩怨是另一回事,我解超跟你丁景泰之间
所有误会,一笔勾消,神枪丁景泰,来,我敬你一杯。”
全场的人,一起叫了起来,大概这件事太新鲜了。
丁景泰也缓缓举起酒杯,说:“快枪解超,只要是你私人的事,随时找我丁景泰,
要钱要命,绝不含糊。来,乾杯。”
两人脖子一幌,喝得一滴不剩,相对望了望,突然同声大笑,憋在心里多年的死结,
今天居然能够杯酒释前嫌,实在难得,难怪两人笑了。
两人笑了一阵,丁景泰突然正色说:“解超,为了以后别闹得又像仇人一般,我事
先不得不一再强调,今后你解超的事,就是我丁景泰的事,但是七海帮的事,可绝对不
是我中环帮的事,你可得分辨清楚啊。”
“放心。”解超也肃容说:“绝对分得清清楚楚,你丁景泰年长我几岁,今后无论
何事,只要有了景泰一句话,你怎么说,我怎么办,可是帮中之事,请你也分清楚一点,
一切免开尊口,否则可别怪我不赏你面子,就像今天这六十万的数目,少一个子儿,你
们也别想过关。”
一谈到现实问题,大家又伤感情了。
萧白石轻笑说:“解超,龙王这笔帐是怎么算的?一天那用得着六十万开支。”
“一笔一笔规规矩矩加上去的,帮中大小生活开销,油料、弹药、加上死伤抚恤,
六十万一点都不多。”
“唉。”难得萧白石也叹气了,“数目虽然不大,教我怎么对帮中交待,同样卖命,
还要出钱,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丁景泰也应声说:“幸亏中环,九龙两帮日子还过得去,否则这两帮的开销到那里
去拿。”
白朗宁听大家说得有道理,正在做难,突然想起林雅兰那些化不完的钞票,胸脯一
挺,大声说:“别为这点小事争得脸红脖子组,这一天六十万块钱,我白朗宁出了。”
“哗啦”一声,依露手中的酒瓶摔在地上,打了个粉碎。
“白朗宁!”依露匆匆跑上来,苦声说:“咱们那有那么多钱?三个银行存摺,加
在一起也不过七十多万,两天都不够。”
“别担心,”白朗宁隔台拍拍她的肩膀,说:“咱们有后台大老板,打上一千天都
没问题,六亿港币在她说起来,就像丁景泰每次付的酒帐一样,我们看上去不少,在他
们说来,太小意思了。”
依露眨了眨眼睛,问:“是那位林大小姐?”
白朗宁微微点了点头。
依露俏脸一寒,说:“林大小姐的事,你白朗宁竟能作主,看上去你们的交情蛮不
错嘛。”
白朗宁做了个鬼睑,笑着说:“小心别把瓶子也打翻了。”
依露哼了一声,赏给他一个娇嗔的白眼,扭身去了。
白朗宁慢慢抓起杯子,正想送到嘴边,突然发觉静得出奇,忍不住朝四周扫了一眼,
发现全酒馆几十个人,都在呆呆的望着他,连丁景泰、萧白石以及解超兄妹也不例外,
显然大家都被他惊人的口气吓傻了。
白朗宁一向以为天下最具魔力的,是他那把快得出奇的手枪,现在他才知道,钱的
魔力,比他那把枪大得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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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手枪
第一章 强敌压境
(一)
日历一张一张撕了下去,犹如扯动着冯大律师的心头肉一般,每一张等于六十万港
币,林雅兰虽然毫不在乎,冯大律师却替她心痛得要命。
“该死的白朗宁,六十万块一天的条件,他也竟敢作主答应下来?他眼中还有大律
师在吗?”
美丽的女秘书李铃风小姐,陪笑说:“好在林大小姐有的是钱,数目虽然不小,在
她说来,又算得了什么?”
“说的可倒轻松,你们怎知赚钱之难,我冯朝熙负责替她监察全球上百间公司行号
业务情况,管理上千笔不动产问题,计算天文数字的财务收支,还要日夜为她提心吊胆,
年薪也不过三百六十万港币而已,我赚一年,他打六天,哎,简直胡搞,简直在胡搞么。
万一以后林大小姐叔伯辈问起这笔帐款缘由,教我如何对他们解说呢?”
“可是这场仗却非打不可呀,否则白朗宁岂会如此轻率的答应他们?”李铃风一颗
芳心,整个投到白朗宁那边去了。
“唉,”冯大律师悠然长叹说:“仗虽然要打,钱也不能胡乱浪费,据林会计师以
七海帮船只人数估计,每天耗费最多二十万,白朗宁却糊里糊涂答应人家六十万,这十
多天已经扔掉几百万,长此下去,如何得了?”
“也许……”李铃风强笑笑,说:“也许林会计师计算错了吧?”
冯大律师惊讶的望着李铃风美丽的脸蛋,责备说:“李秘书!林长年是本港数一数
二的会计师,也是本大律师事务所除白朗宁之外,支薪最高的人,你怎么连他也不相信
起来?别说这区区小数,就是再大的数字,也从没错过一笔,难道你会不知道?”
“可是……可是白朗宁做事的精明果断,大律师也该知道啊。”李铃风依然拼命替
白朗宁辩驳。
冯大律师怔了怔,说:“李秘书!八成你是被白朗宁那小子迷住了吧?”
“大律师您怎么跟我开起玩笑来了?”李铃风俏险泛红,忸怩着说。
冯大律师一瞧她那付神态,忍不住笑了,笑得神秘兮兮说:“李小姐,白朗宁人虽
不错,心性却还有些飘浮不定,最好先观望一个时期,不可太快堕入情网,免得将来追
悔莫及啊。”
“谢谢您,我自己会小心。”李铃风粉脸几乎垂到胸脯上。
冯大律师哈哈大笑,说:“看在你的份上,这次只好放他一马了。”
“谢谢您,谢谢您。”李铃风兴奋的从烟盒中取出根雪茄,恭恭敬敬递到大律师面
前。
大律师刚刚接在手里,打火机已然送到。
冯大律师抽了几口,瞟了瞟李铃风,又高兴得笑了起来,因为在他心目中,也只有
白朗宁那种男人,才能配得上李铃风这种女孩子。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冯大律师愕然看了李钤风一眼,说:“这么快?”
李铃风早已等得发急,急忙赶过去,匆匆把门拉开,在她想来,一定是刚刚冯大律
师电话召见的白朗宁到了,谁知门外站着的,竟是三个从未谋面的大汉。
“几位有什么事?”李铃风有点失望。
那三人理也不理,一起涌了进来。
冯大律师沉下脸孔怒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未得本大律师许可,怎可胡冲乱闯?”
那三名大汉,一名守住房门,一名搜索外间,一名慢慢走到冯大律师对面,抽出手
枪,枪口几乎顶着冯大律师的鼻子,阴冷的说:“冯朝熙!不是你耍威风的时候了,叫
白朗宁来吧。”
冯大律师早已吓晕了头,颤声说:“白朗宁马上就到。”
“真的吗?”
“刚刚打过电话。”
那大汉又是阴阴一笑,头也不回,大声喊道:“外边留神,白朗宁马上就到。”
(二)
白朗宁硬着头皮登上直达冯大律师办公室的专用电梯,轻轻在二十九字上触了一下,
身子微微一沉,电梯已开始往上升去。
现在他才开始担心,冯大律师这一关如何才能闯得过去,六十万元一天,毕竟不是
个小数目。
五楼、十楼、十五楼,上升速度越来越快。
转眼已到了二十楼,沉思中的白朗宁双眉忽然一耸,想也没想,手指已闪电般按在
二十八楼字键上。
他慢慢蹲下去,从脚下拾起一根刚刚被人踏熄不久的烟蒂。
仔细看看那根烟蒂,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
三名大汉,三只枪,已在门外守候多时。
梯门缓缓打开,那三个大汉立刻楞住了,电梯竟是空的,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密速惊人的枪声。
三名大汉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身体已像三座小山似的倒了下去。
白朗宁就站在太平梯口,枪口的余烟尚未散尽。
室内三名大汉,同时大吃一惊,彼此对望了望,守门大汉高声喝问:“外面怎样了?”
三声枪响后,外面寂静如死,一丝动静都没有。
守门大汉悄悄将身子贴在墙边,慢慢用枪口启开一条门缝,探首朝外望去。
“碰碰。”又是密密的两枪。
那大汉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木制的墙壁上,只多了两个间隔尺许的小圆洞。
李铃风和硬被架进来的其他三位秘书小姐,吓得缩成一团,冯大律师更惊得面无人
色,连手中的雪茄都在发抖。
剩下的两名大汉,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取出一个烟幕弹,随手去在地毡上。
浓浓的白烟,被透窗的风势一吹,立刻布满全室。
大律师的咳嗽声,四位女秘书的惊叫声,顿时乱成一团。
那两名大汉趁机扶起同伴的尸体,拉开房门,随着浓浓的白烟推了出去。
“碰碰。”又是两枪,硬把推出去的尸身送了回来。
二名大汉闪电般分别从李铃风和另一秘书的房门冲了出去。
※※※
一连射出七枪,弹夹里仅剩下了一颗子弹,久经沙场的白朗宁,连考虑一下都没有,
左手早已取出另一弹夹,以魔术般的手法换了上去。
一阵浓烟,分别从间隔十几尺的两道门里扑出来。
白朗宁身子就地一扑,同时枪机也接连扣了下去,一时枪声四起,白朗宁一阵乱滚,
脸部被对方子弹激起的水泥渣射得针刺一般的痛。
枪声平息下来了,白朗宁正好滚在电梯门前一具尸体上,由于方才滚地开枪,不知
是否击中对方要害,也不知敌人确实人数,一时不敢妄动,静静等待场中的变化。
两名最后扑出的大汉,终于先后摔倒下去,从倒地的声音和姿态判断,两人也跟随
四名同伴去了。
白朗宁仍然不敢动,眼睛眯眯的偷瞄着五道门房。
突然中门一开,白朗宁正要扣动枪机,发现是李铃风疯狂般冲了出来。
“白朗宁,白朗宁。”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关切。
白朗宁知道敌人已经全部歼灭,这才松了一口气,无力似的倒在原地,动也不动。
※※※
李铃风远远发现白朗宁在电梯口,急得眼泪犹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她忘了优美的姿态,忘了自己和白朗宁相识仅仅十四天的淡淡关系,更忘了身后那
八只眼睛,身子僵直的奔了上去,全身扑在二十年来,第一个闯入她心扉的男人身上,
凄声哭泣起来。
冯大律师赶过去,说:“看看他伤在那里,也许还有救。”
李铃风睁开泪眼,一见白朗宁雪白的衬衫上染满了鲜红的血债。不禁完全绝望了,
也不顾那身血债,紧紧把白朗宁搂在怀里。
※※※
白朗宁真的怔住了,他在怀疑,自己的死,真能使李铃风如此伤心么?
不对,对方既非依露,也非张佩玉,更不是情感突飞猛进的林雅兰,怎会……唉,
不去想那些令人伤脑筋的事,且藉机温存一阵再说。
冷冰冰的嫩唇,夹杂着热热的泪水,落在他的脸上,白朗宁的机会来了,“啧”地
一声,狠狠亲了一下。
“多谢赐吻。”白朝宁眼睛一睁,贼秃嘻嘻笑着说。
李铃风被出乎意外的变化,惊得失声一叫,俏脸忽然一变,抬手一记耳光甩了过去,
把怀里被打得晕头晕脑的白朗宁一摔,转身跑进办公室里。
白朗宁摸着被打的脸颊,慢慢站了起来,想不通李铃风怎会说翻就翻,仅仅一吻,
有什么了不起?
“糊涂,糊涂,糊涂。”冯大律师狠狠骂了三声,也转身急步去了。
自己做了什么糊涂事?唔,一定是那一天六十万块的战费,六十万块有什么了不起,
十天才六百万,钱又不是他的,何必发这么大脾气。
白朗宁越想越窝囊,把西装衣襟一合,回身窜进电梯,没好气的在一字上按了一下。
(三)
白朗宁飞车驶到中环,闪身冲进尚未营业的飞达酒馆。
丁景泰和萧白石也刚刚进来不久,两人正在鬼头鬼脑的偷吃依露在柜子里的好酒。
“啊唷,”丁景泰差点把杯子吓掉,惊叫一声,楞楞指着白朗宁胸前的血渍,喝问:
“白朗宁,那……那是什么?”
“血。”
“怎……怎么弄上的?”
“敌人的。”
“哦?”丁景泰松了口气,问:“又碰上了?”
白朗宁伸指比一比:“一对六!”
丁景泰吹了声口哨,问:“在那里?”
“冯大律师的办公室。”
“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到大律师办公室去闹事?”
“胆子越来越大,人手也一次比一次高明了。”
“一对六仍然落败,高明也有限。”
白朗宁回忆方才之战,犹有余悸的说:“如非对方大意在先,估计错误在后,恐怕
这片血渍就是我自己的了。”
“听起来倒蛮严重,说来听听,教我们两个过过乾瘾。”萧白石一旁搭腔了。
白朗宁抓过丁景泰的杯子,喝了一口说:“我无意中在大律师专用电梯里,发现一
根被踏得惨兮兮的烟蒂,凡是到大律师事务所直接会见冯朝熙的人,大多是绅士淑女,
那有扭着脚尖踏烟蒂的货色?”
“喝,”萧白石微笑说:“你倒机警得很。”
“废话,”丁景泰眼睛一翻,挺胸说:“太平山下四把枪,那个不是机警人物?”
萧白石摇头苦笑。
白朗宁继续说:“我利用那部空电梯,分散留守三人的注意力,从太平梯冲上去,
不慌不忙的扣了三下,正好一枪一个。”
“万一四个怎么办?”萧白石又搭腔了。
丁景泰大声说:“你这人嘴巴虽尖,耳朵却短得很,你没听到不慌不忙四个字吗?”
说着,脑袋朝白朗宁一摆,说:“别理他,说下去。”
白朗宁笑笑说:“我诱杀三人后,便静待房里的反应,少时房门果被一只枪口拨开,
我马上隔墙赏了他两发。”
“隔墙?”丁景泰问。
“木板墙。”答话的是萧白石。
“不错,”白朗宁点点头,又说:“房中那两个家伙真不简单,利用烟幕弹作掩护
竟将同伴尸体推出,诱我发弹,那尸身合烟扑出,我匆忙中看不清晰,又是两枪打了出
去。”
“七枪了,只剩下一颗子弹,如何应付两人?”萧白石抢着问。
白朗宁哼了一声,面露得色说:“房中两人跟你一样,忘了我是何许人也,忽然同
时从两道门里冲出来,我急忙扑倒地上,又是两枪,两人当场了帐。”
“又是两枪?”萧白石诧异问:“白朗宁只装八颗子弹,怎能打出九枪?”
白朗宁笑眯眯将手枪取出来,慢慢退下弹夹,抬手将枪身朝头上抛了出去,枪身在
半空一阵翻转,重又落在白朗宁手上。
萧白石凝目望去,那退下的弹夹,不知何时,又被装了上去,不但快速无比,从头
到尾,仅用一只右手,一直放在膝头的左手,连动都没动一下。
萧白石摇头赞叹说:“好快,比我那宝贝弟弟萧朋还快。”
“不懂就别乱放屁。”丁景泰开骂了:“萧朋用的0点四五与白朗宁的性质不同,
手法当然也不一样!一个轻快,一个沉稳,如果白朗宁用的是0点四五,一人一枪已经
足够,何须多浪费那些子弹?”
萧白石被他骂得一楞,说:“我骂萧朋与你何干。”
丁景泰理直气壮说:“四把枪也是被人乱骂的吗?别说你区区一个狗头军师,便是
孙禹也不行。”
“可是萧朋是我弟弟啊。”
“算你运气。”
天下间就有这种怪事。
萧白石忽然失笑说:“四把枪既然各个了得,你土皇帝也必定有两手了?”
“当然,还用你说!神枪这两个字能胡乱使用吗?”丁景泰大刺刺说。
萧白石瞧他那付得意模样,笑得更暖味,奇声怪调说:“能不能露一手,给小弟开
开眼界?”
“没问题。”丁景泰痛快答应一声,手掌伸到萧白石面前。
“要什么?”萧白石不解的问。
“用我自己的枪不稀奇,你我都使左轮,用你的枪表演给你看,好教你口服心也服。”
丁景泰对着天花板吹。
萧白石立刻拔出左轮枪,毕恭毕敬倒递过去。
丁景泰接在手里,看也不看一眼,打开弹轮,倒出子弹,在掌中一阵乱摇,六颗子
弹被摇的倒正不齐,一团凌乱。
“萧大兄,看清了。”丁景泰话声未了,左手五指已经聚在一起,指尖朝空空的弹
轮一送,弹轮立刻合在枪身上,轴承般一阵急转。
萧白石急忙伸手抢了过去,打开弹轮一瞧,六颗子弹整整齐齐装在里面。
“喝,你们简直都是魔术大师么!”
丁景泰得意得仰天大笑。
白朗宁和萧白石也同声笑了起来。
“白朗宁!”一声娇唤,遥遥传来。
三人的笑声,像被刀子切断般,一同中止下来。
依露正披着那件蓝色的睡褛,俏生生站在卧室门口。
“瞧你那件血淋淋的样子,也亏你笑得出来,还不快来换洗,脏死啦。”那口吻,
倒活像妈妈责骂儿子一般模样。
白朗宁乖乖站起来,闷头朝里走去。
“白朗宁,最好晚点出来,这瓶好酒,我们两人刚刚够喝。”
“柜台下面有的是,够你们喝个痛快。”
依露今天居然大方了,大方得有点出奇。
(四)
依露蛮不高兴的替白朗宁抓下上衣,褪下长裤,没好气的拉下他胁间的枪只,恨恨
扔在地上,抬脚踢进床底下去了。
“什么事不开心?”白朗宁笑脸问。
依露白了他一眼,理也不理,剥下他那件血淋淋的衬衫,远远甩开。
“究竟为什么生气?”白朗宁小心问。
依露依然不理不睐,蹲下身子,把白朗宁的鞋袜一只只抛进床下。
“哦……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一定是这两天收入不好,对不对?”
“谁说的?”依露媚眼一翻,说:“那些人虽然讨厌,出手却大方的吓人。”
白朗宁微微一怔,说:“我的朋友你也讨厌了?”
“哼,”依露鼻子里哼了一声,恨恨说:“你心里只知道那群朋友,一见面就谈个
没完没了,从来没想想我依露。”
“原来又起了化学作用。”白朗宁噗嗤的一笑。
依露鼻头一皱,嗔目瞟了他一眼,又看手剥他的内衣裤。
转眼白朗宁已被她剥光,满身挺健的肌肉,整个落在她的眼里。
依露表面虽然大大方方,芳心也不禁忐忑一阵乱跳,推了白朗宁一把,喘喘说:
“水已放好,快去洗洗吧。”
白朗宁嘻皮笑脸凑上去,轻轻拉开依露的袍带,双手从袍襟缝隙探了进去。
“啊?里边还有东西?”白朗宁好像有点失望。
依露肩膀微微一缩,睡褛滑了下去,露出一身淡蓝色的睡衣,娇笑说:“人家又不
是‘玛丽莲梦露’,睡觉怎会不穿衣服?”
“那天……那天……”白朗宁一阵比手画脚。
“那天正巧人家刚刚洗过身子嘛。”
“噢,原来如此。”白朗宁笑眯眯说:“一块洗个鸳鸯浴好不好?”
“不好!”依露嘴巴又翘起来了。
白朗宁越看越爱,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依露蓦然秀眉微微一蹙,问:“怎么味道有些不对?”
“什么味道不对?”
依露翘起脚根,仰首吐出舌尖,轻轻在白朗宁唇上舐了舐,双唇不住错动,好像在
细心尝滋味似的。
白朗宁突然想起李铃风那吻上去沁人心脾的唇膏,心里暗暗吃惊,急忙笑看说:
“依露,今天你胃里的酸水真多。”
“嗯,真的有点奇怪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再尝尝看。”
依露依言又翘起足尖,丁香粉舌拼命在白朗宁唇上扫。
白朗宁嘴巴一张,咬个正着。
“哎哟,你……你怎么咬人?”依露抚嘴皱眉叫喊着。
“我也想尝尝你的味道。”
“咬得好疼。”
白朗宁哈哈一笑,展臂抱起依露的娇柔胴体,大步朝浴室走去。
“你……你要干吗?”
“洗澡啊。”
“啊呀,不行呀。”
“为什么?”
“外边有人嘛。”
“没关系。”
“万一有人闯进来,多难为情?”
“外边有丁景泰和萧白石把门,纵是千军万马。也保证闯不进来。”
依露想到外面那两员雄据港九的大将,竟被白朗宁当门神用了,不由得娇笑起来。
白朗宁抱着依露走进浴室,借她的玉足顶上房门,直走到莲蓬水龙头下,开关一扭,
温热的水丝,密雨般降了下来。
“哎唷,等一等,等一等。”
“等什么?”
“等我先脱下衣服啊。”
“嗳,还脱什么衣服?”
“那有穿着衣服洗澡的?”
“你看过人家杀鸡么?”
“杀鸡?你问这干吗?”
“杀鸡一向都是先烫后脱毛。”
“哎唷,哎唷,人家是人,不是鸡嘛。”
“差不多,差不多。”
“你……你敢骂人?”依露撒娇地在白朗宁胸前轻轻捶敲着说。
敲得白朗宁痒酥酥的,更加得意。
依露被水丝淋的遍体湿透,薄薄的睡衣,完全贴在身上,曲线丰满的胴体,顿时秋
毫毕现,诱人心弦。
白朗宁又喜又爱,发狂地吻了下去。
(五)
丁景泰看看表,自言自语说:“这小子怎么搞的?进去一个多小时,怎么连点消息
都没有?”
萧白石一旁笑声说:“不知能不能算港九最高纪录?”
“去你的,”丁景泰大声笑骂:“当心依露用酒瓶子砸你的头!”
突然依露的房门开了。
白朗宁仪容焕发的走了出来。
萧白石轻声赞叹说:“这小子真帅,难怪讨女人喜欢。”
丁景泰嘴巴一咧,神里神气说:“太平山下四把枪,那个不是一表堂堂,还用你狗
嘴来捧场。”
“土皇帝,”萧白石摇头苦笑问:“你们太平山下四把枪,究竟有没有比不上人家
的事?”
丁景泰怔了怔,皱眉说:“这问题倒要好好想一想。”
“什么事伤脑筋?”白朗宁适时赶到。
丁景泰双手一摊,说:“萧大兄刚问我,咱们太平山下四把枪,有没有比不上人家
的事,我一时真还想不出来。”
“有,有。”白朗宁一本正经的说。
“什么事?”丁景泰急急追问。
“咱们的福气比不上九龙王孙禹,少养了条忠于主人的狗。”
“哈哈,对对对……”丁景泰笑得真开心。
萧白石指看白朗宁,恶声说:“好小子,以后小心点,早晚总有你的好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丁景泰抚着肚子,说:“肚子饿了,先吃饭要紧,我请客。”
“算了吧,”萧白石摆手说:“你那几间馆子差劲透了,这几天已经倒足味口。”
“今天由小弟做东,咱们吃西餐去。”白朗宁说。
萧白石眼角一吊,鬼声鬼气问:“怎么?方才中餐吃够了?”
白朗宁伸拳在他脸上轻击了一下。
“好腥气的手,到那去摸鱼了?”萧白石拂脸喊着。
(六)
水晶官大酒店的西餐,在港九最具名声,不但口味做得好,内部装置也别出心裁,
使人走进去,彷佛真的踏进水晶宫一般。
餐厅里聘有乐队和名歌星演唱助兴,使顾客们酒至半酣,舞兴浓时,可以和同来的
伴侣翩然起舞,真可说是一入水晶宫,犹如进天堂。
只有一点点不大理想,价钱太贵了。
“白朗宁,听说这地方东西贵得很哪。”萧白石有意为白朗宁省几个,一旁提出警
告。
“没关系,”丁景泰胸脯一拍,说:“算我丁景泰的,再贵还嘘得住我吗?”
“当然,别说这区区一餐饭,把他水晶宫整个买下来,也难不倒你士皇帝啊。”萧
白石放心了,他可以好好吃上一顿,不必为穷鬼的口袋打算盘了。
白朗宁微微一笑,领先走了进去。
这时正当中午,餐厅里早已坐满了宾客,一张一张的餐台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亮
晶晶的刀叉,乳白色的盘碟,中央陈设着各色的玫瑰花,看上去好大的气派。
“看来香港有钱的人还真不少。”萧白石感叹说。
“能够比上我丁景泰和孙禹的也还不多。”丁景泰又吹上了。
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笑脸迎人的赶上来,问:“几位订的是几号台?”
“还要先订座?”丁景泰愕然问。
侍者陪着笑睑,说:“不瞒您说,一星期内的座位早就满了。”
丁景泰咽口唾沫,心说:像这种餐厅,我也要弄个一间两间才够派头。
萧白石也咽了口唾沫,心说:恐怕这餐过瘾的饭要飞掉了。
白朗宁却依然沉静的站在那里,慢条斯理地从袋里取出冯大律师事务所的探员证,
说:“告诉经理,替我准备好座位。”
“白朗宁先生?”侍者失声的叫了起来。
白朗宁含笑点点头。
侍者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匆匆朝里奔去。
丁景泰与萧白石两人,互看了一眼,摸不清白朗宁在搞什么名堂。
转眼间,西装笔挺的经理已经急步走来。
“白朗宁先生,欢迎光临,欢迎光临。”经理非常恭敬的说。
“有好位子么?”
“有,有,三位里边请。”
经理头前带路,边走边问:“大小姐怎么没跟您一块来?”
白朗宁只嗯了一声,一个字都没多说,架子大得出奇。
“原来是林家的。”萧白石轻声对丁景泰说。
“哦。”丁景泰应了一声,悄声说:“难怪这么大气派。”
白朗宁大摇大摆的跟在经理身后,走进靠舞台的一张餐桌前,突然停下来。
“哟,白朗宁,多天不见,近况如何?”是鬓发灰白的侯先生,身边还端端正正坐
着个漂漂亮亮的女警佐。
“还好,您也好吧?”白朗宁嘴巴对着侯先生,眼睛却瞄着张佩玉。
“还过得去。”侯先生应对间,突然发现丁景泰和萧白石,哈哈一笑,说:“想不
到二位也到了,来,乾脆大家挤一挤。”
丁景泰一见侯先生,再也笑不出来了。
萧白石微微怔了一下,两眼不由自主的朝四周扫了扫,因为谁都知道,只要有侯先
生在坐,附近最少也埋伏着一排的火力。
侯先生笑笑说:“放心,都在外边。”
萧白石也只好笑了笑,轻轻推白朗宁一下,希望他能推掉侯先生的建议。
可是白朗宁一见张佩玉,就犹如猫见了鱼一样,怎肯再走?没得两人同意,他已在
张佩玉身旁坐下,丁景泰和萧白石也只好跟着坐了下来。
经理亲自动手,将餐具摆好,才唯唯退下。
侯先生看了经理那付恭恭敬敬的神态,微笑说:“白朗宁,想不到短短十几天,你
已变成林大小姐面前的红人了。”
“那里,那里。”
“否则凭杜经理,怎肯亲自动手,我们总监来时,他都没这么客气。”
白朗宁笑了笑,偷偷瞄了张佩玉一眼,张佩玉一双杏目正在瞪着他。
白朗宁清了一下喉咙,说:“佩玉,这两位见过吗?”
“鼎鼎大名的中环土皇帝丁景泰先生,九龙帮孙禹手下第一块王牌萧白石先生,我
怎会不认识?”张佩玉如数家珍般说。
丁景泰和萧白石,吃惊的望着白朗宁。
白朗宁呵呵一笑,说:“管档案的。”
两人只好苦笑。
“张佩玉小姐的大名,咱们也久仰了。”萧白石说。
张佩玉斜首瞟了白朗宁一眼。
白朗宁嘻嘻一笑,说:“足证明我时常念及你。”
张佩玉俏脸一红,不讲话了。
其它四人,也半晌未曾开口。
侯先生乾咳两声,打破闷局,说:“丁景泰,说起来你我也是老朋友,别想那些不
愉快的往事,开心点吧。”
“这……可不太容易。”
“忘记我是天星小组的头头儿就好了。”
“侯先生能忘记我是中环帮的龙头老大么?”
“呵……”侯先生的笑声。
“呵……”丁景泰的笑声。
又沉默了半晌,侯先生对萧白石说:“萧老弟,我跟萧警官处得很不错,咱们说来
不算外人,你怎么也不开心点?”
“巧得很,这两天……肠胃不大好。”萧白石想起过去侯先生那付马脸,胃口怎会
好得起来?
“唉,”侯先生叹了口气,说:“过去我也许对你们凶了一点,可是那段时期,你
们闹得也实在不像话,每天杀杀打打,我能不管么?如今情况变多了,你们虽然仍在黑
道上混,看上去也俨然大企业家了,只要你们不再胡来,我想管你们也管不到,何况……
这次的事,大家多少也要有个连系,怎能再彼此心有敌视?我看两位还是暂且忘记过去,
开心一些,我侯某人来水晶宫一趟也很不容易,别破坏了气氛,如何?”
“侯先生说得有道理,咱们就这么办。”萧白石说。
丁景泰两手一摊,说:“萧大兄既然已经同意,我丁景泰还有什么话说。”
“还是一句老话,”侯先生笑着说:“只要你们不胡搞,我绝不会故意找你们麻烦,
用不看怕我。”
“侯先生说得对极了。”白朗宁接声说:“酒来了,咱们且痛痛快快喝上几杯,过
去的事一概不谈。”
经理亲自送上两瓶酒,丁景泰抓在手里一看,真的开心了,连连笑着说:“好酒,
好酒。”
萧白石的胃口也开了,连忙抓起酒杯。
一道一道的名菜接连端上来,侯先生担心问:“这些菜是你们点的吗?”
“您今天尽管吃,一切都算我的。”丁景泰的豪气又来了。
“这个……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丁景泰瞪眼说:“说起来你我也是好朋友,既然忘记过去,我请
你一餐有什么关系?”
侯先生想了想,说:“好吧,这餐就吃你的,改天我再回请。”
“好,”丁景泰杯子一举,说:“咱们先乾一杯。”
五人杯子一举,一乾而尽。
本来极不调合的场面,居然渐渐热闹起来。
乐队开始演奏了,歌星们也轮流登场。
白朗宁几杯下肚,面对美人,不免脚下发痒,眼看着人家一双双走进舞池。忍不住
说:“佩玉,跳支舞吧?”
“遗憾得很,行头不对。”张佩玉指指自己的警装。
白朗宁失望的耸耸肩,只有闷头吃菜,一时刀叉齐响。
张佩玉桌下踢了白朗宁一下,悄声说:“轻声点,人家都在看你呢。”
“管他的。”
“没舞跳就这么不开心?”
白朗宁睬也不睬她,刀叉照响不误。
张佩玉瞧他那付模样,不禁有点好笑,眼角扫了侯先生和丁萧三人一下,见他三人
正有说有笑,又吃又喝,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她和白朗宁两人行动,便伸手搭在
白朗宁大腿上,细声细语说:“要跳舞,改天陪你。”
“今晚?”
“不成,后天吧,正好星期天。”
白朗宁摇摇头。
“那么明天?正好周末。”
白朗宁依然摇头,说:“今天吧,正好星期五。”
张佩玉噗嗤一笑,说:“真会磨人,好吧,下班时间来接我。”
白朗宁满意的一笑,刀叉再没一点声响了。张佩玉松了一口气,抬头又朝三人看去。
侯先生、丁景泰、萧白石三人的六只眼睛,正一齐盯在她的脸上,惊得她差点叫出
来,手抚着酥胸,张口结舌惊望着三人,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家抓到一般。
“想不到白朗宁除了枪法之外,刀法也如此了得,恐怕飞刀江静也远非其敌了。”
萧白石抓住机会了。
“老五怎能与白朗宁相提并论。”一谈到四把枪,丁景泰连自己帮中的五弟都不要
了。
侯先生莫明其妙的盯着白朗宁手里那把正在切牛排的刀,也看不出上面究竟有什么
了不起的功夫。
张佩玉眉毛一竖,说:“丁景泰!你那些轰轰烈烈的往事,可要我说给大家听听?”
丁景泰急忙说:“张警佐,白朗宁是你的好朋友,我替他捧场,总不能算错吧?你
要说,说他的,”说看,指了指身边的萧白石。
“哈哈,”萧白石蛮不在乎的说:“我萧白石可没做过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用不
着担那份心思。”
“是么?”张佩玉笑眯眯问。
“当然,这叫做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萧白石含笑回答。
“好吧,”张佩玉和和气气说:“那份战迹辉煌的资料,究竟能不能见人,哪天我
跟萧警官当面研究一下,当场即知分晓。”
萧白石脸上的笑容,比汽油挥发的还要快,转眼便消失了,硬挤出两声乾笑,说:
“张小姐,咱们都是白朗宁的好朋友,说起来不是外人,偶而开开小玩笑,可不能认真
啊。”
白朗宁刀叉一摆,摸了摸肚子,道:“真过瘾,真过瘾。”
侯先生一旁放声大笑,拍着张佩玉肩头说:“佩玉,还是你有办法,我苦苦对付他
们几年,都没能整得他们如此服贴,乾脆,我把天星小组交给你算了。”
几人也陪同轻松的笑了。
乐台上奏出的悦耳音乐和歌星的美妙歌喉,好像只是几人欢笑的点缀而已。
萧白石从自己那份见不得人的资料,突然联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急声问:“侯先生,
前些日子,我交代舍弟转托您调查黑鹰帮枪手的资料,怎么样了?”
侯先生看了看腕上的日历表,说:“大概快到了,很重要吗?”
“嗯,”萧白石郑重的点点头,说:“资料、照片都很重要,有了资料,便可知道
对方的实力,有了照片,才能认清敌人的面目,否则敌人到了跟前,大家还当是自己人
呢。”
张佩玉不安的朝身后望了望。
“别怕,”丁景泰手一摆,说:“有丁景泰和白朗宁保驾,比坐在警署还安全。”
侯先生皱眉问:“黑鹰帮里也有高手?”
“据说有几个非常高明。”萧白石答。
“比咱们……什么四把枪如何?”
丁景泰一旁冷冷哼了一声,对四把枪上面的“什么”两字,极端不满。
萧白石想了想,说:“久闻黑鹰帮里有几把枪很厉害,但若说比咱们四把枪还强,
我倒有些不相信。”
“对!我也不信。”侯先生点点头,说:“我一生见过不少枪中高手,却绝对没一
个比得上萧朋,快、稳、狠、准,样样皆全,能够强过他的,除非是神枪。”
“不敢,不敢,”丁景泰哈哈一笑,说:“我虽然号称神枪,凭良心说,在萧朋面
前还真神不起来。”
大家又被他逗笑了。
侯先生凑近身边的萧白石问:“他们四个,究竟那个厉害?”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萧白石用餐巾拭拭嘴巴,说:“不过去年舍弟倒曾谈
过几句,我虽隐隐记得,却不敢乱说。”说话间,眼睛不断朝丁景泰直瞟。
“既是萧朋说的,有麻烦也找不到你的头上,怕什么?快说,快说。”丁景泰催促
着。
萧白石正色说:“限于个人的天份和枪只的特性,一个枪手想样样十全十美,是不
可能的,舍弟萧朋,不过只占了个稳字罢了。”
白朗宁与丁景泰,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萧白石继续说:“至于枪法之准,要数神枪丁景泰了。”
“喂,喂,”丁景泰急忙指着萧白石的嘴巴,朝白朗宁喊着说:“这话可是从他嘴
里吐出来的,与我无关。”
“噗嗤”一声,张佩玉忍不住笑出来。
“若论出枪之狠,当推快枪解超那把七公厘口径的日造南部式了。”
“快枪解超,难道还站不上那个‘快’字么?”侯先生奇怪的问。
“枪手最注重的,便是出枪之快,以他四人出枪之速,别说一般人无法分辨,恐怕
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
“对,”丁景泰点头不迭说:“等到搞清楚,起码已经躺下一个了。”
“那么白朗宁呢?”张佩玉急声问。
“别急,压轴戏都在他身上,且慢慢听我道来。”大家越急,萧白石越慢,成心卖
起关子来了。
“洗耳恭听。”侯先生居然也幽了一默。
萧白石喝了口酒,说:“白朗宁天生就是个枪手胚子,不但头脑冷静,断事更是机
智无比,别说同级枪手,便是高他一筹,也很难从他手中讨好,所以那个‘快’字,明
明不是他的,也硬被他抢去了。”
张佩玉偷偷笑了,笑的既含蓄又开心。
丁景泰怔了一会,突然一拍大腿,说:“对啊,我总觉得白朗宁比我们几个强,却
一直想不出强在那里,倒被萧朋先一步想明白了。”
“丁景泰,你落伍了。”萧白石说。
“不见得。”丁景泰当然不服气。
“不服气?伸长耳朵听下去。”萧白石得意洋洋说:“前两天舍弟碰到快枪解超,
两人。又谈起这件事,最后他们发觉,白朗宁之强,还不只那一点,他在快、狠、稳、
准四字之外,又给枪手闯出个新的境界。”
“什……什么新的境界?”丁景泰楞楞的追问。
“第五个字,巧。”
“巧?”丁景泰牛眼猛转,忽然伸手在自己脑袋上打了一下,大喊道:“对,对,
这个巧字,用得再恰当不过了。”
“服气了吧?”
“唉,”丁景泰叹息说:“没想到被他们两个快了一招,看来我丁景泰真的落伍了。”
“土皇帝,别泄气。”萧白石安慰说:“你要肩担数百名帮中弟兄的生计,他们只
扛着一只嘴巴,脑筋动得快一点,也不算稀奇。”
丁景泰呵呵一笑,杯子一举,大叫:“喝酒,喝酒。”
侯先生真不相信白朗宁会强过萧朋,一旁探问:“丁景泰,真的是这样吗?”
丁景泰眼睛一翻,以责备的口吻说:“侯先生,你怎么也糊涂了?想想看,萧朋是
什么人,他的话还错得了么?”
侯先生被他训楞了。
“唉,”久未开口的白朗宁,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说:“真可惜,真可惜。”
“可惜什么?”张佩玉问。
“可惜这么好的音乐,没舞好跳。”
张佩玉恨恨得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七)
下午六点,天色已渐渐暗淡下来。
街头华灯初上,霓虹也吐露出五颜十色的秋波。
车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感人的悲歌。
白朗宁的处境,虽不似歌里那般凄凉,但张佩玉这段长期若即若离的情感,却也给
他带来了无限烦恼。
几年来,总是表现得那么迷离,时而热情如火,时而冷若寒冰,白朗宁冷下来,她
比什么都热,白朗宁一热,她逃得比什么都快,正像街头的红绿灯一般,看上去是绿的,
赶过去已经变红了,看上去是红灯,一会儿绿的又亮了。
有一次,白朗宁决心放弃她,不愿再为这段水中月亮的情感多伤脑筋,谁知那些日
子,张佩玉却像火山爆发一般,差一点把白朗宁溶化,白朗宁只好乖乖收回成命。
其实以目前的社会风气说来,多交几个女朋友也算不得过份,可惜白朗宁身手虽强,
对处理情感方面,却并不高明,尤其最近阵容又在不断加强,他真的有了应付不暇之感,
所以他决定跟张佩玉来个摊牌式的谈判。
车子缓缓停在警署门外。
白朗宁点着一只香烟,猛吸几口,不断地吐出一层层的烟圈。
一身警装,飞一般奔跑过来,扑到车窗外面,刚刚低下头来,白朗宁一口烟猛喷过
去。
“咳……”
白朗宁伸头仔细一瞧,是萧朋。
“你来干吗?”白朗宁翻眼问。
萧朋咳了一阵,皱眉说:“张佩玉正忙着打字,教我替她……”
白朗宁没等他讲完,抢着说:“不行,不行,我们要去跳舞,你这种高头大马的身
段,我不欣赏。”
萧朋拉开车门,一把将白朗宁抓出来,狠狠说:“臭小子,吃豆腐也得看看对象,
竟敢找到我萧朋头上,今天要教你好看。”
“慢点,慢点。”白朗宁挣扎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快放开。”
萧朋话也不讲,硬将白朗宁扭了进去。
※※※
张佩玉全付警装,挺挺坐在打字机旁,十指不停的飞舞着。
解超和莹莹兄姐居然也在坐,正睁大眼睛,紧盯着字架上一堆原稿。
萧朋把白朗宁抓到张佩玉面前,大声说:“这小子竟敢公然侮辱警官,另带妨害公
务,罪名不轻,张警佐,这案子交给你了。”
“好吧,等一会我好好修理他。”张佩玉手指不停的说。
“怎么回事?”解超问。
“哼,”萧朋神气活现说:“这小子竟敢吃起我的豆腐来了。”
“有什么稀奇,他连本姑娘的豆腐都敢吃,何况你一个小小的警官?”解莹莹随口
道来,好像自己比警官还要大上几级一样。
萧朋一声没吭,转身走进暗房。
白朗宁弯身凑近张佩玉,几乎贴上脸孔,说:“忙什么?”
张佩玉用头顶开白朗宁的脸,说:“黑鹰帮散布在世界各地的枪手资料!”
白朗宁微微一惊,问:“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白朗宁又把脸凑了上去。
张佩玉娇嗔的推开他,轻叱着:“躲远点。”
解莹莹小嘴说:“脸皮真厚,枪都打不透。”
“如果真厚的刀枪不入就好了。”解超搭腔说。
张佩玉把打完的文件往外一抽,匆匆走到屋角,一张张配好,分别钉成一本本的册
子,分给白朗宁和解超各一份,说:“你们仔细瞧瞧吧,我打得都有些胆颤心惊。”
两人各自捧看一本册子,静静翻阅着。
过了一会,萧朋抓看几张水淋淋的照片冲出来。
两人急忙凑上去,一张张看了个仔细。
突然,白朗宁随手撕了一张。萧朋急声问:“为什么撕掉?”
白朗宁平静的说:“这家伙早就被丁景泰废了。”
“是不是飞达的那个?”解超问。
“不错。就是那小子。”
“身手如何?”萧朋问。
白朗宁想了想,说:“大概跟左手快枪何武差不多。”
解超急忙翻看册子,瞧了瞧说:“第六位,算来跟港九实力差不太多。”
突然白朗宁又撕了一张。
“怎么?又废了?”萧朋追问。
“今天早上。”白朗宁笑答。
“什么地方?”解超问。
“冯大律师办公室。”
“身手如何?”萧朋好像非常注意对方身手。
白朗宁摇摇头,说:“那家伙脑筋太差劲,连表演身手的机会都没捞到。”
解超看看照片上的编号,又翻翻册子,说:“白朗宁,你走狗运,人家是第四位!”
白朗宁耸耸肩,依然继续翻看照片,不时与解超手中的名册对照。
“就是他。”白朗宁捧着一张照片大叫。
大家凑上去一看,只见个二十多岁年纪,看上去比白朗宁还要年轻漂亮的小伙子。
“还是个乳臭未乾的小毛头么。”解莹莹娇声叫着。
“别小看他。”解超说:“这就是黑鹰帮的第一高手枪王欧喜。”
“欧喜?”解莹莹皱眉说:“这名字好怪。”
“比白朗宁还怪么?”张佩玉瞟着白朗宁说。
白朗宁微微一笑,又抽出张照片。
解超接在手上,相了半晌,说:“第二位,马秀夫。这小子我先订了。”
“哈哈,”白朗宁又捧出一张,笑看说:“丁景泰的生意来了,第三位,倪永泰,
名字先起了冲突。”
“这群家伙的名字,怎么都怪里怪气的?难听死了。”解莹莹专门注意到名字上去
了。
“难听的还在后面呢。”白朗宁说:“庄锡坤、叶文雄、陈政,那个好听?”
“真难听,你看太平山下四把枪的白朗宁、丁景泰、萧朋、解超,多好听!”解莹
莹像个百灵鸟般,在后面说个没完。
“三三两两的,排起来既整齐,叫起来又顺口,对不对?”萧朋慢腾腾问。
“对,对。”解莹莹高兴的喊着。
“小姐,你搞错啦。如果太平山下四把枪换成欧喜、陈政、马秀夫、倪永泰,保证
也一样好听,不信你回家背两天试试。”想不到萧朋也有胆子找起解莹莹麻烦来了。
果然,解莹莹虽然没吭气,却狠狠瞪了他一眼,这笔账保险又记上了。
白朗宁册子一揣,说:“照片明天再取,今天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什么事这么急?”解超问。
“去跳舞。”
“跳舞?”解莹莹拍手说:“好哇,没有电唱机?咱们在这里开个小型舞会也不错。”
张佩玉噗嗤一笑,说:“解小姐,这儿是警署办公厅,不能跳舞。”
解莹莹嘴一翘,气呼呼说:“今天碰到鬼了,真倒霉。”
解超被他这宝贝妹妹弄得没办法,只有拉着她先走了。
一声“拜拜”,白朗宁也牵着张佩玉溜了。
萧朋手比着几张照片,嘴上“砰砰砰砰砰”一阵乱喊,恨不得一枪一个。
(八)
车子飞一般驶上山路。
“白朗宁!我还没换衣服呢。”
“别换了。”
“那怎么行,你不是要去跳舞么?”
“舞瘾过了,想找个清静地方跟你聊聊天。”
“到那儿去?”
“山顶如何?”
“好吧,好久没见面了,找个地方聊聊也好。”
车子一直开上山顶,在一片宁静无人的地方停下。
没有月亮的夜晚,点点的寒星,显得特别明亮。
白朗宁刚刚拉起手刹车,张佩玉两条手臂已经缠了上来,轻轻搭在他的脖子上,一
股暖暖的呼息,迎面喷来,白朗宁还没摸清是怎么回事,两片火热的樱唇,已然印在他
的嘴上。
大概又碰到热情周期了,白朗宁默默的想。
张佩玉热情如火,竟然用牙齿在白朗宁唇上咬了起来。
白朗宁的手开始移动了,慢慢从张佩玉的腰间伸了进去。
张佩玉依然热吻如故,甚至白朗宁的手渐渐往上伸展时,她还若有意若无意的提提
气或挺挺腰身,让白朗宁的行动更顺利些。
蓦然,车顶被人轻轻敲了几下。
两人同时怔了怔,急急分了开来。
白朗宁仔细朝车外看去,微弱的星光下,发现一个宽大的人影,正站在车厢窗外。
“唉,”白朗宁叹了口气,说:“警察。”
张佩玉整理一下衣装,拂了拂一头如云秀发,轻轻将窗户转开。
“三十秒钟之后,我要使用手电,你们准备一下吧。”这就是香港警察可爱之处。
“不必,现在尽管使用。”白朗宁说。
电光一闪,短暂得几乎比白朗宁拔枪还快。
“抱歉。”仅仅两个字,回身急急走了。
白朗宁摇摇头,说:“真巧。”
张佩玉泠冷的回答:“真巧。”
那股冷冷的声音,听得白朗宁直皱眉头,斜首瞄瞄扭开的窗子,心想:一定是寒风
将热情吹散了。
“把窗子关上吧。”白朗宁说。
“开着吧,吹吹风,也可以冷静点。”
“那么冷静干吗?”
“聊聊嘛,你不是想跟我聊天么?”
白朗宁叹了口气,好像到嘴的鸭子飞掉般的心痛,双手一摊,说:“聊什么呢?”
“随便,诸如你将来的打算等等。”张佩玉说。
“又是那一套。”白朗宁一听到将来两个字就泄气。
“白朗宁,”张佩玉娇唤一声说:“别一提将来就不开心,你总要有个打算呀。”
“打算有什么用?”白朗宁语气沉重的说。
张佩玉身子往上凑凑,说:“白朗宁,爱不爱我?”
“当然爱。”白朗宁的精神来了。
“既然爱,就该有个打算,譬如打算跟我再好一点,或打算跟我结婚等等。”
“嗅?原来你说的是这些,这种打算当然有。”
“是前面那种,还是后面那种?”
白朗宁噗嗤一笑,展臂搂住她的纤腰,说:“这两种根本就是一回事,先好一点,
好到某一种程度,自然要结婚了。”
张佩玉轻轻吻了他一下,说:“可以,都可以,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黑漆漆的车厢里,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听出她坚决的口气。
“还有条件?”白朗宁迷惑的问。
“当然有条件!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养得又白又嫩又漂亮,岂能毫无条件的白
白送给你?”
白朗宁不断的点头。说:“对,白白送人确实可惜、应该有条件。”
“你先别担心,”张佩玉语气突然转软,说:“条件小得可怜,在你说来,真是件
轻而易举的事。”
“哦?”白朗宁精神一振,急声追问:“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张佩玉身子慢慢凑上去,轻轻白朗宁耳朵上咬了一口,软绵绵说:“我要嫁个警官。”
白朗宁听得全身发软,整个泄了气,如今他才明白,为什么张佩玉一直忽冷忽热的
吊着他,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怎么样?”张佩玉继续咬着白朗宁的耳朵追问。
白朗宁轻轻把怀里的火团朝外推了推,胡扯说:“咳咳,原来你爱上萧朋了,没关
系,那天我替你们拉拉。”
张佩玉征了一下,忽然恨恨说:“白朗宁,你胡说什么?我几时说过爱上萧朋了?”
“你不说要嫁警官么?”白朗宁真会装傻。
“警署里的警官多的是,为什么一定是萧朋?”张佩玉的声音好急。
“不是萧朋是那个?”白朗宁装佯到底了。
张佩玉被他急得双脚乱踏,拼命扭着身子,说:“人家是想教你去做警官嘛。”
“原来是这样的,”白朗宁勉强笑了两声:“何必呢?私家警探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张佩玉连连摇头,长长的发梢,轻轻拂着白朗宁的脸。
白朗宁微微朝后闪了闪,说:“为什么不一样?算起来也是同类的职业。”
“虽然性质类同,差别却很大,私家警探既无前途,又无保障,而且也不太安全,
何况……名义上更远得很。”
“可是钱却多出几倍。”
“要那么多钱干吗?”张佩玉的娇躯又往上娜娜,几乎坐在白朗宁腿上,腻声说:
“只要有前途,苦一点有啥关系,况且我们两人合起来,每月所得也足可维持了,更何
况几年之后,说不定你已经爬到帮办了。”
白朗宁听得非常感动,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往车窗上一靠,说:“将来再说吧。”
“将来?”张佩玉急得差点哭出来,“要等什么将来?现在还不能决定吗?”
“唉,”白朗宁又是一声叹息:“佩玉,我有我的苦衷,别逼我。”
张佩玉眼睛一湿,泪珠成串滚了下来。闪闪的星光,反映着闪闪的泪珠,逼射在白
朗宁的眼睛里。白朗宁不停的叹息着,一颗眼泪,还她一声叹息。
“白朗宁,”张佩玉紧紧贴在白朗宁怀里,凄切的说:“别犹豫了,看在我们多年
的情感份上,答应我吧。”
白朗宁被她悲凄的声调,感染得双眼也有些潮润起来,急忙把身后的窗门扭开。
张佩玉好像完全绝望了,身子慢慢挺直,缓缓往后缩去。
车里一片沉寂,天边点点寒星,沉寂的眨着眼睛。
饼了很久,张佩玉忽然开口了,声音异常平静的说:“白朗宁!只要你一点头,我
就完全属于你了,五尺三寸半身高,一一二磅体重,三四、二O、三五的身段,随你怎
么处理,只要你轻轻点一点头。”
“佩玉,别逼我,我确实有苦衷。”白朗宁苦声说。
“什么苦衷?”张佩玉嘶喊着:“还不是被冯大律师事务所姓李的丫头迷上了。”
白朗宁苦笑说:“我跟李铃风的交情,比白开水还淡,那会被她迷上?真是笑话。”
“别骗人了,”张佩玉忿忿说:“早晨冯朝熙气呼呼打电话给侯先生,说姓李的丫
头为你哭得要死,难道是假的吗?”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唉,”张佩玉伤心说:“没想到我们几年的交倩,还比不上人家几天。”
“佩玉,你完全误会了,我跟她根本没什么,我敢对天发誓。”
“不必发誓,只要你辞去冯大律师事务所那份差事,投入警界就好了。多几个情敌
也没关系,什么依露啊,什么白丽娜啊,见得多了,我才不在乎她们呢。”
“为什么一定教我做警官呢?”白朗宁万分不解的问。
张佩玉理直气壮说:“我张佩玉身家清白,受过高等教育,有正正当当的职业,人
品也还不错,教我如何甘心嫁个飘飘浮啊的人?”
“天下正正当当的职业很多,也并不一定限于警官哪?”
“白朗宁,把良心摆在中间想一想,像你这种只会打拳弄枪的人,除了入警界,还
有什么更理想、更有前途的职业?”
“既然知道我没什么大本事,又何必跟我走得这么近?”白朗宁有些不高兴了。
“当初糊里糊涂爱上了你,有什么办法呢?”理由倒蛮充足的。
“索性糊涂到底,马马虎虎嫁我算了。”
“那有那么多好事,事关终身幸福,岂能马马虎虎?”
“看不出你倒明智得很。”
“当然罗,糊涂事做多了,多少也可以捞点聪明回来。”
白朗宁尽量凝神瞧着那张最美丽,最聪明,最迷人的俏脸,忍了又忍,最后终于忍
耐不住,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依依不舍说:“佩玉。去找个脚踏实地的人吧,像我这
种人,的确配不上你。”
“什么?”张佩玉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声说:“你……你说什么?”
“找个警官嫁吧,警署里几千人随你挑选,总会找到个理想的,何必在我这种没用
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白朗宁尽量把语气放软,唯恐吓坏了她。
张佩玉难以置信的摇摇头,颤声说:“想不到你竟如此绝情?”
“并非绝情,而是什么都干,就是没法干警察。”白朗宁斩钉截铁的说。
“为什么?为什么?”张佩玉猛摇着白朗宁的手臂,急急追问缘由。
白朗宁紧紧闭起嘴巴,一声都不吭。
张佩玉慢慢收回手臂,悲凄凑叹了口气,摇头说:“想不到几年的热恋,就这样简
简单单结束了,想不到,真想不到。”
白朗宁鼻一阵发酸,急忙扭转头去。
黑沉沉的苍穹,点点的寒星,眨眨的瞄着两人,是怜惜?是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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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手枪
第二章 往事
(一)
白朗宁心里非常难过,自从踏上这块码头,七年以来,从没一件事令他这般心酸过。
张佩玉更是伤心欲绝,小小的绢帕,早已湿透了。
“好吧,既然你打定主意甩掉我,我当然不便死皮赖脸硬往上送。”张佩玉抽抽泣
泣说:“不过,我倒要听听你的苦衷,究竟为什么不肯做警察?”
白朗宁燃起香烟,默默吸着,紧紧咬着嘴唇,依然不肯开口。
“白朗宁,难道最后这点小要求也不能答应我?”
“告诉你也没用,何苦浪费时间?”
“好,算你狠。”张佩玉恨恨说:“既然不愿浪费时间,可以回去了。”
白朗宁香烟一甩,立刻开动马达,掉头朝山下驶去。
车子比来时开得更快,一盏盏的街灯,闪闪照射着两张阴沉沉的脸孔。
白朗宁偶然从反光镜里瞧见张佩玉一双红肿的眼睛,既心痛,又不忍,想起过去她
的诸般好处,内心更觉得万分歉疚。
突然一阵“吱吱”的刹车声,车子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又朝山路飞驰而上。
张佩玉吃惊地瞪着红红的大眼睛,静静凝视在白朗宁英俊的脸上,问也不问一声。
车子仍旧停在原处。
依然是那几颗星星,依然是那张黑沉沉的苍空。
白朗宁停好车子,双手一举:“投降。”
张佩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说吧。”
白朗宁悠悠吐了口气,问:“你过去一直管理档案,当然见过我那段不明不白的来
历了?”
张佩玉怨声说:“就是那张东西勾起人家的好奇心,才设法认识你的,不然怎会……
被你骗上?”
日朗宁淡淡一笑,说:“其实凭那些资料,已经不难猜出我的来路了。”
“你是来自日本,这一点我们早就知道了。”
“嗯,还有呢?”
“你是出身在黑社会里,我想大概也不会错。”
“嗯,还有呢?”
“可是……前些日子我们接到的当年日本黑社会各帮派火拼的全部档案,除了死亡
的二百多人外,所有的生存者都有详细的资料可查,其中却没有一个人可能是你。”
“难道你们就不能从那二百多人里找一找吗?”
张佩玉怔了怔,说:“你的意思是指那些死人?”
“嗯。”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警方的资料怎会错得那么离谱?”
“不要太相信那些资料,警察们……咳咳,日本警察们都好骗得很。”
张佩玉怔了半晌,才说:“难怪我们查不到了,原来你是死人。”
“像吗?”白朗宁往上凑了凑。
张佩玉急忙闪开,说:“白朗宁,你究竟是谁?”
白朗宁哈哈一笑说:“我当然是白朗宁了。”
“不,”张佩玉打了他一下:“我的意思是问你原来是谁?”
白朗宁这才叹了口气,说:“我原来只不过是个生长在日本的孤儿罢了。”
“孤儿?”
“嗯。”
“那么……”张佩玉犹豫一下,问:“你究竟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当然是中国人,我十岁那年父亲才弃世,面貌至今还记得呢。”
“母亲呢?”
白朗宁耸耸肩说:“谁知道。”
“后来呢?”张佩玉说。
白朗宁说:“后来我被一个日本人收养,一直受着良好的教育,直到我那养父惨死
为止。”
“惨死?”
“惨死在仇家围攻之下。”
“嗯,毕竟是黑社会人物。”
“虽然是黑道人物,心地却善良得很,否则也不会死得那般凄惨了。”白朗宁悠悠
道来,语调充满了悲伤和气忿。
张佩玉若有所悟说:“你想回去报仇?”
“当然要报仇。”白朗宁大声说:“他虽然不是我的生父,却从小爱我如己出,这
种杀父般的大仇,岂能不报?”
“所以你才不肯投入警界,恐怕职位阻止你报仇的行动。”
“一点不错!”
“傻瓜。”张佩玉嗔嗔的骂了一声,说:“你不会先去报仇,再回来做警察?”
“呵呵。”白朗宁苦笑说:“仇家实力强硬无比,只怕比黑鹰帮更难应付,虽然侥
幸不死,也必弄得积案累累,警署不抓我已经不错了,怎肯再录用我?”
“尽量不要杀人么?”
“不杀人怎能报仇?”
“可以先诱对方拔枪,自卫杀人是没罪的。”
“哈哈,”白朗宁被她天真的想法逗笑了:“等到人家被抢出来,我还有命在吗?”
“冒点险么?”
“这种险未免冒得太大了。”
张佩玉身子往上凑凑,腻声说:“人家肯替你冒险,难道你就不肯为人家冒点险么?”
白朗宁楞了楞,说:“你倒挺痴心的?”
“岂止痴心?简直是死心塌地嘛。”
“哈……”白朗宁终于高兴的笑了。
张佩玉伸了个懒腰,娇声喘了口气,开心说:“我以为你成心抛掉我,原来别有苦
衷,那就难怪了。”
说着,伸起足尖,摸索着在驾驶盘下的一个小开关上挑了一下。
白朗宁觉得背后一空,坐椅的靠背忽然渐渐降了下去。
“佩玉,这开关是你打开的吗?”白朗宁奇声问。
“嗯,”张佩玉鼻子轻应一声,听起来真醉人。
“你……你放下它干吗?”
“躺下歇歇嘛。”
(二)
白朗宁返回林公馆,已经很迟了。
林雅兰房里的灯还亮着,电唱机也依然播放着使人听得肠子疼的情歌。
白朗宁轻轻在半掩的房门上敲了敲。
“谁?”
“白朗宁。”
“还敲什么门?快进来。”
白朗宁身子刚刚踏进房门,一团粉红的人影已经扑了上来。
白朗宁急忙托住她的腰肢,皱眉说:“枪王欧喜来了。”
林雅兰满面笑容的脸蛋,立刻阴沉下来。
“拼命追求你的,大概就是他吧?”
林雅兰不安地锁上房门,关闭唱机,问:“那张名单上并没写上他,你怎会知道?”
白朗宁冷冷一笑,说:“除了黑鹰帮主欧天成的儿子外,黑鹰帮岂肯如此费力?”
“他在那里?”
“谁知道。”
“你方才不是说他来了吗?”
“唬唬你的。”
“唉……”林雅兰抚着胸口,松了口气,说:“吓了人家一跳,原来还没到。”
“瞧你怕得这付模样,难道枪王欧喜真的那么厉害?”
“当然是真的,否则那张名单上,我为什么别人敢写,单单不敢写他,就是怕你不
是他的敌手。”
白朗宁听得暗暗吃惊,表面上却笑脸说:“哦?听来你对我还蛮不错呢。”
“就是嘛。”林雅兰腻声回答。
白朗宁摇头笑笑,朝浴室门走去。
林雅兰急步追在后边,怨声说:“白朗宁,人家真的爱上你了,别总是不相信嘛。”
“小孩子家,懂什么爱情。”
白朗宁头也不回,穿过浴室,走进自己房里。
林雅兰像条尾巴似的,紧紧跟了进去,急声说:“白朗宁,人家已经足足十九岁,
明年就二十,后年就二十一……”
“对,对,大后年就二十二,大大后年就二十三,大大大……”
“白朗宁,”林雅兰气得身子直扭,翘着小嘴说:“人家是说二十一岁就成年了,
谁管它二十二,二十三。”
“还远得很呢,两年就是七百三十天,等于……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个小时,你这么
急干吗?”
“可是……可是别人十七八岁结婚的,还不有的是?”
“别人已经成熟了,你呢?每天就知道缠人,好像小孩子一样。”
“我也早成熟了,你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嘛?”林雅兰拼命分辩着,俏脸都急红了。
“咳咳咳。”白朗宁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卡住似的,拼命咳了几声,说:“有话等一
会再谈,我要入浴了。”
说着,冲进浴室,紧紧将门扣起来,把林雅兰留在他的房间。
“白朗宁,”林雅兰在门外喊着:“我真难过,好像……好像失恋一样。”
白朗宁摇摇头,没理她。“唉,活得真没意思,我……我想自杀。”
白朗宁差得把大牙笑掉,依然没理她。
“我想跳楼。”林雅兰哀声说。
“会摔断你的腿。”
“我……我上吊。”
“先用手扭住自己颈子试试,尝尝滋味如何。”
过了一会,林雅兰喘喘说:“真难过。”
白朗宁大摇其头,对这天真的大丫头真没办法。
“对了,我可以拿你的枪自杀。”
白朗宁吓了一跳,伸手一摸,还好挂在旁边。
又过了半晌,林雅兰忽然兴奋的喊着:“白朗宁,我向你求婚好吗?”
白朗宁在浴室里险些滑倒。
“白朗宁,答应不答应,回个话嘛。”
“不答应。”
“为什么?”
“我年纪还小,两年以后再来吧。”白朗宁说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朗宁,我……把你买下来好不好?用我总财产的一半。”
“不卖。”
“为什么?”
“价钱出得太低了。”
“四分之三怎么样?”
“不够,不够。”
“那么……五分之四吧。”
“没诚意。”
“并不是没诚意,总不能一点不留啊?”
白朗宁开始穿衣服了。
“好吧,”白朗宁半晌没吭声,林雅兰有点急了,忙说:“全部就全部,到时可不
能跑掉呀。”
浴室门一开,林雅兰正瞪着两只大眼睛站在外边。
“大小姐,玩笑开得差不多了,该谈谈正事了。”
林雅兰眨眨眼睛一本正经问:“白朗宁,如果我真肯以全部财产换你,你答不答应?”
“别说傻话了,两年以后,仅仅一吻就可以把我换走了,何必拿祖上辛辛苦苦赚来
的财产开玩笑。”
林雅兰耸耸肩,蛮不开心说:“两年的日子好长啊。”
白朗宁托起她的俏脸,柔声说:“只要把欧喜除掉,你便可以欢欢乐乐的生活了,
欢乐的日子过得最快,两年时间转眼即过,何苦为这段短暂的日子伤脑筋?”
“可是要除掉枪王欧喜,难得很哩,他拔枪比眨眼还要快。”林雅兰认真说。
白朗宁知道林雅兰绝非危言耸听,心情更加沉重起来,微微点点头,说:“这些我
都知道,别担心,我自有杀掉他的把握。”
林雅兰半信半疑,睁大眼睛凝视着他。
白朗宁取出名册,看了看,说:“欧喜的年纪既轻,人又英俊,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林雅兰狠狠啐了一口,说:“讨厌死了,见到他连隔夜饭都想呕出来,怎么喜欢得
起来。”
白朗宁瞧她说话时的神情,已不难想像她对枪王欧喜厌恶之深,微微诧异问:“你
怎会厌恶他到这般地步?一定有什么特殊缘故吧?”
林雅兰眼球转了转,说:“我这人有个怪毛病,缠得愈紧,我愈讨厌,对我看不上
眼的,我偏偏送上去,唉,可惜我生得太漂亮了,看不上我的人,真是少之又少,十九
年来,才仅仅碰上一个呢。”
白朗宁伸手将她推在椅子上,指鼻轻叱说:“再胡说八道,当心我修理你。”
林雅兰翘起嘴巴,眼睛一翻一翻地盯着白朗宁。
“说。”白朗宁恶声恶相吼着。
林维开双手把脑袋一抱,身子缩成一团,大声喊着:“偏不说,偏不说。”好像准
备着挨修理了。
白朗宁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蹲下身去,好言好语说:“大小姐,方才逗你玩的,我
怎舍得真动手修理你,至于我追问你厌恶欧喜的原因,不过想从中采取一些欧喜的个性
和习惯罢了,说出来等于帮我的忙,不高兴说就算了。”
林雅兰慢慢放下双手,挪动一下身子,摆好姿态,说:“既然可以帮你忙,我当然
要说了。”
“请。”
林雅兰秀眉一索,恨声说:“嗳,那东西坏透了,人家才十三岁,他开始嘻皮笑脸
吃豆腐,十四岁那年,起码求了三百六十次婚,十五岁时手脚齐来,坏死了。”说着把
脚狠狠一跺。
“坏到什么程度?”白朗宁忍不住追问。
林雅兰俏脸微红,瞟了白朗宁一眼,嗤嗤笑着说:“放心,比你差远了。”
“咳咳,”白朗宁急忙站起来,转了个圈子,又问:“以后呢?”
“十六岁那年更不像话,他居然几次把我骗出去,想……想……”
“想怎样?”白朗宁急忙追问。
“想那种好事。”
“嗅?原来想那个。”白朗宁开始还没介意,后来忽然想到情况严重,慌忙赶上去,
问:“结果如何?”
“哼,”林雅兰娇哼一声,得意说:“那有那么便宜,有一次差点被我咬下一块肉
来,吓得他整整两三个月没露面。”
“咬在那里?”
“手腕子上。”
“不能拔枪,当然不敢露面了。”白朗宁点点头,继续问:“后来呢?”
林雅兰花容一惨,凄声说:“十七岁那年爸爸一死,他更漫无顾忌了,每天跟在人
家后面,有一次他又开口求婚,那时我对他已厌恶欲死,使断然回绝了他,于是他当场
提出警告,如果我一个月之内不答应,他便用枪打掉我的耳朵……”
“所以你就开始躲藏起来?”白朗宁插嘴问。
“当然要躲。”林雅兰抚着耳朵说:“万一耳朵真的被他打下来,多难看?”
“别怕!他故意吓你的,如果真要打你的耳朵,纵是十只,二十只也早被他打光了。”
林雅兰半信半疑说:“可是……为什么一直有人用枪打我?”
“他的目的是你身边的男人。”
“杀他们干吗?”
“教男人们不敢接近你,逼得你非嫁他不可。”
“呸,”林雅兰又狠狠啐一口,怒吼着:“我情愿做尼姑,也绝不嫁他。”
“活该尼姑庵倒霉。”白朗宁笑声说。
林雅兰蹙眉思索一会,担心说:“白朗宁,这次他们会不会找上你?”
“当然会。”
“啊呀,”林雅兰跺脚说:“我害了你,我害了你。”
白朗宁笑声安慰说:“反正早晚总要碰面,他们自动送上来,倒省了我许多麻烦。”
林雅兰满心不安的说:“如果不为我这件事,根本你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怎
会找你?唉,说来说去,还是我害了你。”
白朗宁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你这件事,我怎能拿到这么高的薪金,怎能交上你
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林雅兰被后面那句话逗笑了,高兴说:“白朗宁,我想把你的薪俸再提高些。”
白朗宁急忙摇手说:“帮帮冯朝熙的忙吧,别把他吓成心脏病。”
林雅兰“吱吱咯咯”的笑了一会,又索起眉尖说:“我真想帮上你的忙,却不知怎
样帮法。”
“当心你自己,别被人家绑票,就等于帮上我的忙了。”
林雅兰点点头,怔了一会,突然说:“白朗宁,这次事了之后,你真想跟吕卓云去
北角打天下么?”
白朗宁笑了笑,说:“有这个打算,怎么?大小姐有意支持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白朗宁,”林雅兰娇滴滴呼唤一声,说:“何必一定留连在黑社会里,做做生意
多好,我们有的是资金,你做总经理,我当董事长,多有意思。”
白朗宁微微一怔,立刻苦笑起来。
依露等着做压寨夫人,张佩玉一心要做警官太太,现在林雅兰又要拉他做生意,让
他当总经理了。
“白朗宁,好不好?好不好么?”林雅兰抓住白朗宁的手臂,不停地摇撼着。
“好,好。”
“什么时候开始?”林雅兰兴高采烈的问。
“两年之后再说。”
“嗳,”林雅兰气得身子一摆:“又是两年之后,真没意思。”
白朗宁无可奈何的耸耸肩,叫了声:“大小姐。”
林雅兰瞪了他一眼,给他个不理。
“雅兰。”
林雅兰听得心头一高兴,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回身子,笑问:“什么事?”
“你们林家跟欧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唉,”林雅兰又跺脚了:“欧家父子最没良心,想起来就气。”
“怎么没良心呢?”
“爸爸一直出钱资助他们,否则凭欧天成,仅仅十几年工夫,岂能弄出那么大的帮
会来?”
白朗宁明白了,一定是林千翔为了巩固自己的事业,才支持欧天成组织黑鹰帮。一
个中国人,在人家国度里闯下偌大一片事业,自然难免与当地黑社会发生磨擦,如欲不
受那帮地头蛇的迫害,资助本国人扩充势力,也算是件明智之举,他怎会想到当年一着
之错,竟害惨了自己唯一的骨肉林雅兰呢?
“雅兰,你自小常常与欧家来往,一定见过枪王欧喜练抢了?”
“见得太多了,如果不是爸爸教我学芭蕾舞,恐怕欧喜还不会那么快呢。”
“芭蕾舞与手枪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得很,要不要我练给你看?”林雅兰睁着大眼睛,认真的说。
“好哇。”白朗宁要瞧瞧她葫芦里装的究竟是什么药。
林雅兰高高兴兴跑回自己房里。
白朗宁跟进去一瞧,又急忙退了出来,原来林大小姐正在脱衣服。
过了一会,林雅兰笑嘻嘻跑进来,全身芭蕾舞装,手上捧着个“拍节器”。
林雅兰身子在白朗宁面前一个旋转,娇声问:“身段如何?”
红色的舞鞋,雪白的大腿,狭狭的红短裤,配上件紧紧的白尼龙杉,全身曲线完全
暴露无遗,转动之间,酥胸更是震震欲飞,看上去比赤裸时还要诱人心弦。
白朗宁连忙说:“美极了,美极了。”
林雅兰开心的转到桌前,把拍节器端端正正摆在上面,那“拍节器”立刻“嗒……”
的响了起来。
林雅兰扶着桌角,大腿随拍一伸一缩的舞动着,姿态极端美妙。
白朗宁目不转瞬的瞪着那具拍节器,恍然叫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雅兰回首一笑,说:“明白了吧?”
“就这么快么?”
林雅兰边舞边点点头。
“一秒?”
“对,一秒。”
“连拔带还?”
“什么连拔带还?”林雅兰抬腿问。
白朗宁比手作答说:“连拔枪,带还鞘。”
“对,啊,不对!不对。”
“怎么不对?”白朗宁惊问。
“连拔枪,带扣机,再还鞘。”
“那么快?!”白朗宁楞住了。
“嗯,”林雅兰越跳越过瘾,喘喘说:“不过要脱下上衣,穿着就赶不上拍子了。”
白朗宁松了口气,脱下外衣,随手甩到旁边。
“来,你也试试,让我评评看。”林雅兰叫着。
白朗宁取下枪夹,子弹一颗颗退下来,再将空夹装了上去。
“嗒,嗒,嗒……”拍节器均匀的响着。
白朗宁随着拍节,拔枪、扣机、还鞘,循环的练习起来。
林雅兰慢慢停下舞步,惊喜的说:“原来你也这么快?”
“比欧喜如何?”
“差不多。”
白朗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拍节加快。”
“再快我就赶不上了。”林雅兰眨着眼睛答。
白朗宁气得真想踢她一脚,说:“站在旁边看我的。”
林雅兰在“拍节器”上拨动一下,“嗒嗒”的声响开始转快了。
白朗宁又随拍抽动起来。
林雅兰一旁瞪大眼睛看着。
前几下还勉强随得上,后来再也追不上拍子了。
白朗宁停下来废然一叹,说:“赶不上,赶不上。”
林雅兰突然高兴的拍手说:“你比欧喜多一下,你比欧喜多一下。”
“什么比欧喜多一下?”
“欧喜也随这种拍节练过,他最多只能随上五次,你方才却赶上了六次,看起来你
比他还棒呢。”林雅兰又笑又叫,好生开心。
白朗宁却大摇其头,苦笑说:“快那么一点管屁用,等他倒下,我也翘了。”
林雅兰又泄气了,脸也不笑了,嘴也不叫了,舞也不跳了。
两人默默站在那里,谁也没开口,只有桌上的拍节器,依旧“嗒嗒嗒嗒”地响个不
停。
过了一会,林雅兰慢慢凑上去,贴进白朗宁怀里,说:“白朗宁,咱们跑掉吧。”
“为什么?”
“何必跟他们那些亡命之徒硬拼呢?”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你那些财产不要了?”
林雅兰搂住白朗宁的颈子,深情款款的说:“只要有你,我什么都可放弃。”
白朗宁拍拍她汗淋淋的背脊,柔声说:“雅兰,我们不能再逃避,一定要面对现实。”
“可是……可是太冒险了。”
“唯有以性命换取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
“不过……不过……”
“别不过了,夜已深了,回房去睡吧。”
林雅兰默默松开双手,回身走出两步,又转回来,说:“白朗宁,吻我一下好不好?”
“不好,不好。”
“轻轻一吻就好了,别小气嘛!”
“我这人也有个怪毛病,”白朗宁扳着脸孔说:“人家愈往上送,我愈往下推,人
家一冷下来,保险我追得比什么都快。”
“真的?”
“试试看嘛,只要你两年不睬我,那时也许我会跪在你面前,向你求婚呢。”
林雅兰呆了呆,说:“白朗宁,听说你这人最守信诺,可不能说了不算,从今天起,
我便忍两年给你看。”
说罢,身子一扭回房去了。
白朗宁浑身一阵燥热,连耳朵都在发烧。
桌上的拍节器仍在“嗒……”的响着。
(三)
“砰砰砰”一阵枪声。
林雅兰推了白朗宁一把,冷声说:“你看这几枪如何?”
白朗宁朝电视上扫了一眼,含笑说:“电视里的动作虽然好看,却认真不得,否则
明星们早就没命了。”
林雅兰冷冷哼了一声,又把眼睛转到电视上去。
车厢前座的吕卓云诧异的瞟了白朗宁一眼,轻声问:“大小姐怎么了?”
白朗宁耸了耸肩。
林雅兰插嘴说:“跟白朗宁打赌。”
吕卓云微微一征,笑问:“赌什么?”
林雅兰冷冰冰说:“只要我跟他摆两年冷面孔,他就……”
“咳……”白朗宁急忙用咳声打断她的话。
谁知吕卓云偏偏不识相,急声追问:“他就怎么样?”
“他就跪下向我求婚。”
吕卓云“噗”地一笑,司机也跟着笑了起来。
白朗宁急忙扭开窗子,透透空气。
林雅兰被大家笑得莫明其妙,冷声问:“你们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吕卓云陪笑说。
林雅兰扭着脖子想了想,自言自语说:“白朗宁不会逗我玩玩吧?”
“不会,不会。”白朗宁急忙应声说。
“老吕,白朗宁这人讲话可靠么?”林雅兰问。
“当然可靠。”
“嗯,”林雅兰点点头,说:“只要他不要黄牛就好办。”
车子缓缓停在飞达酒馆门口,立刻跑上两名大汉,把车门打开。
“大小姐,真的要进去么?”白朗宁问。
林雅兰白了他一眼,睬也不睬他,慢慢移下车子,下来的姿态和那股慢腾腾的劲儿,
十足表现出亿万富翁的论调。
几人一进门,酒柜四周的人,全体肃立起来。
丁景泰、解超兄妹、萧朋弟兄,全都在座。
白朗宁一一介给给林雅兰认识,林雅兰分别点首答礼。
介绍到依露时,林雅兰仔细瞄了几眼,凑近白朗宁耳边,轻声问:“真漂亮,听说
她是你的红颜知己,真的?”
“不错。”
“你怎么跟人家那么好,跟我……”
“因为她对我比冰块还冷。”
林雅兰急忙闪开。
最后,白朗宁指着丁景泰,说:“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神枪丁景泰。”
“神枪倪永泰?”林雅兰没听清楚。
白朗宁、萧朋、解超兄妹,不约而同笑了。
丁景泰客客气气招手过,扫了几人一眼,轻叱说:“林大小姐没注意,偶而叫错名
字,有什么好笑?真是少见多怪!”
几人笑得更加厉害。
丁景泰发觉有些不对,大声喝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萧朋抽出一本册子,随手甩了过去。
丁景泰打开一瞧,屁股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哇哇大喊:“还了得,这还了得!这
小子成心跟我对上了。”
“丁兄,算了吧。”萧朋摆手说:“忍下一时气!留得百年身,别跟自己过不去。”
“什么?”丁景泰走上来,一把扭住萧朋的制服:“你敢瞧不起我丁景泰?”
“丁兄,”萧朋指了指衣服,说:“这是政府的制服,乱抓不得,当心罪法啊。”
丁景泰手虽放开,嘴巴仍不饶人说:“萧朋,别唬人,就凭这身……虎皮,还吓得
了我丁景泰吗?”
“幸亏穿在他身上,”萧白石插嘴说:“如果穿在我萧白石身上,又变成狗皮了。”
“你倒有自知之明!”
众人也一齐笑了起来。
这时,丁景泰手下早将客人们劝出去,店门也关闭起来,桌椅一阵乱响,全部移到
墙边,只在中央留下张大圆桌和几张椅子。
众人一齐走过去,围着圆桌坐下。
林雅兰忽然说:“难得跟港九全部高手聚在一起,更难得见到依露小姐,今天真令
人高兴。”
白朗宁微微一惊,暗道这丫头倒蛮会耍社交词令的!
众人一阵客套后,依露开口说:“难得林大小姐光临,使我飞达酒馆也沾上些高尚
的气味。”
“依露小姐客气了,是太平山下四把枪的朋友,更是白朗宁的知己,走到那里,也
没人听说你不高尚啊。”
几句柔言软语,几乎把在座之人全捧上了。
白朗宁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他做梦也没想到;缠起人来,活像个不知世故的小
孩子般的林雅兰,社交词令竟然如此了得。
依露高兴得把好酒都取了出来。
“吕大叔。”林雅兰又开口了,连称呼也变了。
“啊?”吕卓云受宠若惊的问:“大小姐叫我么?”
林雅兰微微一笑,柔声说:“麻烦您叫司机把车上的酒拿下来。”
丁景泰和萧白石精神同时一振,忍不使偷偷咽了口唾沫。
吕卓云应声走了出去。
“丁兄。”白朗宁笑问:“这人你都不认识了?”
“这是谁?”
“吕大将。”
“天哪,”丁景泰惊叫:“几年不见,他怎么胖成这付样子,对面都不认识了。”
解超与萧白石也吃了一惊。
白朗宁取笑说:“大概是丁兄发了财,眼皮子底下瞧不见穷鬼了。”
“好小子,豆腐轮圈吃,又吃到我丁景泰头上来了。”说着,瞟了林雅兰一眼,说:
“其实我这点财产,在林大小姐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林雅兰抬首一笑,笑得比花还美,娇滴滴说:“丁先生客气了,我不过承受了先父
余荫,怎比得上您凭自己本领赚进来的钱,何况……我财产虽多,却不像您丁先生那么
会用钱呢。”
白朗宁一旁噗嗤一笑。
丁景泰诧异的问:“我……我那里会用钱了?”
林雅兰声态娇媚无比的说:“昨天水晶宫里,出手就是五千小费,听说当时在场之
人都被您吓住了,真是又豪气,又漂亮,咱们有钱的人,正该如此,可惜我却一直抓不
到表演的机会。”
丁景泰哈哈一阵豪笑,说:“原来是那码事,本来讲好由我请客,那杜经理却一定
不肯收钱,我只有重重赏他一笔小费了。”
“这手法虽然高明,却可一而不可再,我已经吩咐下去,今后对白朗宁的朋友,一
概免费招待,各位尽管随时光顾,却不能拿小费吓唬他们了。”林雅兰娇声道来,礼貌
周全,好像已经满了二十一岁一般。
白朗宁偷偷咬了咬舌尖,好疼,不是做梦,天下真有这等怪事。
少时,吕卓云带着司机,把车上十几瓶酒全都抱进来。
丁景泰走上去,抓住吕卓云叫着:“吕大将,你怎么胖成这付模样?害得老朋友都
不敢相认了。”
吕卓云进门之后。一直闷声不响,尽量回避着大家的目光,免得多惹罗嗦,如今既
被丁景泰认出,只好仰天哈哈一笑,说:“拔枪比不上你丁景泰,只好把自己养胖点,
跟你比肉了。”
大家听得哄然大笑。
解超与萧白石也上前招呼。
吕卓云拉着萧白石的手,问:“何武近况如何?”
“很好,很好。”萧白石含笑说。
“好个屁,”解超一旁揭短了,“那天几乎裤子都丢在北角,如果没我从旁帮他几
枪,哼,恐怕九龙王的左手整个报销了。”
丁景泰推了萧白石一把,说:“萧大兄,什么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丁兄,”白朗宁阴损说:“放他一马算了,何必一定教人家把见不得人的事全搬
出来?”
萧白石苦笑说:“没想到你们四把枪的嘴巴都这么厉害?”
“哥哥,你怎么连我也骂上了?”萧朋楞头楞脑的问。
萧白石眼睛一瞪,说:“喝,你也帮他们对付起我来了?”
萧朋不敢再吭声了。
萧白石清清喉咙,说:“其实也没什么,何武硬把孙启芳推上汽车,自己留下殿后,
一时杀得过瘾,弟兄们均已退走,他还浑然不知,等他发觉情况不对时,已被北角的人
包围了。”
说到这里,瞟了解超一眼,继续说:“幸亏快枪解超赶到,他那只三八盒子射程又
远,遥遥一轮快射,替何武打开一条血路,总算全身退了出来。”
“还有呢?”解超成心出他九龙帮洋相。
“咳咳,”萧白石瞄瞄三位女士,轻声说:“谁知眼看就要脱险,突然飞来一枪,
嘿,巧极了,别处不打,偏偏把腰带打断,何武衣着,一向宽大,腰带一断,裤子马上……
马上……哈……”
大家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酒保端上杯子,依露忙着开瓶倒酒。
丁景泰首先抢过一杯,朝大家一幌,说:“我是先干为敬。”脖子一仰,倒进去了。
“土皇帝,”萧白石大叫:“天下那有你这种敬法?不行,不行。”
“我认错,”丁景泰乾乾脆脆说:“各位尽管罚我三大杯。”
“土皇帝,别把你们四把枪的脸面一起丢尽,林大小姐的酒虽好,也要慢慢喝,在
女士面前多少总要留点绅士风度才对。”
“萧大兄,”丁景泰忍痛把捧到唇边的酒放下来,说:“我今天跟你斗上了,你喝
一杯,我喝一杯,你喝十杯,我就喝十杯。”
“我一滴不沾呢?”
“我……我也一口不喝。”
“正好。”
“好什么?”
“今天胃疼,医生不准我沾酒。”
丁景泰傻眼了,愣了半晌,忙喊:“不算不算,你胃疼不能喝酒,我胃又不疼,为
什么陪你干瞪眼?”
依露摇首媚笑说:“丁兄,他逗你玩的,方才我的瓶子几乎都被他吞下去呢。”
白朗宁微微一笑,依露居然也跟着他叫起丁兄来了。
“噢,原来如此,”丁景泰摇着脑袋说:“萧兄的坏水太多,难怪我这老实人常常
上当。”
众人又是一阵大突。
吕卓云陪着笑了一会,说:“萧大兄,何武在香港吗?”
“在铜锣湾,有事么?”萧白石回问。
“少了个他,好像还没凑齐似的。”吕卓云笑着说。
“对,对,”丁景泰点头不迭说:“少了个左手快枪,港九的火力总像弱了一环,
快把他叫来。”
萧白石放下酒杯,说:“咱们在喝酒,又不是打仗,火力凑那么齐干吗?”
丁景泰悠然一叹说:“双方一旦揭开,生死殊难预料,此时不谋一聚,也许……唉,
也许再也没有机会重聚在一起了。”
神态凄凉,语调悲苍,众人都被一片悲凄的气氛感染了,不约而同放下手中酒杯,
相对默然无语。
萧白石默默掏出遥控对话器,轻轻在上面扭动一下。
“第一队,第一队。”
“第一队何武听令。”对话机里传出左手快枪何武豪迈的声音。
“有几个家伙想跟你斗斗,怕不怕?”萧白石想把气氛弄轻松点,故意将对话器的
声音开大。
“哈哈,总座怎么跟我开起玩笑来了,我何武一生怕过谁来?”
“这次的点子太硬了。”
“什么人?”
“神枪丁景泰。”
“呵呵,这人我可惹不起,那把破枪虽然比我高明不了多少,替他卖命的却太多了,
何必给大哥和您闯祸。”
“嘿嘿,”丁景泰搭腔说:“这家伙比我丁景泰还敢吹。”
众人脸上开始露出了笑容。
“萧朋如何?”
“什么?老二敢向他师傅挑战?他那几把刷子唬得别人却唬不倒我,叫他老实点吧。”
“听你的口气,好像比他高多了。”
“咳咳,有限,有限,不过还是少惹他的好,有女皇替他撑腰,不是闹着玩的。”
三位女士也开始笑了。
“白朗宁如何?”
“哈哈,那小子真有意思。”
“谁问你有没有意思,我要知道你怕不怕他?”
“嗳,我怎会怕他,我敲他的头,他都不敢还手,何况拔枪。”
“为什么?”萧白石看着白朗宁,脸上一片诧异之色。
“哈哈,”又是两声豪笑,何武声音放低,说:“白朗宁一向最爱惜朋友,我与他
相识多年,交情一向不错,他的枪再快,拔得出来吗?”
大家都嗤嗤笑了起来,连萧白石都半晌作声不得。
过了半晌,萧白石才继续说:“看不出你倒有知人之明。”
“哈哈,跟土皇帝差不多,这叫做粗中有细啊。”
“哈……”丁景泰一阵杨笑,说:“这家伙真能吹,这家伙真能吹。”
“谁在笑?”何武问。
“快枪解超呢?”萧白石又转移阵地了。
“他也在?”
“怕不怕?”
“本来倒还可以跟他拼拼,现在不成了。”
“为什么?”
“他的子弹打在我身上,我的枪还没拔出来呢。”
“那么差劲?”
“并非差劲,而是人家有恩于我,我左手快枪再快,能拔么?”
丁景泰大拇指一挑,说:“是条汉子。”
快枪解超也赞佩得点了点头。
“吕卓云如何?”
“吕大将?”
“嗯。”
“他……他在那里?”
“当然在这里。”
“怎么?他也想跟我斗斗?”
“好像有这个意思。”
“不怕他。”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他的枪在怀里,还是在手上?”
吕卓云正好坐在萧白石旁边,伸头大吼声:“放在裤裆里也可以嬴你。”
“咦,这声音好像是吕大将。”
“一点不错。”
“好哇,你也敢小看我左手快枪何武?”
“不是贬你何武,本大将确有嬴你的把握。”
“除非……哈哈,除非你穿的是开裆裤。”
“并非开裆裤,而是腰带被人家一枪打断,裤子掉了下来,哈……”
“你敢损我?好!待我请示过总座,再去找你算帐。”
“何武,”萧白石又接口说:“马上来吧。”
“那里?”
“飞达。”
“好,即刻就到。”
“还有,我忘记告诉你,他们找你斗的是酒,而不是枪。”
“管他是枪是酒,我跟他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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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手枪
第三章 漏网之鱼
(一)
大门一开,左手快枪何武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吕大将在那里?吕大将在那里?”何武大叫。
吕卓云杯子一推,越椅奔了上去。
依露轻轻推了身边的丁景泰一把,悄声问:“不会真的干起来吧?”
“放心,”丁景泰尽量把嗓门缩小,说:“他两人交情最深,就像我跟白朗宁一样。”
依露安心了,含笑朝门前望去。
吕卓云与何武两人,正在面对面的发楞。
过了一会,何武开口了,语气极不自然的说:“吕大将,这几年你死到那去了?”
“何武,对你不起,一躲两年多,倒教你担心了。”吕卓云的声音也有些异样。
“仅仅两年,想不到你吕卓云会变成这付蠢相。”
“瞧瞧你自己那张丑脸吧,更令人讨厌了。”
何武嘿嘿一笑,赶上两步,突然展开双臂,紧紧把吕卓云抱住。
吕卓云也使劲的反抱住何武,神态非常激动。
“不像话,不像话,”丁景泰揉着鼻子大喊:“当年我跟家里那口子,一分就是五
六年,见面也没像你们这般肉麻!”
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别出洋相了,快滚过来喝酒吧。”丁景泰高声大嚷。
吕卓云却哈哈一笑说:“丁景泰,你懂什么?这叫做真情流露啊。”
哄笑声中,两人大步走了上来。
依露亲自赶到墙边,搬出一张椅子。
“依露,长久不见,你怎么愈来愈漂亮了?”何武笑嘻嘻说着。
“唉,”依露娇声一叹,说:“被白朗宁摆在冰箱里五六年,怎会不漂亮?”
“摆在冰箱里?”何武呆了呆,发笑说:“呵呵,你倒会开玩笑,又不是青菜萝卜,
冻起来就能永保青春么?”
依露把椅子朝吕卓云座旁一摆,挺挺地站在何武面前,说:“左手快枪,你孤陋寡
闻了,这年头科学进步,活人冻起来,不但可以永保青春,几十年甚或几百年后,还可
以复活呢。”
“真的?”何武疑信参半的望望大家。
“当然是真的,”依露忍笑说:“不信回去把大嫂冻起来,试试看嘛。”
何武还在发楞,大家已然笑了起来。
何武这才知道上当,哇哇大叫说:“好丫头,白朗宁那套坑人的玩艺儿,都被你学
会了。”
“何兄,不关我的事,别硬把我扯上去。”白朗宁急忙接口说。
何武小眼一翻,大叫:“依露得罪了我,不找你找谁?”
白朗宁笑了笑,说:“算你狠,总可以吧?”
“当然了,”丁景泰鬼笑说:“人家打在你头上,你都不敢还手,像这种硬货,你
白朗宁惹得起吗?”
依露听得好笑,站在旁边咯咯的笑个没完。
白朗宁伸手推了一把,才把她推了回去。
何武袖子掩起来了,腰带也重新扎过,拍拍吕卓云的肩膀说:“吕大将,咱们跟他
拼了。”
吕卓云肚子一拍,说:“你何武的事还有什么话说?拼就拼吧。”
“有把握吧?”
“六成!”
“好,也教他们知道,除了四把枪之外,港九还有两个比他们更高明的好手。”
吕卓云端起杯子指了指,说:“何武,我说的六成,是这个。”
“枪呢?”
吕卓云伸出两个手指,忸怩说:“两成!”
“才……才两成?”
“两成已经不错了。”
“几分里边的两成?”
“当然是十分了。”
“唉,”何武好泄气,屁股往椅子上一摔,再也神不起来了。
萧朋掏出两本薄薄的册子,朝两人面前一扔,说:“别尽打自己人主意,要找对手,
这里边有的是,随你们选。”
两人一阵翻动,何武大叫:“那个最强?那个最强?”
“枪王欧喜。”萧朋说。
左手快枪何武胸脯一拍,说:“算我的。”
“何武,”萧白石瞪眼说:“别跟咱们大哥过不去,断臂之痛,不是好受的?”
何武乾笑两声,说:“这欧喜号称枪王,一定很厉害了?”
“一秒不到。”白朗宁沉声说。
“连拔带还?”解超急急问。
白朗宁摇摇头,慢慢说出三个字:“拔、射、还。”
“砰”地一声,解莹莹手中的杯子,脱手掉在桌子上,虽然没碎,大半杯好酒却完
全泼了出来,直溅到对坐吕卓云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开口的不是发楞的祸主,也不是解超,竟是警方第一高手萧
朋!
大家一齐诧异的朝萧朋望去,把萧朋的脸孔看得通红。
还好吕卓云的几声豪笑,替他解了围。
“幸亏不是子弹,否则我这胖肚子岂不透了气。”吕卓云拭着肚子上的酒说。
“其他的呢?”丁景泰担心的问:“除了欧喜之外,其他人如何?”
“差不多都有一秒左右的实力。”
众人闷闷的沉默一会,丁景泰喝了口酒,豪气又来了,大叫:“好对手,好对手。”
白朗宁朝众人脸上扫了扫,问:“几位的纪录如何?”
“一秒绝没问题,再快就吃力了。”丁景泰抢先回答。
“解超,你呢?”白朗宁问。
“一秒……有里无外。”
“好,”白朗宁应了一声,眼睛转到解莹莹脸上,有意出出她洋相,问:“莹莹,
你呢?”
“我?”解莹莹不安的瞄瞄右首的解超,又瞟瞟左首的萧朋,嚅嚅说:“一秒……”
“真的?”众人齐声喝问。
“有……有外无里。”解莹莹蛮不愿意的揭开了底牌。
解超一旁噗嗤一声,笑起自己妹妹来了。
“你……你还敢笑?”解莹莹恨恨推了哥哥一把,委委曲曲说:“子弹都舍不得给
人家买,让人家拿什么练么?”
“解超,”丁景泰瞪眼大叫:“这就是你不对了,不给她子弹,教她怎么练得出来?”
“唉,”解超连连叹息说:“她那种子弹实在难买得很哪。”
“胡说,”丁景泰大喝一声,说:“香港这地方只要有钱,连天上的月亮都能买到,
何况是子弹。”
“咳咳,如果没钱呢?”解超红脸说。
丁景泰桌子一拍,说:“没钱不会开口,别说你只有一个妹妹,就算有个十个八个,
凭咱们这笔人,还供不起她练枪的子弹吗?”
解超不吭气了,解莹莹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的在几个人脸上转。
丁景泰换上一付面孔,笑眯眯说:“莹莹,你用的是什么枪?给我看看,说不定我
帮里有这种子弹。”
解莹莹打开提包,提出只大家伙来。
别说丁景泰,连见识多广的萧白石,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女孩子家,怎么用这种东西?”丁景泰摇头说。
“卡”地一声,枪套跟枪身接在一起了。
“原来可以当长枪用。”萧白石恍然点头说。
解莹莹枪柄朝外,送到丁景泰手上。
丁景泰接在手里,退下弹夹瞧了瞧,耸眉说:“看上去是九公厘口径,子弹却长出
许多,大概射程不短吧?”
“有效射程五百公尺。”解莹莹得意的回答。
“比卡宾还远?”
“嗯,远了几乎一倍。”
“好家伙,”丁景泰摆弄一阵,不解的问:“你们兄妹为什么都用取远的重货,不
觉得压手么?”
解超苦笑说:“我四海帮可没有你们那种隔音的地下室,平日都是把船开到海上,
拿海里的鱼当靶练习,射程不远,鱼早就吓跑了,还拿什么练?”
“原来如此。”丁景泰微微点了点头。
“丁景泰,”解莹莹指名唤姓问:“你究竟有没有这种子弹?”
“子弹是没有,不过咱们有的是钱,明天就去买。”丁景泰豪迈的回答。
“算了吧,”萧朋接下来说:“等你把货买进来,起码已经十天开外了,还是我想
办法吧。”
解莹莹扭头望着萧朋,问:“你有?”
丁景泰一旁哈哈大笑,说:“莹莹,你找到好后台了,他们家的仓库大得很,子弹
更是堆积如山,保证你一辈子都打不完。”
解莹莹立刻说:“对,对,那仓库我们去过——”刚刚说了一半,解超急急把她的
嘴巴捂住。
萧朋一阵苦笑,说:“莹莹,记住,那地方千万不能再去,你哥哥不是好人,别被
他带坏了。”
解莹乖乖点了点头,仔细瞧了萧朋几眼,说:“你这人蛮不错嘛。”
“当然了。”白朗宁笑说:“龙婆看上的人,还错得了吗?”
“死鬼白朗宁,”解莹莹娇喝一声,双手插腰,正想跟白朗宁干一架,突然左边裙
角被人轻轻拉了几下,不禁微微一怔,火气马上散了,语气也软了下来,说:“不要你
管。”
白朗宁拭了把汗,松松领口,说:“好人,你呢?”
“叫我么?”萧朋楞楞的问。
“除了你还有谁?”白朗宁作个鬼脸说。
萧朋皱眉苦笑两声,问:“什么事?”
“速度。”
“我,”萧朋想了想,说:“西装一秒,警装出头。”
“那度你可以穿西装干。”
“还是穿警装的好。”
“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漏,天机不可泄漏。”萧朋神秘兮兮的说。
白朗宁也懒得追问他,眼睛又朝萧白石望去。
“别看我。”萧白石摆手说:“诸葛亮一生运谋,从没听说他拿刀持枪的打过仗。”
白朗宁淡淡一笑,瞟向何武问:“你呢?”
“一秒。”
“不错嘛。”
“不带扣机。”
“回去把它练出来。”
“白朗宁,”何武愁眉不展的说:“别打鸭子上架了,如果练得出来,四把枪还轮
到你们做?”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教萧白石给你买个拍节器,跟几天试试看。”
“什么拍节器?”萧白石问。
“就是练跳舞,学钢琴用的那种三角型的东西嘛。”林雅兰比手划脚的说。
“噢?原来是那东西,有用么?”
“有用得很。”白朗宁正容说:“欧喜的速度就是靠那东西练出来的。”
丁景泰忽地站起来,拍手大喝声:“来人哪。”语声大落,两名大汉闪身进来。
“马上买六个拍……拍……”
“拍节器。”林雅兰说。
“对,马上买六个拍节器来。”
两人对望了一眼,糊里糊涂问:“拍节器是什么东西?”
林雅兰又比手解说一番。
两人好不容易才搞懂,正想转身出门,萧朋突然喝声:“慢着。”两人立刻停了下
来。
“多买一个回来,一共七个。”
丁景泰一摆手命两人退去,望着萧朋问:“多买一个干吗?”
萧朋不声不响,仅仅朝身边的解莹莹指了指。
“对,对!我怎么糊涂起来。”
萧白石眼瞧看解莹莹从丁景表手中收回手枪,费了半天劲才装进去,不禁好奇的问:
“解小姐!你这把枪也快得起来吗?”
“要看看么?”
“很想开开眼界。”
“卡”的一声,皮包打开了,枪口已经对准了萧白石的鼻子。
萧白石急忙避到一边,说:“知道了,知道了,快收起来。”
解莹莹得意洋洋的一甩,手枪在指上翻了两个筋斗,又回到皮包里。
白朗宁拍拍吕卓云的肩膀,说:“吕兄,你怎么样?”
“用不了一秒。”
“拿在手上?”
吕卓云胖眼一翻,说:“当然拿在手上,我再傻,也不会像你们那么笨,插进去,
掏出来的,多么烦。”
“假如……假如插在怀里,一秒够不够?”
吕卓云拍拍肚子说:“去年还马马虎虎,今年恐怕不成了。”
“吕兄,回去咱们一块练。”
吕卓云长长叹了口气,说:“好吧,你白朗宁吩咐下来,还有什么话说?”
白朗宁微微一笑,慢慢端起了酒杯。
“白朗宁,你自己呢?”丁景泰一声大喝,立刻将全场的眼睛,通通引到白朗宁脸
上。
“跟各位差不多。”
“别听他胡说!”解莹莹突然插嘴了:“这家伙深藏不露,玩艺儿多得很。”
“喝,莹莹今天大概特别高兴,居然给我白朗宁戴起高帽子来了。”
解莹莹鼻子里哼了一声。
萧白石重重咳了两声,把杂乱的声音全部压下去,开口说:“白朗宁,实话实说吧,
这种时候,谁也不准再装佯,否则连自己的实力都模不清楚,还打什么仗?”
“真的跟大家差不多,大不了快个十分之一二秒而已。”
“够了,”丁景泰哈哈一笑说:“十分之一二秒虽短,已足够送枪王欧喜下地狱了。”
白朗宁急忙摇手说:“且莫打错算盘,凭我这两手,对付别人还差不多,想杀枪王
欧喜恐怕还没那么简单。”
在座众人,各个听得心惊不已。
丁景泰跳起来,问:“枪王欧喜比你还强?”
“各位别慌,没那么严重。”一直落落大方坐在白朗宁身边的林雅兰开口了。
大家眼光又一齐聚在林雅兰娇美的脸蛋上。
林雅兰微微一笑,泰然说:“我曾亲眼见过欧喜练枪,他用十分之八秒的拍节,勉
强可以跟上五次,白朗宁却能跟上六次,仅凭这点差别,当然难分高下,可是白朗宁不
弱于他却已获得了充分的证明,只要现场能够抓住一丝意外因素,便可制强敌于死地了。”
“如果抓住意外因素的是人家呢?”左手快枪何武问。
“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被你敲在头上,而不敢还手的人了。”丁景泰轻声告诉他。
何武斜了安然喝酒的白朗宁一眼,端起杯子也想借酒消消心头的愁闷,又颓然地放
下,好像愁得连酒都喝不下去了。
萧白石叹了口气,说:“白朗宁,你勉为其难吧,除你之外,别人恐怕更没把握了。”
“萧兄放心,”白朗宁依然轻松的笑笑说:“我不找他,人家也会找上我,躲都躲
不掉,这对手是天生注定的。”
“对,对,真是天生注定了。”丁景泰脖子一粗,说:“就像我丁景泰和他倪永泰
一样,简直是天生注定。”
依露莞然一笑,故意斜眼瞧瞧丁景泰的身后究竟有没有尾巴。
丁景泰故意挪挪椅子,大叫:“冰箱里好像没装杀菌灯,青菜萝卜上沾满了白朗宁
的毒菌。”
众人听得各个忍俊不禁,只有端庄的林大小姐,偷偷瞄着依露那盛开花朵一般的笑
脸,芳心一直往下沉,好像真的进了冰箱一样。
何武突然桌子一拍,哇哇大喊:“听说那马秀夫号称快枪,注定是我左手快枪的了。”
“慢着,慢着。”解超摆手说:“有道是左不胜右,那马秀夫是我右手快枪解超的,
轮不到你。”
何武抓了抓脑袋,大叫:“胡说,从来是邪不胜正?那有左不胜右的?唬人也不是
这么唬法。”
吕卓云臂肘触了何武一下,说:“左手快枪,做人不能太认真!有时总得吃点亏的,
马马虎虎让给解超算了。”
“那怎么可以。”何武于心不干说:“风头不能让他们四把枪出尽,咱们多少也要
抢上一个。”
萧白石眼睛一瞪,说:“何武,这是场有关三帮几千弟兄生死存亡的大战,岂是出
风头的时候?”
“总座说的是,不过……”何武手一摊,苦兮兮说:“多少总要分一个给我……尽
点力啊。”
解莹莹扭了扭颈子,瞧瞧何武,又瞟膘萧白石,搞不懂这港九出了名的莽汉,为何
会对几乎被自己吓住的萧老大那么服贴?
“等会总少不了你一个。”萧白石说罢,朝自己弟弟箫朋望去。
萧朋笑了笑,轻描淡写说:“随便留两个给我好了。”
“两个?”丁景泰嘴一撇,说:“凭你那一秒出头的速度,一个已经够瞧的了,还
两个呢,真是大言不惭至极,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萧明微微一笑,也不与他分辩。
“丁景泰,你先别骂人。”解莹莹又插上嘴了:“我常常听哥哥说,萧朋这人一向
稳重,既不像你那么爱吹,也不像白朗宁那么坏,他既然敢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丁景泰脖子一胀,还没喊出声来,解莹莹突然挤眉尖叫起来。
“哎哟,哥哥,你怎么踢人家,疼死了。”
大家又是同声一笑。
解超苦脸解释:“两位别听她胡说,我这妹妹一向口没遮拦。”
白朗宁停杯一笑说:“快枪解超,你的胆子越来越小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过就是
说过,何必硬往外推?何况……你妹妹又给你拉上一个,二比二平分秋色,怕什么?”
“就是嘛。”解莹莹得意洋洋说。
解超狠狠瞪了妹妹一眼,吓得她急忙把大腿贴到萧朋腿上,唯恐哥哥再赏她一下。
丁景泰只要跟白朗宁站在一条线上,挨骂也认了,仔细分析萧朋的为人,也觉得解
莹莹的话有些道理,蓦然想起他方才神秘兮兮的态度,忍不住开口说:“萧朋,还是把
天机漏点出来吧,让大家心里也有个底。”
萧朋拂了拂身上的制服,说:“丁兄,放下交情不谈,我这样站在你面前,你敢打
我么?”
丁景泰怔了一下,脱口大叫:“有道理,有道理,趁他们那阵短短的犹豫时刻,已
经足够了。”
何武也猛一拍大腿,说:“对,这就叫做是邪不胜正啊。”
吕卓云大拇指一挑,说:“咱们枪法虽不如人,脑筋却比他们快得多。”
何武得意的仰天大笑,萧白石却大皱眉头。
直待何武笑够,萧白石才开口说:“这次该你了,三个人随你挑。”
何武翻翻名册,说:“欧喜弄不到手,陈政也将就了。”
萧白石点点头,转首对萧朋说:“要两个就给你两个,到时可别给你们四把枪丢人。”
“哥哥放心,保险错不了。”
“喂喂,军师大老爷,本大将呢?”吕卓云高声大嚷。
萧白石指了指林雅兰说:“白朗宁对付最强的欧喜,不能再让他有后顾之忧!如果
你再找上一个,林大小姐由谁保护?”
“萧大兄说的是。”吕卓云点头应着。
林雅兰对萧白石感谢的一笑。
解莹莹突然双手一拍,娇声说:“这狗头……”
解超咳了一声,解莹莹立刻刹住,停了停,改口说:“肃大哥想得果然周到,难怪
大家都肯听你的。”
萧白石笑笑说:“解小姐,不是我当面捧你,我萧白石一生见过的高手不少,女人
里边,你还是第一人呢。”
解莹莹这下高兴了,偷偷笑了一会,说:“萧大哥,等我的速度快过十分之八秒时,
我再练给你看,教你评评是白朗宁快,还是我快。”
萧白石连说:“好,好。”
这时,大门又被推开了,两名大汉抱着七个盒子走进来,将盒子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恭身退了下去。
几人纷纷动手,每人从盒里抓出个三角形的拍节器,上满发条,摆在自己面前,
“嗒嗒……”地发出均匀的响声,当中一根指针,一左一右的摆动个不停。
七个人头也自然地随着指针摇幌起来,各个都暗自估量着自己的实力。
突然“卡”地一声轻响。
吕卓云椅子一蹬,斜身窜出去好几步。
原来解莹莹小姐的大家伙又出笼了,枪口正对着吕卓云,他不溜等什么?
“胡闹,胡闹。”解超抢过手枪,替她塞进皮包里,嘴里不住轻怨着。
吕卓云松了口气,抓出手帕拭了把冷汗,又慢腾腾坐回座位。
一阵紧急的电讯声,丁景泰、萧白石以及何武三人,同时将遥控对话器掏了出来。
萧白石手中的对话器已经传出了急喘的呼声:“第二队孙启芳报告,第二队孙启芳
报告。”
“别急,有话慢慢说。”
“北角已经有行动了,火力强得很,现有人手恐怕不够,请总座派人支援。”
“知道了,尽力阻挡他们五分钟,援军即刻就到。”
“是,啊,中环人马到了。”
“好,守下去。”萧白石又将对话器收进怀中。
丁景泰本来也正在一旁对着那具对话器发话,几乎与萧白石同时开始,同时也收了
天线,哈哈大笑说:“喂,帮你三百。”
“谢啦。”
何武在萧白石身旁等了半晌,这时再也等不住了,急声说:“总座,我要先走一步。”
萧白石手一摆,说声:“去吧。”
何步连招呼都赶不及打,回身就跑。
“何武,接着。”吕卓云头也不回,一只盒子反手甩了出去。
何武随手一捞,身形已然冲出门外。
“吱——”又是萧白石身上的对话器。
“第二队孙启芳——”萧白石还没等他说完,急问:“什么事?”
“对方已欺近避风塘,四海帮援兵也已赶到,可惜可惜……他们占了好的地势,却
不肯加强火力,好像舍不得子弹。”
“把他们的头领抓一个来再回报我。”
萧白石把对话器朝桌子上一扔,沉下脸说:“一天六十万还不够么?”
解超不安地瞄了瞄林雅兰,嚅嚅说:“萧兄有所不知,我七海帮上下几百弟兄,一
年辛苦到头,也仅能混个温饱,从来没什么储蓄,如今北角四分之一地盘眼看到手,地
方虽然不大,要想立刻兴建起来,让弟兄们有个改变生活的机会,非得大批资金不可,
试想以我们目前能力,这笔庞大的数目从何而来?除了尽量把这战费节省下来,还有什
么别的路可走?”
“所以你们就连子弹都舍不得买?”萧白石脸色更难看了。
解超眼望着桌面,微微点了点头。
萧白石忽地站起来,桌子一拍,暴喝道:“说,你七海帮为了集攒这笔战费,放了
他们多少人进来?”
“没……没有。”解超恐怕这辈子还没如此怕过。
“没有?”
“没有……多少人。”
萧白石随手抓起酒杯狠狠泼了过去,怒声喊:“我马上找七海龙王去算帐,他竟敢
为了一念之私,误了三帮几千弟兄的大事。”
大半杯酒都泼在解超脸上,解超动也不动,任由酒珠滴滴滚下,眼里的泪珠也掺着
滚了下来。
白朗宁、丁景泰等人,听出事态严重,谁都不便开口,泼酒之举虽然过份些,也不
敢出声阻拦。
萧朋更是悸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吭。
萧白石说罢,回身朝外走去。
白朗宁与丁景泰两人,不约而同窜上去,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兄,”白朗宁平静的说:“事已至此,找龙王争吵也与事无补,何苦浪费时间,
且坐下来慢慢商量个补救办法才对。”
“不,我非去找他不可。”
“何苦来呢?”丁景泰说。
“何苦来?”萧白石跳脚大喊:“你们知道他后门一开,三帮要多死多少人,啊?”
“萧大兄,”解超跑过来,悲声说:“家父年岁已老,做事难免糊涂,请大兄原谅,
有什么事,尽管教训小弟好了。”
“不行,我说什么也要找他理论,不过你尽管放心,我就一个人去,龙王不服,可
以差人干掉我,你解超不教我去,也只管把你那把快枪掏出来。”
“萧大兄,”解超大声说:“这次的事,我七海帮的确大错特错,不怪你发脾气,
我现在只求你网开一面,放过家父一遭,如若你实在气不过……”说着,把自己的枪掏
出来,倒递过去,“你拿枪朝我解超身上打好了。”
“我只找龙王说开就好,打你解超干什么?”
“难道许你萧大兄忠于事,就不许解超尽孝心吗?”解超凄声吼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凄凄切切的呜咽,解莹莹哭了。
吕卓云与萧朋也走过来,几人把萧白石团团围住。
萧白石重叹一声,脚一踩,走回座位上坐了下来。
大家一同松了口气,各自走回原位,也一同坐下。
解莹莹依然耸动着肩膀,抽抽泣泣的哭着。
依露跟林雅兰两人的俏脸都吓白了。
“唉,”萧白石又是一声重叹,“解小姐,别哭,别哭。”
解莹莹拭拭眼泪,悲凄凄的说:“我们帮里实在太穷了,大家逼得没路可走,只有
想出这个办法,当时哥哥虽然一再反对,可是……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萧白石点点头,火气渐渐消了,轻声说:“凭你兄妹两人的
个性,打死你们也做不出这么没出息的事,只怪你爸爸老糊涂,被那群蠢材左右了,如
果那些人有我萧白石一半本事,你七海帮早就好了。”
萧白石的语气虽然过于自负,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萧大兄,”解超刚刚坐下,又站了起来,恭声说:“我回去就叫他们全面封锁。
谁要再反对,我就干掉他。”
“可叹哪,可叹。”萧白石惋惜说:“三帮人数以你七海帮最多,不可能一个人材
都没有,只怪龙王太没有识人之明了。”
“大兄说的是。”
“解超,老的教他老去吧,今后你要多重人材,动脑筋往往比动枪更要有用,切记,
切记。”
“多谢大兄指点。”
“解超,方才一时冲动,也算敬了你一杯,不会怪我吧?”
“大兄说那里话,别说我们自己理亏,理应教训,冲着我与萧朋的关系,你就是敬
我一脸盆,我也没话好说,何况……这杯酒好像给我开了窍,教我明白了不少事情,真
是受益无穷,大兄,真的要谢谢了。”
说话间,桌上被萧白石丢置的对话器又响了。
“什么事?”萧白石没等对方开口,已回问过去。
“七海帮第六号船的王队长来了。”
“解超在这里,叫他答话。”说看,把对话器递了过去。
“解超,”丁景泰大声说:“叫他们尽量打,老规矩,子弹算我们两帮的。”
“解超吗?”对话器里传来大刺刺的声音。
“王队长,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要认真打,你传话下去吧。”
“解超,还是先跟龙王商量一下吧?”
“王来富,我警告你,如果从现在开始,谁敢不打,我马上干了他,到时可别怪我
不讲交情。还有,我第一个先干你,你小心了,只要你不怕子弹,尽管到爸爸耳边告状
去吧。”
说罢,不等对方答话,恨恨地把天线压了下去。
萧白石摇着头,收起对话器,笑问:“解超,这几天你们放了多少人进来?”
“百十来人吧。”
“也许那几个高手也渗在里面。”
“没有。”萧朋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
“有情报,那几个人还没有呢。”
萧白石笑了笑,说:“还是警察有办法。”
解超忽然站起来,说:“各位慢喝,我有点不放心,想过去瞧瞧。”
萧朋也跟着站起,说:“我也想去看看。”
萧白石手一摆,说:“去吧,有事随时找九龙或中环帮的人,抓个对话器,随时可
以跟我通话,我跟土皇帝开夜车了。”
三人应了一声,正要动身,林雅兰突然说话了。
“解超先生,你们七海帮那漏洞有多大?”
“什么漏洞?”
“放人进来的漏洞。”
解超脸一红,苦笑说:“不大!不大!”
“五百万港币补得上吗?”
解家兄妹眼睛比嘴巴瞪得还大,那还讲得出话来!
林雅兰微微一笑,说:“七海帮穷富与我无关,快枪解超就不同了,因为你是白朗
宁的朋友,我总要买你面子,今后战费照领,五百万奉送,好教你回去有个交代,如果
再不好好打,你快枪解超要向我负完全责任,说不定我一发脾气,买艘巡洋舰来,把你
们七海帮一举消灭。”
解超大喜,咧开大嘴笑着说:“大小姐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林雅兰打开小小的手袋,取出支票,歪歪曲曲的签了名,在上面写了很多圈圈,撕
下来递给白朗宁,白朗宁瞧了瞧,随手交在解莹莹手上。
把解莹莹高兴得直跳,推着解超萧朋两人走了出去。
“白朗宁,你好大的面子。”丁景泰叹息说。
白朗宁乾笑了两声,瞟了林雅兰一眼,越想越怪,这丫头里外怎么像两个人似的?
最后白朗宁实在忍不住了,硬把吕卓云推到墙角上去,问:“吕兄,这林雅兰今晚
有些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吕卓云莫明其妙的回问。
“怎么比平日成熟多了,又能讲话,又会做人,处处都很周到,好像一下子大了几
岁一般,不奇怪吗?”
“呵呵,原来是这个,白朗宁,你也孤陋寡闻了,林大小姐的社交是有名的,她自
小周旋于高层社交场中,公侯帝王面前都能应付得头头是道,何况这小小场面。”
白朗宁楞了一会,又把吕卓云拉了回来。
“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萧白石问。
“萧兄,别得了便宜卖乖,你再多嘴,我可要揭你的底牌了。”
萧白石眼眯眯瞟了白朗宁一眼,笑嘻嘻说:“你这家伙太鬼,我懒得理你。”
“什么事?什么事?”丁景泰又叫了。
“没事!喝酒,喝酒。”萧白石急忙摇手说。
依露瞄了萧白石半晌,突然问:“萧兄,你如何知道七海帮走私?”
萧白石自负的笑笑,说:“如果真的教北角帮后援无着,凭杨文达那老鬼,最多也
只能忍上一个星期,岂会撑到今天?”
“那么……”依露想了想,又问:“方才没有他们两位拉住你,你真的会去找龙王
理论么?”
白朗宁一旁噗嗤一笑。
萧白石乾咳两声,说:“依露,别跟白朗宁学,揭好朋友的底牌不是件好事。”
依露娇笑一阵,说:“万一他们不去拉你,岂不糟了?”
“这个倒不怕,”萧白石得意失笑,说:“既使白朗宁忍得下,土皇帝也忍不下的。”
“啊?”丁景泰跳得比桌子还高,“我又上了你的当,早知道非叫你出出洋相不可。”
“可惜早不知道,哈……”
丁景泰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气之下,喝酒。
依露跟着笑了一会,又问:“萧兄,你给小龙王的第一道命令,叫他等五分钟,你
怎么知道中环帮人马五分钟之内准到?”
“我当时也不知道啊。”
“那么五分钟……”
依露的话说到一半,萧白石已抬手止住,笑嘻嘻说:“我们在这里喝酒,五分钟转
眼即过,他们在拼命,一分钟比一小时还长,叫他撑五分钟,已经不容易了。”
“可是……如果五分钟到了,没人去呢?”
“再延五分。”
“如果还没赶到呢?”
“再延,直延到援军开到为止。”
依露明白了,虽然不关她的事,也难免带点失望的意味,说:“原来你在骗他们。”
萧白石耸耸肩,说:“有什么办法?”
“唉,”依露叹了口气,说:“你这人太坏了,当初大嫂怎会看上你?这些年来,
还不知被你骗得多可怜呢?”
几人听得哄然大笑,丁景泰连酒都喷出来了,还好身子转的快,否则林雅兰也要洗
脸了。
萧白石怀里又叫了:“第一队何武报告,第一队何武报告。”
“什么事?”
“北角那批人被咱们水陆夹攻,已经退回去了。”
“好好守住,小心他卷土重来。”
“知道了。”
“伤亡如何?”
“据初步估计,三帮阵亡仅仅五人,轻重伤十九人。”
“对方呢?”
“死的比较多,伤的不清楚。”
“详细查过,伤得比咱们多就算了,少一个追进去伤他两个,少两个伤他们四个,
一定要加倍追回来,少一点都不能饶他。”
“是。”
萧白石神里神气的把对话器一收,端起杯子,美酒尚未入口,丁景泰已经说话了:
“这是那国军师?还有这种狗屈不通的命令。”
白朗宁一旁接口说:“丁兄,这道命令乍听之下,虽然没什么道理,对士气却起了
很大的鼓舞作用,这手你该学学。”
萧白石哈哈一笑,说:“可惜龙婆子瞎了眼睛,竟看上我那宝贝弟弟,如果选中白
朗宁,七海帮也许还有点希望。”
白朗宁听得一阵急咳,匆匆站了起来。
“要走?”丁景泰问。
白朗宁看看表,说:“半夜了,该回去了。”
吕卓云也扶林雅兰站起来,跟依露客套一番,慢慢朝外走去。
“嗳,”丁景泰伸了个懒腰,说:“你们一走,又只剩下我们两个可怜虫了。”
“三个。”依露搭上腔了。
白朗宁伸手在依露红晕脸蛋上轻轻扭了一把,笑嘻嘻追出大门。
车子早已等在门外,三人鱼贯窜进车厢。
一阵微微的波动,车身已然飞快地急驰出去。
“白朗宁。”林雅兰肩膀触了他一下。
“干什么?”白朗宁冲声应着。
林雅兰眨着两只大眼睛问:“你真准备把我也摆进冰箱么?”
“赌不赌随你。”白朗宁蛮不在乎说。
“时间太长嘛,一年怎么样?”林雅兰身子往上凑凑说。
“少一天也不行。”白朗宁一步也不肯放松。
吕卓云慢慢斜过身子,望着林雅兰说:“大小姐,跟他赌了,只要忍得住,到时保
证他出洋相。”
“出什么洋相?”林雅兰楞楞的问。
“跪在地上向你求婚啊。”
林雅兰“噗嗤”一笑,马上俏脸一绷,朝白朗宁冷冷哼了一声,扭身移到窗口,再
也不肯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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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手枪
第四章 风雨悲大将
(一)
阵阵的西北风,连日暴雨袭来,使得秋意本浓的香港,倍加寒冷了。
经过一夜接触后,野心勃勃的杨文达手下,又沉寂下来。
于是丁景泰的左轮枪,对准手不离杯的萧白石一天起码照顾他几千下,当然是空枪。
萧白石也见怪不怪,照喝不误。
解超的小艇,几乎泡在外海了,专跟小鱼过不去了,一日三餐都是由妹妹送去,每
次,解莹莹看个手痒,总难免要找几条大鱼耍耍威风,直到解超连连催驾,才依依不舍
的离去。
萧朋的大半时间,都消磨在地下靶场里,他的佩枪部位,已从胁下移到腰间,经过
几天的猛练,也逐渐习惯了。
只有白朗宁,好像把枪丢掉一般,不,根本连人也丢了,害得林雅兰吹胡子瞪眼,
专门找吕卓云麻烦,难怪吕大将练了几天,仍然跟不上拍子。
白朗宁究竟躲到那儿去了。
※ ※ ※
早上八点。
张佩玉冒雨奔出家门,白朗宁的车子早在门外按喇叭了。
张佩玉匆匆窜进车厢,眉开眼笑说:“每天害你起早,真不好意思。”
白朗宁淡淡一笑,轻轻踏下油门,车身缓缓开了出去。
张佩玉身子往上凑凑,紧倚在白朗宁座旁,脸上流露出甜蜜的笑意。
白朗宁伸出手臂,单手环抱在张佩玉的腰围上。
突然,张佩玉“咯咯”地笑了起来。
“哎哟,哎哟,快停手,人家怕痒嘛。”
原来白朗宁的手指,正在张佩玉腰眼上不断地扣动着,正像扣枪机一样,又均又快,
平均一次仅仅十分之八秒。
※ ※ ※
九点正。
李玲风合上水淋淋的雨伞,走进电梯,白朗宁也跟了进去。
李玲风表面上绷起俏脸,内心却说不出的喜悦,喜气已经从眉梢上溢了出来。
“嗳?你怎么又来了?”
白朗宁淡淡一笑,手指在二十九字上点了一下。
李玲风终于忍不住笑了:“白朗宁,别想在我身上磨洋工,没用,昨天不是告诉你
嘛,想动脑筋,先规规矩矩工作半年再说,否则免谈。”
白朗宁点头不迭,说:“这个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快些回去吧,别心急,半年的时间短得很,转眼便过去了?”
“对,对。”
电梯上停了下来,李玲风伸出葱心般的玉手,跟白朗宁握了握,扭身走了出去。
谁知白朗宁也跳了下来,紧赶几步,替李玲风推开房门,手掌朝里一摆,笑嘻嘻说
了声:“请进。”
李玲风秀眉微蹙,有气无力的说:“还进来干吗?”
“既来之,则安之,陪你聊到九点五十分,多一分钟也不坐,如何?”
李玲风奇怪的问:“为什么不坐到十点呢?”
白朗宁肩膀一耸,大拇指比了比,说:“懒得跟他罗嗦。”
李玲风笑了,开开心心的坐在秘书宝座上。
白朗宁也在对面坐下,笑眯眯欣赏着李玲风的姿态。
无意间,李玲风发现了那对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立刻把笑容收起,俏脸一整,手提
包里取出毛线,静静地编织起来,再也不看白朗宁一眼。
白朗宁也一旁默默坐着,绝少开口。
过了一会,李玲风站起来,把编到一半的毛衣在白朗宁身上比了比。
“给谁编的?”白朗宁诧异的问。
“少管,”李玲风面泛红晕的抓出一团线,往白朗宁手里一抛,说:“帮我卷线。”
白朗宁乖乖的抬起双手,把线高高撑起来。
李玲风卷了一会,蓦然楞了下来,呆呆盯着白朗宁一动一动的手指,奇声问:“手
指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白朗宁笑应着,手指仍然一曲一直的扣个不停。
※ ※ ※
十点。
白丽娜淡妆站在路边,撑着雨伞,拎着菜篮,心急的望着腕表。
白朗宁从身后悄悄走上来,轻轻一吼,吓了白丽娜一跳。
“哎唷,吓死人家了。”白丽娜抚胸娇怨着。
白朗宁哈哈一笑,接进菜篮,轻轻拖着二十一寸的蛮腰,慢慢朝菜市踱去。
“今天怎么迟到两分钟?”
白朗宁腕子一抬,笑嘻嘻说:“可能是你太心急了吧?”
白丽娜娇嗔的白了他一眼,对了对自己的表,恍然说:“原来我的太快了!”
白朗宁微微一笑,菜篮在手指上不住的发抖。
“白朗宁。”
“嗯?”
“你看我的身段怎样?”
“丰满极了。”
“脸蛋呢?”
“那还用说,天女下凡,也不过如此。”
“有没有胃口?”
“什……什么胃口?”
“娶我呀。”
“咳咳,当然有,不过……不过……”
“不过我的负担太重了,是不是?”
白朗宁呵呵一笑。
白丽娜轻轻叹息一声,幽幽说:“也不知那年那月才能熬出头。”
“快了,快了。”白朗宁安慰着:“再过个两三年,你弟弟长大就可以替你接棒了?”
“可是……”白丽娜苦眉苦脸说:“两三年以后,我已经老了。”
“那有那么快?”白朗宁想了想,说:“三年之后,你才不过二十八岁,还年轻得
很呢。”
白丽娜依然愁眉不展,说:“那时你白朗宁也许儿女成群了。”
“哈哈,”白朗宁脖子一仰,说:“好丫头,你把我比成猪了?”
白丽娜勉强陪他笑了两声,又叹息起来。
“我真担心你溜掉呢。”
白开宁拍了拍臂弯里的玉手,说:“早得很呢,想那么长远干吗?”
“对,想那么远也没用,”白丽娜自言自语说:“也许有一天来个大脚客人,把我
踩死也说不定。”
“好大的蚂蚁。”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白朗宁,”白丽娜担心问:“你的手指怎么了,有毛病么?”
“没有,没有。”
※ ※ ※
午前十一点。
白朗宁喘喘爬上“蓝塘”公寓五楼。
刚想抬手敲门,房门已呀然而开,一个风姿绰约,媚态撩人的女郎,娇嗔的站在里
边。
“白朗宁,”那女郎葱指朝白朗宁一点,展开磁性的喉咙说:“你把人坑死了。”
白朗宁征了一下,问,“是不是昨天舌尖咬得太重了?”
那女郎玉足一踩,一把将白朗宁拉进去,伸首朝门外扫了一眼,回身扣上房门,怨
声说:“你站在门外乱喊什么?”
白朗宁笑了笑,一溜烟似的进房里。
“白朗宁,白朗宁。”那女郎追在后,边急声喊着:“你的鞋子脏死了,快换下来。”
当她提着双拖鞋赶进去,白朗宁早已躺上床了。
“啊呀,小心别弄脏床单,快脱下来。”
白朗宁双腿一伸说:“拜托。”
那女郎嘟着嘴,硬把白朗宁脚上一双湿底皮鞋拽下来,拖鞋往上一套,回身提着湿
底鞋走了出去。
“海萍,你怎么给我双高跟拖鞋,叫我怎么走路?”
海萍笑着走回来,笑着说:“将就点吧,起来走走看,一定好看的要命。”
白朗宁当真怪模怪样的走了两步,只笑得海萍前仰后台,眼泪都流了下来。
“怎么样?”白朗宁怪里怪气问。
“天哪,”海萍拭着眼泪,说:“你们男人穿高跟鞋走路真难看。”
白朗宁拖鞋一甩,轻轻把海萍搂进怀里。
海萍身子急忙扭了扭,扭脱白朗宁怀抱,紧张地摆着手哀求说:“我这人最怕痒,
今天别抱好不好?免得害得人家笑痛肚子。”
白朗宁双手一摊,又躺了下去。
海萍娇柔地坐在一边,轻声唱起情歌来,歌唱低沉,词意感人,听得白朗宁鼻头发
酸。
“海萍,唱首快的吧。”
海萍忽地跳起来说:“想起来了,白朗宁,你把人害惨了。”
“什么事?”
“这几天你整天要人唱快的,人家是抒情歌后,你硬要听迪司可,害得人家唱上了
瘾,在台上也唱了起来,昨晚差点被客人嘘下来,难为情死了。”
“啊?”白朗宁翻身坐起,眼睛一瞪,大叫:“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嘘我白朗宁
的女朋友?我去找他算帐。”
“可以,”海萍笑嘻嘻说:“不过你得先跟我到婚姻注册署走一趟。”
“为什么?”
海萍媚眼一翻,说:“你到夜总会一吵,我还能再混下去么?除了嫁你之外,教我
吃什么?”
“有理。”
“还要去么?”
“占且饶他们一遭。下次……哼。”
海萍凄楚的笑了笑,转身冲了出去。
“海萍,海萍。”
“鬼叫什么,人家要做饭嘛。”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听上去,鼻子好像不通气了。
※ ※ ※
十二点正。
白朗宁坐在餐桌上,海萍忙着上菜,转眼端上了五六样。
“青豆呢?”白朗宁追问。
海萍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捧着一盘青豆,在白朗宁面前一摆,摇首问:“白朗
宁,你属什么的?”
“属马,怎么样?”
海萍“噗嗤”一笑,说:“难怪喜欢吃豆子了。”
白朗宁微微一笑,青豆一颗一颗挟进嘴里。
“为什么不用汤匙?”海萍有点奇怪的问。
“一颗颗住嘴里送才过瘾。”白朗宁含含糊糊说。
“吃得好快!平均一秒一个。”
“不,十分之八秒。”
海萍摇头笑笑,也坐对面吃了起来。
足足吃了十几分钟,白朗宁才放下筷子,说:“海萍,你这两手真不赖。”
海萍开心的托着空盘走进厨房,声音从窗缝里传出来,说:“玩艺儿多得很哩,娶
了我保证不吃亏。”
白朗宁苦苦一笑,掏出萧白石分给四把枪的遥控对话器,在桌上一摆。
“狗头,狗头。”
“拜托,”萧白石焦急的声音传了来,“白朗宁,不能这么叫啊,弟兄们听了不好。”
“萧大兄,有没有消息?”
“没有,你那边如何?”
“一切如常。”
“白朗宁,你那种练法不成啊,时间已经不多,别再胡闹了。”
“我的枪怎样才能练好,自己心里有数,放心,绝对误不了事。”
“白朗宁,”丁景泰的声音:“你的枪法究竟是怎样练出来的?”
“哈哈,说了你们也不信,还是不说的好。”
“说来听听如何?”
“追着女人,打她们头上的花打出来的,相信吗?”
“哈……”丁景泰一阵大笑,说:“跟我差不多,我是江湖卖艺出身,打师傅嘴上
的香烟打出来的。”
“香烟比花小,难怪你比我准了。”
“唉,准有什么用?那要命的十分之八秒,把我累死了,还是赶不上,你说糟不糟?”
“别急,慢慢来。”
“再慢命都没有了。”
“没命?谁没命了?”依露上场了。
“到时即知分晓。”丁景泰答覆依露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白朗宁?”依露娇喊着:“这几天为什么不来?”
“懒得跟那两个家伙罗嗦。”
“那还不好办?赶他们出去算了。”
“喂,依露小姐,”丁景泰急声喊着:“紧要关头,千万赶不得啊。”
“哼,被你们弄得生意不能做不算,白朗宁也不肯来了。”依露在发唠叨。
“依露,”丁景泰低声下气说:“这事情一过,保证陪你个七层……不,十层大楼。”
“万一白朗宁跑了,有大楼管什么用?”
依露的情意比海还深,连十层大楼都没看上眼,只要白朗宁。
“放心,”萧白石的声音:“白朗宁跑不了。”
“你敢保险?”依露问。
“一切包在我萧白石身上,跑了我赔。”
“好,”依露沉声说:“万一赔不起,当心你的狗头。”
白朗宁眉头一皱,急忙把天线压了下去。
“白朗宁,”海萍美艳的脸孔从厨房门口探出来:“跟谁说话?”
“自言自语。”
“不对呀,明明听到女人声音嘛。”
“活见鬼。”海萍摇摇头,又缩了回去。
“海萍,还有二十五分钟了,快点吧。”
“你这人倒蛮有时间观念。”海萍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拭着手说。
“不错。”
“信用呢?”
“人无信不立,那还有什么话说。”
“好吧,说个时间出来吧。”
“什么时间?”
“到婚姻注册署的时间。”
“唔……别急!以后再说。”
“白朗宁!你究竟拖个什么劲儿?像我这种女人,难找得很哩。”
“这些我都知道!!不过……我总不能害你年纪轻轻的做寡妇啊?”
“什么?”海萍跳了起来:“难道……难道你犯了什么重罪?”
“没有,只是因为仇家太多了。”
“仇家,躲开他们好了。”
白朗宁苦苦一笑,说:“这些你不懂。”说着,从怀里取出几张照片,往桌上一摊,
问:“海萍,你经常在外走动,见过这些人么?”
海萍凑近一看,立刻在欧喜照片上指了指,撇着小嘴,不屑地说:“这家伙最坏,
每天穷吃豆腐,硬缠着人家跟他跳贴面舞,讨厌死了。”
“看起来蛮帅嘛。”
“帅有什么用,满嘴粗话,身上硬邦邦的,好像穿着铁衣服一样。”
白朗宁听得脸色一变,摸到海萍身边,抓住她的手臂,紧张的催问:“他身上穿着
硬邦邦的衣服?你确实见过吗?”
“白朗宁,”海萍有些惊慌的唤了一声,急声说:“别乱吃醋嘛,人家只是陪他跳
跳舞,其它根本没什么。”
“我只问你,他里边穿的衣服什么样子?”
“碰上去硬硬的,好橡一个个小方块连起来的。”
“是不是很宽大?”
“没有,穿在身上根本看不出来。”
白朗宁放松海萍,踱了两步,自言自语说:“一定是特制的避弹护胸。”
“白朗宁,你在说什么?”
白朗宁勉强露了个笑脸,看了看表,说:“还只有十几分钟,快去换衣服。”
海萍担心地瞧瞧白朗宁,一步一回顾地走进卧室里。
这时,白朗宁怀里突然传出一阵紧急的讯号声。
白朗宁急忙拉起天线。
“白朗宁、解超注意?警署消息,强敌可能到了香港,即刻展开行动,五分钟后再
连络。”
紧紧张张的几句话,没容白朗宁援腔,已经断了,想必是急须对九龙帮方面发布什
么命令之故。
白朗宁跑到门边,鞋子一蹬,大叫:“海萍,我要先走一步,你自己去吧。”
海萍钮扣尚未扣好,人已匆匆冲了出来。
“白朗宁,白朗宁。”
白朗宁恐怕已奔到四楼了。
(二)
白朗宁奔进公共电话亭,接通林公馆一问,留守人员的答覆是:“大小姐由吕先生
陪同出去半小时了。”
“去了那里?”白朗宁急急问。
“可能到水晶宫吃饭吧?”
白朗宁电话一挂,又拨通水晶官。
“林大小姐来了吗?”
“还没到。”
白朗宁听筒一扔,暗叫声:“糟了。”
立刻掏出对话器,不管它到没到五分钟,天线一下拉了出来。
“萧兄,萧兄。”
“白朗宁,什么事?”
“叫丁景泰命令中环帮弟兄,即刻全力追寻吕卓云和林大小姐下落,一有消息,立
即通知我。”
“好。”
一道闪电,冲开阴沉的云层,“轰啦啦”一声巨响,震得白朗宁耳鼓欲聋,冷飕飕
的凉风,挟雨扑在白朗宁身上,使他猛然打了个寒颤。
白朗宁冲进车厢,拭了拭头上的雨水,油门一跨,车子绕过绿油油的跑马地,直向
中环驶去。
※ ※ ※
下午一点二十分。
车子徐徐停在警署门外。
“萧朋,”白朗宁朝雨中的萧朋喊了一声:“抱歉,迟到五分钟。”
萧朋手一摆,急声问:“老吕有着落吗?”
白朗宁摇摇头,一付失魂落魄的表情。
萧朋窜进车里,拍拍白朗宁肩膀,说:“别急,香港小得很,飞不掉的。”
“会不会过海?”白朗宁突然问。
萧朋立刻掏出对话器,与萧白石取得连络。
“哥哥,我现在跟白朗宁在一起,有消息么?”
“香港遍寻不获,我已通知留守九龙弟兄,全体动员查访,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们,叫白朗宁沉住气,吕大将不是那么好惹的,何况,黑鹰帮那几个究竟有没有赶到,
还没能确定呢。”萧白石的声音也有些急促了。
萧朋又拍拍白朗宁肩膀,说:“走,咱们到码头附近去等。”
※ ※ ※
“白朗宁,白朗宁。”萧白石的声音。
白朗宁紧张的抓着对话器,急声问:“萧兄,有消息么?”
“你们在那里?”
“油麻地码头。”
“好,我马上与解超连络,你们等在那里。”
“萧兄,萧兄。”白朗宁大声呼唤。
可是萧白石根本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线路早就掐断了。
白朗宁气得要命,反手将对话器朝后摔去。
过了还不到一分钟,被摔在后座上的小东西又叫了起来。
白朗宁连窜带抓,一把抓在手里。
萧白石的声音:“解超马上就到,吕大将带林大小姐吃海鲜去了。”
“香港仔?”
“对。”
白朗宁松了口气,说:“没发生什么事吧?”
“目前还没有,不过……我与丁景泰随后就到,何武已从铜锣湾出发,你们尽快赶
去,免得被人家早到一步。”
“萧兄,有……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
“既然没什么发现,何必如此紧张,岂非小题大做了?”
“白朗宁,你手上的东西,不是专线电话,你听得到,人家也可以听到,你为了保
护林大小姐,人家老远赶来,为的是什么?少罗嗦,用你那把白朗宁比住解超的脑袋,
教他飞吧。”
“咔”地一声,白朗宁的心脉也像被人切断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风雨沸腾的卷打着茫茫海面,扬起一片迷雾,连对岸的九龙也被隐藏在雨雾里。
就在这茫茫蒙蒙的雨雾中,一艘快艇,像浪里白条般,突然破浪飞窜而至。
两人急忙跳下汽车,奔进岸边。
一阵惊人的引擎声,小艇在海上猛然一刹,艇身斜斜切了过来。
“跳上来,跳上来。”解莹莹细微的声音,隐隐随着马达声传进两人耳里。
两人对望一眼,不待艇身靠岸,已然腾身跃了上去。
“解超,快,快。”白朗宁大声嘶吼。
解超牙关紧咬,吭都没吭一声,舵轮一轮急打,小艇犹如脱弦箭般直朝茫茫大海射
去。
(三)
娇艳的香港仔,完全笼罩在一片雨幕里,再也不若往日那么荡冶媚人了。
小艇冲速一减,七海帮船只立刻靠了上来。
“在那里?”解超大声喝问。
船上大汉抬手朝远远的一座红漆花舫一指。
小艇马力一加,直对目标驶了过去。
“砰砰”突然两声枪响。
白朗宁心脏一阵猛跳,差点栽下艇去。
“左轮。”萧朋高兴地叫着。
“第二枪呢?”白朗宁问。
萧朋楞了楞,伸手在艇身上拍了几下,连喊:“快,快。”
眼看就到了,还怎么快得起来。
画舫上早已乱成一团,看在白朗宁眼里,更是急得要死,飞身纵上船头,籍着小艇
的冲力,拧身扑上舫廊,连翻带爬,疯狂般窜入人堆里。
“吕兄,吕兄。”
吕卓云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倚坐在一只圆柱下,右手紧抓着左轮,左手抚在小肚
子上,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里不断地溢了出来。
“吕兄。”白朗宁哀嚎一声,伏身跪坐在地上,把吕卓云肥大的身子,紧紧抱在怀
里。
“白朗宁,”吕卓云松开了手枪,抓住白朗宁发抖的手,喘喘说:“小心避弹衣。”
“我知道,”白朗宁呜咽的问:“吕兄,你觉得怎样?”
吕卓云凄惨地一笑:“完蛋……完蛋。”
“别泄气,”白朗宁哭声说:“咱们有的是钱,找好医生治,把颗子弹怕什么?”
“不行了……”
“白朗宁!”萧朋急声在后面提醒他:“快问正事。”
“大小姐呢?”
“掳去了。”
“什么人?”
“陈……陈……政。”吕卓云的脸色更坏,声音也更轻微了。
“吕兄,吕兄。”白朗宁眼泪泉水般洒了下来,悲声吼着:“你不能死,咱们还有
一番事业要闯呢!”
吕卓云无力的摇摇头,嘴唇一阵嗡动。
白朗宁立即附耳上去。
“真想……帮你好好干……一场。”吕卓云断断续续的倾吐着心愿说:“可惜……
壮志未酬身先……死……”身子一软,最后的一点温度,也随着眼泪送到白朗宁脸上。
白朗宁忍不住哭出声来,往日的交情,月来的相处,未来的计划,使得两人间的友
情一日千里,一朝永别,怎不令他痛心?
正是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不但白朗宁痛哭失声,身后的萧朋和解超
兄妹,也为之心伤不已。
“吕大将,吕大将。”左手快枪何武的呼声,由远而近,转眼已经冲了进来。
“吕大哥。”何武分开众人,摇摇幌幌走上几步,两腿一曲,轰然跪了下去,大喝
道:“吕大哥,为什么你尽做些令人痛心的事?”说罢,身子朝吕卓云尸体上一朴,捶
地嚎啕大哭。
“白朗宁,再不追就来不及了。”解超急声大喝。
“追什么?”白朗宁晕晕淘淘问。
“陈政的船?”
“陈政?”何武跳起来大叫:“原来是他,在那里?”
白朗宁慢慢放平吕卓云的尸身,从附近的台子上揭下张雪白的桌布,蒙盖在上面。
“何武,接住。”白朗宁回身用足尖将吕卓云的左轮一挑,何武正好接在手里。
“追。”白朗宁大喝一声,当先奔了出去。
(四)
艇首高昂,船疾如风,引擎声响远远落在后面,好像生了翅膀,在水面滑翔一般。
七海帮的船只,冒雨奔波在海上,拦阻劫贼和指示解超追赶的方向。
“解超,追得上吧?”白朗宁哭过死的,又担心活的了。
“放心。”解超镇定的说:“我七海帮大小三百多条船只都已出动,捉他虽然吃力,
影响他的方向却游刃有余,我这小艇冲劲十足,只要给我们时间就不怕追他不上。”
“好,快吧。”
“再快就要到真龙王殿去报到了。”解莹莹红着眼睛,正色的说。
艇身冲速过高,脚下有些发烫,幸亏头上的雨很大,大部温度均被抵消了。
几人心情极端悲忿,各个睁目闭口,恨不得马上赶上陈政,救下林大小姐,再用吕
卓云的左轮,把他打成蜂窝。
小艇一起一伏地往前冲窜,海浪挟杂着雨水,不时打在紧靠船头的白朗宁身上。船
身的温度是被抵消了,却抵消不掉他心中急忿的火焰。
“解超,还要多久才能赶上?”白朗宁脸上也显露出一片急躁的神色。
“再过十几分钟就可以看见了。”
“还要这么久?”
“没办法,那条是七海帮第二快船。”
“抢去的?”
“不错,陆上来的,想从海里逃走,太渺视我七海帮了,那有那么简单。”
白朗宁急得要命,不断地敲打着艇身。
“白朗宁,”解莹莹一旁柔声说:“别着急,也许再过一两分钟就看见了。”
“为什么?”
“可能他走到一半,油已用尽,正在海上等我们去捉他呢。”
“那么巧?”白朗宁摇头苦笑着。
“也说不定。”解起插嘴说。
白朗宁望了望解家兄妹,说:“谢谢你们,尤其是莹莹,也居然学会安慰人了。”
小艇又冲了一阵,突然一直沉默的萧朋一声大吼。
“看!”
“那里?”何武大声喝问。
“正前方……大约两千公只左右。”
“别乱紧张,”解超语气非常镇定:“那是自己的船。”
萧朋脸一红,又把嘴巴闭上了。
白朗宁与何武也穷紧张了半天。
又过了十来分钟。
解超突然开口说:“莹莹,枪上好。”
解莹莹取出枪只,转眼工夫便将枪柄安装上去。
“交给白朗宁。”
“为什么?”解莹莹以为自己表演的机会来了,正在满心欢喜,谁知又出了岔子。
“船上有个亿万富翁,咱们担不起责任,还是让他自己来吧。”
解莹莹一想有理,立刻腕子一抖,枪身平平稳稳地飞进白朗宁手里。
“白朗宁,陈政是我的,如果你下手,枪王欧喜可得给我。”左手快枪何武紧张的
说。
“放心,绝不抢你的生意。”白朗宁托枪试了试,说:“我打船,你打人,如何?”
“好,咱们一言为定。”
“小心林大小姐。”解莹莹提出警告,可能是看在那五百万的份上。
“黑鹰帮要的是活人,只要何武出枪小心,别打到她,陈政就是丢了老命,也不敢
伤她分毫。”白朗宁说。
“白朗宁,”何武大声:“休要小看了我何武,讲快比你不上,准头嘛……嘿嘿,
也并不一定差到那里。”
“别忘了,海上跟陆地可不大一样呢。”白朗宁有意提醒他。
“有什么不同?”何武不屑的问。
“身子不稳,目标不准。”解莹莹把重点喊出来。
“哈哈,”左手快枪何武仰天一笑,说:“正好!我老何是海盗出身,水上比陆上
更有把握。”
虽然各各心中沉重无比,也不禁被他逗得一笑。
“白朗宁,你呢?”解超担心的问。
“差不多。”
“难道你也是海盗出身?”解莹莹追上一句。
“差不多。”
大家都一同吃了一惊,疑信参半的朝他望去,连解超都斜过头来。
“解超!”萧朋两眼一直望着前面,问:“在那里?我怎么看不见?”
“正前方一万公尺。”
萧朋吓了一跳,怪声说:“你可以看那么远?”
“我又没说看见,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那么……你怎么知道敌船的方位?”
“凭帮中弟兄的情报,再加上自己的经验。”
“原来如此。”萧朋点点头,眼前又朝正前方望去。
过没多久,萧朋又跳起来,大叫:“看见了,看见了。”
“这次对了。”解超说。
白朗宁精神一振,忙对擦拳磨掌的何武说:“左手快枪,招呼他的脑袋。他们身上
都穿着特制避弹护胸。”
“真的?”大家几乎同声喊了出来。
“假不了,否则凭吕大将还会打空枪么?”
“噢……”萧朋恍然大悟说:“难怪第一枪明明是左轮声,吕卓云仍不免死在陈政
手上了。”
何武突然胸脯一拍,豪气万丈的说:“这点把握还有,我要取的眼球,绝对碰不到
他的睫毛。”
“万一人家闭上眼呢?”解莹莹又来了。
“莹莹,”萧朋指指她,说:“嘴巴乖一点,有时人家吹牛也要当真的一样听,免
得人家下不了台。”
“好小子,你敢损我?”
“何大哥,她损你,我骂她,你怎么发起火来了?”
何武被他顶得怔了一下,大叫:“好,等会我打给你们看,是不是吹牛,少时便知
分晓?”
“瞧你的。”
目标越来越近了,转眼已接近两千公尺。
“白朗宁,如何下手?”解超大声问。
“先毁他的船,教他动不得,何武也好表演。”
“好,朝屁股上动手,免得打中油箱。”
前面的黑点渐渐大了,隐隐可以看见船上两个人头。
白朗宁托枪站在船头,恨不得马上进入有效射程之内。
一千五百码公尺。
“白朗宁,小心对方长枪。”萧朋提出警告。
“船上只有他和林大小姐两个人,没法用长枪。”白朗宁自信地回答。
一千公尺。
陈政挟持林雅兰的情形,已经清楚地看在白朗宁眼里,更令他心急。
“白朗宁,算准风速。”何武关照地说。
“知道了。”
两船的间隔更近了,八百公尺、七百公尺、六百公尺。
白朗宁抬手探探风速,枪身托了起来。
陈政一手扶着驾驶盘,一手抓着个电晶体对话器,嘴巴不停地动着,林雅兰的手腕,
被一付亮晶晶的手铐扣在船栏上。
白朗宁越看越气,手指一用力,枪机接连不断地扫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砰。”
“够了,够了。”解超大声喊着。
“砰砰”白朗宁好像瘾没过足,又补了两枪。
“白朗宁,再打船要沉下去了。”解超心痛的大叫。
接连六枪,几乎都击在船尾同一地方,船速马上慢了下来。
“何武,准备。”白朗宁大声呼喝,托枪的姿式依然如故。
前面的小船渐渐停了下来,陈政马上藏到林大小姐身后,准备以林雅兰的身子作掩
护来等待救兵。
艇身转眼冲进百公尺之内。
“砰”又是一枪。
突然,林雅兰身子一跃,一头扎进海里,原来白朗宁把扣住她的手铐打断了。
就在陈政刚刚一楞的工夫,艇身已冲进了七十公尺之内。
“砰”左手快枪何武手中的左轮一跳。
小艇上的陈政应声而倒,解超也马上慢了下来,唯恐撞伤林雅兰。
“林大小姐,林大小姐。”解莹莹抓着一只救生圈,尖声呼喊。
小艇围着伤船徐徐绕了一圈,居然没发现林雅兰的影子。
“奇了,”解超停下引擎,抓着脑袋说:“瞧她入水的姿式,一定会游泳,怎会不
见了?”
“雅兰,雅兰。”白朗宁放开喉咙,拼命地喊,声音大得几乎连龙宫的龙女都能听
到。
可是只有林雅兰听不见。
雨点击打着波浪涛涛的海面,海风一阵阵推波而来,两条小艇在浪里东摇西幌,不
时发出“砰砰”的船身相碰的声响。
艇上五人的心,也不住地“砰砰”乱跳,尤其是白朗宁,急得鼻涕眼泪都流下来了。
“雅兰!雅兰……”白朗宁的嗓子都沙哑了。
林雅兰仍然芳踪杳然,难道真的随波而去了?
解超开始扒衣服了。
“哥哥,波浪太大,危险啊。”解莹莹担心的说。
“她瞧得起我解超,我也敬重她,就是死了,也要想法把尸体捞上来。”
白朗宁拳头忽捶着船板,又失声哀泣起来。
“白朗宁真可怜,一会死掉两个好朋友。”解莹莹同情的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掉下
了眼泪。
“白朗宁,噤声,”萧朋突然一声大喊,好像发现了什么?
白朗宁止住哭声,仔细一声,怒啸的海风里,隐隐挟杂着一阵极其轻微的悲啼。
“别是鬼吧?”解莹莹汗毛懔懔的说。
“别胡说。”解超瞪她一眼。
“不是鬼难道还是人?”解莹莹更害怕,回头瞟了另一条小艇上缺眼尸身一眼,声
音都有些发颤了。
“雅兰!”白朗宁忽地跳起来,沿着艇边大叫。
“白朗宁……白朗宁……”那悲悲凄凄的声音更清晰了。
白朗宁疯狂般扑向船头,身子差点栽下海里。
“白朗宁。”正是林雅兰的声音。
白朗宁又往前凑凑,低头一瞧,林雅兰正浸在海里,双手扒着船头,悲悲切切地哭
个不停。
“雅兰,”白朗宁心头一喜,急忙伸手出去,“拉住我的手,快些上来。”
“是我害了老吕,是我害了老吕。”雅兰边哭边喊着。
“人已经死了,哭也没用,先上来再说。”
“白朗宁,你一定气死了。”林雅兰冷得牙齿打颤,声音硬从牙缝挤了出来。
“你……先骂我吧。”
“混蛋,死丫头,苯瓜,蠢牛,还有……还有……”白朗宁实在想不出来了,“可
以了吧,快伸手过来。”
林雅兰身子在水中窜了窜,猛然住上一跳,冰冷的小手已被白朗宁抓个正着。
“解超,快来帮忙。”白朗宁吃力的喊。
解超早已爬过来,抓住林雅兰另一只手。
两人合力一拽,便将林雅兰拎了上来。
几人七手八脚,将她送进舱里,任由解莹莹照顾去了。
(五)
一路上枪声连响,七海帮跟北角援兵拼上了。
小艇安然转回香港仔,丁景泰与箫白石也已赶到。
“林大小姐如何?”丁景泰大声喝问。
白朗宁朝后一指,林雅兰一身渔家女的装扮,俏生生走了进来。
丁景泰吐了口气,面露凄笑说:“总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何武一见吕卓云的尸体,悲从中来,伤心的在尸身一坐,左轮朝血淋淋的单子上一
摆,洒泪说:“吕大哥,小弟幸未辱命,陈政总算死在你的枪下了。”
白朗宁鼻子一酸,也流下泪来,不声不响地在尸身一旁坐下。
林雅兰更是伤心欲绝,跪在白朗宁身边,对着吕大将的尸首痛哭失声。
三人起了领头作用,其他人也自然纷纷围着吕卓云尸身席地坐下,转眼坐了一圈。
萧白石轻叹说:“想不到一时大意,倒害了吕大将。”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已经死了,徒自悲伤也无济于事,还是好好替他办理后
事吧。”萧朋一旁劝解。
“对,”丁景泰应声说:“正该好好替他办理后事,也教他死后风光一番。”
林雅兰抹抹眼泪,也悲声说:“我要替他办个隆重的丧礼,比……比影后林黛的丧
事还要热闹。”
“唉,”白朗宁摇头叹息一声,说:“人都死了,热闹又有何用?”
“话不是这么说。”萧白石接口了:“吕大将一生不得志,教他死后风光一番也是
好的。”
这时,外面突然一阵喧嚷,七海帮弟兄们忙着清道,原来是七海龙王驾到。
看在解超兄妹份上,众人纷纷起身,连丁景泰和林大小姐也站了起来。
“坐,坐。”七海龙王随和地摆摆手,自己领先在解超兄妹中间坐下。
众人尚未坐稳,又是一阵喧哗之声,从另一面遥遥传来。
“各位坐着别动,现在不是要客气的时候。”萧白石说。
“对,”何武应合说:“管他什么人来,大家尽管坐着,免得一起一落的麻烦。”
“有理,其实凭咱们这些人的身份,还有谁值得咱们站起来迎驾?”像这种话,也
只有丁景泰讲得出口。
“谁来了?”林雅兰悄声问。
“大概是九龙王孙禹吧。”白朗宁轻轻在她耳边说。
果然,白朗宁刚刚说完,九龙王孙禹已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偌大的舫身,也跟着他
的脚步摇幌不止。
“呵呵,想不到港九名流都到了。”九龙王孙禹打看哈哈说。
丁景泰怪他不识相,冲声说:“难道你不知道中间躺的是什么人么?”
“嗯,”孙禹脸面也沉重下来,说:“恐怕也只有鼎鼎大名的吕大将,才有这么大
面子。”
萧白石一旁挪动一下,在地上拍了拍。
孙禹怔了一下,朝丁景泰和七海龙王扫了一眼,见两人都坐得安安稳稳,这才慢慢
凑上过去,从口袋里摘出一张雪白的手帕,随手抖了抖,平平铺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
去。
谁知就在这一刹那的时间里,萧白石伸手一抓,已经把那方铺了半晌的手帕抽了出
来。
九龙王孙禹坐下之后,好像极端不习惯,身子微微往后移了一下,低头一瞧,发现
手帕不见了,不禁又惊又奇。
众人看得连连摇头,若非中间躺着吕大将,恐怕大家早就笑出声来。
萧白石急忙触了他一下,手帕代他装回袋里,轻声说:“地上乾净得很,用不着铺
东西。”
孙禹恍然说:“对,对,这地上果然乾净,坐起来也舒服得很,好像……坐在沙发
上一样。”
丁景泰冷冷说:“孙兄,这里可不能摆派头啊,瞧瞧这些人的身份,七海帮解老大,
警方第一高手萧朋,快枪解超,白朗宁和中环帮大哥神枪丁景泰,那个比你身份低?何
况……凭吕大将这种人能躺着,我们还不能坐么?”
“有道理。”萧白石抢着回答。
“还有,你孙兄虽然富有,哼哼,”丁景泰肩膀一提,狠狠哼了两声,说:“比起
白朗宁身边那位小姐来,还差得远呢,说不定连人家一成也够不上。”
“咳咳,”萧白石又插嘴说:“土皇帝说的对,咱们大哥怎比得上人家林大小姐。”
“林大小姐?”九龙王孙禹被丁景泰一阵挖苦,正满肚子不高兴,突然听说对面那
红眼丫头竟是港九首富林雅兰,不禁惊得跳了起来。
白朗宁急忙招了拍林雅兰的肩膀,说:“雅兰,我替你引见两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说着,先指指七海龙王,说:“这位是解超兄妹的爸爸,七海帮帮主解大叔。”
“解大叔。”林雅兰娇声唤了一声。
“不敢当,不敢当。”七海龙王急声说:“白朗宁,你怎么抬起我来了?”
丁景泰一旁说:“快枪解超的父亲当然要比人高出一辈了。”
“噢?”萧白石嘴角往上吊吊,问:“难道也比你土皇帝丁景泰高么?”
丁景泰眼睛一翻,说:“凭我跟快枪解超的交倩,喊他一声大叔,有何不可?难道
还贬了我的身份么?”
七海龙王连说:“不敢当,不敢当。”
萧白石在旁边不断地摇头。
“哥哥,”萧朋唯恐哥哥失礼,急声叫着:“凭我们四人的交情,叫声大叔也算不
得什么新鲜事,你就少说一句吧。”
“唉,”萧白石叹了口气说:“我这弟弟吃里扒外,八成是被……人家迷住了。”
解莹莹鼻子里哼了一声,正想反唇相击,已被身旁的解超阻住。
白朗宁又指了指九龙王孙禹,说:“这位是九龙帮帮主孙禹,孙……”
“孙大哥!叫我孙大哥好了。”九龙王孙禹这点倒很识相,可能是看在钱的份上吧。
“孙大哥。”林雅兰当真叫起来了。
当着吕卓云的尸身,虽不便大笑,大家的睑皮也不禁一同抽了抽。
“唉,”何武一声长叹沉痛的说:“港九黑社会有史以来的大团结,吕大哥,这都
是你的功劳,你可以瞑目了。”
众人刚刚开朗一些,又被何武几句话引得悲伤起来,尤其是心存歉疚的林雅兰,连
泪珠都滚了下来。
过了半晌,萧白石腰身挺直,朗声说:“难得三帮大哥聚在一起,大家且莫悲伤,
索性咱们就在吕大哥尸前,商量一下迎敌之策。”
“对。”大家几乎同声答应,精神也都振作起来了。
“白石,”九龙王孙禹首先开口说:“咱们九龙帮方面,一切由你全权处理,我完
全付托于你了。”
丁景泰瞧了七海龙王一眼,神色庄重的说:“三帮并肩作战,不能没有个主帅,我
相信萧大兄的才智,中环帮暂时也交给你了。”
“这个……这个……”萧白石迟迟疑疑地半晌讲不出话来,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答应。
“什么这个那个,”丁景泰大叫:“我还要对付姓倪的,那有工夫每天陪着你喝酒。”
萧白石尚未开口,七海龙王也说话了:“萧白石,我年纪老了,不便跟看你们跑东
跑西,超儿还要对付人家那把快枪,说不得我这道兵符也要暂时交给你了,水陆由你一
人调动,也方便得多。”
萧白石更加犹豫了,恐怕一旦接下来,军心不服,反而弄巧成拙。
“萧大兄,”解莹莹又来了:“别装模作样了,给你这么多兵指挥还不好?”
“莹莹,不准多嘴!”解超一时阻止不及,气得一旁怒声喝骂。
“萧兄大概怕难服众望,一旦调动失灵,反而误了大事,对吧?”白朗宁点出萧白
石心中顾忌。
丁景泰立刻胸脯一拍,说:“这一点你尽管放心,中环帮上下绝对听你的,否则唯
我丁景泰是问!”
解超也郑重说:“今日的七海帮已不同前几天了,我解超敢负全责,再也无人胆敢
耽误全体的大事。”
萧白石沉思良久,缓缓抬起头来,肃容说:“既蒙各位推重,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还差不多。”丁景泰赞许的点点头,忽又皱眉说:“可惜这地方没有林大小姐
那种好酒,否则真该痛饮几杯。”
萧白石双眉一耸,拍手大叫:“来人哪。”
一声呼喝,不但九龙帮有人应声闪出,跟随七海龙王同来弟兄,也同时赶到。
“传令下去,中环、七海、九龙三帮全体弟兄,即日开始,严行戒酒,违者重惩不
赦。”
众人一呼而去。
丁景泰原以为萧白石唤人取酒,正在高兴,没想到蛮不是那回事,不禁大失所望,
摇头问:“好好的戒什么酒?”
“免得因酒误事,怠懈了军机。”
“咳咳,”七海龙王整理一下喉咙,问:“萧大先生,这酒……要戒多久?”
“大叔放心,”萧白石身子几乎伏到吕卓云尸身上,轻声说:“多则三五日,少则
一两天,北角的天下,就是你七海帮和白朗宁的了,到时我再好好敬您一杯。”
“这么快?”
“只要大叔多尽些力,可能更快。”
“如何做法,大先生只管呀咐。”
“附耳过来。”
众人一齐凑了上去,把吕大将的尸身整个掩盖起来。
(六)
风已经小了,雨仍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天气比前几天更加寒冷。
吕大将的遗体早已运到殡仪馆里。
整条街道上,尽是各色各样的花圈仪帐,从早到晚,祭客川流不息,其中包罗了社
会名流,政府官员,同事好友和三山五岳的英雄,当真是盛况空前。
正如大家所说的一般,吕大将一生不得志,死后却风光得很。
停灵的大厅上,更是坐满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如冯大律师,侯先生,九龙王孙禹,
中环土皇帝丁景泰,三帮总帅箫白石,警方第一高手萧朋,快枪解超兄妹等大都在坐,
独缺白朗宁和林大小姐。
“白朗宁呢?”侯帮办随口问问。
“大概到飞达喝酒去了。”丁景泰答。
“喝酒?”侯先生皱皱眉头:“你们这几天不是戒酒吗?”
“戒酒令只在三帮里生效,白朗宁是第四帮,咱们管他不到。”萧白石平静地应着。
“哼哼,”侯先生叼着烟斗,冷冷地说:“白朗宁最重情谊,大家都在,他绝不可
能单独去喝酒,萧白石,究竟玩什么花样?说来听听。”
萧白石也冷冷的说:“侯先生把白朗宁那小子看成神仙了,没有这些人,凭他那两
手,除了抱抱女人,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提起女人,冯大律师突然想起李玲风的痴心,不禁大摇其头,说:“那小子对女人
真有一手,真有一手。”
“也不见得,”解莹莹接口说:“我就起心里讨厌他,除非什么依露啊,什么白……
白丽娜,还有什么女警察啊……”
“咳咳。”解超的喉咙又出了毛病。
侯先生微微一笑,说:“了不起,像解小姐这种坚定的女人,真是天上少有,地下
无双。”
“就是嘛,”解莹莹轻飘飘应着,“别说那几个女人,像林大小姐那么有钱。最后
还不是……”
“莹莹,不准胡说。”解超没等她说完,已怒声责骂起来。
“林大小姐?”冯大律师突然吃了一惊,转身搜索了一圈,果然不见林雅兰下落,
慌张喝问:“林……林大小姐那里去了?”
萧白石偷偷触了弟弟一下,萧朋拉拉侯帮办的衣角,说:“侯先生,林大小姐不是
在署里么?”
侯先生干了大半辈子警察,反应机敏无比,怎会听不出个中道理?急忙点头说:
“外边实在太危险了,我想藏她两天再说,免得砸了老朋友的饭碗。”
“原来在警署里,”冯大律师神情一松,指着侯先生说:“老侯,瞧你两人鬼鬼祟
祟模样。别是把林大小姐给关起来了吧?”
“胡说!”侯先生煞有其事的说:“林大小姐是何等身份,我想关她,总监也不会
答应啊。”
萧朋也急忙帮腔说:“大律师别担心,林大小姐在里面也有专人服侍,跟在家里差
不了多少。”
“这样我就放心了。”
侯帮办狠狠瞪了萧朋一眼,叭叭的抽着烟斗,满厅喷得尽是烟雾。
解超看看表,站起来说:“诸位多谈谈,我们还要过海,要先走一步了。”
少了两个,一点也没影响大家的情绪,照样高谈阔论,尤其是萧白石,谈得更加起
劲。
过了一会,丁景泰也站了起来,客客气气说:“各位再聊聊,我还有点私事,先告
辞了。”
丁景泰也匆匆忙忙走了,大家也没注意。
谁知又过一会,萧朋也忽地跳了起来。
“抱歉,有件公事忘了,回去交代一声再来,你们多坐坐。”
侯先生发觉情形不对了,也跟着站起来说:“我也帮忙去搞搞,各位再见。”
萧朋大步走出,侯先生立刻追上去,一把将他扭住,恨声问:“好小子,你们搞什
么鬼,快说!”
“没……什么,没什么。”
“萧警官,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我侯光祖也敢隐瞒起来?”
“帮办别误会,事情是这样的……”
语声未了,突然远远传来一阵密密的枪声。
“北角?”侯先生吃惊的问。
“里边。”萧朋轻松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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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手枪
第五章 血泪太平山
(一)
半山的林公馆跟往常一样,静静的浸在细雨中。
阵阵秋风,吹得几排稀落的树干东摇西摆,不时发出些凄惨呜咽。
几名年老的佣人,聚在车房里下棋喝酒,远远避开主人,免得自惹麻烦,三名大律
师事务所派来的保镖,瞪着大眼把守在门口,手上全端着家伙,连只麻雀也休想飞进去。
整个楼上,除了大小姐房间外,一点灯光都没有,北角开火,白朗宁当然不在,三
名保镖又在楼下,难怪楼上没灯光了,人都没有,开那门子灯?
林雅兰怕兮兮地坐在床边,翻看一本本的账簿,眼角不时扫着露台,好像唯恐有坏
人或恶鬼跳进来一般。
电唱机里依然是哭哭泣泣的情歌、电视里的节目,只有动作,却没声音,大概是林
雅兰不愿再听那些“砰砰”的枪声吧?
林雅兰一面翻账目,一面想着白朗宁,不知多少圈圈,才能将他买了过来,越想越
是头痛,账簿一合,看电视。
电视里英勇的侠士,紧抓看手枪,轻轻推开坏人的房门,发出一声微微的声响。林
雅兰秀眉也随之微微一皱,明明已将音响关闭,怎会又出声了。
“维兰,好久不见了。”声音更大了。
只吓得林雅兰身形一顿,转首望去,一个又年轻,又英挺的青年,正站在靠露台的
房门里。
“死鬼欧喜,吓死人家了。”林雅兰抚着酥胸说。
“把你吓死,也变成个死鬼,正好跟我配成对。”枪王欧喜眼睛不断扫着四周,一
字一步地走上来。
林雅兰强自镇定说:“昨天为什么不来?”
“喝,”枪王欧喜拉只椅子,倒骑在林雅兰面前,说:“你的消息倒满灵通。”
林雅兰香肩耸耸,说:“死鬼陈政告诉我的。”
枪王欧喜微微一震,急声问:“他人呢。”
“掉在海里喂工八去了。”
“谁干了?”欧喜厉声问。
林雅兰歪头想了想,说:“叫什么左手快枪何……”
“左手快枪何武?”
“对,对,那家伙的枪真快,陈政枪没出鞘,人已经完蛋了。”
欧喜楞了一下,取出个小本子,仅用左手翻了翻,难以置信说:“陈政比左手快枪
只强不弱,怎会那么容易被人干掉?”
“活该,”林雅兰切齿的说:“谁叫他色迷心窍呢。”
“什么?”欧喜跳了起来:“他也敢对你无理?”
林雅兰腕子一举,怨声说:“你瞧,他把人家用手铐扣在船上,拼命毛手毛脚,不
然人家怎会把腕子都净破了?”
“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算你还有点良心。”
欧喜轻声一笑,眼睛又闪闪在前后瞟了瞟,说:“还是跟我走吧,有我给你保镖,
保证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省省吧,”林雅兰俏脸一沉,说:“欧喜,别打如意算盘,我想跟你,当初又何
必跑出来?”
枪王欧喜冷泠说:“林雅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欧喜,当心把我逼急了什么都落不到。”林雅兰声音比他还冷。
“你的意思是……”
“谈谈条件。”
“说吧。”
“简单得很,要钱还是要人。”
“要钱怎么样?要人怎么样?人钱都要又怎么样?”
“要钱一半,要人死的,人钱都要除非做梦。”
“好硬啊。”
“少罗嗦,干不干一句话。”
“冯朝熙同意吗?”
“早就商量好了?否则你进得来吗?”
欧喜阴阴一笑,说:“好吧,一半就一半。”
“别不知足,一半也够你父子糟蹋一辈子了。”
欧喜想起那庞大的数字,心头一喜,说:“那里办手续?”
“当然在冯朝熙那里。”
“什么时候?”
“现在,冯朝熙等着呢。”
欧喜考虑了一会,说:“不会布下天罗地网吧?”
“有我在你身边做人质,怕什么?越来越没出息了。”
欧喜又是一阵阴笑,突然问:“你那叫什么……白朗宁的保镖呢?”
“北角捉你去了。”
“凭他也配。”
“不要小瞧了他,”说着,指了指桌上的拍节器:“也有一秒的程度呢。”
欧喜不屑地哼了一声,说:“听说你跟他很不错?”
林雅兰胸脯一挺,说:“大小姐愿意,怎么样?”
“随你,随你,”欧喜感叹的说:“只是太便宜他了,我搞了几年才弄到一半,他
只花几个月工夫,不但捞到另外一半,连人也骗上了。”
林雅兰看看时钟,好像不愿再跟他穷拖,急忙将鞋子穿上。
“做什么?”欧喜问。
“走哇。”
“别忙?好久不见了,聊聊嘛。”
“不高兴。”
“亲个嘴怎么样?”
“少作梦。”
“只一个。”
“欧喜,”林雅兰瞪眼说:“这些钱足够你买几万个女人回来,随你怎样啃都行,
就是别动我脑筋,免得弄个蛋打鸡又飞,人财两不得。”
“好,好,算你狠。”
“走吧。”
“慢点。”欧喜瞧看她那双硬头鞋,说:“换双软的吧,万一紧要关头你赏我一脚,
嘿嘿,吃不消。”
林雅兰气得恨不得咬他一口,有气无力的把鞋一甩,忽然眼球转了转,说:“既然
怕我踢你,索性教你放心,我穿拖鞋去,如何?”
欧喜抓过拖鞋睢了个仔细,挥手说:“前面走。”
林雅兰打开房门,又被欧喜拉住。
“开灯。”
林雅兰随手一按,整个走廊立刻一遍明亮。
欧喜取出一面镜子,两旁照照,才将林雅兰推了出去。
“走慢点。”枪王欧喜在林雅兰身后指挥着。
林雅兰一拖一拖地走在前面,芳心碰碰乱跳个不停。
“走后门。”
林雅兰芳心一定,差点笑出来。
走到转角处,林雅兰自动停了下来,欧喜果然又照了一番。
“放心了吧?”林雅兰笑眯眯问。
欧喜哼了一声,两人相隔一步,慢慢沿着走廊走去。
突然,林雅兰刹住了脚步,“为什么不走了?”欧喜前后一瞄,厉声问。
“欧喜,”林雅兰慢慢转回身子,面对面说:“我警告你,别掏枪,你背后没穿避
弹衣,后面有只白朗宁正比着你呢。”
“胡说,”欧喜嘴上镇定,心里却有些发慌:“方才刚瞧过,跟本没人。”
“现在有了,慢慢转身过去,人家要给你个公平的机会,有本领尽管使出来吧。”
枪王欧喜神色一变,身子果然慢慢朝后转去,刚刚转到一半,猛将身子朝林雅兰身
上一扑,手枪已飞快地抓在手里,动作快得比闪电还快。
“哈……”林雅兰被他撞倒在地上,抚着肚子大笑起来。
枪王欧喜发现身后根本没人,心里已然有气,听到她的笑声,更如火上加油,举起
枪柄就想给她一下。
“欧喜,”林雅兰一声高喝:“你敢碰我一根汗毛,咱们的交易就算砸锅。”
欧喜硬生生收住手,翻身跳起来,没好气的把枪一插,恨声说:“具丫头,我也警
告你,如果再敢戏弄我,拼着钞票不要,也要给你来个先奸后杀,到时可别怪我心狠手
辣。”
林雅兰安安稳稳躺在地上,双手往后脑上一垫,翘起二郎腿,说:“欧喜,我再警
告你,现在可千万不能掏枪啦,后面那只白朗宁已经扣下半机去了。”
欧喜听得魂都吓没了,紧张的说:“你……你还敢胡说?”
“这次是真的了。”后面传来了白朗宁的声音。
“什么人?”
“白朗宁。”
“你……你要怎样?”
“只要不玩花样,绝对给你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当真?”
“不然你还有命在吗?”
“斗了。”
“慢慢从右首转身过来。”
枪王欧喜再神,也没花样好耍了,林雅兰躺在地上,从右首转身,跟本不便拔枪,
既是拔出来也一定慢了人家很多,只有乖乖遵照人家的话去做。
当他回身一看,悬在胸口的心整个放下了,原来白朗宁的枪根本还没出套。
“欧喜,”林雅兰躺在地上得意洋洋说:“方才告诉你白朗宁的速度是假的,人家
真正纪录是十分之七秒,快些祷告吧。”
“白朗宁,真的么?”
“试试就知道了。”
白朗宁一直目不转瞬地盯着他,说话时也不敢张大嘴巴,声音难免有些怪味。
枪王欧喜的神态,也一样慎重,丝毫不敢大意,嘴巴动也不动说:“白朗宁,为什
么不从后边给我一枪?”
“江湖道义不准我那么做,何况那种卑鄙的行为,岂非唐突了美人?”
“奸,跟你赌了。”
“赌什么?”
“林雅兰和她的财产。”
“那要看林大小姐答不答应了。”
“照准。”林雅兰大声说:“不过命令要由我发。”
“说说看!”欧喜由于嘴不敢动,连口水都滴下来了。
“我喊一、二、三,你们同时拔枪,如何?”
“好。”两人同声答应。
“欧喜,小心别摔在我身上。”
“放心,摔的日子有的是,何必急在今天?”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情耍嘴。
“好,准备。”
两人嘴巴一闭,眼睛瞪得像电灯泡那么大。
“一。”林雅兰幌着腿喊。
“二。”绣花拖鞋突然飞了上去。
“三。”
那拖鞋正好翻在欧喜脸上。
枪王欧喜微微一挪,手枪一闪而出。
白朗宁动作更快,那枪好像根本就在外边,林雅兰拖鞋甩出之后,一直斜首盯着他,
都没能看清枪是怎么拔出来的。
“砰砰”两枪几乎合成一声。
白朗宁枪一入鞘,马上奔了过来。
枪王欧喜身子一震,笔直朝后倒去,吓得林雅兰连滚带爬,让出好远。
轰地一声,枪王欧喜终于躺下了。
令人吃惊的事出现了,欧喜那只枪竟好好的插在套里。
“我的天,”白朗宁吐吐舌头:“好快的枪。”
“白朗宁,你的衣服怎么了?”林雅兰高声大嚷。
白朗宁这才发觉一股怪味,低头一瞧,衣摆正在冒烟,原来欧喜那枪正打在白朗宁
的西装下摆上。
“好险,好险。”
“唯有冒险得来的东西才是可贵的。”林雅兰走过来,一本正经的说。
“什么东西?”
“我林大小姐和亿万家财,都是你的了。”
“胡说八道。”
“别装佯,这笔赌彩,推也推不掉,本大小姐赖上了。”
“唉,”白朗宁苦眉苦脸说:“要没你那一脚,我跟他早就同归于尽了,这场比斗,
该是你嬴的才对。”
“就算奉送好了。”
白朗宁直拿她没办法,脚一跺,说:“懒得跟你鬼扯。”
说罢,回身便走。
“到那里去?”
“北角。”
“我也去。”
“免谈。”
“那么你只好走路去罗。”
白朗宁朝袋里一阵穷摸,车钥匙不见了,回头一瞧,林雅兰笑嘻嘻站在身后,手指
上挂着两只小东西,正碰得“叮叮”直响。
“那地方太危险了,去不得啊!”
“没关系,这叫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你白朗宁,不冒险行么?”
白朗宁气得狠狠踢了楼梯栏干一脚,喊声:“走!”
“喂,等一下,我的拖鞋被你打破了,待我穿双鞋子再走。”
“不等。”
“不等尽管先请。”
(二)
车子一下山坡,已隐隐听到一片枪声。
白朗宁心急似火,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底盘里去。
林雅兰蜷伏在白朗宁身边,嘴里郎呀郎地唱个不停,可惜白朗宁听不进,他的耳鼓
早被越来越响的枪声塞满了。
冲进中环,越过飞达,一口气驶到铜锣湾,车子慢慢停了下来。
枪声密如爆竹,警察比爆竹梢还多,重重阻住去路。
白朗宁探员证一亮,警察立刻高声大喊:“白朗宁到了。”
“啊呀,我的大少爷。”侯先生跑上来,说:“你把林大小姐带到那儿去了?”
“在家里。”
“什么?”侯先生瞧瞧白朗宁,又瞧瞧林雅兰,问:“这时候,你们躲在家里干吗?”
“等枪王欧喜。”
“我的老佛爷,”侯先生仰起脸来,让雨水淋了淋,说:“等到了没有?”
“当然等到了。”
“如何?”侯先生紧张地追问。
林大小姐伸出玉手,指了指地下,娇滴滴说:“翘啦。”
“哈哈!哈……”侯先生开心得一阵大笑,雨水都落进喉咙里去了。
白朗宁忽然车门打开,抱起林雅兰往侯先生怀里一塞,叫声:“拜托。”
侯先生抱着林雅兰身子,一阵摇幌,还没站稳脚,白朗宁的车子已经窜了出去。
“白朗宁,白朗宁。”林雅兰手捶着侯先生的头,蹬着大腿直声大吼。
害得侯先生头晕腿抖,还好旁边立刻有人把她接了过去。
(三)
丁景泰一马当先,率领中环九龙两帮数百弟兄,直朝北角总部冲去。
一时枪声震耳欲聋,大街小巷顿成一遍混乱。
“老二。”丁景泰捞住一条膀子,大声呼唤着。
那大汉正是中环帮第二把交椅卜万松。
“大哥有何吩咐?”
“带领弟兄们直冲下去,前面即可与七海帮会台上了。”
“大哥呢?”
丁景泰傲然一笑,说:“去找姓倪的斗斗。”
卜万松愕了一下,点头喝了声:“好。”
“老二,”丁景泰突然面容一惨,说:“万一大哥不幸,中环帮交给你了。”
“大哥,”卜万松狂吼一声,说:“你在说什么话,那姓倪的是什么东西,怎是你
太平山下四把枪之首,神枪丁景泰的对手?”
丁景泰仰天哈哈一笑,说:“大哥不过随便说说,量那姓倪的也非我神枪之敌,安
心去吧,别丢在左手快枪后边。”
卜万松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两人嘴上虽硬,心里却明白得很。也许一旦分手,
即成永别。
卜万松反抓住丁景泰的手臂,一阵摇撼,呜咽一声,转首奔了出去,连回头看一眼
的勇气也没有。
丁景泰掏出雪白的手帕,拭净脸上的雨水泪珠,反身窜进了一条暗街。
兴奋痛苦的厉嚎,势如破竹的枪吼,不断传进丁景泰的耳里,更激起他狂放的斗志。
几经冲杀,终被他闯进仅隔北角总部后门五十公尺左右的一座高楼里。
混乱的枪声越来越近,北角帮南道中环九龙两帮猛攻,北有七海帮冲杀,军心早已
慌乱,成群的大汉,一批批奔了出去,总部附近渐渐空虚下来。
丁景泰爬上楼顶,从平台上悄悄翻进北角大楼,悄悄朝下摸去。
高仅六层的北角总部,层层灯火通明,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丁景泰一层层模下去,直潜到三楼,才听到二楼发出说话的声音。
“唉,”听那一叹,即知是北角龙头杨文达,“早知白朗宁是个祸害,当初一念之
慈,没将他干掉,如今果然吃了他的大亏。”
“白朗宁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一个陌生的声音。
“枪法高明,反应机敏,确是一把好手,当然,比起欧兄,多少还要差了一些。”
“区区一名枪手,有什么了不起?”又是另一个陌生人。
“那小子虽然毫无权势,却交到不少朋友,这次三帮联合,也都是他居中搞鬼,唉,
欧兄早来个把月就好了,如先把他干掉,岂至于这般费事?”
“现在宰他也不算晚。”
“奇怪,”杨文达焦声说:“欧兄去了将近两个小时,怎么还不回来?”
“哈哈,说不定被那丫头迷倒,正生龙活虎地睡在被窝里呢。”
几人哄然大笑,听得丁景泰又惊又气,没想到这多人都留在这里,真叫他有些无从
下手之感。
突然一阵急促的登楼声,一直冲上了二楼。
“报告大哥,解超和萧朋出现了。”
“丁景泰呢?”第一个陌生声音问。
“还没露面。”
“奇怪,怎么独他不见?”
“倪兄稍安勿燥,量他也逃不出你的枪下,让他多活一会算了?”
丁景泰牙齿一咬,左轮已然出鞘,一步步朝楼下挪去。
“两位稍坐,我们去去就来。”
“三位小心了。”
又是一阵凌乱的楼阶声由近而远,转眼便静了下来。
丁景泰偷偷望下去,二楼的大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是北角龙头杨文达,另
一个当然是他要找的倪永泰。
“杨兄,那丁景泰的枪法究竟如何?”倪永泰问。
“还过得去。”杨文达瞟了倪永泰一眼,笑眯眯说:“比起你倪永泰来,当然相形
见拙了。”
倪永泰大刺刺一笑,连句客套话也不说。
丁景泰再也忍不下了,枪口对准倪永泰的脑袋,扬声大喝:“姓杨的,想不到你脸
皮子厚,嘴皮子倒很薄,不但会做汉奸,拍马屁也有一套。”
楼下两人大吃一惊,倪永泰手臂抬了几抬,硬没敢动手,嚅嚅问:“杨兄,这是谁?”
丁景泰抢着回答:“神枪丁景泰。”
倪永泰脸色大变,更加不敢妄动分毫。
杨文达老奸巨滑,居然还笑得出来:“哈哈,丁兄号称神枪,倪兄也是出了名的神
枪,却不知究竟那个是真正神枪?”
丁景泰远远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射在杨文达脸上。
“不要脸的狗东西,如果再听你放个屁,老子就先干你。”
杨文达果然不再吭声,连脸上的唾沫都不敢去拭。
丁景泰瞧着倪永泰,冷笑说:“瞧你这种三分像人,七分倒像鬼的东西,也敢号称
神枪?”
“只要枪法高明,还在乎什么长像?”倪永泰木讷的脸上,流露出一股傲气。
丁景泰嘴巴撇撇,满脸不屑地问:“强到什么程度?”
倪永泰傲然说:“足可与阁下一拼。”
“好,”丁景泰打量一下二楼的环境,说:“送给你个公平决斗的机会,身子退到
墙边,双手高高举起来。”
倪永泰立刻举手过顶,一步步朝后退去。
丁景泰依然紧守在楼梯口,慢慢把手中左轮收进怀里。
就在丁景泰的枪柄刚刚离手的刹那间,杨文达突然抽出枪来。
丁景泰何许人物,岂容他得手,身子忽地朝楼梯上一个倒翻,同时左轮已然发射出
去。
倪永泰的枪也在这短短时间里,从襟里跳出,直朝身未着地的丁景泰射去。
“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响。
杨文达捧着肚皮,接连住后冲了几步,身子摇了两摇,终于摔倒在地上,枪口依然
冒着青烟,可惜子弹仅将天花板打了个大洞。
丁景泰早已翻上楼梯,手抚着左胸,头上冒出一滴滴的汗珠,连滚带爬地冲回三楼。
“丁景泰,如何?”倪永泰大吼着。
“砰砰”又是两枪。
楼下闻声赶来的两名北角帮弟兄,原封栽了下去。
倪永泰悄悄步进楼梯口,朝上瞄了一眼,楼阶上留下一片血债,木讷的脸孔上,微
微露出了一丝冷笑。
(四)
快枪解超兄妹,像出栅的猛虎般,带领一帮弟兄,从北面乘风冲来。
出人意外的突击,杀得北角帮惊慌失措,连连后退,四海帮一路冲来,如入无人之
境。
不到十几分钟,已经与中环,九龙两帮人马会合在一起。
“飞刀江静,”解超抓住个小伙子,“你们大哥呢?”
“解兄来得好,我们大哥找姓倪的决斗去了,解兄快去瞧瞧吧。”飞刀江静高兴得
好像遇到救星一般。
“在那里?”解超急声问。
飞刀江静呆了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混蛋。”解超大骂说:“难道你们没派人跟下去?”
“这……这要问问我二哥!”
“走。”解超左手拉着妹妹,右手抓住江静撒腿便跑。
“二哥,解超来了。”飞刀江静远远喊着。
卜万松疾步迎了上来,大叫:“来得好,来得好。”
“丁景泰呢?”
“大哥宰那姓倪的去了。”
“在那里?”
卜万松回手一指:“那边。”
“没派人跟下去吗?”
“没……没有。”
“混帐王八蛋,你们这群龟孙,连自己的大哥都不要啦?”解超跳脚大骂。
卜万松垂头说:“解兄骂得对,小弟一时糊涂,竟忘了派人跟踪下去,当真是混帐
至极。”
这时,突然一辆吉普飞驰而来,转眼刹在几人面前。
“丁景泰呢?”萧朋从车上跳下来,大声问。
卜万松目睹解超萧朋两人对丁景泰关切之情,既感动、又惭愧,轮起手掌,狠狠在
自己脸上刷了两下,悲声说:“混帐,混帐到了极点。”
飞刀江静也如法泡制,来了个左右开弓。
萧朋大吃一惊,抓住江静领口,喝问:“怎么回事?说!”
飞刀江静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大哥单枪匹马去找倪永泰,咱们竟忘记派人跟踪
下去。”
萧朋松了口气,说:“这有什么了不起,也值得哭哭啼啼?”
“一个人去,总有些放心不下。”解超说。
“用不着担心,神枪丁景泰是何许人物,岂会败在那些跳梁小丑手上?”萧朋这人
胸襟一向开朗,说起话来也令人开心。
“不行,”解超把妹妹往萧朋怀里一推,说:“我去支援他,莹莹拜托啦。”
说罢,跳上萧朋的吉普,飞也似地驶了出去。
“解超,等一等,我也去。”飞刀江静一声大喊,撒腿便追。
※ ※ ※
吉普一阵疾驰,突然慢了下来,车子缓缓驶向路边,从回光镜里瞧了几眼,猛然把
车身转回头,不及不离的跟在四名大汉身后。
“什么人?”那四人停身喝问。
“快枪解超!”
“正要找你,想不到自己送上来了。”一名高头大马说。
“你就是马秀夫吧?”
“不错,敢不敢比比?”
“就是想跟你斗斗才来的。”
“有种。”
“教他们滚吧。”
马秀夫手一摆,那三人一声没吭,回身就走。
待那三人去远,解超才慢慢探出腿来。
这段时间,解超一直隐在车里,马秀夫以为他的枪必定持在手上,所以一直不敢妄
动,心中非常紧张,唯恐他不顾道义,冒然出枪。
如今解超大腿先现,那马秀夫正好抓住了机会,抱着先下手为强的心理,肩膀一耸,
手枪已然跳出,直向那条刚刚露出一半的大腿射去。
解超人在暗处,马秀夫的一举一动却看得清清楚楚,见他突然出枪,大腿急忙一偏,
飞快地拔枪反击回去。
“砰砰”两声,解超的大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一带,整个身子栽下车去。
马秀夫庞大的身躯,也同时倒了下去。
解超躺在车旁,听得马秀夫身体轰然倒地之声,才安心下来,咬紧牙关爬了过去,
瞧见马秀夫眉心多了个鲜血汨汨的小洞,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微笑。
“解超,解超,”江静远远奔来。
解超撕下一片衫衣,紧紧将大腿捆住。
“解超,你……你受伤了?”飞刀江静颤声问。
“这点小伤算什么?”
“还……还能动吗?”
“当然可以。”解超勉强支起身形,扶着江静的肩膀,指了指吉普,问:“能开吧?”
江静两手一摊。
解超傻眼了,楞了一会,说:“老弟,恐怕要借尊腿一用了。”
血气方刚的江静,被解超的英勇感染得豪气丛生,大声说:“好,你的枪,我的腿,
咱们杀进杨文达老窝,也教大家知道,我飞刀江静手上虽然比不上你们四把枪,腿下却
不含糊,走。”
(五)
萧朋脱下雨衣,跟解莹莹合顶在头上,也期着北角总部方向赶去。
这时战火正紧,双方火力大都集中在几条主要大道上,萧朋和解莹莹避开战火,直
从小巷穿越过去。
两人半奔半走,—转眼又从小巷中穿进大街,迎面并排走来三人,正好阻住去路。
“就是他。”那三人其中一个,抬手一指,回身溜之大吉。
“什么人?”其实萧朋不问也该知道。
“叶文维。”
“庄锡坤。”
“来得好。”萧朋雨衣一甩,立刻露出一身毕挺的警装。
正如萧朋的想像一样,叶文雄和庄锡坤,果然微微一楞,两人对望了一眼,似是拿
不定主意。萧朗就趁看这刻不容缓的良机,闪电般拔出枪来。
身边“咔”地一声轻响,解莹莹的大家伙也已出笼,与萧朋一先一后朝那两人射去。
叶文雄庄锡坤两人,能够济身星马高手之列,当然也非简单人物,萧朋肩膀一动,
两人早已警觉,也飞快地拔枪还击过来。枪声一阵乱响,一刹那便静止了。
“哎唷,我的耳朵被打掉了。”解莹莹尖声喊着。
萧朋听她还有命在,已经大念阿弥陀佛,那还顾得一只耳朵,急步奔了出去。
叶文雄鼻梁中弹,几乎被萧朋的点四五打掉半张脸,庄锡坤不但左胸开了个洞,倒
地的位子也比叶文雄远了一步,解莹莹那把大家伙威力之强,由此可见一般。
萧朋伏身摸摸庄锡坤的胸前,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庄锡坤也与其它人一样穿
着避弹衣,如若换了普通枪只,解莹莹焉有命在?
“哎唷,我的裙子。”
萧朋摇头一笑,回身问:“伤得怎样?”
解莹莹一手抚耳,一手遮裙,眼泪汪汪说:“他们怎么专找我麻烦,打掉人家一只
耳朵不算,还把人家的新裙子也开了个洞。”
萧朋拉开她耳朵上的手瞧瞧,噗嗤一笑说:“别穷紧张了,只擦到一点边皮而已。”
“没掉?”
“差得远呢。”
解莹莹一高兴,两只手一齐放开,阿哥哥短裙中间,露出个鸡蛋大小的圆孔,看上
去极不雅观。
萧朋急忙拿起雨衣,替她披在身上,说:“莹莹,你的命真大?”
“对。”解莹莹认真说:“从小算命的都说我命大,将来还有官运呢。”
萧朋笑了笑,回手指指庄锡坤的尸体,说:“知道被你杀的是什么人吗?”
“管他呢。”
“黑鹰帮的一流高手,庄锡坤。”
“这个我知道。”
“莹莹,你这次风头十足,港九第六把枪非你莫属了。”
解莹莹呆了呆,大叫:“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
解莹莹忽地搂住萧朋的脖子,又哭又笑,其心中之高兴,可想而知。
(六)
白朗宁不顾林雅兰的呼喊,全速绕过避风塘,一直闯进北角大街。子弹无情地射在
车身和玻璃上,还好林大小姐的座车备有防弹装置,否则早就报销了。
左手快枪何武,翻滚到车旁,大叫:“白朗宁,快去北角大楼。”
白朗宁车门打开,硬把他拖上来,问:“那几个呢?”
“都去了。”
白朗宁也不多问,油门一踩,车身立刻冲出战区。
转过大街,又穿出小巷,正好瞧见解莹莹正抱着萧朋的颈子有说有笑,白朗宁不禁
摇头说:“这两个宝倒开心,居然在枪林弹雨中调起情来。”
何武哈哈一笑,说:“当真伟大,果然伟大。”
白朗宁悄悄停下车子,扭开窗门,轻声问:“萧朋,滋味如何?”
萧朋猛然转身,枪口正对准白朗宁的嘴巴。
“白朗宁,你怎么、永远都鬼鬼祟祟?”
白朗宁回望了何武一眼,两人一阵哈哈大笑。
萧朋枪身打了两转,插回套里,红脸说:“有什么好笑?”
“笑我们自己胆小,不敢抱女朋友到这种地方来表演。”
萧朋摇头苦笑说:“你们整个搞错了,方才不过是莹莹得意忘形,扑在我身上罢了。”
“哦?”白朗宁瞧瞧脖子都被窘红的解莹莹,问:“什么事值得如此开心?”
解莹莹立刻精神一振,也不窘了,走上两步,得意的说:“白朗宁,你猜我把那个
毙掉了?”
“一定是个硬角色。”
“庄锡坤。”
白朗宁回头望望何武,又瞧瞧萧朋,吹了声口哨,挑起大指说:“不亏是解超的妹
妹,萧朋的达令,真有两下子。”
白朗宁一顿赞美,直把解莹莹乐得眉开眼笑,嘴都舍不拢了。
“你跟欧喜的事怎样?”萧朋突然问。
“欧喜被林雅兰的绣花拖鞋砸死了。”
“什么话?”
“真的,”白朗宁笑眯眯说:“林雅兰把拖鞋砸在他的脸上,我不过把拖鞋打了个
洞而已。”
四人同声一笑,萧朋又问:“那欧喜号称枪王,身手必定不弱吧?”
“头部中弹,死后依然能还枪入鞘,你说如何?”
萧朋楞了半晌,“咕”地咽了口唾沫,说:“我的天,真快。”
何武也在后边大摇其头,莹莹更是听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解超呢?”
路上的两人这才想起正事,急忙跳进车厢,大叫:“快走,快走。”
白朗宁想也不必想,知道一定很急,开车就走。
又走了一条街,车子突然停住。
“马秀夫?”何武大喊。
“解超跑到那儿去了?”萧朋急声问。
“负伤了。”白朗宁发现地上有片血渍。
“啊?”解莹莹差点哭出来,凄声问:“伤得重不重?”
“轻得很,否则还能走么?”白朗宁安慰着莹莹,心里却非常担心,轻伤怎会流那
么多血?
车子又赶了一阵,遥遥瞧见路灯下正有两人叠在一起,东摇西摆地朝前直窜。
“哥哥,那是我哥哥。”解莹莹大喊。
白朗宁猛加油门,转眼拦住两人去路。
“解超,伤得怎样?”何武首先跳下车子。
大家也跟随都跳了下来。
“皮肉之伤,算不得什么。”话说得轻松,神色却已憔悴无比。
“江静,”白朗宁恨不得踢他一脚,说:“这么重的伤势,你难道带他去送死?”
江静在几人协助下,慢慢把他放在地上,回身一瞧那苍白的脸,不禁汗颜说:“抱……
抱歉,我实在不知他伤得这么重。”
白朗宁退身验验解超伤口,急急说:“快送医院,再迟这条腿就废了。”
“慢,慢,”解超支起身子,说:“先救出丁景泰再去不迟。”
“丁景泰自有我们几人去救,你先去就医吧。”
“不成,大家都是一样交情,你们全去,我怎能独缺?”
“可是这条腿……”
“少一条腿算得了什么?”
解超生性固执,大家都知道得非常清楚,只有一旁乾着急,解莹莹更急得呜咽起来。
“解超,”白朗宁遥指万家灯火,悠然说:“看这片大好江山,马上都是你的了,
正需要这双腿去奔跑,何必跟自己的身体和事业过不去?”
“都是我的?你们呢?”
“中环,九龙两份早已归我,我原想与吕大将合力闯一闯,如今吕卓云已死,我也
灰心了,索性全部送给你吧。”
“白朗宁,此话当真?”解超激动的问。
“这等大事,岂能儿戏?当然是真的。”
解超紧紧抓住白朗宁手臂,眼泪一颗颗朝下滚,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解超紧张地问。
“完完整整的快枪解超,少只脚指头都不成。”
“好,丁景泰拜托各位了,莹莹,咱们走。”
(七)
北角大楼四周的警戒,愈加松弛了,白朗宁、萧朋、何武和江静四人,很容易便混
进对面的大楼下。
灯火通明的大楼里面,不时传出些零零星星的枪声。
白朗宁细听一阵,激声说:“丁景泰在里边。”
萧朋也即刻点头说:“很像他的枪声。”
江静精神大振,伸手抓出几柄飞刀,大叫:“咱们冲进去。”
“慢着,”白朗宁摆摆手,触了身旁的箫朋一下,悄声问:“萧兄,那些人躲进隔
壁干吗?”
萧朋闻声望去,方才从大门走出的几人,果然前后隐进隔壁大厦中。
“抄后路。”萧朋跳了起来。
白朗宁便将萧朋按住,沉声说:“三位正面佯攻,待我赶去瞧瞧!”
※ ※ ※
丁景泰肩下中弹,伤势虽非致命,由于流血过多和长时间的精力消耗,精神渐感不
支,手脚也开始冰冷起来。
“唉,”丁景泰瞧着自己半身血渍,凄然自语说:“想不到我丁景泰竟会落个如此
下场。”
“丁景泰,乖乖爬下来吧!看在泰字份上,我也送你个公平机会。”倪永泰叼着香
烟,斜斜倚在沙发上,大腿骑着二腿,神态好生悠闲。
“砰。砰。”二响,楼梯上滚下了两具尸体。
丁景泰喘喘吹了吹枪口。刺鼻的火药气味,呛得他一阵急咳,引得伤口痛如刀挖,
冷汗不断淌了下来。
“北角有的是不怕死的好汉,别枉费气力了,还是乖乖滚下来吧。”倪永泰怪声调
地喊着。
“砰。砰。”上下各一。
丁景泰又习惯地吹了两口,咳嗽的比方才更加厉害。
“没用,何必一定把子弹打光,教人上去拖死狗呢?下来吧,让你先拔枪如何?”
丁景泰小小心心把手枪摆在大腿上,急急忙忙在几个衣袋里摸索个遍,面容忽然一
惨,暗叫声:“苦也。”
“砰!”又一个不怕死的好汉,从楼上直滚下来,一直滚到丁景泰脚下。
丁景泰连吹枪口的习惯也忘了,一把将尸身抱过来,搜了半晌,一无所获,抓过枪
只打开一瞧,“嗒”地落下一颗子弹,除此之外,枪里再也没有同样的东西。
丁景泰呆呆地瞪着那颗子弹,那子弹也硬着头皮瞪着他,弹身冒出亮晶晶的铜光。
丁景泰心中一阵难过,眼泪差点掉下来,口里呢喃说:“真绝,真绝。”
“丁景泰,”楼下又叫了:“大概子弹该差不多了吧?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可以到
那些被你干掉的尸体上寻找,数量不多,每人仅仅一颗,前后一共十八人,正好够你上
三次,不过取这十八颗子弹,也要付出不少鲜血和很多气力,你自己估量着办吧。”
“砰!”最后一发。
楼下偷偷摸上一人,被丁景泰子弹推得像车轮般翻滚下去。
“丁景泰,何必呢?还是赶快爬下来吧。”
丁景泰抓起地上那颗子弹,狠狠塞进弹槽。
“姓倪的,有种自己上来,何必教人家替你送死?”
“哈……”倪永泰笑得真开心:“丁景泰,少费点心思吧,你倪大爷在沙发上靠得
舒服,懒得爬那段楼梯,等会儿随便派个人把你拖下来,岂不既好看,又省事?”
“不要脸。”
“嘿嘿,等一会我要摸着你的鼻子,扯着你的耳朵,抓着你的头发,扭着你的脖子,
问问你究竟那个要睑?那个不要脸?”
丁景泰嘴唇一阵哆嗉,忍了很久的泪水,一齐涌出了眼眶。
“姓倪的,别做你的清秋美梦,我丁景泰是何许人物,岂会受你们这群跳梁小丑的
凌辱?”
“哈……”倪永泰得意的笑声。
丁景泰慢慢举起手枪,枪口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大门外兴起一阵枪声。
“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丁景泰暗自叹息着,紧闭上眼睛,手指颤抖着扣了下
去。
“丁景泰,砰砰砰,丁景泰,砰砰。”
丁景泰指劲一收,睁开泪眼,惊喜地瞧着楼梯口。
“丁景泰,砰砰,丁景泰,砰砰。”
“白朗宁。”丁景泰颤轻喊着:“白朗宁的枪声,九响白朗宁。”
※ ※ ※
白朗宁过关斩将,连杀九人,疯狂地冲了下来。
“丁景泰,丁景泰。”白朗宁边跑边喊。
“白朗宁,我在这里。”丁景泰高兴得连太阳穴上的枪也忘记收回,颤声大叫着。
楼梯口一暗,白朗宁英俊,潇洒,比天下任何东西都要可爱千万倍的脸孔,出现在
丁景泰的泪眼里了。
“丁兄,使不得。”白朗宁狂吼着。
丁景泰这才想起手里那把枪,脸孔微微一红,急忙将手臂放下。
白朗宁飞奔下来,夺去丁景表手中左轮,忍不住轻轻责了声:“丁兄,你好生糊涂。”
丁景泰脸上肌肉一阵抽搐,脑袋一低,低声呜咽起来。
白朗宁瞧他胸前血涔涔,背后汗淋淋,毫发凌乱,脸色苍苍的一付狼狈像,也不禁
有些发酸。
白朗宁亲切地拍着他颤动的肩膀,关心的问:“伤势要紧么?”
丁景泰摇摇头。
白朗宁有些费解了。
“既然伤得不重,何苦自寻短见?”
“唉,”丁景泰凄然长叹说:“弹尽援绝,敌人猛攻不息,犹如饱受凌辱而死,倒
不如自我解脱来得乾脆。”
白朗宁有意替他打气,应声说:“对,你神枪丁景泰何等英雄,岂能忍受这些宵小
的欺辱。”
丁景泰听得果然振奋不少,胸脯猛然一挺,不小心触痛了伤口,又呻吟着弯了下去。
“丁景泰,”楼下的倪永泰已喊了:“你这人未免太不够意思了,临死何必又找个
人陪葬?”
“放屁,”丁景泰的劲头来了:“什么陪葬,要你狗命的来了。”
“少吹大气,凭你们这些货色也配。”
“姓倪的,”丁景泰又威风了:“有种的拿出本领斗斗,耍嘴巴没用。”
“好,公平的决斗,有胆子下来吧。”
白朗宁回身瞧了瞧,从甬道壁上摘下一面大镜子,轻轻顺着楼梯溜了下去,镜子正
好停在半腰,倪永泰的举动,立刻映进了白朗宁的眼里。
“倪永泰,真有胆子吗?”白朗宁开口了。
“少罗嗦,下来受死吧。”
白朗宁手朝丁景泰一伸,喝声:“走,咱们下去。”
丁景泰怔了一下,苦脸说:“我去了岂非碍你手脚?”
“什么话,”白朗宁大刺刺说:“我要扶你站在一起,让你亲眼看看他的死相。”
丁景泰嘴巴一咧,豪气顿生,扶腿站了起来,捞住白朗宁的左臂,脑袋微微一摆,
说了声:“走。”
白朗宁托住丁景泰的腰身,两人一阶一阶朝下移去。
倪永泰站在厅角,瞪他两人那付狼狈像,嘴角现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两人步步小心的迈下最后一阶,挺梃站在倪永泰对面,双方相隔两丈上下,正是一
决胜负的好距离。
“倪永泰,黑鹰帮六员大将,你已是最后一个,我不想赶尽杀绝,如愿逃生,快些
去吧。”白朗宁知道他不是自己对手,有意放他一马。
可惜倪永泰死不领情,哇哇大叫道:“你港九这些人,怎把功夫练在嘴巴上了?凭
白朗宁那小子,岂是枪王欧喜之敌?解超又岂是马秀夫的对手,唬人也要打个草稿,免
得使人听得反胃。”
白朗宁笑笑,说:“倪永泰,你知道我是那个?”
倪永泰微微一惊,说:“难道……难道你是解超?”
“非也,非也。”白朗宁嘴巴说着,一旁丁景泰替他摇着脑袋。
“哦,你必是那号称港九警方第一高手的箫朋。”倪永泰自信满满的说。
“不对,不对,还差一点点。”白朗宁跟他逗上了。
“不可能,不可能。”倪永泰的脸拉得比鬼还难看,比马还长。
“你为什么不说他是左手快枪何武呢?”丁景泰的兴趣也来了。
“对。”倪永泰神色一宽,说:“你一定是何武。”
“可惜他偏偏不是左手快枪,也偏偏不叫何武。”丁景泰好生得意啊。
“懒得跟你们罗嗉,报上名来领死吧。”倪永泰终于沉不住气了。
“杀欧喜比吃豆腐还轻松的白朗宁。”白朗宁一字一顿的说。
“你……你吹牛。欧喜那十分之八秒的枪法,岂是你港九人手破得了的?”
“抱歉,本人刚好十分之七秒。”
“拔、还?”
“拔、扣、还。”
倪永泰不由自主地朝后缩了一步。
“怎样?”白朗宁兜着嘴角,问:“还要比么?”
倪永泰紧咬着嘴唇,目不转瞬地虎视白朗宁。
“我劝你还是回去算啦,何必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倪永泰又是一惊,下意识瞟瞟自己的胸都,还以为避弹护胸露了出来。
“倪永泰,最后的机会,走不走随你。”
倪永泰腰身一驼,肩膀也塌了,有气无力说:“走就走吧。”
丁景泰脑袋一仰,还没笑出声音,已感到肩下一阵剌痛,身子不由自主朝下弯去。
白朗宁的肩膀被丁景泰压得微微一沉,立刻发觉情势不对,根本无须思虑,手枪已
然飞闪出来。
“砰,砰,哗啦。”
倪永泰紧握着吐烟的短枪,身形接连倒冲几步,正好倚在墙角上。眉心已经多了个
小洞,一条血蛇破洞奔出,延脸直落而下,身子也擦壁慢慢滑倒在地上。
白朗宁回首望去,那楼阶间的大镜子,早被枪弹打得稀烂。
(八)
时过子夜,风雨皆停,北角也静了下来,静得犹如一池死水。
白朗宁说将丁景泰送上救护车,安步当车朝回程慢慢踱去。
沉寂的北角大街,忽然被一阵汽车声响划破,刺眼的车灯,直对着白朗宁射来。
只瞧那对车灯,白朗宁已然知道是林大小姐到了。
车子缓缓停在他身边,一阵悦耳的圆舞曲,从车厢中冉冉传进他的耳里。
林雅兰的俏脸,像朵盛开玫瑰般探出窗口,操着柔腻腻的腔调,轻声呼唤:“白朗
宁,快些上来。”
“这么晚还出来干吗?”
林雅兰身子朝里挪挪,娇滴滴说:“专程来接你回家的。”
那付娇媚的神韵和语气,正像太太对先生说话一般。
白朗宁微微一笑,坐上驾驶座位,徐徐将车子驶离北角。
“白朗宁,谢谢你救了我。”
“职责所在,不必客气。”
“啊,”林雅兰双臂一伸,开心地叫着:“今后再也不必东躲西藏了,多好。”
“海阔天空,任你飞翔。”
“不,”林雅兰粉首枕在白朗宁肩上,柔情万缕说:“只要常在你身边,我就满足
了。”
车子正好驶过避风塘,白朗宁高声喝问:“解超伤势如何?”
船上立刻有人应声了:“保住了,白朗宁,谢谢你。”
白朗宁抬手一挥,继续朝前驶去。
“白朗宁。”林雅兰轻轻拂着他凌乱的头发,“拜托你,娶我吧。”
白朗宁车子一刹,正好停在一片大厦前面。
“看,”白朗宁指指对面的新建高楼,悠悠说:“这本是移山填海的梨园山,现在
已经建起摩天大厦了。”
“我知道。”
“有件事,你不会知道。”
“什么事?”
“七年之前,我曾在这儿从早挖到晚,每月所获,不过区区百多元港纸,勉强仅够
维持个人的温饱。”
白朗宁瞧着林雅兰充满惊奇的脸色,继续说:“没想到连这口苦饭碗,最后也被人
挤掉,当时我被环境逼得走投无路,只好混进黑社会里,整天帮人保镖、打架、讨债、
吓人,虽然没做下什么大案,却也干了不少令人齿冷的勾当,说起来真教人惭愧。”
“英雄不怕出身低,以前爸爸曾经说过;世界上的伟大人物,十九都由贫苦奋斗起
家,只要你一心向上,还谈那些历史陈迹干吗?”
“我只是告诉你,凭我这种环境和出身,若能获得你大小姐青眯,正如平步登云,
是何等荣幸的事。”
“别这么说嘛。”林雅兰拼命挤在白朗宁身旁,声音轻微得几不可闻。
“唉。”白朗宁一声叹息,车子又开动了。
林雅兰慢慢抬起她那美艳的俏险,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好像迫切等待着他的答
覆一般。
“你是个亿万富豪的千金小姐,我却穷得身无立锥之地,你是个纯洁无邪的少女,
而我却是个满身罪恶的流浪儿,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相距太悬殊了。”
“人家不在乎嘛。”林雅兰急声高喊着。
“你不在乎,我却在乎。”
林雅兰急得眼泪都滴了下来,紧抓着白朗宁的手臂,不停地摇撼着:“我不管,我
不管。”
“雅兰,”白朗宁又将车身刹住,面朝林雅兰的泪脸说:“结婚要白头偕老,比不
得买个洋娃娃,喜欢拿起来抱抱,厌了便随手抛弃,这事情儿戏不得,不管是不行。”
“我知道,可是我也知道自己爱上了你!真的看上了你,一点都不假。”
“雅兰,这些年来你接触的人和事都太少了,如果你能海阔天空的飞翔一番,一定
可以增进很多知识,见到很多理想的男人,那时你就不会对我如此盲目崇拜了。”
“白朗宁,”林雅兰不要命的抱住他,呜咽着说:“我虽不太懂事,见过的男人却
太多了,我对你绝非盲目崇拜,打从第一眼就偷偷爱上了你,三十天来,对你的爱情一
天比一天深,如今已深得再也离不开你,没有你几乎一分钟也活不下去了。”
白朗宁扯开窗门,做了几次深呼吸,冷静的说:“就算你的爱情绝对真实,也不必
急着非马上出嫁不可,难道短短的两年也等不及么?”
“为什么一定要拖延两年呢?”
“让大家都有个冷静考虑的机会,也多少可以把两人悬殊的地位拉近一些。”
“妤,只要你不开溜,两年就两年。”
“也许在这两年中,你已经碰到更值得垂爱的男人了。”
“绝对不会的。”林雅兰坚决地摇摇头:“倒是你这人,实在教人有些放心不下。”
白朗宁听得呵呵一笑,林雅兰直起身子,认真说:“白朗宁,我先警告你,如果两
年后你不乖乖回来报到,到时我一定雇用成千成万的枪手,闹得你鸡犬不宁。”
白朗宁倒抽了口冷气,急忙推门跳下车去。
“上那去?”
“回家。”
“你……你的职责还没完呢。”
“辞职了。”
“干得蛮好,为什么辞掉?”
“功成身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傻瓜,七万块一个月的差事不好找哇。”
“非份之财不取,这就是白朗宁。”
林雅兰默然怔了一会,挥手说:“由你去吧,只是别忘了两年之约。”
白朗宁应了一声,道声再见,回身匆匆走了。
林雅兰遥望着那使她神魂颠倒的背影,泪珠成串洒了下来。
忽然,她想起一句重要的话忘了问他,急急倒车追赶上去。
“白朗宁,白朗宁。”
白朗宁停下脚步吃惊地回望着她。
“白朗宁,你也真的爱我么?”林雅兰担心的问。
“你以为我真是只白朗宁么?”
林雅兰满意的笑了,拭乾眼泪,玉足在油门上使劲一点,车子如飞的驶了出去。
※ ※ ※
白朗宁又回到那条陋巷,又踏上那条楼梯。
奇怪,楼梯为什么不响了?白朗宁上去仔细一看,房门已经下锁,玻璃也安装上了。
房租明明付到年底,难道她提前转租了出去?
“二房东,二房东。”白朗宁打开喉咙大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房东从楼角闪了出来。
“王太太,这房子……”
“修好了,那位张小姐一再交代,限我今天一定完工,你果然回来了。”
白朗宁楞楞地接过钥匙,问:“这些钱……”
“张小姐替你送来的钱已经足够,说不定还有多呢,改天再仔细算过。”
白朗宁送走二房东,开开房门,扭亮电灯一瞧,忍不住笑了。
房里已然粉刷一新,桌椅床柜收拾的整整齐齐,床头灯下,书桌左角,墙壁四周,
尽是漂亮女人的照片,张数虽多,人却是一个——张佩玉。
白朗宁看得不断摇头,笑声自语:“这丫头的名堂真不少。”
※ ※ ※
白朗宁浴洗完毕,老毛病来了,换上套衣服,不由自主的朝飞达走去,好像不到依
露面前转转,便睡不安寝似的。
已经三点多了,夜风凉如潭水,路上行人早已绝迹。
白朗宁匆匆赶到飞达,依露刚刚把大门关好。
“喝酒,喝酒。”白朗宁捶门大喊。
“打烊了,明天再来。”依露的声音。
“老板娘,”一名酒保说:“这声音有点像白朗宁。”
“管他白朗宁、左轮、还是零点四五,不卖就是不卖。”依露大概太累了。
“不卖算了。”白朗宁叫了一声,回头就走。
“啊哟,”依露惊声说:“真的是白朗宁。”
马上里门、外们、铜门、铁门齐开,依露一阵风似的奔了出来。
“白朗宁,白朗宁,白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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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手枪
第六章 尾声
(一)
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上午九时二十八分,白朗宁又走进天星小组的总部,又踏上那部他认为可以完全自
动的电梯,可是电梯却动也不动。
原本无人看守的一楼大厅,忽然同时出现了十几名大汉,每个人手上都端着家伙,
每个人的样子都很骠悍,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亲切的笑容。
“白朗宁,你早到了两分钟。”有人大声告诉他。
白朗宁这才知道,侯先生的约会不但不能迟到,连早到都不成。
这时,又有一名大汉端着抢走上来,笑哈哈说:“白朗宁,还记得我吧、那天我曾
经帮过你几枪。”
“当然记得。”白朗宁急忙往旁边闪了闪,避开他的枪口:“那天你那几枪真不赖。”
“客气,客气,我那两手,与你白朗宁差远了。”他嘴上说得谦虚,神态却十分得
意。
其他那些人也陆续走上来,把电梯门团团围住。其中一人突然说:“白朗宁,我们
真该谢谢你,那天如果没有你在前面打冲锋,我们天星小组起码也得躺下一半。”
后面立刻有人接口说:“对,有白朗宁带头,既安全、又有效,下次再有什么案子,
非得叫我们头头儿把他请过来不可。”
白朗宁笑了笑:“你们能够确定,下次案子的对手不是我白朗宁吗?”
此话一出,每个人都怔住了,你看看我,我看了你,同时脖子一仰,同声大笑起来。
好像每个人都认为白朗宁简直是在说笑话,好像每个人都认为白朗宁永远不可能变
成他们的敌人,好像每个人都对白朗宁这个人充满了信心。
哄笑声中,电梯自动合起,自动升了上去。
直到电梯升过三楼,白朗宁仍可隐隐听到那些人开心的笑声。
(二)
“白朗宁先生,您真准时。”秘书小姐的含笑招呼。
“你也越来越漂亮了。”在如沐春风的笑容下,白朗宁发出由衷的赞美。
秘书小姐开开心的绕过白朗宁,姿态优美的朝里间房门走去。
白朗宁紧随在后,仔细的刻对着上、中、下三围的尺码。
房门启开了,秘书小姐笑脸让到一旁。
白朗宁抬眼望去,宽大的写字台边,张佩玉赫然坐在那里。
“白朗宁,又是几天没见,好吧?”侯先生的态度与前次全然不同了。
“不好,您的近况如何?”白朗宁也洒脱多了。
“老样子。”侯先生指指对面的椅子:“来,坐下来谈谈。”
白朗宁坐在椅子上,三个人正好坐成了三角形。
侯先生隔着宽大的写字台,打量着白朗宁高翘的鳄鱼皮鞋问:“这双鞋子的价钱不
低吧?”
“一千二百五十块。”答话的竟是张佩玉。
侯先生笑了笑,说:“以白朗宁目前的身价,已经有资格穿这种鞋子了。”
白朗宁不得不把脚放下,乾笑两声说:“您这次约我来,又有什么呀咐?”
“没什么事,我只想问你七海帮的情况。”
“这些日子全帮上下都忙得很,也开心得很。”
侯先生忽然叹了口气,说:“但愿他们能开心的久一点。”
白朗宁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
侯先生慢慢的点起烟斗,叭叭的抽了几口,慢慢说道:“早晚有一天他们会跟中环
帮起冲突,丁景泰可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开心不起来了。”
白朗宁立刻说:“经过这次事情之后,丁景泰与解家父子相处的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那只是蜜月时期,时间一久,双方难免会发生磨擦,一旦发生磨擦,后面的日子
就不好过了。”
“如果……”张佩玉沉吟了一下:“如果有白朗宁居中调停,我想一定会好许多。”
“当然,如果有白朗宁站在中间,事情会好办得多。”侯先生一面抽香烟,一面眼
睛一翻一翻的看着白朗宁,“问题是白朗宁可不可能长久做他们两帮的调人。”
白朗宁居然摇摇头。
张佩玉急忙追问:“为什么?他们不都是你的好朋友吗?”
白朗宁沉默了一会,才说:“不瞒两位说,我最近打算出趟远门。”
“什么?”张佩玉不禁大吃一惊:“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白朗宁笑了笑:“这两天才决定的。”
“到那儿去?”侯先生身子在椅背上一靠:“东京?”
“可能去转一转。”
“去干什么?”侯先生吐着烟圈:“去报仇?”
“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白朗宁,你的想法落伍了。”侯先生直起身子说:“报仇也并不一定使用暴力,
对方既是黑社会人物,就难免有违法的地方,如果能够把他绳之于法,还不是一样?”
“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小心处理。”
张佩玉忍不住又在一旁说:“白朗宁,你的情形我已经大概向侯先生报告过,他在
东京警视厅有不少朋友,只要你走合法的途径,那些人一定可以帮上你的忙。”
白朗宁不断的在点头,对他们的关爱十分感激。
侯先生从抽屉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信封,郑重的放在白朗宁面前,说:“这是我
几个朋友的通讯处,你可以随时去找他们,不过你要明白,他们永远是站在法律一边的,
你做的合法,他们一定会全力协助你,如果违法,他们也照样会抓你。”
“这个我知道。”
“最后,我不得不警告你,尽量别动枪,千万别犯法,一旦有了案底,前途就整个
完了,但愿你好自为之,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
“谢谢您的关照,我自会小心处理。”
说完,他收起面前的信封,却慢慢掏出那只亮晶晶的手枪。枪身出鞘,立刻在手指
上旋转起来,一直转到宽大的写字台。
“把它留下干吗?”侯先生诧异的问。
“处理这类事情,怎么能够使用您所赐给我的枪只?”
侯先生赞赏的点点头,说:“嗯,难得你想得周到,我暂时替你保存,随时回来,
随时来取。”
白朗宁默默的瞧了两人一会,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侯先生微微摇头,猛吸了口烟,自言自语说:“白朗宁变了,变得比以前懂事多了。”
张佩玉不禁轻叹一声,说:“人嘛,早晚总是要变的,您说是不是?”
侯先生同感的点点头,伸指探进白朗宁的机环,慢慢转动起来。
谁知转了半晌,那只枪依然睡在台子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侯先生。”张佩玉含笑说:“白朗宁不是那么容易上手的。”
“没关系。”侯先生充满自信说:“慢慢来,只要有恒心,总有一天被我转到手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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