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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之六 夜叉(1)
卷一。四大天王相传,佛教有四大守护神四大天王!
---东方持国天王,守著天之东!
---南方增长天王,守著天之南!
---西方广目天王,守著天之西!
---北方多闻天王,守著天之北!
这四大天王,各坐镇天涯海角一方,守著三十三天,九山八海,祈求茫茫红尘,千
秋万世风调雨顺……
而这四大天王的容貌,据佛教经典所载,亦有不同描述。
---东方持国天王,虽然身披战甲,惟却时常流露慈颜微笑,性恪慈爱悲为怀,可说
是刚柔并济,相当完美。
---南方增长天王,手持出鞘宝剑,横眉怒目,神态冰冷,令人望而生畏,百鬼见之
皆惊,俨如死神再世。
---西方广目天王,虽不完美,亦不慑人,惟貌若平庸的他,手执定风珠,生就净天
慧眼,能审视风界众生,明察秋毫,洞悉一切,了然于心。
---北方的多闻天王,却是四大天王之中最复杂难明的一个。
因为,他有两副不同面孔!
在神州数不清的佛寺之中,多闻天王的塑像大都手持宝幡,一身绿衣,彬彬有礼,
活像一个白脸皮神将。
可是,在天竺的古籍当中,多闻天王的容貌却大相迳庭,他长相奇丑,有三条腿。
八颗利牙,形如狰狞夜叉;不!他不仅是夜叉!在天竺古籍之中,多闻天王亦同时是魔
怪之弟。
夜叉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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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外号!部分世人乍闻夜叉之名,大都不寒而栗,缘于在
世人眼里,夜叉泛指为极凶的恶鬼!
只是,本属文质彬彬的多闻天王,何以又会是丑恶狰狞的夜叉之王?
是否暗喻,无论是人抑是神,心中都同时存在著“善”“恶”两面?要荣登万人景
仰的天王,或沦为令人畏而远之的夜叉,都有只有一念之间?
如果,当今武林要选出四大天王的话……
相信一般江湖人,定会选聂风为脸露微笑,刚柔并济的持国天王,步惊云为横眉冷
目,百鬼皆惊的增长天王,秦霜为平庸却又独具慧眼,一切了然于心的广目天王。
但究其实,广目天王虽同是夜叉之王,在佛经的记载中,有不少夜叉却是很好的。
有的夜叉可能真的很恶,然而“恶”,并不一定相等于坏。
恶人也不一定是坏人。
夜叉千秋万世被世人鄙视。畏惧,全因部分的世人太肤浅,不明白夜叉的心。
其实,纵被世人视为恶鬼,更被讥为永不见光的邪物,夜叉也有夜叉的尊严,以及
自己的心声!
夜叉也愿有青天!
这是一段关于一个本可成为天王之人的故事。
也是一段关于夜叉的事迹。
只因为,他,曾经有大好机会差点成为天王,最后却为了一个苦衷,一段友情,沦
为最为人鄙视的夜叉!
他----
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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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荫城外,除了天邻小村,还有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穷家村子。唤作“夜叉村”。
好端端的一条村子,虽仅是穷乡僻壤,何解会以“夜叉”这两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字
为名?
却原来,“夜叉村”之所以得名,缘以村内有一个池,名为---夜叉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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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池,径阔约为十丈,就位于夜叉村北面的偏僻之地,据闻,曾有夜叉在池内出
现,故当初居于此村的村民才会将之叫做夜叉池。
除了传言曾有夜叉,这池还有一个异常独特之外,便函是池内的水,赫然是。
…
血红色的!
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血红色,俨如夜叉将人的躯体撕吃后所溅的---血!
而关于这血红的池水,也有一个耸人听闻的传言!
传说,认叉池内的血红池水,实是从地狱里的“死水”!故浊不见底的夜叉池下,
根本便是通往恶鬼地狱之路!夜叉池是受地狱诅咒之池!
若有人有冤难伸,有仇难报,只要投进夜叉池的血水之内,便会沉向地狱,成为永
不超生的夜叉,再回来人间雪恨!
虽然这可能仅是一个穿凿附会的连篇鬼话!惟夜叉村的村民,却是对那池血红池水
甚为忌惮。
曾经有一次,有一个村民不慎堕进夜叉池内,几经艰苦,村民们才险险把他拉上来
,幸未让其沉进夜叉池下的地狱,可是,这个侥幸被救的村民,却于同一夜里,在家中
全身溃烂而死,显然,他虽能逃过夜叉池的诅咒而未有沦为夜叉,最后亦难逃一死!
故此,村民对于这个夜叉池,更是敬而远之,绝口不担!也没有村民再敢步近这夜
叉池百丈之内!
然而,在很久很久以前,却曾有一个忠肝义胆的男人,完全无视夜叉的诅咒,自甘
投进血红的池水内!
那只因为,与他出生入死的好友,有一段无法伸诉之冤!
可惜这男人却没有能力为其友雪恨,唯有甘心受夜叉池诅咒!为了友情,他誓要成
为世上最恐怖。最有力量的夜叉,他要回来阳间为友伸冤!
可是,这男人在自投夜叉池后,一直也再没有浮上来,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十年……
是否,夜叉池的诅咒根本便属讹传?那男人早就在池内淹死了?世上,根本便没有
夜叉?
更遑论会有为友雪冤的夜叉?
而村民,虽仍是不敢接近夜叉池,久而久之,却已逐渐淡忘了曾有一个热血汉子,
为好友伸冤不惜自甘沦为夜叉的一颗心……
惟是,人们淡忘恩负义了,却并不表示,这世上没有夜叉,以及那个不知已否变为
夜叉的汉子。
就在半月之前的一个雷雨之夜,居于夜叉村北面的村民,忽地在一声雷响过后,矍
然听见夜叉江那方传来一声兽吼!
那声兽吼,甚至比雷声更响,恍如一头夜叉向天怒诉其惊世之冤!
翌晨,当村民步往夜叉江附近察视时,赫然发觉,夜叉池畔,多添了一个脚印!
那是一个极度可怕的脚印!因为……
这脚印深逾----两尺!
两尺?究竟要多重的人,才能踏下一个深逾两尺的脚印?
抑是,造成成这个脚印的并非重量?而是力量?
腿的力量?
若然这个脚印真的由腿的力量造成,那这个人的腿,已不是人应有的腿,简直可比
一件绝世兵器!
最奇怪的是,瞧这个脚步印的方向,好像是从夜叉池刚踏上岸而造成,到底,是谁
仍有本事能从足可令人全身溃烂至死的夜叉池回来人间?脚印为何只得一个?
是否从夜叉池上岸的人,刚在地上留下这个脚印之后,便已不再地上行走,已经如
夜叉般,飞天而去?
村民们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他们深信,那声雷雨之夜的兽吼,一定是那个曾甘心自
投夜叉池的“他”,从地狱回来后的怒嚎。而他,亦准已成为一头-----腿力足可入地两
尺的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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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夜叉池的传说是真的话,试问在这个重视友情已被视为愚蠢行为的江湖,还
有谁会如此愚不可及,为了自己的知已而赴汤蹈火,不惜自投夜叉之池?
夜叉还在等待著,等待著下一个投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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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山之巅,在那令人差点自以为是天下第一人的第一楼,也有一个人想如天界的
四大天王一样,千秋万世的守著他曾打上的铁桶江山,雄奇霸业。
可惜,任他一世枭雄,打遍天下无敌手,以其出招之快,也快不过匆匆而过的茫茫
岁月。
更敌不过自己有限的生命。
只是,无论他如今拥有的霸业能否长存万世,单是雄霸一世,对他来说亦已相当足
够了!故他还是以自己有限的生命。追求无限的霸业,朝朝暮暮,一生一世,从不言倦
,决不松懈。
正如此刻,他----雄霸,又在他蟠踞的天下第一楼内,凝神倾听著正跪于其跟前的
心腹丑丑,向他报告天下会的一切,也是绝不松懈。
“禀告帮主!风少爷。云少爷已经回来整整一月,孔慈爱与断浪亦已苏醒及回复常
态,至于幽若小姐,她……”
乍闻幽若的事,雄霸一直肃穆的脸总算开始流露少许像人的表情,可知他纵是绝不
容情的枭雄,心中还有许的亲情,他横眼一问:“幽若这丫头怎样了?”
文丑丑见帮主出奇的有少许反应,战战兢兢的答:“幽若小姐她……她虽然被风少
爷以死神之吻的解药救活,更知道帮主已守诺,让她从此可于天下会内自由出入,现…
…其实好象无此必要,因为自从她醒过来后,一直都将自已关在湖心小筑,避见任何人
,甚至连…风少爷也不想见……”
“什么?她连聂风也不想见?”雄霸一愣,幽若曾亲口向他承认,她对聂风已动了
真情,如今她既已可自由出入天下,何以反不想再见聂风?
不过回心一想,雄霸亦深感庆幸,反正他也绝不会让自己一生唯一的女儿配给聂风
,聂风只是他打下铁桶江山的战斗工具而已,如今幽若主动疏远聂风,正合雄霸心意。
雄霸笑道:“唔,很好!既然幽若主动疏远聂风,也省下为父不少再拆散他俩的工
夫!是了,丑丑,风儿与惊云可已说出他们往找黑瞳的经过,以及达摩之心的下落没有
?”
文丑丑摇首:“还没有,风少爷与云少爷只说黑瞳已经死了,达摩之心亦随她于一
场巨爆之中一起毁灭,至于详细过程,他俩也不想再说太多!帮主不是不知道,云少爷
向来都不爱说话,而风少爷外表虽看似温顺,惟一旦他决定的事,亦绝不改变……”
这一点,雄霸固然十分明白!他很清楚“风”“云”二人的特性,也更清楚二人对
他仍存的高度利用价值,所以纵然二人对黑瞳之事不愿多提,雄霸亦未有过于勉强。毕
竟,二人亦总算为他救回其爱女幽若一命。
更何况,雄霸向来办事都极度小心,风云回来后的一个月内,他亦曾派人再上嵩山
少林寺查察究竟,只见少林一片颓垣败瓦,看来真的曾经历一场巨爆……
所以,雄霸之父“紫衣老大”始终未有回来天下会,雄霸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他相
信,也许其父亦于这场巨爆之中死去。
不过,雄霸看来亦没有半丝哀伤,事实上,他这个曾经为钱当上“追魔七雄”老大
的爹,一直在背后助他打天下,名为助他,实则也曾令雄霸心生顾忌,缘于紫衣老大自
己也曾想当霸主,谁知道他会否于雄霸一统江湖之后,父压子位?
这就是枭雄霸主真正可怕的地方!枭雄就像鹰!
当没有权力斗争的时候,也鹰爪之下还有一点亲情,就像雄霸对幽若,但当一牵涉
了权力斗争,那就----六亲无情!
历史上的不少帝侯将相,不也曾亲手弑父杀兄夺位?人人皆是,绝不手软!
雄霸想到这里,脸上不期然泛起一丝冷笑,笑意之寒,更令跪在地上的文丑丑,见
之亦连连颤抖,皆因文丑丑从来都猜不透帮主在冷笑之后,会否突然吐出一个“死”字
!以雄霸目下的江湖地位,足可一字定生死!
幸而,雄霸这次在冷笑之后只是沉声道:“丑丑,除了上述,还有何事禀告?”
文丑丑诚惶诚恐的答:“帮…主,没…什么了…”
“是吗?”雄霸冷眼朝文丑丑一瞄,问:“丑丑,你今日看来说话吞吞吞吐吐似地
,说!到底还有什么事未有向我禀告?”
文丑丑见雄霸对自己如此冷言质问,当下三魂不见七魄,和盘托出:“帮主,属下
不敢!属下不敢…瞒你!坦白说自从我们…天下会成功吞并无双城后,势力又突然急速
增长,整个江湖,都以我们天下会马首是瞻,余下一些还未归顺我们天下的派系,亦已
毫不碍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吞并无双之后,我们的徒众暴增逾倍,人多了,便开始难以一一管治,
最后…更发觉不少天下徒众…三五成群组党,如此…下去,恐怕军心再难一致,会…乱
如散沙…”
文丑丑实情相告,道出自己对天下会的潜在隐忧,满以为雄霸会当场不悦,谁知雄
霸听罢,却只是豪情一笑,道:“说得好!丑丑,你说得好!”
“事实上,老夫也早知天下徒众愈来愈多,势力愈来愈大之时,一定会出现内患之
忧。”
“什么?帮主早猜知天下会出现军心离散的内患?”
“嗯,而且,老夫也早已想出一个解决方法。”
“帮主,你…已想出解决之法?那…到底是什么方法”雄霸气定神闲,一字一字的
答:“老夫的解决方法便是,亲自甄选——四大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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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霸要甄选取四大天王的事,很快便传遍天下,震惊武林!
当然!最震惊的还是天下会众!帮主雄霸素来喜欢独揽大权,以严历手段将所有徒
众集中管冶,这次居然会将天下的徒众分为五大堂口,除了最人强马壮的一堂由雄霸亲
自管理外,其余四个堂口,将拔给他将要甄选取的四大天王!
只是,天下会门下哪里会知,他们的帮主这次破例兵分五堂,虽不能再像从前一样
集中于一人管治,其实暗地里,t管治是更为加强!
雄霸兵分五堂,其实是要五堂互制!他深信,届时无论任何一个天王心生离异,率
众叛乱,其余三堂亦可助其剿灭叛众!甚至四大天王齐齐叛变,他自己拥有最人强马壮
的一堂,亦绝对有实力可平息干戈。
当一个帮会愈来愈大的时候,分堂管理,是必然之路。
而甄选四大天王,对雄霸来说,亦非太困难之事,既然已决定分堂管制,雄霸很快
公布谁是四大天王其中三人!
第一天王----乃是雄霸的第一大弟子秦霜,以后掌管天霜堂!
第二天王步惊云,掌管飞云堂,晋升飞云堂主!
第三天王聂风,掌管神风堂,赐衔神风堂主!
至于第四天王…
雄霸则仍未决定,不过已属意由能者居之!故在颁布三大天王谁属同时,雄霸亦公
布,他会从其他天下会的少年徒众当中选出第四名天王!
而甄选的方法,便是于七日之后,由他亲自检阅所有十六岁以上的少年徒众,从中
选出五名他认为气质不凡的门下,然后在半月之后,这五名少年将会接受严格考验!
考验就是,五人可选战雄霸座下三大弟子“风”“云”“霜”其中之一,若五名少
年中任何一人能接风云霜五招以上,便有资格能成为雄霸的第四弟子,再由雄霸调教一
年半载之后,正式成为第四天王!
故而,雄霸这次选这第四天王,其实是在选取合适的第四徒儿!
所有天下会的少年门下得悉此事,无不异常雀跃!自从帮主收取风云二人为徒后,
已很久没有再收徒了,成为帮主第四弟子,亦即将可像风云霜般名动江湖,这是一个千
载难逢的机会!因此,所有十六岁以上的少年门下,在这数日来都异常紧张,大家都忙
著修饰自己,希望在帮主检阅之日,能给帮主留下极佳印象,届时便可飞黄腾达,富贵
荣华一齐来!
只是,一众少年门下虽“整装以待”,天下会内,却有一个少年一点也不感到兴奋
。
断浪。
他,根本便没奢望,雄霸会选他为第四天王!
若是雄霸会选第四弟子,早就在当年纳聂风为徒的时候,一并收纳了,何须等到今
日?
想当初,断浪甫入天下会,也曾为雄霸一代帮主的尊贵风范,而暗暗立志他日也要
同样名扬江湖,可是,多年来的洗马生涯,早已将他小小萌芽的雄心壮志消磨殆尽,如
今,他已不再关心这些。
他关心的只有一个人。
聂风。
尤其是此刻的聂风!
因为,聂风此刻很不快乐。
即使他已知道自己被封为神风堂主,他,仍旧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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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断浪正与孔慈一起站在聂风身后不远,幽幽的看著他。
而聂风,却又站在一道沉重而巨大的门前。
那是雄霸唯一爱女“幽若”,所居的湖心小筑的巨门。
已经过了不少时日了!自从断浪与孔慈被救醒过来后,他俩犹无暇为自己所曾经历
的的遭遇而细思,便已开始为聂风担心。
聂风回来天下之后,一直郁郁寡欢。
全因为幽若!
却原来,聂风本以为只要他取得死神之吻的解药回来救活幽若,雄霸便会遵守诺言
,幽若从此便可自由,谁知他错了。
雄霸并没违背诺言,只是,幽若竟然不再需自由!
她每天都把自己困在湖心小筑的巨门之后,避不见人,甚至不见她曾一度直言最爱
的---聂风聂风不明所以,每天都伙同孔兹与断浪,一起乘船往湖心小筑看她,可是,幽
若始终未有开门一见,面对门外聂风的百唤千呼,作出任何回应。
就像今天,任凭聂风在门外伫立终日,幽若还是无动于衷,那门,依旧纹风不动,
门里门外,阻隔了一段男女知已之情。
快将日落西山,断浪眼见暮色淅浓,心中不忍见自己的好友再如此颓唐下去,更不
忍见自己身畔的孔慈,在痴痴为聂风的颓唐而心痛,他终于打破沉默,劝道:“风,算
了,你来了整整一个多月了,幽若……若是想见你的话,她早便出来与你相见,又怎用
你每日来此虚耗光阴?风,还是随我和孔慈一起走吧!”
一直看著巨门发呆的聂风闻言,方才缓缓回首,木然的瞥著断浪,沉吟道:“我真
不…明白,她既已回复自由,又为何自甘困于…湖心小筑?当初,她不也因为想得到自
由而对付我的?她…最后为何又要放弃自己的理想?”
人情世事,向来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聂风纵然不明,但身为旁观者的断浪却
最是明白不过,他甚至更明白此刻一直默然望著聂风的孔慈,痴痴为他担忧的芳心,每
人总有一些私事,断浪也不便也不需要识穿,他只是道:“也许,幽若最后放弃了自己
的自由理想,是因为她发觉了在这世上,有一些事情,或一个人,在她的心中甚至比自
由更为珍贵,而她又是无奈的明白,这个对她异常珍贵的人,却是一个她一生也未必可
以拥有的人…”
“既然不能拥有,那就…不如不见!”
势难料到,还只是十六岁的断浪,仿佛已能明白如此复杂的人心,他的武艺虽未能
可比聂风,惟以其智慧,亦绝对不容小觑。
聂风乍闻断浪此言,不由一怔,愣愣的道:“不如…不见”孔慈但见聂风一片惘然
,她终于异常痛惜的张口,道:“但,幽若小姐…曾为救风少爷而牺牲,他俩…好歹也
该再见一面,说清楚吧?”
“是的!孔慈你说得一点不错!也许这一个多月来,我一直避不见他,是我错了。
”
“风大哥,也许我俩真的须再见一次……”
“说个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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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幽若?是幽若的声音?
聂风听后当场精神一振!
同一时间,湖心小筑的巨门终于徐徐敞开。
孔慈与断浪并没跟聂风一起进入湖心小筑。
而湖心小筑之内,若似乎还是不想再见聂风,虽然已让聂风进内,惟是,她却一直
背向聂风,并没让他看她的脸。
是因为她真的不想再见聂风?
还是因为,此际她的脸犹有不想聂风发现的未干泪痕?为一个在她梦中出现了无数
次的他,而流了千遍万遍的泪痕?
对于幽若的反常冷淡,聂风并不以为意,他只是异常关切问:“剑舞!不!幽若,
告诉我,为何醒过来后,你迄今都将自己关在湖心小筑?你不是一直很希望能出外闯闯
的?”
幽若还是未有回首看他,仅是徐徐的答:“我不出外,缘于,从今以后,已经不再
需要了。”
“不再需要?”聂风一楞,问:“幽若,你何以不再需要出外?”
“因为,我对这个世界,已……再无所求!”
骤听幽若此言极为心灰意冷,聂风略一皱眉:“再…无所求?幽若,这…完全不像
从前我所认识的你!那时候你很有理想,甚至为了自由的理想,千方百计也要摆脱你爹
的制肘…”
幽若似乎并想聂风说下去,她蓦然打断他的话:“可惜,我…已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
“不,你怎会不再是从前的你?幽若,我…永不会忘记,你曾为我所弄的汤,只要
能令你开心,我聂风会尽力为你办到。”
“很好。”幽若苦苦一笑,遽地吐出一个惊人的答案:“那,若我要你娶我,你愿
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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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她?这个问题,简直听得聂风目定口呆,一张俊脸也扭曲了七分。他料不到,幽
若竟会语出惊人,他极为慎重的想了一想,终于支吾的答:“我…可以…考虑…”
“你可以考虑?”幽若笑意更苦,道:“风,你可知道你若考虑应承娶我,会很对
不起一个人?”
“谁?”
“一个你最深爱的人——梦姑娘!”
梦姑娘?聂风闻言当场咋舌,因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与梦于无双城所曾造的
一场春梦,他极度震惊的问幽若:“幽…若,你…怎会知道…我与梦…的事?”
“很简单。”幽若一面答,终于一面回过头来,幽幽的凝视聂风那张正为重听“梦
”这个名字而患得患失的脸,她道:“还记得当日我为你吸出死神之吻的情景吗?那时
候,你的死神之吻移往我的身上,我开始陷于错沉,而你,虽然死神之吻离体,但毒性
仍令你有点神智混乱,不过在错沉之间,我犹听见你失常地呼唤著我的名字,我还可感
到你曾紧紧的拥抱我,更曾听见你…喜欢我,风,你可知道,那时候我…多么开心?那
时候我真的感到,若自己就这样死去,为救你而…死在你的怀里,我过了如此孤单寂寞
的前半生,还是…相当值得!可是…”
“我万料不到,正失常呼唤我的你,在紊乱之间,竟也不期然叫出了一个。。‘梦
’的名字!”
“正因在迷糊间听见你叫出了另一个名字,我开始明白,原来,你心中另有。。所
属,而当适才我故意吐出梦姑娘的名字时,你面上所流露的迷惘。震惊与眷恋,更令我
完全清楚明白,梦姑娘在你的心中,是…何等的重要!”
“风,你既然…如此深爱她,为何…仍要考虑…娶我?”
面对若如此一问,聂风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良久,他方才徐徐道:“因为…我
,喜欢…你。”
骤闻聂风直言喜欢自己,幽若早已憔悴不堪的秀脸益发苦涩难当,她凄然一笑:“
是的,你…喜欢我,就连你自己也终于承认了,但,喜欢与爱是…不同的。风,你实在
太仁慈,心肠也太软了,当日即使是一个老妇舍身救你,你也会感激她,同情她,喜欢
她的,我与任何一个老妇根本毫无分别!你喜欢我,但你爱梦,这件事已相当清楚!所
以…”
“同情并不是爱!别要因同情我的孤单而说喜欢我,别要对我——侮辱!”
“风,我知道…你是一个专一的人,你一直都念念不忘那个梦姑娘,你适才说可以
考虑…娶我,我明白…那只因为你太好心,你不忍伤我的自尊,但,请你别要好心做坏
事!”
“情,是不能施舍的!”
是的!许多时候,一片好心,未必可为别人办得好事,好心做坏事的情况更是屡见
不鲜!幽若此言非虚,聂风闻言,当下更是无话可说,他颔首,惘然:“是…的!也许
…我是真的做错了!我…一直都很…同情你的遭遇,也很…感激你…的牺牲,但…原来
我在不知不觉之间,干了伤害你的坏事…”
“不…错!风,那…就请你放过我!让我这只笼中鸟,好好…在自己的笼中…独自
歇息吧!”
乍闻幽若语气中似有逐客之意,聂风却还是未有即时离开,他只是定定的凝视幽若
的脸,道:“是…的!我确是不应再打扰你,不过,在我这次离去之前,幽若,我很希
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这件事便是,我适才说喜欢你的说话,是真的!而那种喜欢,并不同于一般我对
曾帮我的人那种喜欢,我喜欢你,因为你就是你,你是我聂风一生难忘的。。”
“知已!”
说了!聂风终于坦然说出了他心中的话,他虽承认自己爱的是梦,但亦承认,幽若
是他的一个好知已!
而虽不能成为自己最爱之人的心头爱,却能成为他一个难忘的知已,幽若已是相当
心满意足,她情不自禁,珠泪连连,不得不背转脸,哽咽的道:“风…大哥,幽若…很
感激…你视我…,为知已,而幽若。。也将一生视…风大哥为知已…”
“若你以后有空,或有什么困难,我…很欢迎你前来湖心小筑…找我倾诉…”
“但…,你如今…实在…太倦了,我真的…很想好好…休息,风大哥,请你…回去
吧…”
是的!她真的很倦了!因为要应付一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实在令人五内翻腾,身
心疲倦!
聂风看著幽若背向他的纤纤背景,他明白,若自己此刻继续再勾留下去,只会令幽
若更为难受,她,真的需要好好歇息。
他终于幽幽的,幽幽的离开。
而就在聂风离去的同时,一直盈在幽若眸子的两行珠泪,终于淌了下来。
其实,适才当聂风说可以考虑迎娶她的时候,幽若是由衷的高兴,她虽自知聂风并
不爱她,她只是一个聂风喜欢及难忘的知已而已,但情这个字,是可以用时日慢慢培养
的,只要聂风娶了她,谁敢保证日后他不会对她日久生情?
然而,幽若实太明白自己的爹。
雄霸!
雄霸绝不容许自己今生唯一的女儿嫁给任何人!若然聂风真的决定迎娶她,恐怕,
二人还未成婚,聂风已……
聂风的武功虽已在江湖排行不低,但。
雄霸已贵为江湖第一人,他绝对逃不出雄霸的掌心!
故而,为了聂风,幽若宁愿再自困于自己的牢笼湖心小筑之内,独拥百年孤寂。
拥抱一生一世的思念…
相信,湖心小筑,将会是埋葬她身心一个———最华丽,最空洞的坟墓!
*********************************
发不再飘。
因为发很沉重,随著主人沉重的心而变得沉重。
断浪与孔慈满以为,聂风在会过幽若之后,心情或会好过一点,谁知,他看来比以
前更沉默。
离开湖心小筑,三人的船一直朝天下会彼方总坛的渡头进发,一路之上,聂风都站
在船头,未有张口说过半句话,断浪见势头不对,也不欲骚扰他,只是,孔慈似乎想找
话题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无边死寂,终于战战兢兢的问聂风道:“风…少爷,你已见过…
幽若小姐,她…怎样了?”
聂风并没回望孔慈,目光只是一直向前方无涯的海,缓缓的答:“她的情况,很不
好。”
“哦?她…的情况…为何不好?”
聂风无限内咎的答:“那全因为,一切都是…我不好。”
眼见聂风目光中自责之深,孔慈当下心知自己找错话题了,她连忙转换一个较令人
高兴的话题,她问:“风少爷,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聂风似乎已因适才的内咎之言,而再度陷于沉思当中,一时间竟没听见孔慈的话,
浑无回应,反而,一旁的断浪骤闻孔慈此问,不由失笑道:“算了,孔慈,我知你想提
醒风…今天是什么日子,但,风心情这样不好,我们…也不应再庆祝什么!”
孔慈听断浪这样说,一双眸子瞪得老大,她相当讶异:“可是…,断浪,今天你是
…”
哦?今日其实是断浪什么日子?需要值得庆祝?孔慈虽相当讶异断浪的容让,惟断
浪已阻止她再说下去:“孔慈,其实今天…也没什么大不了!又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呢?
我们都不应在这个时候骚扰风,就让他好好自处吧!”
孔慈闻言,不禁一阵深深感动!她没料到,年仅十六岁的断浪竟会如此为聂风设想
,如此懂得人情世故,他甚至比她更痛惜风!今日其实是断浪的…,他竟为了不想聂风
受烦忧,而甘心被忽略。
然而,任孔慈如何感动,任断浪如何容让,船头的聂风,看来已完全陷于自己沉默
的思绪之中,对周围的一切人和语,仍然无甚反应。
对一个对他极好极好的朋友,浑无所觉。
风云之夜叉(2)
伤痕
船甫抵天下会的渡头,断浪已第一时间告别聂风与孔慈,飞奔回他的马槽。
缘于为了陪伴聂风这郁郁寡欢的好朋友,他已虚耗了不少时光,他每天除了须向天
下会那些稍具权力的头目敬茶递水外,还要清洗三十多匹骏马!
好不容易及时赶回自己那个污脏无比的马槽,已经开始日落西山了,而断浪更可以
远远眺见,有两个人已站在他的马槽之外。
那是两个经常爱找他麻烦的人!
秦宁!
与秦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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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宁是训练天下会初入门少年徒众的总教,已经快要四十岁了,秦佼则是秦宁之子
,今年约为十七。八岁,据闻武艺尽得其父真传,不过眉宇之间盛气凌人,经常恃著其
父秦宁是总教,在天下会内作威作福,欺压不少门下婢女!
这两父子更专爱找断浪麻烦,缘于当年雄霸纳了步惊云为徒后,秦宁自恃自己的儿
子资质也很不错,若帮主有意再纳第三个弟子,相信非其子莫属,岂料后来雄霸竟又纳
了聂风为徒,故秦宁父子一直对聂风怀恨在心。
“恨”屋及乌,他们虽不敢欺负帮主的弟子聂风,却可肆意欺负任从他们凌辱的断
浪!
就像此刻,他们乍见断浪如此晚才回马槽,那个满脸盛气凌人的秦佼登时脸色一沉
,破口大骂:“他妈的!断浪你狗杂种往哪里撒狗尿去了?这么晚才加回来?你知否明
早我和爹要训练三十多个少年徒众驭马?但你瞧!马槽内的马比你还要脏还要臭!你教
他们怎会愿意骑上去?”
断浪这段日子总是迟了洗马,其实是为了陪伴聂风,面对如此高声辱骂,若换了是
当年刚入天下的小断浪,早已悲从中来,泪盈于眼了,然而多年在天下会的劳役,早已
将其自尊及斗志消磨殆尽,他虽然并非可以随意向任何人卑躬屈膝,但对于任何凌辱,
早已练就视若无睹的神功,断浪只是木然的答:“放心!三十多匹马,我一定会在明早
之前洗刷干净,准备妥当。”
说著已不想再理会秦佼那疯狗般的吠叫,捋起衣袖,正欲往打水洗马,谁知一直在
旁的秦宁总教,此时却张口冷笑:“小杂种!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在翌晨准备一切吗?
请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边还有些什么?”
断浪顺著秦宁所指望去,只见马槽其中一个暗角,不知何时竟堆满三十多双布靴子
,这些布靴子尽皆污秽不堪,最令人难受的是,所有靴底,尽踏满——狗粪!
霎时本已臭气薰天的马槽,更混和了中人欲呕的狗粪味,断浪见状不由眉头一皱,
此时秦宁又狞笑道:“看见了吧?臭小子!记著!明天一早,你一定要擦好这里三十多
双染满狗粪便的靴子,以及清洗所有马匹,预备给那三十多个少年徒众驭马!否则若明
早我发现任何一只靴子还有少许狗粪臭味,我便要你给我舔干净它!”
“佼儿!我们走!”
说著已与其子秦佼掉头欲去,只是秦佼在临走前还回过头来朝断浪阴阴一笑,揶揄
道:“嘻嘻!我秦佼真不明白!其实你从前好歹也是南麟断帅之子呀!你在天下会又不
是有很大的作为!何以还老是呆在天下?难道真的天生便是洗狗粪的狗杂种吗?”
“哈哈哈哈……”
揶揄声中,秦佼与其父已趾高气扬而去!
这个世上真的有天生洗狗粪的狗杂种吗?
当然不!
也只有断浪一个知道,他为何要留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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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都很乖,并没有太大的挣扎,温顺的让断浪为它们洗刷,或许,只因为与断浪
相处日久,早已认定这满身寒微的小子是它们的同类或朋友吧!
也或许,马儿认为他每日遭人不断劳役,甚至比它们要被人骑更苦命吧!
然而坎坷苦命,虽早已把断浪小时希望能够有朝吐气扬眉的斗志消磨殆尽,却仍未
扑灭他每日生存的快乐。
因为他仍可留在天下会呀!留在他最好的知已朋友聂风生活的相同地方!和自己的
好友如此接近!他很快乐!
天大地大,他本可四处闯荡,何处不能容身?甚至当年还可投效仍未亡城的独孤一
方,或许早已有一番作为亦未可料,可是,他偏偏选择留在天下,只因苍茫大地,他最
珍惜的友情仅在天下会才可延续。
正如他自己曾对聂风说过,翻身的机会还多著,但在这世上对他最好的朋友。
…
却只得聂风一个!
若失去了聂风这个知已朋友,便再也找不回的了!
他是为了聂风而留在天下,任由呼喝劳役,为了聂风,他甚至已忘了当年其父断帅
于凌云窟失踪前交给他的遗物——那轴载著断家蚀日剑法的字卷!断帅曾叮嘱他必须在
十五岁时方可开卷习练,然而如今断浪已十六岁了,为了聂风而消磨了斗志,早已令他
连那卷东西也不知丢在何方了!
快乐对于断浪而言,原来就是与聂风这段交情如此简单,只要真挚的友情千载不变
,他即使一世在天下为驴为马亦在所不惜!
但,友情真的可以千载不变吗?
友情总是如此!许多时候,小时候真挚的友谊,都会随著双方日渐成熟而有所改变
!当时情真,只因为仍天真呀!但……
可怜断浪,他对聂风的友情真的未曾有变,然而却不敢肯定,聂风是否开始变了?
自从聂风从倾覆的无双城回来之后,好像已变了不少,开始心事重重,仿佛经常在
思念一个人,一个梦,许多时候,甚至断浪在他身过,他也不大察觉。
后来再经过去时幽若此事之后,聂风更是为对不起幽若的浓情厚意而郁郁寡欢,日
夕若有所思。
断浪虽备受忽略,惟心想这亦难怪!毕竟聂风较他年长,也是该谈情说爱的年纪了
!男孩子心中有了意中人,总不免会忽略与自己曾称兄道弟。肝胆相照傻的好友!也许
断浪他日有机会认识一个令自己一见难忘的女孩子时,可能也会同样忽略聂风!届时聂
风一定会恶有恶报的!哈哈!断浪一面洗马,一面想到这里,不由搔了搔自己后脑,傻
傻一笑,他自己安慰自己!
其实他真的很傻!还记得自从回到天下苏醒之后,半月之前他也曾往山下的天荫城
溜达,那时候遇上一个江湖相士给他看掌,说他将来会成为什么人中之龙,不过先要断
绝友情云云。
断浪向来视聂风是生死与共的知已,要他背弃聂风真是说什么也难办到!当时他一
怒之下,毅然取出匕首割断代表自己霸业的官禄纹,以断掌破命明志,以示对好友不弃
之心,如今断浪回心一想,才方记起自己的断掌之创仍未完全愈全,一面在洗马之时,
还在隐隐作痛。
然而,他从没后悔曾为聂风断掌明志,更从没告诉聂风那件事,亦从没给聂风任何
机会瞥见他掌中暗藏的伤痕!
那是代表他对聂风友情之深,令即使在天下低贱如狗的他感到骄傲的伤痕!
纵使聂风近来忽略了他,断浪亦毫无怨言!
许多时候,太过接近。熟悉一个人,总会将那人逐渐忽略。遗忘。
太过熟悉,其实是一种遗忘。
情形就如子女遗忘父母心意,朋友遗忘了朋友之情一样…
惟是,聂风纵然暂时忽略,遗忘了断浪的感受,有一件事,他是绝不该遗忘的!
他不该遗忘今天这个日子。
今天,真的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很值得庆祝的日子,聂风是不该不记得的!
断浪一面在污脏的马槽内洗马,一面想到这里,一直对任何屈辱无动于衷的心,不
由隐隐抽搐一下,他不期然翘首看著马槽外已夜幕低垂的天空,心想:“风,你真的已
不记得了吗?”
“你,真的…已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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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渐深,风也渐寒。
已经是十月天了,看来不久之后亦将会下雪。
严寒的天气,不仅令人瑟缩,也容易令人想起,严寒天气下那些比自己更可怜的人
。
孔慈已够可怜了,然而此际正在步惊云寝居侍候步惊云晚膳的她,如今在想起一个
可能比她更可怜的人。
天下会向有严例,所有婢仆,一日三餐,都不能与主子同席,以示尊卑有序,故此
纵然步惊云从没视孔慈为婢,更毫不介意她与他同席吃饭,孔慈却自觉身份低微,从未
与她敬服的云少爷吃过半顿饭。
正如此刻,孔慈还是恭恭敬敬待步惊云用罢晚膳之后,为他收拾其余碗筷,步惊云
向来吃得很慢,也吃得不多,但雄霸强硬规定他的三名入室弟子一定要吃最好的,故而
每一餐,步惊云所余的饭菜实在相当丰富。
孔慈看著这些佳肴美食,当中更有些是步惊云还未吃过分毫的肥美烤鸡,一想起烤
鸡,孔慈不禁就想起一个自小已很喜欢吃烤鸡,却又不常有烤鸡吃的可怜人。
。
此刻的他,一定相当寂寞吧?一定也在想,究意,聂风会否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
一念及此,孔慈不由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问已盘坐床上。闭目调息的步惊云,道:
“云少爷,你…今晚所吃的饭菜,还有…两碟原封未动…我。。可不可以…将它们…送
给一个人?”
步惊云并没回应,也没张目一看孔慈,孔慈素知他的脾性,若他有意见,他会破例
发言,若他同意,他反而根本不会有任何表示。
乍见步惊云已经默许,孔慈当下芳心窃喜,连忙找来一块清洁的纱布,将那两碟鸡
菜小心包好,正欲步出寝居拿给那个人,谁知在此时,忽闻身后的步惊云漠然的吐出一
句话:“你要送给谁?”
孔慈不虞步惊云会有此一问,当场止步,回脸看著仍是闭目盘坐的步惊云,支吾的
答:“云…少爷,这些菜…我是。带给断浪的…”
步惊云闻言,紧闭的双目亦为之眉头一皱,孔慈见其眉头蹙起,心想断浪以前曾对
云少爷不服,如今亦与步惊云没有两句,她惟恐步惊云会改变主意,慌解释:“云…少
爷,是这样的,孔慈今日想带些吃的给…断浪,只因为…今天是断浪的一个…特殊的日
子”步惊云仍没回应,也没张目,孔慈唯有继续慌慌张张的解释下去:“今天,其实是
…断浪与风少爷结拜为兄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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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来今天竟是断浪与聂风结为兄弟的大日子?难怪孔慈曾说应该好好庆祝了
!但,二人虽是知心好友却是哪个时候结拜的?
“还…记得,五年多前,就在云少爷还未在乐山水灾失踪之前,独孤一方曾上天下
挑衅,最后其子独孤鸣被风少爷重腿所挫,大灭威风!独孤一方为著向帮主作少许报复
,便游说断浪离开天下加入无双,最后,都因断浪顾念与风少爷的友情而遭拒…”
“亦因此事,风少爷与断浪友情更深,但…为怕帮主阻挠,二人遂暗中结拜为兄弟
,即使双方如何忙,每年今日都会把茶畅叙结拜之情,年年如是,一直未失未忘,但今
年…”
“风少爷不知何故,总是心事重重,好像连这个象征他兄弟俩的重要日子也忘却了
,今日从湖心小筑回后更不知去了哪里,依我看,风少爷是因一时的心情紊乱而忽略了
断浪,但…可怜断浪在今夜这个应该好好庆祝的日子,依然…只得自己独自一个…”
“虽然他今日曾说,即使不庆祝…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我知他其实是口硬,他不
想已很乱的风少爷再为他而烦恼,只是此刻的他,心中…一定很…落寞…”
“所以,云少爷,孔慈很想…去陪伴断浪,希望他能…好过一点。。”
步惊云听罢一切,不动的冷脸之上依旧恍如无动于衷,只是隔了良久,他终于缓缓
吐出一句话:“好。”
“去!”
孔慈闻言登时大喜,欢天喜地的带著那两碟菜,千恩万谢的步出门去。
而就在孔慈甫离寝居之际,一直闭目的步惊云终于徐徐张开眼睛。
好光亮的一双眼睛!无论身处的地方何等阴暗,步惊云的一双眼睛永远是最亮。最
令人心寒的。
然而,此刻他的眼睛,竟然已没有了往常那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森寒之意,相反流曳
著一丝惋惜。
这丝惋惜似是在说:“聂风。”
“你不该”是的!也许在死神诡谲的心中,也认为聂风这段日子纵使如何心情紊乱
,也绝不该忽略了身边一个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之心。
死神,在他无法忘记的过去中,也曾错过一个与其亦是知已亦是慈父的霍步天,他
甚至还未及叫他一声爹,霍步天便已经死去,成为一个死神永远无法补偿的遗憾…
子欲养而亲不在。
友欲叙而朋已去。
任何人也不该错过。
故而,就在步惊云双目一张的同时,遽地又是“蓬”的一声,他所披的斗蓬亦随之
一抖,他的人已御风而去。
他要去哪?
*************************************
此际的聂风,到底去了哪儿呢?
原来,他就在天下会东面一个门下罕至的树林内,内咎,自责。
还记得,那次他在无双城中彻底失去了梦的踪影,他虽伤心,但仍未自责,惟这一
次,他却为了幽若而深深内咎。
缘于他并非钟情于幽若,正因并非钟情,故而更惭愧于幽若曾为他所作的无私牺牲
,更觉辜负她太多…
可是,聂也自知如此内咎下去不是办法,只是今日在看见形单只影的幽若后一时不
能自己,而如今,他的情绪亦开始渐渐平伏下来。
而就在他情绪逐渐平伏下来之时,他又蓦然发现一件事!
夜空之上,赫然有一只巨可及人的蝙蝠急速划过!
这世上怎会有一只如斯巨大的蝙蝠?不!聂风眼快,他当场已认出这只根本并非蝙
蝠!而是一个比蝙蝠更难令人接近。亲近的人!
他的云师兄——步惊云!
“啊?云师兄…向来万变不动,更甚少会如此…,急展身形?难道。。”
“天下会有大事发生?”
骤见步惊云于半空中急速掠过,聂风陡地感到事有跷蹊,当下亦不再细想,以“捕
风捉影”的身法穷追而去!
不动的死神真的因为天下会有事发生而动身?
也许未必。
步惊云动,大都只因为一些他自己喜欢的原因。
步惊云,就是步惊云。
谁都无法想象他脑海内盘算著什么。
有时候,他动,也许只由于一些在别人眼中认为是…
很微不足道,很愚蠢的理由!
******************************
终于洗罢最后一匹马了。
断浪不禁吁了一口气,不过浑身已给洗马的污水弄得湿臭不堪,夜风又开始张狂起
来,不停往他身上吹拂,那种又臭又湿又冷的滋味真不好受!
只是断浪也熬惯了!他还有三十多双满是狗粪的靴子要擦呢!这种生涯,唉。
…
他真的需要受如此的苦吗?即使跑往外面的世界,当一个最平凡的店小二,待遇也
不会如此待遇吧?
但待遇,有时候是难如此斤斤计较的!
在天下,他的待遇,是聂风!
一切都是为了聂风!
也庆幸可以为了聂风!因为如果连一个自己可为他干任何事的朋友也没有,断浪才
是真正的命苦。
天地良心,他为聂风所干的一切,只是出于一颗单纯为友之心!
断浪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湿透,那是他唯一的一袭衣裳,若不及时清洗弄干,明天
也许便没有衣服穿了。
他于是脱下外衣,放到一个盛著清水的盆里洗了数遍,然后又把外衣挂在马槽外待
其风干,可是洗掉外衣之后,呼呼北风吹在他精赤的上身之上,更令他不由自主颤抖起
来。
纵是一个熬惯苦头的人,但天威难敌,断浪只好紧咬牙根忍受严寒,本来他还有一
件聂风送给他的棉被,惟如今他身躯如此脏臭,在未洗妥那三十多双臭靴子前,他还不
能沐浴,既然未能沐浴,也就不能披上聂风送给他的棉被。
只因为那是迄今年内在他短而卑微的半生里,最珍之得之之物!绝不能弄污!
既然不想弄污好兄弟给自己的棉袄,便得付出熬冷的代价!断浪唯有赤著上身,在
马槽外的小井飞快打的两桶水,正欲快快洗妥那数十双臭靴之际,谁知就在这个他孤单
无援,独力与寒冷及臭靴战斗的时候…
忽地,他的身后传来一阵晚风拂起衣袂的声音!
断浪的斗志纵然已消磨殆尽,但当年随父所习的武功也是不弱,多年来他虽忘了要
揭开那卷断家蚀日剑法之谜,惟武功并未退步,更因他经常干粗重工夫,内力也增进不
少,断浪还是相当醒觉,他听见了!
他随即回首,一望,便看见正有一条人影,站在他的身后!
断浪的双目迅即泛起一丝喜悦之色,因为寒夜如冰似雪,天寒地冻,那条人影本不
应冒风前来的,所以断浪不单喜悦,还相当感激.
“孔慈?”在如此孤单的夜里,竟然有人不惜拿著一个裹著饭菜的包袱前来相伴,断
浪一时之间真不知该如何说话,孔慈如此荏弱,她其实是不该来的.
只因为她不忍心。
只因为她——有心。
只是,断浪虽然无限感激孔慈,惟在他的目光之中,可有一丝遗憾?
一丝仍未能等到那个人前来相叙的遗憾?
“断浪,我…其实早已…上床…睡了,但…因翻来滚去…也未能成眠,所以…我想
,或许…你也未睡著,于是想找你聊聊罢了…"
是吗?这真是孔慈的理由?孔慈为了不想令断浪感到她在同情他,胡乱编了一个理
由,但这理由实在太差劲了!最愚蠢的人也可听出她在说慌!不过看见孔慈给冷风吹得
在颤抖的芳躯,断浪又怎忍心倔强地拒绝这姗姗弱女雪中送炭之温情?
然而,正当他欲替孔慈拿过她手中的小包袱时,正当他欲谢谢她的一番心意之时,
断浪遽然发觉,孔慈竟一动不动!
她赫然呆住了!
她似乎看见了一些她无法置信会在此时出现的东西,而她看见的东西…
正就在断浪身后!
“孔慈,你…怎样了?怎么整个人呆呆的?”断浪刚想拍拍孔慈的脸,谁知与此同
时,他猝地又听见自己身后传来“霍”的一声!接著……
一袭华贵的外衣已披到他精赤的身上!
那袭外衣,他相当熟悉!外衣原本的主人是…
断浪陡地心中一动,他凄惶回首一望…
他也像孔慈一样,无法相信!
谁料到,在这个断浪已放弃了希望“他”会出现的时候,在这个断浪已百遍千遍安
慰自己,“他”只是因一时心乱而忘了今天是何日子的时候,“他”,却奇迹地出现在
他的眼前!
聂风,他不知于何时,已又异常内咎的站在目定口呆的断浪与孔慈眼前!
他终于也来了!
只是这次他的内咎,却是因为对不起断浪而内咎。
**********************************
聂风何以会突然在这里出现?
也许真的要谢谢步惊云。
缘于当聂风紧随步惊云,以为天下会发生了什么大事之时,方才发觉,天下如一条
沉睡的东方巨龙,并未有事发生,而步惊云在掠至这带之后,遽然已于无边寂寞的万簌
中消失,归向他黑暗的归宿之中。
是步惊云故意引聂风来此?
他真的这样无聊?抑是因为,他并不认为这样做很无聊?
聂风不知道,他只知道,当步惊云引他掠至断浪马槽附近的时候,他终于猛地记起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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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浪与孔慈目定口呆的看著聂风,半晌也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聂风首先说话:“
浪,对…不起,我,竟然为了私事已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乍闻聂风说话,断浪方才如梦初醒似的,他不想聂风难堪,连忙搔了搔自己的脑袋
,强颜笑道:“哈哈,我们是…好兄弟,风你怎么要说起…道歉话来了?其实你也没有
忘了呀!看,你如今不是也来了吗?迟来总较没来好呀!”
他总是如此,总是忙不迭为聂风打圆场!
惟是,实情却是,若聂风并未为步惊云所引,也许,他真的忘记这一年一次的叙旧
之情了!真相不是不悲哀的!若断浪知道的话…
不单断浪忙著为聂风打圆场,就连孔慈也忙著打圆场,她赶紧一笑,道:“是呀!
只要人来了……就好了!风少爷,我…已为你们准备了饭菜,不若先吃点东西,才把茶
叙旧吧!”
断浪也道:“不错!风,这里风寒露冷,容易著凉,你…又将你的外衣给我披上,
只得内衣,不若先到我的小庐里歇一会吧!”
断浪说这话时,不由自主的欲以手轻搭聂风的肩,这原是好兄弟的自然表现,然而
就在他的手将搭未搭之时,,却硬生生于半空中凝顿了!
只因他忽然醒觉,自己这双手适才刚洗毕三十多匹骏马,这双手碰过马尾上的马粪
,这双手,是一双又臭又污的——贱手!
他蓦然发觉,原来…他与聂风之间的距离已愈来愈远!聂风是地位无比尊贵的天下
会少爷,他却是比一般天下门众更不如的下贱小马夫!一堆神憎鬼厌的粪!他…那只又
脏又臭的手,可会真的忍心搭在聂风的肩上,教最尊贵的绝世好玉蒙上马粪?
他不配!他真的已不配把手搭在聂风肩上!仅是一个如此小的动作,仅在此将搭却
不想搭救的一瞬间,断浪可怜的脸上已变换了四。五种颜色,他羞愧?更极度自惭形秽
!
时光仿佛就在这刹那间凝住,却就在断浪不知应否自渐形秽地抽手之时,一只坚定
不移的手,蓦然已勇敢地将断浪的脏手,硬生生按在自己肩上!
聂风…
断浪无比讶异的看著聂风,看著他那张义无反顾的脸,万分疑惑,愣愣低唤一声:
“风…”
聂风却仍旧未有为自己的肩膊被断浪的脏手搭著,而流露半丝厌恶,相反犹语重深
长的道:“别要自卑。”
乍闻好友一名鼓励的话,断浪不期然鼻子一酸,很艰难才挤出一丝相当辛苦的笑容
,讷讷的道:“但…,风,我的手…实在太脏…了,也…太不配,我。。”
“不!”聂风紧紧握著断浪已搭在他肩上的手,斩钉截铁道:“这是我聂风毕生最
好的好兄弟的手!怎会不配?”
他说著定定看著断浪,道:“浪!你是为我而留在天下受这些不必要的苦!若我还
嫌弃你这好兄弟,我聂风还算什么东西?可惜这些年来,我一直为雄霸营营役役,无暇
顾及你,也无法在雄霸的严令下接济你,一切一切,都是我不好!”
一旁的孔慈骤听二人所言,早已泪盈于睫,断浪不想情况过于难堪,连忙又强颜笑
道:“风…,你何须…如此深怪自己?这一切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从不后悔当
初自己所下的决定!试想想,若当初我真的随独孤一方回去无双城,恐怕…今已在无双
城陷时死掉了,哈!大难不死,也许总有后福。。”
断浪说时,又用余下的一只搔了搔自己的脑袋!当他在自我安慰的时候,他总是如
此,但这个自我安慰的动作掩不了他所曾经历的百种折辱辛酸。
聂风看著他那张可怜兮兮的脏脸,却还在强装倔强,心中著实不忍,他道:“不!
浪,你已不能再如此下去了!你一定要把握机会翻身!”
断浪一怔,呆呆问:“什么…机会?”
聂风道:“难道你还不知道,雄霸要选第四天王的事?这就是机会!”
断浪骤闻“天王”二字,一张脸更是无限自卑,“天王”与“马夫”,相距何止十
万八千里?他的头垂得很低很低,讷讷的道:“天…王?我…行吗?”他真的很自卑。
“你是南麟剑首之子,也是我爹聂人王一生最敬重的对手之子!你一定行!”
聂风要强硬给他信心。
“但…”断浪眼角斜斜一瞄那给丢在暗角,满是狗粪,仍“狞笑”著等候他清理的
臭靴子,自卑之心更重,他的头愈垂愈低,答:“但…我的手曾洗过…无数狗粪马粪,
这样…下贱的…手,真的…会成为…天王的手?天王,对我来…说,好像已是一个…遥
不可及的梦…”说真的,他自己也无法相信!
聂风顺著断浪的目光,看著那堆满是狗粪的臭靴子,心中不禁怨恨难当!就是这些
狗粪马粪,多年来一直将他的好兄弟断浪斗志消磨,就是这些粗贱生涯,将怀著大志的
热血男儿羞辱得面目无光,一生一世也抬不起头来!
不!他一定是这个一直默默守在他身畔的好兄弟断浪,再次抬起头来做人!
做——
天王!
不由分说,聂风在一气之下,矍地一把抢前,俯身一执,他赫然…
他赫然就这样蹲在地上,以水替断浪清洗那些满是狗粪的臭靴子!
天!断浪与孔慈简直看得瞠目结舌!孔慈当场高呼:“风…少爷…你…你…”
她做梦也没想过,自己向来朝思夜想的风少爷,竟会主动…
断浪虽看得瞠目结舌,但他并没惊呼,而且不知为何双目更不期然泛起一片泪光,
他看著聂风不惜纡尊降贵,学他那样蹲在地上洗靴子,不禁恻然道:“风…你,这样做
…又…何苦?你…没必要为我…这样做。”
聂风却一面努力的洗,一面义无反顾的答:“不!是有必要的!因为我要你明白一
件事!”
“这个世上,没有人生而会成天王!在你眼中,我虽已是神风堂主,更是天下第三
天王!但,天王也可以和你一样洗这些臭靴子,天王也和你一样!而你,也是和天王一
样!”
“只要你肯发奋,你亦一样可以成为天王,绝不是梦!”
对于聂风这样义无反顾的鼓励,断浪真的无语可说,他登时狠狠咬了咬牙,振作地
答:“很好!”
“风,我就听你的话!”
“立志成为天王!”
甫闻断浪终于立志,聂风不期然感到安慰,可是一直洗著靴子的手犹是未有半分稍
停,他虽然未有回首看断浪,但已点头称许的道:“能立志,这就好了。”
“浪,一会我给你一些银两,明天,你到山下买件象样点的衣裳。”
断浪一楞,问:“风…,我们不是说过,我们之间的友情,绝不牵涉钱银。利益的
冲突的?而且,你为何要我买象样的衣裳?”
聂风摇头叹息:“浪,别再逞强了!兄弟之间,真的不能涉及金钱吗?”
“我给你的钱,只是暂时权宜之计!别忘记,你要立志成为天王,也需别人瞧得起
你!你以为数天后雄霸检阅少年徒众时,他会因为你那件又臭又脏的衣裳而对你另眼相
看吗?只怕他早已掩著鼻子走了!”
是了!无论在何处何方,人在江湖,便不免先靠衣妆,这是不争事实。
聂风又语重深长的续说下去:“浪,别要再拘限自己!别要再介意别人怎样看你用
我给你的钱!你要拿出勇气来抬起头站在检阅大会之上,堂堂正正以实力告诉所有曾轻
视你的人,你是南麟剑帅了不起的儿子!”
“你千万不能令我和孔慈爱,甚至你仍生死未卜的爹失望!”
“你爹断叔若在这里,他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如此卑躬屈膝苟存下去!”
聂风说到这里,本一直在洗著靴子的他终于回过头来,满有信心的凝视断浪,他看
来对断浪极具信心!
“风…”断浪本仍想详尽说些什么,可是一时语塞起来,竟答案不出半句话。
对于聂风为他洗这些中人欲呕的臭靴子,以及为他所安排的一切,他还是不知该如
何感激,还是像五年前那个寒夜一样,他纵有千言万语,却又--欲说已忘言。
但知已之心之情,已经深深暖烘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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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距马槽远处的一个小山岗上,正有一颗不知是冷抑热的心,在远眺马槽内三颗
热烘烘的心。
步惊云!
原来,他仍在附近!他只是在引聂风的途中,于适当的时候消失。
但见此际的步惊云,冷冷的嘴角竟崭露一丝罕见邪笑,沉声自语:“对了,断浪—
—南麟剑首之子。”
“你,也别要令我…失望。”
邪邪的沉呤声中,步惊心身上的斗蓬猛地又传出“伏”的一声,一扬,他的人,又
如一只黑色的蝙蝠般,划过寂寞夜空而去。
什么,就连步惊云亦不欲断浪令其失望?
是否,纵然步惊云平素看来无视断浪,总与他擦身而过,但在死神的心中,也暗地
为雄霸等人对断浪的折磨感到不平?抑或。
死神也认为当年他在凌云窟所见的南麟剑首断帅,他的儿子断浪也应是足可分水断
浪之材,绝不该在马槽内埋没一生?
只是,无论步惊云所持的是何种理由,今夜他所干的这件在许多人眼中皆认为无聊
的事,断浪终其一生,也可能不会知道。
只有一个聂风,才知道步惊云所干的无聊事。
才隐隐猜知他的云师兄,难为知已难为敌的一颗神秘莫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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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聂风与步惊云却全都忽略了,今夜,原来还有两个也在窥视的人。
正当步惊云挟著漫天寂寞而去的时候,在马槽彼方的另一个山头,正有两条人影步
出树丛,这两条人影赫然正是——总爱找断浪麻烦的秦宁父子!
秦宁凝重的道:“想不到,连聂风也想断浪成为第四天王,佼儿,看来,你若要成
为天王,又多了一个对手了。”
秦佼不屑的道:“爹,你无须如此凝重!断浪那狗杂种岂是我的对手?更何况帮主
向来对他视若无睹,根本不足为患!”
秦宁担忧的道:“不!佼儿,你错了!爹身为总教,当年断浪甫入天下,我一眼已
瞧出他的资质!他的资质绝不比聂风逊色,只是他一直未遇上适合的机会罢了!而且至
目前为止,他武功的底子也不弱,若在检阅大会中被帮主选中迎战风云霜三人,相信他
未必不能接他们五招以上…”
“他,甚至比你更好!”
“他对我们的折磨诸般容让,只是因为不想触怒我们犯下会规,他只是为聂风而留
在天下,消磨了斗志。”
骤闻自己的爹也在赞许断浪,一直不把断浪放在眼内的秦佼不免著急起来,问:“
那…爹,我们该怎样办?”
秦宁狡狯一笑,胸有成竹的答案:“毋庸操心。”
“虽然帮主在检阅大会时未必会挑拣断浪作为五个候选天王之一,但,为防万一,
爹已想出了一个…彻底解决断浪的方法!”
哈哈哈……”
秦宁说至这里不禁仰天狞笑,那种笑声,仿佛已在宣判,断浪在其眼中已是一个废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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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池仍在等待著,等待著一个热血者的心……
风云之夜叉(3)
夜叉池
那是一种令人很毛骨悚然的感觉。
自从半月之前,夜叉池出现那声兽吼与两尺足印之后,夜叉村,甚至附近数条小村
的村民都时常有这种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这带的村落,已被一双眼睛在暗地里监视著,所有村民的一举一动
,都逃不出那双眼睛…
因为那双可能并不是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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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清晨,断浪在将那三十多匹洗妥的马,以及那堆靴子交给秦宁父子之后,
便匆匆带著聂风瞒著雄霸私下给他的银子,下山买衣裳去。
只是甫抵天荫城市集内的那条林荫大道,断浪还未及往当中的小铺内逛,已给他遇
上了一件极为奇怪的事。
只见大街两旁摆满无数贩卖的摊档,货物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给,老板们更在高
声招徕,很多摊档的生意都其门如市,只是…
唯独在众多热闹摊档之未,却有一个摊档,居然乏人问津,非常冷清。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摊档?
断浪好奇之下居然不由自主的踏出了第一步,想步往这个最未摊档看个究竟,而正
因为他这好奇的第一步,他,终于开始踏上了他一生…
众叛友离的不归路!
也遇上了他一生中唯一的一个——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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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浪愈近便愈看得清楚,这个摊档其实布置很不差,他更发现,原来这个摊档的档
主,竟然是一个女孩!
再瞧真一点,这个其实是一个与断浪年纪相若的女孩!
但见这摊档内的女孩年约十六,一脸的端庄秀气,虽然外见有点弱不禁风,楚楚可
怜,惟看来相当温纯,只是,她的一双眼睛虽长得美丽,却总好像流露著一片迷惘……
这仅是十六岁的年纪,眼神已如此迷惘,这女孩子定是也和他一样,活得不很如意
吧?断浪心想。
然而,以这女孩的可餐秀色,本应也可吸引一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前来光顾,何
解还会门堪罗雀,坐在自己的摊档内斯人憔悴?任凭其余摊档熙来攘往,谁料一瞥之下
,他当场瞠目结舌!
他终于明白何以这摊档会没有人愿意光顾了!原来摊档上所摆卖的,并不是一般人
喜欢的玩意,而是…
所有人尽皆避之则吉的——
夜叉!
万料不到,如此美丽的一个女孩,所卖的竟然是丑恶不堪的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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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见整个摊档,都铺满无数三寸大小的夜叉面谱,似为陶制,霎时之间,夜叉与美
女,构成一幕相当诡异的情景。
若要买陶制的小脸谱,人们总爱买那些什么“悟空”呀,“哪□”呀的诸天善神,
谁愿买夜叉的脸谱回家悬挂,让自己日夜惊心?难怪所有摊档者“冠盖满京华”,这女
孩却在“斯人独憔悴”了。
可是,纵然眼前情景诡异非常,断浪却不知何故,竟给其深深慑著,一时间未有举
步离去之意。
而就在断浪怔怔看著这个女孩子,与无数夜叉鬼脸出神之际,那个美丽落寞的女孩
子,似已发现他在顿足观看,她不期然将自己惘然的脸转向断浪,悠悠问:“这位客人
,请问有何光顾?”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小雨落在湖上所起的涟漪,令人听见她的声音,仿佛在脑海内也
有无限涟漪。
乍闻这女孩的温柔一问,断浪方才如梦初醒似的,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唤
作“客人”,不由讷讷答道:“姑娘,我只是…被你摊挡内的…夜叉面谱吸引,稍为…
驻足一看罢了?”
断浪在说谎!他其实并非被吸引,而是被震慑!
听见断浪原来只是稍为驻足,似并未有意光顾,那女孩脸上隐隐略现失望之色,看
来她真的很久未有发市了,想必生活也成问题吧?不过她还是相当有礼貌的道:“那…
请随便看…好了,即使不买,能够有人欣赏我造的夜叉,也是好的。”
此言一出,断浪益发一愕。
“甚么,这些夜叉的脸谱,都是你…亲手造的?”
“嗯。”女孩温柔的点了点头。
“你,原来有这么一双…巧手?那…为何造夜叉的面谱?而不造其余诸天善神的面
谱?那些什么美猴王、唐三藏呀,相信会更好卖的。”
女孩听见断浪如此关怀自己所造面谱的买卖,似是在暗暗感激断浪的一番心意,道
:“我造陶具的技艺,也是先父传给我的,后来父母死后,我也曾有一段日子。。靠造
面谱去迎合的生涯,并未令我造陶的技艺有半分进益。”
“后来,有一日我忽然感到,其实我很喜欢夜叉,而世上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夜叉,
夜叉的脸,也是最具可塑性的,于是,我便开始放弃制造其他面谱,专心一意只是不停
制造我心目中的夜叉面谱,因为我深信,必须专心一意、毫不分心的只制造同一件面谱
,我才能提升自己的陶艺,方能造出最完美的夜叉…”
想不到,一个已失去双亲的孤女,竟然也有此番对自己陶艺的执著,甚至不惜舍弃
制造大多数的喜爱的脸谱,罔顾生计,一意孤行制造自己喜爱的夜叉,断浪不禁又问:
“是了。姑娘,那你为何又会如此喜爱夜叉。夜叉…是恐怖的恶鬼呀!”
女孩一笑,答:“夜叉不好么?我自小随父母居于距天荫城不远的夜叉村,我们的
小屋更在村民很害怕的夜叉池附近,一直也未有什么恐怖的事发生…”
“而且,夜叉也并非如传说中恐怖,其实,有不少夜叉的很好的!他们甚至比诸天
善神更愿意出手帮人…”
断浪一听之下,当场深有同感:“哈!这就是了!你看神州大小庙宇俯首皆是,但
任凭草民如何求神祈求平安,神州还是天灾人祸连连,看来那些神都很懒呢?可能,你
所造的夜叉面谱会是更好的护身符呢!好吧!我就买一个!”
断浪说著,倏地拿起摊上一个小巧的夜叉面谱,接著放下一锭银子,那锭银子,其
实是聂风给他的两锭银子其中之一,他竟然以一锭银子买一块小小的夜叉面谱?那他身
上所余的另一锭银子,只足够他买一件寻常的衣服,并不能如聂风要他所买的所有像样
衣裳了。
但断浪认为这是值得的!他很敬佩这女孩罔顾生计,也是追求完美技艺的一颗上进
之心,更不忍看见抱有理想的她捱饥抵饿,也许她连今天吃的饭也成问题?他相信若聂
风知道后,也会赞同他这样做。她是值得帮助的!
那女孩将那锭银子接在手中,不禁吓了一跳,没料到断浪会这样慷慨,只觉悟受宠
若惊,怔怔道:“一个夜叉面谱…只得三文钱…便成了!你…不用给我这么。。多…”
女孩话未说完,断浪已打断她的话道:“不,你是值得的!你造的夜叉栩栩如生,
简直无价,一锭银子实在也太便宜了!”
他说至这里,又定定的凝视那女孩楚楚可怜的脸,续说下去:“姑娘,希望有朝一
日,你能造出最完美最无瑕的夜叉,而那时候的我,亦有足够的钱财买你的夜叉…”
那女孩本在这孤清的街角备受冷落,如今乍逢伯乐,实在感动不已,不由问道:“
谢谢…请问…阁下…姓名?”
断浪也不讳言,答:“断浪。”
“断浪?”那女孩反覆咀嚼断浪这两个字,似要把它们刻在心里:“断浪断浪,分
水断浪,令尊为你所取的名字,真是一个好名字!他…似乎对你有很大的期望…”
断浪面上一红,苦笑:“可惜,我却一直辜负了…他的期望。”
“是了!姑娘又怎样称呼?”
那女孩听断浪相问自己的名字,不由满面通红,羞羞的答:“我…我叫…玉儿。”
玉儿?这名字听来平凡了点,反而与她那美丽秀气的外表不大相配!是否,这女孩
的父母为其取名之时,只希望女儿能够平安便好,并不希望她会因不平凡的名而惹人注
目,招来杀机?
断浪也无暇再细想下去,他还要赶著离去,故此也不能再久留:“很好。玉儿姑娘
,断浪今日很高兴能认识你。”
“有缘再见。”
说著双手一揖,已欲离去。
谁知就在他刚要转身离去之际,他眼角一瞄,遽地无意中发现自己那锭已被玉儿放
到摊上草蒌内的银子,赫然被与其相邻的摊档档主偷偷拿起!
啊?她的生意已如此冷清,竟还有人忍心偷取断浪给她的那锭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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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断浪为有如此卑鄙的人而感到极度震怒,更为她被人偷窃却仍视而不见
而感到震惊!他第一时间回身,一个箭步,已然掠至那个小偷档主之前,以其武功,仅
是略施巧手,便把那锭银子抢回来,再次放回那唤作玉儿的女孩草蒌之内。
那偷钱的档主眼见事败,又惊又怒,不由破口大骂:“臭小子你敢管老子好事?是
不想活了?”
断浪怒极反驳:“呸!堂堂大丈夫,竟偷女孩银子,不羞耻吗?”
那档主道:“嘿!我那管羞不羞耻!反正若非你来管闲事,那盲女根本无法知道是
谁偷了她的银子!”
盲女?断浪一听之下不由一怔,愣愣的回望身后那个玉儿,只见她听闻盲女二字,
一张脸垂得很低很低。
天!断浪真的万料不到,能造出如此精巧夜叉的人,竟是一个盲女!也难怪刚才对
那档主偷钱之事视而不见,因为她根本便——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需要经经历何等艰苦的奋斗和无间苦练,才能在她永远黑暗的世界中想出夜叉脸
?断浪忽然发觉,这女孩虽瞎,却比许多开眼的人更值得敬佩!
尤其是眼前这个竟忍心从盲女钱袋偷钱的档主,简直就是——人中渣滓!
断浪恨恨的道:“哼!人中渣滓!我已不想再与你这样的渣滓说话,快立即在我眼
前消失!”
“嘿!臭小子!你破坏老子好事!你以为老子是如此可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吗
?兄弟们…”
一声兄弟们,大街上的摊挡,霎时步出不少彪形大汉,少说也有十数之多,更一拥
上前,拦在断浪面前,那档主原来是一个土豪!
那盲女乍闻档主似召来不少人马,当下心焦如焚,对断浪道:“断…兄弟,你…用
不著为我与他们争执呀,你…还是别再理我,快点走吧!”
断浪只是淡淡一笑:“玉儿姑娘,断浪虽然不材,但要应付这区区十数头狗,还是
难不倒我的!”
不错!尽管断浪在天下为奴为仆,武功底子仍是不轻,要对付一流高手可能仍有问
题,但对付这些酒囊饭袋,实在太绰绰有余了!
那档主与那十多名大汉听断浪他们是狗,益发怒火中烧,那档主暴喝道:“看看你
小子是狗,还是我们是狗!”
暴喝声中,那档主与十数大汉正欲一拥而上,而断浪亦在全神戒备,谁知就在此间
不容发之间…
不单他们,就连在场所有好奇围观的群众,尽皆如给勾魂慑魄,俨如木人般呆立原
地!
同一时间,断浪亦感到…
一股异样的感觉正在他的身手出现!
那是一种极度可怕的感觉!一种威胁所有生灵的感觉!
这感觉就像告诉断浪,此刻在他身后出现的,也许并不是人,也不是神,更不是摩
,而是一头极度——无敌的凶兽!
********************************
“哇…那档主与十数名大汉,还有场中无数的好奇旁观者,在惊呆一刹过后,倏地
全部高声惊叫一声,发狂四面奔逃!眨眼之间竟已跑个精光!偌大的大街闪电般空无一
人!瞧他们适才惊呆无比的眼神所看之处,正正便是断浪身后!究竟,在断浪身后突然
出现了些什么可怕事物,会令所有人如见恶魔般作鸟兽散?甚至令断浪亦感到,他身后
有一股无敌盖世的可怕感觉?在此刹那之间,断浪的掌心不由大汗淋漓!他忽然记起,
他小时也曾在凌云窟内受过类似的感觉,那次聂人王与其父断帅决战,后来凌云窟内似
有异物扑出欲撕杀苍生,那头异物,就正如此际在他身后的那股感觉同样可怕!不!也
许凌云窟内的异物,还不及如今在他身后的东西可怕!那是一种足以灭绝一切生命的无
知力量!所有决定都在短短一瞬之间,无论身后的力量如何可怕,断浪都决定回身一看
!而当他飞快回身之际,他…他终于看见了…”轰”…
***********************************
断浪醒过来的时候,原来已是烈阳当空。
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午时了。
他张开眼,只见自己已处一间破陋的小石屋中,瞧石屋的狭小与残旧,小屋的主人
想必也不会是富有人家。
而且小屋的主人,此刻正坐在断浪所躺的麻床边,细心为他抹著额上的汗珠。
“玉…儿姑娘,是…你?是你把我带回你的家的?”断浪一看放在屋外那辆载著夜
叉面谱的木头车,心想定是这女孩以木头车把昏迷了的他先行推回来的。
“嗯。”玉儿温柔的微微应了一声,答:“是了。断…大哥,我是瞎子,所以,看
不见适才发生了什么事,仅。。听见那档主与所有人在齐齐惊呼一声后便散去,后来唤
了你很多声,也未见你回应,方知道你已昏倒地上,我不知如何是好,才会先收拾摊档
,以木头车把你一并带回来,断…大哥,究竟适才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昏倒地上的
?”
这个玉儿,居然已开始唤断浪作断大哥了!显然她对断浪适才以一人之力,在十数
大汉之前维护她相当感激。
然而,她竟连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
也许她不知道亦是一件好事,因为…
断浪道:“玉儿姑娘,实不相瞒,适才在我回身一看之时,我其实…”
“什么也没看见!”
“我只看见一种残留的…”
“感觉!”
*********************************
什么?断浪适才已用他最快的身手回身了,他竟然什么也没看见?仅看见一种残留
的感觉?那,档主及所有人看见的可怕物事,岂非很快更已闪失。
“什么…残留的感觉?”
“那是一股怨气!就好像刚刚有一头怨恨苍天、怨恨万事万物的凶兽在我身后出现
,当我回转身时,那东西却已闪电消失,但它所怀的怨气仍残留在我身后,我竟然抵受
不了那种怨气的力量,而被硬生生逼得昏过去了…”
“那,”玉儿吃惊的道:“天荫城与夜叉村一带,岂非闹起鬼了?”
断浪一笑,答:“放心,即使真的闹鬼,相信,他也不是一个恶鬼。”
“从何…见得?”
“若是恶鬼,恐怕,我和你此刻已经不在了。那股力量的出现,似乎只是为我们吓
退那些该死的档主、大汉,和那些浑没同情心的围观者而已……”
“即使是夜叉,相信。”
“也是一个好的夜叉!”
**********************************
断浪虽感激玉儿在他昏厥后的悉心照顾,也同情一个独居于这偏僻小居、为理想而
奋斗的寂寞,然而,他真的有正事要办,再不能勾留下去,故在醒过来后稍歇一会,便
向玉儿辞行。
那玉儿虽不能看见任何东西,但在断浪离去之时,她,她痴痴的站在自己门边,似
在目送断浪离去,又似对断浪这个不速之客,有点依依不舍。
***********************************
断浪虽然长得不坏,惟亦非什么绝世俊男,相信一般女孩子看见他的脸,也不会如
蝶恋花般痴迷,只是,有时候开眼的人,看见的东西都并不正确,也并不多。
许多时候,盲了的人,可能看见的东西比开眼的人更多。
因为他们看的,并不是一个人的脸,或是一个的人衣冠贵贱,甚至身份高低。
他们看的,是一个人的面具下的——真心。
***********************************
离开了玉儿的小屋,断浪再不打话,笔直回天荫城,因为他若不在日落前买得合适
衣裳,明天一对,便是雄霸在三分教场检阅少年徒众之时,他不想他最好的朋友聂风为
他而失望!
可是,约走了数百丈后,他猝地又停了下来。
只因为,他的前方,忽又出现了一幕令他眼前一亮的情景!
他终于看见了——
夜
叉
池!
真正的夜叉池,终于出现在断浪眼前!
********************************
断浪也从未想过,会在此时此景碰上传说中的夜叉池。
难怪那玉儿姑娘曾说她家就在夜叉池附近,原来真的近在方圆数百丈内。
断浪于天下时,也曾略闻夜叉池的传说,不过他从未去求证,是否真的有一个夜叉
池。想不到,关于夜叉池的事所传非虚。
如今出现在断浪跟前的夜叉池,确是是殷红一片!
红得像是一个热血汉子为友所洒的血!
同时之间,夜叉池偏偏还散发著一股妖异的吸引力,恍如在吐著万缕醉人蛛丝,诱
使著断浪步近。
断浪心头不免暗暗吃惊:“啊…这夜叉池怎地有一种…令人不由自主…步近一看的
冲动?那种冲动,就恍如…池内有一种…绝世无敌的力量在招引著…我?”
“啊…”
“我记起来了!这股…无敌的力量,不正是…适才在市集时,曾出现在我身后的那
股凶兽…力量?难道…”
“适才在市集内出现的力量,如今就躲藏在夜叉池内?”
断浪虽是惊惑莫名,惟步履未停,依旧被夜叉池的神秘吸引力诱得一步一步向前走
去,不消片刻,他已身不由已步至夜叉池畔!
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夜叉池,池内那潭浓稠如血浆的池水,更是令人见之恶心,不也
久看。
断浪仅是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下去,岂料就在他正欲转脸不看之时,瞿地,他看
见夜叉池内自己的倒影…
竟然起了变化!
*********************************
赫见他的倒影左右两畔,居然多了无数影子,影影绰绰,鬼影幢幢,仿佛有无数冤
魂待在池内,伺机而出欲见青天。
断浪不由重重的眨了眨眼:“啊?池内…怎么好像有无数影子?是…我的眼太倦了
?”
不!断浪的眼睛一点也不倦!他并没有看错!池内在其倒影之畔,确是有许多许多
影子!只不过,那并非鬼影!
而是人影!
真真实实的人影!
断浪陡地心中一动,他开始明白究竟是什么一回事了!他一直疑神疑鬼,以为夜叉
池内的鬼影幢幢其实是假的!
实情是…
断浪遽地回首,果然不出所料!他在池内自己倒影之畔所见的无数影子,并非鬼影
幢幢,而是…
不知何时何刻,在他身后,赫然出现了五十多名大汉!
池内的倒影原来全是活生生的人影!
啊?原来断浪已给人包围了!
********************************
只见此际封锁断浪后路的五十多名大汉,个个手持大刀,神情相当剽悍,双目精光
暴射,显见并非寻常贩夫走卒,而是底子不弱的好手!
断浪眼见此情此景,当下心知不妙,已知道这五十多名大汉是冲著自己来的,可是
他犹镇定的问:“你们是谁?为何要阻挡我回头去路?”
五十多名大汉之中,为首的一个狞笑著答道:“因为,我们不想你再回头。”
断浪闻言冷笑:“我断浪与你们素未谋面,料亦从无过节,你们却要阻我回天下之
路,你们到底是谁?”
为首那名大汉道:“这个你不用知道!我们只是受人所托行事!今日非要置你于死
地不可!你若要怪,便只好怪那个主使我们的人!”
断浪细观众大汉的神色,已开始猜知一二,他异常醒觉的问:“主使你们杀我的人
,”“是秦宁?”
好利害!断浪如今的武功虽不及风云,唯却料事如神,其实,他也参与检阅大会,
只要猜想有哪些人不欲其成为候选的天王,便知道是谁主使了!
为首大汉听罢哈哈大笑:“哈哈!断浪!你果真是个出类拔萃之材!难怪秦宁始终
视你为心头刺眼中钉了!以你的才智资历质及和聂风情如手足的关系,你一日不死,终
会威胁秦宁之子秦佼成为天王的机会,所以——非除不可!”
那大汉说时又朝其余五十多名持刀大汉下令:“兄弟们!听说这小子子刁钻古怪,
武功底子非差,大家都要千万留神,今日之事,绝对不容有误!”
“杀!”
一个“杀”字乍出,那拦著断浪去路的五十多名大汉登时一拥而上,统统挥刀向断
浪狂劈过去,誓要一刀将其劈为肉酱!
为首的那名大汉也同时挥刀冲前,一边狰狞笑道:“哈哈!夜叉池真是一个最理想
的杀人地方!横竖池水血红一片,且还传说会煎皮蚀骨,杀人后弃户池内,真是可毁尸
灭迹,天衣无缝!哈哈哈…”
面对五十名持力大汉的汹涌来势,断浪纵仍看似镇定,唯心中却在担忧,缘于在市
集时曾想向他围攻的大汉,只是寻常土豪,懂的也仅是花拳绣腿,断浪一个人便可打发
掉了,但…
如今正向其冲杀而来的大汉,个个都勇悍无比,且武功底子不弱,任断浪资质再佳
,以其目前功力,要以一人力敌五十多名武功不弱的人,且每人手上均持大刀,他却手
无寸铁,胜算实在不高!
更何况,此际在断浪身后的是传言会煎皮蚀骨的夜叉池,他更苦无后退之路。
眼前情景凶险非常!断浪一是自投夜叉池,一是反向那五十多名大汉冲杀过去,断
浪终于狠狠一咬牙根,当一开始鼓动全力准备反击!
既然避无可避,忍无可忍,他就决定不避不忍!他偏不相信自己会无法冲破五十多
名大汉的封杀!
然而,正当他鼓动全力准备反击之际,一件奇事,遽地又发生了!
卜卜。
卜卜。
卜卜。
断浪的心,猛然急速跳动起来。恍如有一股异常雄浑霸道的感觉,正在驱策著他体
内的气不断运行,不断运行…
啊?又是那股他在市集所感受到的凶兽力量!又是那股无敌力量!它又来了!
它又来了!
可是…
它在哪里?
断浪已无暇理会这股令他心头猛跳,内气急速运行的无敌感觉来自哪里,因为那五
十多名大汉已逼近眉睫,他们透著惨白光芒的刀,已齐齐向断浪疾劈!
但与此同时,断浪身后的夜叉池,亦…
奇迹遽起!
***********************************
“洪”的一声!池内血红色的池水匐然冲天而起,卷上十丈之高,俨如一道滔天巨
浪,亦在池水冲天之际,断浪全身的气,亦赫然像是给冲天池水激动得急速增强,增强
,要与冲天的池水比高!比强!
自己体内的气,于闪电间竟给池水牵引,增强至一个自己无法承担的极限,断浪登
时只觉胸口一闷,不得不将自己体内的力量尽情宣泄…
“哗——”他猝地朝天暴嚎一声!接著掌影一幌,他的手,已向扑近的五十多名大
汉…
狂劈!
***********************************
血!
好多好多的血!多得形成一条血河,血一直向无法再红的夜叉池倾注而下。
那是五十多名大汉所流的血!
实在太恐怖了!那五十多名大汉此际赫然已全给拦腰斩杀。肠穿肚烂,死状相当恐
怖!而令他们死得如斯恐怖的,是一支也异常恐怖的掌!
断浪的掌!
断浪,正无限震惊的看著自己染满鲜血的掌!他简直无法相信,以自己的武功底子
,居然能在一招之间,徒手将五十多名高手拦腰斩杀!但,事实已摆在眼前!
只是一招!他已徒手杀光五十多人!
断浪在震惊,不为自己能在一招间杀绝众人而震惊!而是他在震惊于刚才牵引他内
气急升的力量!那股绝世无敌的力量!
这股无敌的神秘力量曾在市集时助他吓走众人,如今更驱策他体内的气增强杀敌!
这股力量一而再帮他,究竟因何原故?
断浪不期然又朝身后的夜叉池望去!他已清楚感到,适才那股驱策他的无敌力量来
自夜叉池!一定有一种他还未能理解的事物,或力量,藏在夜叉池的最深之处…
夜叉…池,你,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你…究竟…有什么…令人无法想象的
…魅惑…力量?”
断浪一面心惊一面思忖,一面又再次朝夜叉池步去,偌大的夜叉池,竟像也听懂断
浪心中所想,陡地,一阵似有似无,如虚如幻的声音,悠悠的从夜叉池水之下传出,道
:“是…”
“时候了…”
骤闻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声音,断浪不由一怔,足下亦稍停,他惑然大叫:“是…
谁?”
“到底是谁躲在夜叉池下?”
“你,为何三番四次助我?”
池下复再传出那个悠悠的声音,无比诡异的道:“因为…”
“我,挑选了你。”
“你挑选了我?”断浪一愕:“你到底是…谁?”
“为何要挑选我?”
那诡异的声音又似虚似实的答道:“因为,我感到…”
“你与我是同一样的…”
“我是…”
“夜!”
“叉!”
*********************************
夜叉二字一出,池内遽又起惊人变化!
一条恍如血红池水凝聚而成的人形物体,赫然从池下徐徐升起!断浪还未及瞧清这
血红人形的脸,那血红人形已随即伸手一指…
“嗤”的一声!一条血丝竟从血红人形的指头激射而出!更教人心中一懔的是,这
条由血连成的血丝,本应柔如无物,却竟如一要无坚不催的钢丝一样,飞快朝丈外的断
浪脖子一缠,一绕…
“啊…”断浪陡地惊呼一声!眼前情景诡异非常,那血红人形更自称是夜叉,他深
知不妙,怆惶豁尽全力,欲扯断已紧套著他脖子的血丝…
他曾应承他最好的朋友聂风,明天一定会参与检阅大会,所以在检阅大会之前,他
决不能遇上意外,他决不能令对他予以厚望的聂风失望!
可是,任他如何竭力挣扎,那条血丝却愈缠愈紧,而那个血红人形,亦自夜叉池下
上岸,向断浪逐渐逼近…
而当这血红人形自池内踏上岸时,他的第一步…
“隆”的一声,他的第一步竟在岸上留下另一个…深逾两尺的足印!
天啊!是…他!是他!
就是那个曾自投夜叉池的他!
他已化为夜叉恶鬼回来了,但,他究竟为何逃选断浪?
他到底要对断浪怎样?
“吼----"***********************************荒山,古庙。
神秘的落寞人。
他,是像五年多前,一面血脓毒疮,还是像当年一样,为风。云。浪的命运而深深
仰天叹息:“天!"
“你终于也安排他要面对自己的命运了?"
“你终于也逼他走上绝路?逼他抉择?"
“天!为何你偏要试尽人间所有亲情。爱情。友情方才甘心?你为何偏不放他一马
?让他与聂风一生一世保持这无私而可贵的友情?"
“天啊!"
绝望而无奈的叹问声充斥整座古庙,恍如这汉子为断浪为聂风所发的不平不甘,可
是,他的一生已曾为太多不平的命运叹息了,苍天已对他的叹问麻木…
苍天已经不仁!
他绝不会再对任何众生-----格外留情!
包括为聂风不惜受尽折辱委屈的断浪!
那男人复再翘首长叹:“断浪啊断浪…"
“无论你遇上什么事,无论你如何委屈,也请别要输给苍天,也请别要输给自己!
你千万不要自甘堕落,沦为夜叉!你-----"“一定要坚定把持自己的心!"
“对聂风不变不移的知已真心!"
“只要你愿意坚守自己的心,你定必可熬过这段将会可能扭转你一生的命运!断浪
啊断浪,请别要失望气绥!请别要让聂风在风尘仆仆的江湖里."
“为曾经历风沙的一段逝去友情而…"
“哀伤哭泣!"
这男人急切的鼓励声,虽是鼓励,惟在空洞寂寥的古庙里,却激荡起无数回响,仿
佛,反而变成预言,在预告著一段无法避免的噩运,将要降临在断浪身上!
而当噩运来临之时,断浪与聂风两者之间,谁将会最为伤痛?
谁,将会为于江湖风沙中逝去的珍贵友情,而哀伤哭泣?
风云之夜叉(4)
夜叉一八六八
断浪满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
想不到,他仍可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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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浪能够睁开眼睛,第一个感觉是“惊喜莫名”,只因他还没死!
他犹记得,自己是给夜叉池内一个神秘的血红人影以血丝紧缠脖子,还说了一些什
么拣选了他的话,随后断浪不知因何缘故昏厥过去。
他以为自己这回势必凶多吉少,谁知竟又可苏醒过来。
而当断浪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更开始怀疑,究竟自己所遇的那条血红人影,会否仅
是一个不真实的噩梦!
缘于…
*****************************
只见苏醒后的断浪身处之地,仍是在血红的夜叉池畔!且天色已是旭日东升,显而
易见,断浪在夜叉池畔昏迷了整整一夜,如今已是新的一天。
但最令断浪讶异的并非这些,而是他在昏厥前亲手所杀的五十多名秦宁遣来的刺客
,他们的尸首…
赫然全部不知所踪!
一切竟像从没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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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浪不由心忖:“怎么可能?我清楚记得,夜叉池内曾有一股无敌力量…驱策我将
那五十多名刺客拦腰斩杀,如今…他们的尸首何以不见了?莫非…我…造了一场…噩梦
?”
不!那血红人影与及断浪一招斩杀五十多人的事绝非噩梦!断浪已即时否定了自己
这个想法!
只因当他轻抚自己的脖子时,方才发现,脖子上确有一道很深的瘀痕!
那条血红人影确曾以血丝紧套他的脖子!他,是真实存在的!
至于那五十多条刺客的尸体究竟又去了那里?断浪不期然朝那血红一片的夜叉池一
望,暗想:“据闻夜叉池足可煎皮蚀骨,若那个血红人影乘我昏过去后,将那些尸体掉
进池内,经过整整一夜,相信亦已给池水蚀至尸骨无存了!但——血红人影既自称是夜
叉,敢情是村民传说于很久以前为友投池、誓要成为夜叉回来雪恨的那个男人,他又说
拣选了我,更以血丝把我擒下,还以为他必会将我拖下夜叉池,想不到他却居然放过了
我…”
“那,他为何又说拣选了我?他拣选我…究竟有何作为?”
断浪愈想愈不明白,遽地,心头复升一个很可怕的念头:“不…妙!那血红人影既
然说已拣选我,却没有伤害我,极有可能…仅是我表面未有什么伤害而已,但我的体内
…”
一念及此,断浪随即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气运全身,企图以内气察视自己体内各
个部位,会否已中毒或有任何异样,他绝不相信那条自称是夜叉的血红人影,既已擒下
了他,却又会对他毫无伤害!
然而,断浪气运全身一周天,居然未有发现自己有任何中毒及不适之象,相反,他
感到自己体内的气,竟在他提运之间愈来愈强,愈来愈强…
戛地,完全出乎意料,断浪一直盘坐著的地面,赫然在其运气之际发出一声“隆”
然巨响…
当场被他所运的气,震个爆裂!
直如山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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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就连断浪亦瞠目结舌!他造梦也没想过,自己只是稍为提气
运走全身,还未有出招,体内的气已可将他所坐之位方圆丈内的地面震个迸碎!
纵是绝世高手,修为也不过如此而已!惟断浪自量自身武功仍未至绝世高手的地步
!那,他此时却为何会身负与绝世高手同样可令山崩地裂的真气?难道…
“难道昨夜我昏厥时,那血红人影将我的内力…大大提升了?只是,他为何不加害
于我,反而将我的内力提升?”
断浪百思不得其解,完全不明白这条血红人影的动机!不过他深信,血红人影提升
了他的功力,一定与其拣选他有关!可是到底他拣选断浪作甚?断浪始终想不出所以然
来。
既然平白获得更强的功力,断浪纵心存忐忑,却也无谓浪费,正想认真地出拳一轰
附近的树木,看看自己强至什么地步,谁知就在此时…
一条人影正由远步近,朝夜叉池这个方向走过来。
断浪连忙住手,一瞄这条缓缓步近的人影,发现此人影不是别人,竟然是那个一心
一意只造夜叉面谱的——玉儿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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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浪乍睹这个双目失明的玉儿姑娘,私下不由泛起一阵莫名喜悦!就连他自己也不
知自己何以如此喜悦,也许他实在很欣赏这寂寞女孩,为要造出完美夜叉的一颗上进心
吧!又或许断浪对她…
不过无论如何,此时已是晨曦,玉儿的家与夜叉池近在数百丈内,她在此时此刻经
过此夜叉池亦不足为奇,这其实是她前赴天荫城市集的一条必经之路!
但断浪万料不到,正推著木头车缓缓前进的她遽在竟在夜叉池畔,停了下来!
断浪又好奇起来:“啊?玉儿姑娘手推木头车,我还以为她正赶著往市集摆卖,她
为何于夜叉池畔停下来?她想干什么?”
玉儿是瞎子,故迄今仍未发现断浪在夜叉池畔静静的瞧著她,故此断浪也很快便知
道玉儿想干什么了!
只见玉儿蓦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雕琢异常细致的夜叉小面谱,这面谱甚至比她载于木
头车内的夜叉面谱倍为精巧,惟如此精巧的一个夜叉面谱,玉儿居然想也不想,“咚”
的一声…
便把它仍进夜叉池内!
断浪当下为之一怔,不明白玉儿何以会有此“奇行”“哦?玉儿姑娘不是立志要造
出最完美的夜叉面谱吗?何以又将如此精致的夜叉丢到池内?”
断浪满腹狐疑,唯未及深究,更离奇的事接踵发生了!
玉儿将那个夜叉小面谱丢进池内之后,竟然对著夜叉池喃喃自语:“已经是第一千
八百六十八个面谱了。”
“叔叔,玉儿绝不会死心的。”
“你,何时才会愿意见…”
“我?”
**************************************
叔叔?
玉儿竟向夜叉池直呼叔叔?断浪听罢只感奇上加奇,益觉匪夷所思,且更见她此刻
的神情相当迷惘失落,似有一些遗憾,断浪终于再无法按捺自己的好奇,他猝地干咳一
声:“咳…”
干咳只为要吸引玉儿的注意,玉儿骤闻这声干咳,随即醒觉起来,慌忙的问:“是…
谁?是谁站在…我的身畔?”
“是我!”断浪直截了当的微应一声。
盲人的耳朵非常灵敏,玉儿一听之下便已认出是谁,半惊半喜的道:“啊?是…断
大哥?为何…一大清早,你便在夜叉池畔?”
断浪也不知该怎样的向她解释昨夜他不平凡的遭遇,唯有胡乱编一个理由支吾以对
:“是…这样的!昨夜我回去后,发现遗失了曾在你摊档所买的那个夜叉小面谱,心想
不知会否掉在夜叉池附近,于是今早甫一醒来,便立即前来寻找,刚刚给我找回它的时
候,便见你经过这里了。”
这个理由总算也编得合情合理,玉儿似乎也相信了,她看来相当感动:“断…大哥
,那个夜叉面谱在其他人眼里,甚至连三文钱…也不值,想不到…你会如此在乎我所造
的夜叉,谢谢…你…”
瞧她脸上那丝感激断浪的知遇之情,差点令人误会她会“以身相许”报答,断浪私
下不禁为自己捏造故事骗她而感到少许内咎;不过坦白说,断浪所编的藉口也非无要无
据,若他真的遗失了玉儿的夜叉,他亦会不惜回到夜叉池寻找的,那管长途跋涉!
幸而,那个夜叉面谱由始至今,断浪都未失未忘,还是安然藏在断浪情内。
断浪又道:“是了!玉儿姑娘,适才我见你将一个夜叉面谱放到夜叉池内,又朝夜
叉池说了一番‘你绝不会死心’的话,究竟…你为何会如此?”
终于说到正题上来了!这亦是断浪故意让玉儿发现他在身旁的目的!玉儿闻此一问
,当下微微一愣,道:“原…来,适才我的说话,断大哥…已听见了?”
“玉儿姑娘,若你有难言之隐,断浪也不会勉强你说出来,反正我也仅是一时好奇
,信口一问罢了。”
“不,断大哥,其实玉儿也没有什么难言之隐,更没什么需向断大哥隐瞒的;不过
,此事说来话长…”玉儿说著顿了一顿,续道:“断大哥,我俩不若边走边谈,如何?
”
边走边谈?
“好。”断浪已忙不迭一口赞同了!更已抢先为玉儿推动那辆摆卖的木头车,直朝
天荫城的方向徐徐进发。
他如此乐意,不全是他对玉儿适才奇行的好奇心,更因为,他很乐于与她同行,那
管在其他村民眼中,她仅是一个又穷又只会造狰狞夜叉的残废盲女!
但在断浪的眼里,她却并不比其他每日不知自己为何生存的群众更差!
只因为她虽盲,却坚持自己要造出完美夜叉的理想,她并不——盲目生存!
**************************************
就在断浪与玉儿离开夜叉池一带之后,那个适才被玉儿丢到池内的夜叉面谱,本来
一直浮在池水之上,倏在,竟如给一股吸力牵扯似的,“噗”的一声!整个面谱已被扯
进池下。
而偌大寂寥的夜叉池,亦逐渐响起一阵如鬼如魅的神秘语声:“是…的!”
“玉…儿…”
“真的已是第一千八百六十八个夜叉面谱了…”
“想不到,一个女孩子也会有如此有恒的决心…”
“叔叔…实在为你的决心…感到骄傲…”
“而叔叔,亦将会不惜一切,为你干…”
“一件将会扭转你一生的事!”
“因为…”
“我已成为真正的…”
“夜叉!”
“叔叔已有足够的力量,为你及你的爹娘…”
“清算一切!”
如魔如幻的声音骤然而止,接著却是一阵隆然巨响!
“洪”的一声!一条血红人影自池内冲天而起,俨如夜叉已在其百劫炼狱中破茧而
出!血红人影一飞冲天的这份无俦逼力,更猛然将其方圆十丈内的所有树木连根拔起,
与其一起扯上半空,再在半空之中——爆为木碎!
天!
好雄浑可怕的逼力!
好无敌的绝世力量!
难怪这声音说,他已足够力量清算一切!以其力量,已经足可清算整个万里神州了
!
这条血红人影就是曾欲擒下断浪的夜叉?
只不知,他此刻要往哪儿清算?
他要清算——
谁?
*****************************************
“什么?”
“玉儿…姑娘,你坚持要造出完美夜叉的理想,原来只为见一个不见多时,可能已
自投夜叉池下的…叔叔?”
断浪与玉儿推著那辆木头车边走边谈,断浪听玉儿说至这里,不由诧异的问。
“嗯。”玉儿轻轻点头,表情较平素的她倍的怅惘,像在追忆著一些连她也不大能
记起的如烟往事。
“其实…许多小时候的往事,我…已不大记得清楚了;缘于我在出世时不知何故,
曾患了一场…不知是什么病的大病;事后听爹娘说,我几乎病死了,幸而最后都救活过
来;只是命虽保住,但这个病在我五岁时又再复发,且我的一双眼睛亦因五岁这次病发
而保不了;从此我便双目失明,而且可能因病呆了,我对五岁前的事,都不大记得…”
“我仅依稀记得娘亲说,我爹在我出世前,好像是一个叱□风云的人,造陶也仅是
他的嗜好,并非他的谋生技俩,他甚至在我四岁时,便已迫不及待将其陶艺传给我,所
以最后我尽管忘记了许多事,还是无法忘记他传给我的陶艺…”
断浪道:“你爹曾是一个叱□风云的人?那,他究竟叫什么名字?”
玉儿苦笑摇头:“我已经记不起自己的爹叫什么了,只记得,他在我出世之后,便
再一无所有!后来听娘亲说,爹是因为要医好我的病才会失去一切,但仅为了医治一个
小女孩的病,何以要我爹付出了一切的名望?我一直都一无所知,后来我在五岁时的那
次病发瞎了,爹为想治好我那双瞎了的眼睛,便离开我和娘亲,出外去想办法,之后,
忽然有一天,娘亲便对我说,爹已死了…”
“我当时年纪实在太小,很不明白何以爹会因为想办法医我的一双眼睛而死,只知
道,娘亲从此已不再提起爹,更没再告诉已记不起来名字的我,究竟爹姓甚名谁,似乎
怕我们会惹上杀身之祸!而且从此居无定所,像在逃避人的追逼似的!直至过了很久以
后,我母女俩才辗转回来夜叉汇附近定居下来…”
玉儿说至这里,一双迷惘的眸子潜然泛著泪光,显然也在为无法记起自己父亲的名
字而深感遗憾。
断浪万料不到,一个穷家盲女,背后竟有一段如斯错综迷离的身世!她的爹居然为
救爱女之命牺牲一切名望,最后更为治愈女儿的眼睛,为了将她从无边黑暗无光的世界
中救出来,而不惜丢掉性命,这个父亲,实在相当伟大;可是到了最后,他视为掌上明
珠的小女儿居然连他的姓名也不复记得,甚至他的妻子也敢再提起其名字,真是人间一
大惨事。
然而,尽管断浪为眼前玉儿的身世深感唏嘘,心头仍有一个最大的疑问,他问:“
玉儿…姑娘,令尊爱女之情,实在令人敬重!但,你适才所说…在夜叉池下的叔叔,又
是什么一回事?”
玉儿苦苦一笑,答:“说真的,关于叔叔的事,也和我爹的事一样,我…亦已不大
记得清楚了,可是我隐约记得,叔叔并不是真的与我家有血缘的叔叔,叔叔仅是我爹的
生死知交,二人虽非亲生兄弟,也情如兄弟!”
“我还记得,在我五岁之前,叔叔更曾不时异常疼爱的抱著我,对我说:‘小乖乖
,你爹是世上最有理想的男人,也是叔叔最敬重的大哥,你长大后可要虎父无犬女,也
要像你爹一样,当一个有理想的女子!”’人生在世,只能活一次;若有理想,便一定
不能放弃’!
可惜,我只能记得叔叔这些鼓励的话,却记不起叔叔叫什么名字,以及他的样子了
,仅记得他的背影并不如我爹一样高大强壮,但娘亲后来对我说,叔叔虽然长得并不强
壮,却是美男子,她更认为他是最勇敢的男子汉!”
断浪一直默然听至这里,纳罕道:“哦?何以你娘会认为一个不很强壮的男人,是
最勇敢的男子汉?”
玉儿唏嘘的答:“娘亲说,自从爹为治愈我的双目而死后,叔叔因不值某人所为,
一直想为我爹这个大哥报仇雪恨,可是碍于其武功仍然未及某人,最后,他不惜牺牲自
己一切的前途、爱人、幸福,将自己投进据说可令人变成夜叉的夜叉池!他誓要化为可
怕的夜叉,回来为他最敬重的大哥清算一切!”
断浪当场一愕:“啊?那…你这位叔叔,岂不是那个一直于天荫城一带流传的传说
,那个曾为知已好友不忿投池的男人?”
主儿伤感颔首:“是的!一直流传的夜叉故事,正是曾经很疼爱我、我却记不起其
容貌的。。那位叔叔!”
断浪势难料到,关于那个男人誓要投池成为夜叉的流传,原来真有其人!更不虞此
人与眼前的玉儿扯上关系,他问:“但,夜叉池…真的可令人成为可怕的夜叉?世上真
的有含冤不息的夜叉?”
玉儿苦涩一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从叔叔在自投夜叉池后,应该…还没有
死!”
“不。”玉儿重重摇首:“我…已经盲了,又怎会再见到他?只是在他自投夜叉池
后,我和娘亲都可感觉得到,叔叔还在这世上…存在。”
“哦?从何见得?”
玉儿茫然的答:“自从父亲去世,叔叔以身投池之后,便只余下我和娘亲相依为命
,后来我俩更不时受著一些土豪恶霸的滋扰,只是到了最后,这些土豪恶霸都没有好的
下场,不是死得不明不白,便是不知给什么吓唬得疯了;娘亲于是更肯定,一定是叔叔
已化为夜叉回来人间,暗中守护我俩孤儿寡妇,所以纵然我母女俩在外流亡了一段时日
,最后还是回来,住在夜叉池附近…”
“而在五年之前,娘亲终于病逝,那时我已经十一岁;我还清楚记得娘临终前的一
夜,正当我把煎好的药端在娘亲房门时,蓦然听见已气若游丝的娘亲,像在房内对一个
人道:‘二…弟,嫂子…很高兴…你能在我临终前…回来见我最后…一面,嫂子…实在
很感激…你…为我夫…不惜投池沦为。。夜叉…的心,更…谢谢;你多年来…暗中对我
两…母女的。。守护…’
‘可是,我已没…救的了,二弟,你不用…再浪费…气力救我,嫂子…也不希望…
你能为我…夫报仇,因为…我们的仇人…实在…太强了…’
‘嫂子…只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看顾我夫妇俩…唯一女儿。。玉儿,让她…平平
安安、平平凡凡…无风…无浪的…度过一生,这…孩子给人…弄盲,实在…太可怜…了
,而二弟…你对我们…一家…情至义尽,亦…实在…太难为你…了…’
我那时听至这里,不由大骇,心想暮是叔叔真的破例回来见娘最后一面?于是连忙
进房内,可惜我双目失明,根本无法看见房内有什么人,只听见娘亲鼓起最后一口余气
对我说:‘玉儿,你长大…后,千万…别忘了你叔叔…的大恩大义…’
‘可惜,他已沦为…真正的夜叉,他…不想…唬怕你,所以。。绝不会…见你,除
非…’
‘你能像你…父亲一样,为他…造出…最完美的面谱,那他。。才会…见你…一面
!’
娘亲说毕这句话后便去世了,而由那个时候开始,我终于彻底成为一个无父无母的
孤儿…
往事如烟,玉儿说至此情此景之时,一直盈在眼眶的珠泪亦已无法自控地掉了下来
,断浪见她凄凉至此,亦不禁泛起无限怜惜,正想对她说些安慰的放,可是玉儿此时蓦
然又续说下去:“只是,我虽已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女,但…我知道,我并不孤单,已
变为夜叉的叔叔,一定会在暗中陪伴著我,守护著我,纵然我看不见他…”
“而事实也是如此,娘亲去世时…我犹只得十一岁,勉强还可靠父亲传给我的陶艺
,为村民造他们喜欢的面谱维生,可是…许多时候…仍是三餐不继,不过…在我最需要
援手的…时候,总是会奇迹地在屋内出现足够的食粮给我,我深信,叔叔仍在暗中看顾
著我这个故人之后,他尽管沦为被世人视为邪恶的夜叉,但还是未有半分忘记故人之情
…”
“我…著实感激叔叔这份浓情厚意,更…一天一天想见他,虽然我的双眼已无法看
见任何东西,但若他能愿意张口向我说半句话,也是…好的!”
“所以,你最后不顾生计,每日皆钻研造出完美面谱的陶艺,更专心一意造出自己
想象中的夜叉,便是希望打动你叔叔这个为你一家牺牲一生、大义凛然的故人,希望有
朝一日他能与你相见?”
断浪听至这里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断浪虽说是十六岁,惟中土人向来皆有将自己年纪多加一、两岁的不成文之习,故
实际算起来,断浪其实也仅是刚刚十五岁而已!玉儿不虞这个年纪的断浪会如此聪明,
竟可在寥寥数语之间便明白她的心,她哽咽的道:“是…的!这些年…来,我每日毫不
间断的造夜叉面谱,每项逢造出一个较为满意的时候,都会放到夜叉池内,希望叔叔能
看见我想一见他的心,国为我所造的夜叉面谱,样子纵然邪恶,但眼睛却是善良的,这
就是我…心目中认为完美夜叉的面;想不到一造就造了多年,我已造了一千八百六十八
个夜叉面谱的面,但还是无法…打动他…”
的确!断浪也能瞧出,玉儿所造的所有夜叉面谱,尽管邪恶,眼神却是温暖的,不
过,断浪听罢玉儿所说的一切后,亦开始明白何以她口中的叔叔会不见她?
那也许并非他仍未被子打动,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可能与她再相见!
他不想唬吓她!他不想破坏自己曾在她小时所留下的叔叔印象!
即使玉儿双目失明,无法看见他,但他的声音,亦足以令世上任何生灵——心胆俱
裂!
这点,断浪最是清楚不过,只因昨夜他的遭遇若不是噩梦的话,那未曾以血丝擒他
的血红人影,准是玉儿口中所说的叔叔无疑!断浪尽管亦无法瞧清楚血红下的他的狰狞
夜叉面目,惟其声音,却是凄厉得如同一头人间凶兽!那种如魔如兽的声音,纵是断浪
亦觉心胆俱寒,毛发直竖,更遑论是弱质纤纤的玉儿了。
只是断浪并没有告诉玉儿这个他知道的真相,毕竟他不想毁了她的理想和盼望,他
仅是语带鼓励的道:“玉儿…姑娘,你也别太…灰心,相信有朝一日,你那位叔叔…一
定会被你打动,必会回来见你的…”
“别要忘记!他虽非你爹的亲弟,但他能为你爹及你们牺牲自己,早已视你们为亲
人了!他,无论遇上任何险阻,最后都会不离不弃的守在你身边,因为…”
“你也是他在世唯一的亲人!”
“亦只有你,才不会嫌弃他沦为——夜叉!”
“还是那样视他如叔叔般敬重他!想见他!”
断浪此言非虚,玉儿乍闻之下,更是非常感动,哽咽地对断浪道:“断…大哥,想
不到…你竟然是一个明白人,玉儿…实在很高兴能认识你,只不知,我…适才向萍水相
逢的你,说出如此絮絮不休的身世,会否…烦扰了…你?”
是的!就连玉儿自己也不明白,何以会对萍水相逢的断浪道出自身身世?也许,只
因为一种对他一见如故的感觉吧?
断浪连忙摇首:“不!玉儿姑娘,你…怎会烦扰我?事实上,适才是我自己一时好
奇吧!能够得你信任,向我说出你的身世,我断浪…实在很荣幸!”
玉儿闻言当场粉脸一红,此时,二人已推著木头车至天荫城的市集,断浪甫见天荫
城大街上的店铺,瞿地记起一件事!
“啊…”他不期然低呼一声。
“哦?断…大哥,究竟发生什么事?”
断浪似是非常内疚的道:“我忽然…记起,我曾应承自己一个最好的朋友,今日会
去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竟然差点忘了他对我的千叮万嘱,我真是该死!”
不错!今日,正是雄霸检阅天下少年徒众的大日子;断浪曾应承聂风,他今日无论
如何都会挺起胸膛,抬头站在检阅大会之上,叫所有人知道他是南麟剑首断帅了不起的
儿子!
更是神风堂主聂风引以为荣的好兄弟!好朋友!
玉儿闻言即道:“断大哥,既然你曾应承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办事,你不用再陪我,
反正你今早已陪我逛至市集,我已很开心了;你还是立即去吧!否则若我误你负了你朋
友所办的事,我…亦于心难安。”
断浪没料到玉儿会如此善解人情世故,私下对其体贴柔肠益发欣赏不已,他道:“
其实,我应承我好朋友要办的事,也并非关乎他的事,而是关乎我自己一生成败的一件
大事,他要我努力去办好这件事,只是为了我的将来设想。他,一直都希望我今生能变
得更好,就像你叔叔为你一家人一样…”
玉儿道:“想不到断大哥也有一个如此重情重义的知已朋友,那断大哥今日更非要
努力办妥他叮嘱你的事不可了,否则又怎样对得起他?”
断浪即时深有同感:“不错!我今日一定要努力,绝不能再负风对我的期望。”
玉儿嫣然一笑:“嗯,这就是了!努力,必定会有成绩;‘努力’并不会辜负你,
即使辜负你,也不会辜负得如‘人情’那么彻底!”
骤闻玉儿的鼓励,断浪更是精神一振,亦心知自己再难在此勾留下去,否则就真的
太迟了,他终于双手一揖,道:“既然…如此,玉儿姑娘,那断浪告辞了!”
“有机会再见吧!”
一语至此,断浪已然一纵而起,直向天下会的回头之路飞掠而去!
然而掠出十数丈后,断浪还依稀听见玉儿在身后幽幽的轻呼:“断大哥,努力…”
努力?断浪感极一笑,于向前飞掠之间,不期然又回首看她一眼,低声沉吟道:“
玉儿姑娘,谢谢你对落迫的我如此鼓励,但你自己,也要好好奋斗,千万别为自己双目
盲了而自卑自弃…正如你叔叔曾经所说,人,只能活一次,所以一定要为自己理想——
努力。。”
微不可联的沉吟,相信已距断浪愈来愈远的玉儿,根本没有可能会听见的了;只是
此番说话,断浪相信一定还有机会再向她说的。
因为大家也是天涯落泊人呀!
一定还有机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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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玉儿的鼓励虽令断浪身心振奋不已,惟不消片刻,断浪的振奋被一片疑惑盖
过!
缘于在全力向天下会飞驰之间,断浪逐渐发现一件事!
他的轻功,赫然比平素快,快得完全判若两人!
平素的他,一杯茶的时间仅可飞驰百丈,如今却竟可达——五百丈!
天!这…根本不是他!就像之前他在夜叉池畔盘膝运气之时,亦曾以气逼得地面崩
裂的内力一样,亦绝对不是他应有的修为!
可是,他为何于一夜之间,内力与轻功暴强起来?难道那个血红人影拣选了他之后
的结果?
而若这血红人影真如玉儿所言,是她自投夜叉池的叔叔的话,那她这个叔叔,为何
偏偏要拣选取断浪?又何以偏要令断浪增强?他到底对断浪有何目的?
世上,真的有人可以成为令人无法想象的——夜叉?
断浪尽管仍在向前急速飞驰,唯已隐隐有所预感,事情绝不会如斯简单。
只是,他还是势难想到,今日,将发生一件影响他一生的事!
一件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竟会发生的事。
即将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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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开始下雪了。
天山,高耸入云,故而天山的雪,比方圆数十里的大地来得更早,来得更密,不消
半个时辰,位于天山的天下会,早已覆盖了一片白茫茫的雪海。
然而雪海尽管无数,还是无法覆盖,今日在三分教场上数千颗少年徒众炽热的心!
他们正在为憧憬已久的富贵名利而雄心万丈!
为能成为“第四天王”而——热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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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多名少年徒众,此际已齐集于三分教场之上,任凭冷彻心肺的雪花飘到身上,
依然面无异色。
全因为众少年心中对名利的火热渴求,已足可烫融飘在他们身上的任何冰雪。
是的!若非一心争逐名利,谁愿挤身危机四伏的江湖?何必离乡别井闯荡江湖去?
既然早已豁出去,便要豁尽!故而今日齐集于三分教场上的数千少年,尽皆养精蓄
锐,衣履整齐,全都以自己最佳的状态展示人前!成王败寇,也许全在今日!
正如秦宁之子秦佼,纵已贵为总教之子,但仍需和其他少年徒众一样,端立教场之
上,任凭风吹雪打,亦是无法幸免。
不过,纵观整个三分教场,若细数最瞩目的,也是他了!谁叫他的爹秦宁是总教呢
?家世如此丰厚多金,单是他身披的一袭金丝绣衣,已足教帮主雄霸驻足一看。
而只要雄霸愿在数千徒众当中驻足看一看他,被选的机会例会大增!
所以秦佼不单是全场最瞩目的,也是最意气风发的一个!
更何况直至此时此地,他最忌惮的对手——断浪,仍未依时回来,出现于检阅大会
之上。恐怕,早已被他父子俩遣派前去杀他的刺客干掉了,他已经永不会再回来与他争
一席位!
故秦佼不期然极为满意地眺著正在教场前排、站于雄霸身后的爹“秦宁”,两父子
相视一笑,早已心领神会。
这边厢有人“快活”,那边厢却有人“愁”。
“愁”的人,正是亦同时与步惊云、秦霜、文丑丑及秦宁站于雄霸身后的——聂风
!
还有一直在聂风身畔侍候的孔慈。
时间一分一刻过去,所有少年徒众已然齐集,检阅大会开始在即,可是断浪犹踪影
杳然,聂风的表情,早已由满脸期望变为满脸凝重。
他身旁的孔慈更愈等愈是焦灼不安,不禁低声问聂风道:“风…少爷,断浪…为何
还不前来?大会…快开始了,他…他不会在最后一刻…放弃吧?”
骤闻此语,聂风即时重重摇头道:“不!断浪绝不会放弃的!”
“这些年来,他尽管已消磨了雄心壮志,不时感到自卑,但,纵然他可以放弃自己
,他亦绝不会放弃曾对我许下的承诺!”
“他既已答应了我,便一定会坚持对我的承诺,挺起胸膛来参与检阅大会,无论今
次成功与否,他都不会有负我对他的期望!”
“他会叫天下所有人知道,我聂风有一个守信守诺的——好兄弟!”
对!无论成功与否,只要断浪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前来尝试,并没彻底放弃自己今生
,只要他能长进一点点,已是对聂风的最佳回报!
眼见聂风对断浪如此深具信心,孔慈也当场为自己怀疑断浪的志气而惭愧低首,一
旁的秦霜更是但笑不语,似为聂风及断浪间的友情暗暗拍掌,而距所有人最远、站在最
后的步惊云…
他的嘴角虽无半分笑意,甚至冷笑也没有,但双目之中,却依稀闪过一丝光芒…
他看来对断浪亦具信心,纵然他由始至终都不大喜欢断浪的的刁巧!但不喜欢是另
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只是,就在他们热切期待断浪出现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向他们心头大泼冷水:“是
吗?断浪真的会来吗?依我看他不会了!”
说话的人,正是与众人同站于雄霸身后的秦宁!但见秦宁嘴角一歪,笑:“若断浪
一心想来的话,他早就该来了!何必待至如此紧逼的时刻才来?坦白说,以他这样一个
贱役,来了也无关痛痒,帮主又怎会赏识他呢?真是给天下英雄耻笑!所以,我认为他
决不会来了!”
秦宁语气流露对断浪侮辱之意,聂风闻言还未及回应,谁知…
一直沉冷不语的步惊云,这次竟抢先冷冷朝秦宁瞥了一眼,缓缓问:“若断浪会来
,又如何?”
此言一出,不独聂风、孔慈、秦霜微微变色,没料到迄今孤独站在最后的步惊云,
竟亦一直在留意断浪会否前来;甚至连秦宁也当场一怔,不过他很快便豪笑答:“嘿嘿
!若断浪会来的话…”
“那我就吃一堆他马槽内的马粪!”
秦宁说此话时,狞笑著直盯著步惊云,仿佛自己已胜券在握;只因他深信在他遣派
的五十多名刺客刀下,断浪根本毫无生还之望!
步惊云仅是邪冷一笑,又徐徐道:“你,”“要好好记著…”
“自己这一句。”
言毕已别过脸,直视前方,仿佛,对秦宁已经失去兴趣。
秦宁虽在言语上冒犯了步惊云,惟自恃自己是天下会的开国功臣,且身为总教,地
位亦非轻,实不须忌惮步惊云这新任的飞云堂主!更何况,他肯定断浪已死,其子秦宁
这回势必能成为“第四天王”,那时父凭子贵,更不须惧怕什么!
然而,秦宁未免高兴得太早了!就在他的笑意还凝留在脸上未散的时候,他突闻距
自己不远的秦霜,戛然高呼一声,道:“啊!”
“他…来了!”
“断浪!”
“他终于来了!”
什么?断浪…来了?
秦宁骤闻秦霜这声高呼,简直如同惊闻噩耗,聂风、孔慈更登时喜上眉稍!
只见众人顺著秦霜的目光望去,赫然发现,一条人影正急速步进三分教场!
想不到,在最后的一刻,断浪真的及时回来了!
他并没有放弃自己!
也并没有放弃对聂风的承诺!
风云之夜叉(5)
嫁衣
友情是什么呢?
友情就是,在冷雪凄风中送来的一点炭。
在汹涌洪流中一双义不容辞的援手。
还有,友情亦是,一个无论遇上任何险阻困难,亦绝不会失信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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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浪终于没有失信,他终于坚守对聂风的承诺,及时回来天下参与检阅大会;聂风
乍见断浪,那种喜悦简直非笔墨所能形容,但听他对身边的孔慈不住的道:“孔慈,你
看见…了吧?”
“浪终于守信来了!他…并没令我失望!”
孔慈眼见聂风如此雀跃,也是由衷的为他俩感到高兴:“是…的,断浪来了…就好
了。风少爷,无论断浪今日会不会被选,他总算有志气面对这个…难得的机会,并没有
辜负你…”
断浪何止没有辜负聂风?他更没辜负此刻静立一旁的步惊云!只因他亦不相信断浪
会是失信于聂风的人。
断浪只是辜负了秦宁父子买凶杀他的一番“好意!”
只是,及时赶至的断,虽眺见在教场前排的聂风喜形于色,心中还是有少许歉意,
盖因聂风曾吩咐他买件像样的衣衫,可是折腾整夜,他不但未能换上一身新衣,反之,
身上那袭残旧绿衣,更因在夜叉池畔昏了一夜而益发污秽不堪!
故而,此际于三分教场上,最令人瞩目的已不再独是秦佼了!
断浪也非常瞩目!
瞩目的脏!瞩目的——贱!贱!贱!
纵观数千少年徒众,个个衣履光鲜!只有断浪,一眼便知是杂役中的——贱仆!
所有少年徒众都不约而同朝断浪这方望过来,瞧他们的眼神,俨如全都在说:“笑
话!这样的贱人也敢参加检阅大会?也配与我们站在一起?”
可是,纵然衣履下贱,身份低微,断浪这一次,却并没有自惭形秽,也没有半分自
卑!他无视所有人的鄙夷目光,挺起胸膛,抬头,并没窝囊得垂首屈膝!
缘于他知道,他若表现得有半点自卑,半点退缩、怯懦,便对不起聂风!
他从不奢望自己会被雄霸选中,只求自己能像聂风之前所言——堂堂正正抬起头,
告诉全天下的人,他并不是可随意欺侮的弱者!
就在此刻,站在远处,目光从未有半分离开断浪的聂风,面上不期然露出一丝满足
的微笑,他似乎明白断浪为他如此勇敢似的。
“浪,你是为了我聂风,当年才会舍弃投效无双城的大好机会而留下的…”
“如今,你也是为了不想令我失望,才会如此勇敢的面对所有人吧?”
“浪,谢谢你…一直都只是为了成全我的感受,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不错!断浪固然一直为了聂风而忽略自己,然而,聂风又何尝不是?
还记得当年二人同入天下,断浪曾在敬茶时溅了一滴水珠于雄霸脸上,差点便要处
斩,幸而聂风及时代他向雄霸跪地求情,最后断浪才能幸免一死!
欠人一文钱,不还债不完;赊人一生债,不还不痛快!
借来的,欠人的,无论所借所欠的是钱还是“情”,亦须清还方才心安理得,那管
要还上一生?若真的要一生才可还清情义,那就当一生一世的好朋友好了。
。
断浪!聂风此刻就如此远远的眺望著对方,良久良久,二人蓦然相视一笑,他俩曾
经历的一切苦难、互相扶持,已经尽在不言之中…
***************************************
遽地,一声高呼猛然惊醒了沉缅在过去中的这双好兄弟,但听文丑丑朗声宣布道:
“好了!午时已至!所有少年徒众亦已齐集!检阅大会正式开始!”
“恭请帮主检阅所有少年门下!”
此语一出,场中数千少年更是倍为抖擞精神,“严阵以待”雄霸检阅,而一直傲坐
教场龙椅之上、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的雄霸,此时,已霍地站了起来!
眼前少年门下多达数千,纵教雄霸如何目光如炬,若每一个都细意检阅,恐怕需时
甚久,雄霸亦决不会如此浪费自己的宝贵光阴,所以他用了一个最节省工夫的方法!
赫见雄霸骤然而起的同时,蓦地沉声一喝,道:“所有少年门下!”
“接——”“老夫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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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雄霸竟然向数千门下出指?他究竟想干什么?
步惊云、聂风、秦霜、断浪,与及场中所有人都不知雄霸为何要这样说?然而,他
们很快便知道,雄霸到底意欲何为了!
就在众人惊愕之间,雄霸右掌食指一戟,接著“波”的一声巨响!一道凛冽无匹的
指劲已自指尘轰出,顷刻指劲再分,更即时分岔为红、蓝、绿三道不同颜色的气芒,直
向场院中数千少年门下的顶上轰去!
天!风、云、霜、浪仅知道雄霸向来同时身负天霜拳、排云掌与风神腿三种绝学,
却从未想过,多年后的今天,雄霸指下所使的赫然是另一种不知名的武功!
这道三色指劲究竟是什么武学?
他又到底想将眼前的三千少年徒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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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三色指劲虽一分为三,惟犹未灭指劲的凌厉,只见指劲所过之处,就连正下著
的茫茫飞雪,亦被指劲逼于半空消融如雨,若这三道指劲轰中那数千徒众,在后的徒众
也许未必会有损伤,惟在前二十行的少年徒众恐怕必身死当场!
然而,雄霸似乎并非要轰毙自己的徒众,他仅是想——一试众人资质!
就在千钧一发间,三道指芒蓦然急转,竟险险从数千少年头上擦过,指劲若再低一
分,便会真的轰中众人,但指劲居然刚刚不偏不倚,恰到好处,可见雄霸对指劲拿捏之
准绳,收放之自如,简直已臻灶火纯青之境!
而就在三道指芒在数千少年徒众头上擦过之际,众人的武功高下登时立判!
场中少年门下,都不堪与帮主轰出的三道指劲如此接近,不少已被指劲所挟的无俦
功力逼至头昏脑胀,纷纷不支倒下,霎时之间,整个三分教场“噗噗”之声迭起,不消
半刻,本来合共数千的少年门下,居然…
只余下六名未有因帮主的指劲而昏倒!
聂风等人不虞雄霸在此数年间的进境会莫测如斯,单以其适才一指尽逼昏数千门下
的修为,显然已达神而明之之境,然而,场中最暗暗震憾的人,是步惊云!
他要报仇,恐怕必须再费一番努力!
雄霸以此方法一试自己门下,果然奏效,而仍然未有昏倒的六名少年,当然便是最
具资质的,这六名少年是——陆青、凌南、舒宇、铁武…
以及秦宁之子秦佼!
还有一个大家都意料不到仍可屹立不倒的人——断浪!
是断浪!聂风第一时间已瞥见了,也第一时间为断浪感到高兴!
他,不但没有倒下,且还较其余五名少年门下站得——更直!
只因他这次是为聂风而站!
本来数千少年门下已然昏倒,雄霸已省下不少挑拣工夫,可是,眼前又出现了另一
个问题。
他曾扬言仅选五名少年于半月后选战风云霜,如今竟有六名资质不错者,亦即是说
,他还需要从这六名中挑拣五名,余下一人将会落选!
不过这个问题也实在太容易解决了!既然眼前六人皆有不错的资质,那当然是挑拣
最合雄霸眼缘的五名少年便行了!
果然!雄霸不由分说,当下已如龙行虎步,一步一步的向教场上这六名少年接近,
欲审视这六人的气慨及容貌!
一直视断浪为眼中钉的秦佼,原来所站之位距断浪并不远,但听他低声对断浪道:
“嘿!小杂种!想不到你也有此等能耐能熬过帮主一指,不过,也许只是你运气好而已
!其实,你未前来已注定失败了!帮主又怎会看上你?哼!”
另一个站在一旁的少年门上“铁武”闻言,也即时插嘴,对断浪尽情揶揄:“没错
!瞧断浪你一身裢褛,实在太像一个小乞丐了!又怎会像一个候选天王?也真亏断浪你
有勇气出席检阅大会!”
秦佼见有人附和自己,不禁喜孜孜的道:“是呀!江湖,只属于出类拔萃的胜利者
!”
“江湖,并不设同情奖呀!哈哈…”
同情奖?断浪骤闻此语登时面色一沉,他纵然地位低微,也从不希罕什么同情!他
向来对秦佼千般容忍,但今日,竟出奇地、倔强地回他一句:“对了!江湖,并不设同
情奖!所以…”
“像你这种依赖父荫的弱者!”
“今日将——无奖可取!”
秦佼不虞断浪这回竟毫不示弱,且词锋极为尖锐利害,当场不知所措,讷讷的道:
“你…你…你敢…反驳我?”
断浪已不想与这堆废物搭腔下去,因为若非一直顾忌会开罪秦宁,以秦佼的口材与
武艺,根本非断浪对手!他不再望他。
秦佼见他猝然傲慢若此,更是恨恨的道:“哼!小杂种!你…你准是以为自己可熬
过帮主一指,很了不起吧?且别忘记,我亦可熬过帮主一指,我也不弱,你以为他会选
你?还是选我?”
断浪仍没答话,而雄霸此时已步至六人之前。
雄霸扫视六人一眼,目光在当中五名少年身上脸上也曾稍为停留,惟始终未有在断
浪脸上停下半分,远处的聂风见状心知不妙,而秦佼亦异常趾高气扬的睨了断浪一眼,
像是在耻笑他:“看见了吧?小杂种,帮主看也没看你一眼呢!嘿!亏你适才还敢对我
如此傲慢!呸!不自量力!”
断浪的掌心在冒汗,他不甘心!并不是不甘心自己会落选,而是不甘心聂风对他的
一场青眼成空,且还败于这下流无聊的秦佼手上!
可是,似乎真如秦佼所言,他未来之前,其实已注定败了,雄霸看来已下了决定,
但听他遽然朗声宣布:“好!老夫已经作出决定了!”
“今日被选为候选取天王的五人是——”“陆青!凌南!舒宇!铁武…”
雄霸一直看著众人臂上著他们名字的布环,一面宣布;而当他将在宣布最后一个候
选天王谁属之时…
断浪已可看见雄霸的口形,他…
他将会吐出一个“秦”字!
天!“断”和“秦”的口形截然不同!断浪当场一凛,雄霸真的要选取他最不忿的
秦佼?
是的!雄霸其实真的是选秦佼!但,雄霸正要吐出“秦佼”二字之际,他。
。
他突然并没说出“秦佼”之名!
他突然什么也不说了!
*********************************
变生肘腑!场中所有人尽皆不明所以!只有断浪,才知道雄霸何故蓦然住口不说!
全因为雄霸在将说未说之间,他那双向来都没有注意断浪的眼睛,倏地竟朝断浪一
瞄,似是发现了一些令他非常惊诧的事物一般!
而此一发现,不单令雄霸暂时停止宣布秦佼是最后一位候选天王,更令他一步一步
走近断浪。
这突如其来之变,不但令一直异常关心结果的聂风心中暗喜,还令断浪的一颗心跳
个不停:“啊?雄霸竟然…开始注意我了?五、六年了,他…他终于第一次如此凝神望
我?难道…他真的已开始赏识我?我…终于走运了?”
断浪愈想心头愈是穷喜,此时雄霸已步至其跟前一丈,他真的目不转睛的注视断浪
的脸,沉沉道:“你,似乎变了。”
变了?雄霸为何会这样说?断浪的心一阵忐忑,只觉雄霸此言极为奇怪,而就在此
时,断浪本已急促跳动的心,陡地跳得更急,更重!
卜卜!卜卜!卜卜…
啊!那…种感觉又来了?断浪瞿地身心一震!他太熟悉那种心跳的感觉!
昨夜,他就在这阵奇异的心跳之后,甫出手已拦腰斩杀了五十多名刺客!
而他亦蓦然醒觉,雄霸今回破例注意他,也许只因为其惊世修为,亦已发现断浪身
上正深藏著一股可怕力量!
果然!雄霸似乎被他这种莫名的可怕力量吸引,愈步愈近,他龙眉一皱,凝重的续
说下去:“老夫猜得一点不错!你,果然真的变了!而且变得更强!但断浪你这数年来
身为杂役,进境为何会如此神速?单看你脸上精元内敛,你如今体内的气…”
“甚至不比风儿及惊云——逊色!”
“这根本不可能!”
对!这根本不可能!断浪尽管自知经过昨夜昏倒夜叉池后,体内不知何故增添了一
股可怕力量,但这力量竟不比风、云逊色,就连他自己亦绝不相信!
然而,更不可能的事亦接踵发生!就在雄霸说毕此话同时,断浪骇然感到!他的右
手竟不由自主的在潜运内劲!
怎么可能!断浪完全不明白右手为何会不受自己操控!但更叫他震惊的是,赫听“
蓬”的一声!断浪霍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右拳一挥!天…
他竟然无法自控,鼓尽全身的可怕力量!
一拳!
一拳轰在雄霸胸膛之上!
天啊…
******************************
“碰彭”一声!雄霸纵是绝世高手,亦没料到断浪会如此近的距离向自己出手,冷
不及防,这一拳当场吃得结结实实!爆出一声震天价响!
然而,雄霸修为之深,亦绝对出人意表,断浪此刻身上的力量本已相当可怕,他居
然未有重伤咯血,也未有因断浪出手攻击他而震怒,相反,他威仪无比的脸上仅泛起无
限疑惑,似是非常吃惊的道:“是…嫁衣神诀?”
“是…”
“他回来了?”
*****************************
嫁衣神诀?
他?
断浪为之一怔!他逐渐明白昨夜那血红人影何以会说已挑选他了!也许雄霸口中的
嫁衣神诀,正是断浪体内增添的神秘力量!这力量既名“嫁衣”,想必是可从另一人体
内转“嫁”至另一人体内,而且力量可互相牵引,将力量转嫁的人更能控制另一人的行
动!就像适才,断浪就被操控得身不由已,居然斗胆一拳袭击雄霸!
然而,雄霸何以会知道“嫁衣神决”?那血红人影为何会处心积虑拣选断浪偷袭雄
霸?如果那血红人影真的是玉儿叔叔的话,难道雄霸便是玉儿叔叔矢志要雪恨的人?
但断浪已经无暇可以再猜想了!赫听雄霸斗地暴叫如九天龙吟:“吼!”
一声龙吟,当场将拳头已深深嵌入雄霸胸腹的断浪震得人仰马翻,翻出二十丈外方
止!
被一个人制止!
聂风!
只见聂风已双手抵著断浪背门,制止他翻滚的身形,他虽不知断浪为何会胆敢出手
攻击雄霸,但仍立时代他向雄霸求情道:“师父!断浪也许只是一时紊乱罢了!他…绝
不是有心的!”
雄霸横眉怒目,道:“他当然无心!量他也没有这样的胆量!他只是被人操控而已
!”
说著已急忙环顾四周,喝道:“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老夫早预计你有回来的一日!既然你已来了,就快出来与我作个了断吧!别再藏
头露尾!快给老夫——”“滚出来!”
场中众人尽不知雄霸何以会对著四周喝问,只有断浪,方才知道雄霸在呼喝谁!
三分教场顿呈一片肃杀,大家都明白帮主在呼喝著一个神秘的人现身,大家在屏息
静气等待著,而就在此时,不知从三分教场的何处何方,隐约传来了一个低沉得令人毛
骨悚然的声音:“是…的…!”
“我!回!来!了!”
“雄霸!想不到我以嫁衣神诀,操纵绿衣小子向你施以第一击,你居然仍能无损分
毫!你多年来的进境,实在大出我意料之外;但,我亦将会大出你意料之外,因为…”
“我已化为最强的夜叉回来了!”
“雄霸!”
“给!我!受——死!”
一声受死!所有人登时尽皆知道,究竟这如魔如鬼的声音传自何方!赫听“隆”然
一声震天巨响!雄霸身畔的地面猛地爆开!一条血红人影陡地从地下冲天而起!
真正的夜叉,终于从地狱冲上来了!
*********************************
变生不测!所有人还来不及瞧清楚这血红人影的模样究竟如何恐怖,血红人影甫上
地面,已第一时间伸腿横扫,出腿之快,任是一代枭雄的雄霸亦来不及闪避,□的一声
!雄霸胸腹竟被击中,他的人更硬生生被扫出三十丈外,口鼻狂喷鲜血!
天!已贵为当今武林翘楚的雄霸也受伤了?也不及那血红人影——快?
雄霸受伤击飞,天下徒众哗然!但那条血红人影今日似非要置雄霸于死地不可!即
时穷追而上,闪电间又至雄霸面前,乘胜追击,暴腿再伸,欲要重腿踏爆仍未及站起来
的雄霸头颅!
惟雄霸能成为一帮之主,亦非善类,刚才中其一腿,只因心头一时紊乱而已;如今
已不会轻易被其轰中,但见雄霸身形一滚,千钧一发间,已然滚出丈外,那血红人影的
一记夺命重腿登时落空,“轰隆”一声狠狠踏在地上!
这一踏当真非同小可,赫见方圆二十丈内的地面顷刻迸为寸碎,砂石漫天横飞!这
一腿的无敌劲道,相信与雄霸适才轰昏数千少年门下的一指不遑多让,难怪雄霸冷不防
中其一腿,竟会口鼻喷血,飞达三十丈外!
恐怖!他的无敌,足可与雄霸——旗鼓相当!
甚至更强也未可料!
雄霸及时翻滚出丈外,血红人影益发怒火中烧,暴然怪叫:“雄霸!你逃不了!”
“再来——”叫声方歇,血红人影复再飞身而前,第三腿如雷扫至!此时雄霸已然
站定,正要以风神腿绝学迎战!谁知…
他根本不用再出腿!
血红人影的重腿还未扫至,蓦听“彭彭彭”的三声!一拳、一掌、一腿,已经重重
轰在血红人影身上!
拳是天霜!
掌是排云!
腿是——
风神!
******************************
原来秦霜、步惊云、聂风已统统为保护雄霸掠至!秦向来不独视雄霸为师父,更如
严父,忠心不二,保护雄霸实乃天经地义;聂风亦没理由会不出手相助其师!
至于步惊云虽居心叵测,但他一直矢志要“亲手”为霍步天手刃仇人,他亦绝不会
让雄霸死在别人手上!
尽管三人此一击仍未豁尽全力,仅以三、四成功力出击,惟在天霜、排云、风神三
大绝学合力之下,亦是狠猛无比,但这个血红人影更是强得无法想象!但听他勃然一声
怪叫:“好!想不到江湖居然有此后起之秀,尤其是那个身披斗蓬及那个长发的,功力
资质更是深不见底,但你们别奢想可以阻我——狙杀雄霸!”
只听其暴吼一声,双臂一振,已然将风、云、霜三人震开,聂风被震退两步,步惊
云亦是被震退两步,秦霜则被震退五步!三人之间的高下亦立竿见影!
可是,眼前已并非风、云、霜三人自分高下的时候,而是制止这血红人影的时候;
聂风与步惊云乍见此人影竟可奋力震退他们三人,修为之高,虽不及他们曾遇的黑瞳主
人,其无敌亦足可比其师雄霸!
然而雄霸功力恐怕亦较这条血红人影犹有不及!只因即使他与血红人影修为相当,
他亦欠缺血红人影那份疯狂,以及非杀他不可的狠劲!
与——恨!
故此,血红人影在疯狂、狠、辣之下,以其盖世力量震开在初度交锋中仅施三、四
成功力的风云霜实不足为奇;然而血红人影虽狠,有一个人亦相当狠!
步!惊!云!
步惊云向来皆遇强愈强,只因他遇强更要制强,刚被震退,死神的心中顿时被挑起
一股无穷战意——他偏不信若他豁尽全力,仍不能制止这血红疯兽猎杀雄霸!
“锁”突听步惊云冷冷吐出一个锁字,不由分说上前,一手紧扣血红人影右手,这
一扣他已使上十成功力,登时将其右手牢牢制肘,而聂风与秦霜随即会意,纷纷纵前一
扣…
“噗噗”两声,聂风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全力紧扣血红人影左手,而秦霜,
亦紧扣血红人影右腿!
霎时之间,血红人影的四脚竟有三“肢”被扣,整个身躯如被牢牢锁扣,一时间动
弹不得,雄霸见状亦深明步惊云刚才一个“锁”字的含意了…
步惊云是欲以风云霜三人之力,锁著这头人不像人的血红疯兽,再由雄霸身其施以
重击,将其制服!
雄霸当场会意,立时劲运于指,只见其指头逐渐凝聚三色气芒,蓄势待发。
。
可是,那血红人影实在太强太疯狂了!虽然双掌一腿被制,仍然有本事在发狂挣扎
,而正当其挣扎之间,他突然发狂踢起左腿,欲以一记“倒挂金钩”倒踢制肘他左手的
聂风脸门!
这一腿贯满足可开山劈石之威力!而脸门向来是所有高手最脆弱之位!聂风若真的
中了这一腿,恐怕势必脑门爆裂,不死也成痴呆!
然而,雄霸正在将其三色气芒不断运于指上,一时间也未能收劲,及时救得聂风,
步惊云与秦霜亦分身无从,聂风若要脱险,必须放开血红人影的左手后撤,但若聂风后
撤,血红人影被紧锁之力势必大灭,而雄霸正凝聚著的三色指劲,恐怕亦会给其避开,
未必可绝对命中!
惟就在聂风正犹豫自己应否后撤避此夺命重腿之际,一条人影闪电掠前,赫然挡在
血红人影“倒挂金钩”的这记重腿之前,“碰”的一声,血红人影的重腿竟然未有轰在
聂风脸门上,而是轰在这条及时扑近的人影身上…
当场又“喀勒”一声!这条人影至少已被粉碎数条胸骨!这个不惜一切为聂风挡此
一腿的人,赫然正是——断浪!
其实,断浪此际已可肯定血红人影是玉儿的叔叔无疑了;对于此人过往为朋为友自
投夜叉池的大义,他亦深感敬佩,如非必要,他亦不会与之为敌。
只是,如今这血红人影重腿所轰的人,是断浪的好兄弟聂风!断浪又怎能眼巴巴坐
视不理?
他想也不想,便以自己血肉之躯为聂风挡此夺命重腿!
胸骨迸碎的声音甚至比胸骨迸碎的痛楚传得更快!可是断浪尽管胸骨迸碎,犹拼命
紧抱血红人影的左腿不放!霎时之间,本被制肘三肢的血红人影,已经——四肢被制!
而就在其四肢尽被锁扣同时,雄霸凝聚已久的三色指劲…
已经杀至!
但听“波”的一声刺耳巨响,血红人影在无掌无腿招架之下,丹田这位当场被雄霸
的三色指劲狠狠轰个正著!
“呱——”血红人影如鬼哭神号般朝天惨叫一声!那三色指劲甫轰进其丹田,登时
骤化红、蓝、绿三色气芒,在其体内不断流窜,攻击,想怕早已将其全身所有穴道轰至
五痨七伤!这还不止,三色指劲更随即从其血盆之口激射而出,挟著其体内鲜血冲上长
空,而血红人影全身肌肤亦难雄霸的三色指劲逼裂,顷刻血箭横飞,情况之惨烈,简直
令人不忍卒睹!
想不到雄霸的三色指劲不但能令数千少年徒众倒下,更能令如此疯狂、如此具有杀
伤力的凶兽受到重创!断浪见血红人影之惨烈状况,当下只感到一阵歉疚。
。
毕竟,这血红人影今日前来狙杀雄霸,可能根本没错…
可是,断浪已无法再歉疚下去,也无法可再细看这血红人影被雄霸重创后的下场院
,只因他那股胸骨尽碎的痛楚,简直要痛彻其五脏六腑!他终于再也无法坚持下去,手
下一软,一直紧扣那血红人影的手陡地松开…
他的人,亦当场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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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断浪造梦也没想过,当他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
围绕他周遭的所有人,所有事,甚至整个世界,甚至他自己,都会改变。
彻底的——
变!
风云之夜叉(6)
变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断浪首先发现已经改变的,是他身处的地方!
他原来已不在三分教场之上,更不是身在他自己污脏的马槽之内。
他已身在——
风阁内的一张床上!
然后,断浪更发现,就连他向来所披的那袭残破旧衣也改变了,不知何时,他身上
已披著另一袭全新的淡绿衣衫!这袭衣衫华丽非常,在衣袖的边缘…
竟还缀满了闪闪生光的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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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浪陡地一阵纳罕,不虞自己在一昏一醒之后,居然会变为如此!正想坐起来察视
,谁知一时用力过猛,胸膛之内突然传来一阵彻骨痛楚,他不期然低哼一声:“吼…”
这声低呼,登时惊动了房门外的两个人,二人随即推门而进。
只见进来的人,竟是——聂风与孔慈!
聂风与孔慈见断浪终于苏醒过来,当下暗暗感到高兴;惟又见断浪痛得满额大汗,
聂风不由温言劝道:“浪,你的胸骨虽已驳好,已无大碍,本亦可下床行动自如,但也
别要过于使力,否则牵动伤患,后果不堪设想。”
孔慈也道:“不错,断浪你新伤初愈,可要小心保重自己,只因如今你已不同往昔
了。”
断浪实不明白孔慈在胡诌一些什么,问:“但,雄霸曾严令我不能留在风阁,这里
…也不是我该养伤的地方,我。。还是赶快回去马糟自行调息好了,否则,若给雄霸发
现我在这里,风!他一定会怪罪于你的!”
说著已诚惶诚恐的赶著下床。
说来说去,断浪不为雄霸怪罪于他而担心,只唯恐雄霸会降罪聂风,手足之情已不
言而喻,聂风相当感动,道:“浪,你为救我,不惜以自己血肉之躯挡那疯兽一腿,我
聂风怎能让你如此离去?更何况,你以后也不用再回你那个脏马槽了。”
断浪大奇,道:“哦?风,到底为何?”
聂风饶有深意一笑,答:“因为——”“雄霸已选取了你为——”“第五个候选天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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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断浪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怔忡半晌,方才懂得说话:“我…我是第五个…候
选天王?这…怎么可能?风,你一定在。。骗我…”
孔慈笑著插嘴:“断浪,风少爷怎会骗你?真的!除了陆青、舒宇、凌南、铁武,
帮主真的还选取了你为第五个候选天王。”
“但…他向来瞧我不起,为何一反常性?”
聂风笑道:“因为,你帮了雄霸一个大忙!”
“浪!你可还记得?在三分教场之上,你为了救我不惜以身挡那疯兽,更牢牢紧抱
他的腿,在我们四人合力制肘之下,雄霸终于以他的三色指劲令那疯兽重创;当其时,
场中其余五名少年门下陆青、舒宇、凌南、铁武,甚至秦佼,亦不敢稍有妄动,统统呆
立原地,只有你最勇最狠,敢一起加入战圈;雄霸说选你为第五个候选天王,不但因你
立了大功,更因你无论在资质及胆识上,亦都远胜他们五人!”
“可是…,我曾身不由已一拳轰击雄霸,难道他不怪罪于我?”
聂风摇首:“雄霸早知道那是对方的一套独门武学——嫁衣神诀!这套嫁衣神诀,
是将自己部分功力转嫁某人,然后利用某人的功力与自己功力同出一脉之下,在方圆二
百丈内,大可同力相生相吸,以达到控制被贯注功力之人的目的;这是一套专为刺杀而
创的武学,雄霸知道你是受人操控,所以并不怪你;更何况,你被那人以腿轰碎胸骨,
他转嫁给你的邪门功力亦已尽散,你已不用再受其功力控制…”
“再者,雄霸除了挑选你为第五位候选天王外,还下令你不用再回马槽充当贱役,
可以留在风阁,更遣人为你送来这身华衣,可见他对你已另眼相看!呀!对了…”
聂风说到这里似是记起一些东西,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断浪道:“雄霸
还给你这瓶‘气转心丹’,一共三十颗,只要每日服食一颗,你所受的内伤便会更快痊
愈;而服毕这三十颗的一个月后,便是你完全伤好之时,那时候,也是你将可选战我们
三大堂主,成为第四天王之日!”
断浪一愕,问:“哦?选战大会不是在选候选者的半月之后吗?为何又会延迟至一
个月后?”
孔慈道:“那只因为你呀!帮主已有言在先,必须选出五位候选人挑战三大堂主,
所以也不想失信于其余被选的少年徒众,以失威信;但自你立下大功后,其实帮主已属
意你当第四天王,所以为了让你有足够时间伤愈培元,他便选战大会延迟至一个月之后
。”
想不到,断浪仅是为救聂风而碰巧立下一功,雄霸已对他一反过往刻薄作风,想必
,断浪所立的这个功,一定是个大功了;而一心想狙杀雄霸的血红人影,亦必是雄霸极
想狙杀的人无疑…
一想及那个最后异常惨烈的血红人影,断浪不期然问道:“既然雄霸已重创…那个
血红人影,他…如今怎样了?”
“他实在太利害了!纵然被雄霸三色指劲轰个全身肌肤爆烈迸血,还有余力震开我
们及雄霸,疯了一般冲出三分教场,跟著便不知所踪!不过雄霸说他中了他的三色指劲
,全身经脉已受重创,任他武功盖世,也非要一个月的培元养气方能回复本身力量,故
此,暂时已不足为患……”
“而且,在你昏过去后,雄霸已吩咐云师兄及霜师兄率众在天下会内彻底搜索,希
望乘此疯兽最脆弱的时候先擒杀他;本来我也需一起率众搜索的,但因要照顾你的伤势
才暂时可免,所以,既然浪你如今已无大碍,我也需立即率众前去。”
断浪闻言,当下心头凉了一截!虽然他很高兴雄霸会对其另眼相看,然而,是因其
为他立了大功才会如此,而断浪所立的大功…
却是助了雄霸一臂之力,让其顺利轰中那血红人影,若那血红人影真的是玉儿叔叔
的话,他这次前赴天下想来也无非为玉儿之父报仇雪恨,断浪忽然感到自己很不该…
聂风不知此番就里的恩恩怨怨,他相助雄霸亦不足为过,但断浪是知道的。
。
他很不安,突然道:“风,既然你要去率众搜索那怪人,那,我也一起与你离开风
阁。我,要先回自己的马槽!”
聂风一怔,问:“浪,你已经不用再当洗马杂役了,为何还要坚持回去?”
断浪苦笑:“因为,风阁实在太舒服了,而我这身衣衫,也实在太华贵了,我…有
点不太习惯。”
断浪说此话时,意外地发现自己那袭残破的旧衣裳搁在案上,连忙脱下这身华衣,
再次披上自己的污脏衣衫。
对于断浪这失常的举动,聂风有点讶异,惟断浪已解释道:“风,我很明白雄霸对
我另眼相看之心,但,我如今还未正式成为第四天王,我只是候选而已,太早拥有这些
与我不相配的华宅丽衣,也许反而会令我疏于斗志,倒不如在选战大会前的这个月内,
让我回去马槽好好再感受那种苍凉,待我再一次刺激自己的斗志,这样反而更好…”
聂风虽不明断浪何以定要坚持回马槽,惟见他如此说,也不便再阻挠,只好道:“
那…既然浪你欲以马槽提高自己的斗志,也…并非坏事,好吧!一切就随你的意思去办
好了。”
断浪真的为要提高自己的斗志而回马槽?
当然不!
只是,就连断浪也不大清楚,自己为何要回马槽受苦。
也许,只因为他心中仍存的…
一点良心。
他,是一个有心人…
********************************
与聂风、孔慈别过之后,断浪更独个儿一步一步的蹒跚前行,他要回马槽。
回去那个藏著他五年艰苦过去的地方,藏著他良心的地方…
一路之上,他也遇上不少天下会的婢仆;平素这些低下的婢仆,远远看见断浪,便
已掉头而走,或是绕路他去,就连眼尾也不会瞄断浪一眼,活像断浪比他们更下贱一样
。
可是今日,这些婢仆都不约而同朝断浪友善笑,竟如变了另一副面孔,想必,是早
已风闻帮主选了断浪为候选天王了吧?
这就是“趋炎附势!”
江湖之内,只要一朝得势,便有人前来阿谀奉承,或是前来挑战,这是千古不变定
律!
正如此刻,大家都对断浪一反常态,只因他若一朝荣登天王,远远在他们之上了!
既然如此,便须预早未雨绸缪,在断浪的心中好好为自己打下基础。
断浪自加入天下以来,几曾尝过给人如此“厚待?”有一个平素对他不瞅不睬、冷
若冰霜的婢女更为“夸张”,竟然走至断浪跟前,故作含羞答答的道:“断浪…”
“我叫小菊。”
“你,可别要忘记我啊!”
说著已掩面娇羞而去。
断浪只是给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呆了!环绕他周遭的整个世界都仿佛变了,变得
更为美好,美好得脱离真实,迹近虚伪!
对了!是虚伪!
断浪本已逐渐飘飘然的一颗心,忽地像给泼一盆冷水般回到现实:“不错!连我也
差点乐极忘形了!这是一个不真实的虚伪世界!他们适才对我的笑意与奉承,都是不真
实的;真实的他们,其实是从前的那些势利面孔…”
一念及此,断浪不由自主捏了一把冷汗。
***************************************
好不容易,断浪冒著雪回到马槽,那三十多匹马儿骤见断浪无恙回来,登时“嘶嘶
嘶”的叫了起来,活像很高兴似的。
马,仿佛也比人——更有真心!
断浪不期然心生一阵感动,鼻子一酸,登时泪盈于睫,他连忙上前轻抚著那三十多
匹马儿,温然笑道:“嗨!老朋友,你们不见了我一日一夜,一定很挂念我吧?哈,你
们如今看我,一定很开心了”马儿都摇尾嘶叫,恍如听懂断浪的说话,作出愉快回应!
断浪实在万料不到,马儿们会如此关心他,不禁又道:“想不到,我断浪在天下除了风
及孔慈关心我外,便只有你们这群老朋友不鄙视我了!若我他日真的能成为第四天王的
话,不知还…可不可以每日为你们擦背?若然我不能够再干这些的话,不知雄霸会派谁
来照顾你们?那人,又不知会不会像我一般…细心善待你们…”
说到这里,一直盈在断浪眼眶内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是的!他不舍这马槽内每一位老朋友!更不舍这马槽内每一条污脏的柱梁!它们都
曾与他共渡了多个寒暑,与他一起在冷雨凄风下颤抖著身子…
骤见断浪下泪,其中一匹马儿,竟不禁以舌为他舔干泪痕,如此温柔、细微的举动
,更令断浪感动不已,他当场轻轻拍了拍那匹马儿,接著转身步向自己在马槽畔的小屋
子,一面还道:“看你们已一日一夜没洗刷了,一定很不畅快吧?虽然我有伤在身,不
过,也不会让你们难受的。”
断浪说著,已然步进小屋;只因他向来用以洗马的木刷与盛水的桶子,就放于小屋
一个两扇大木柜之内。
可是,当断浪揭开那大木柜,正欲取出桶与木刷时…
他赫然发现…
*********************************
天!
他赫然发现柜内有一条人影在蜷缩著!
那是一条…
血红色的人影!
啊…
*********************************
变生不测!断浪万料不到,那条血红人影在受雄霸重创之后,阴差阳错,竟然会匿
藏于他放置桶刷的木柜之内!断浪的一颗心,当场也给唬得差点跳了出来!
瞧真一点,这条可能是玉儿叔叔的血红人影,早已奄奄一息,一动不动,了无生气
,不知是否真的已经给雄霸轰毙了?
断浪遂立即战战兢兢的伸指一探其鼻息:“啊?他原来未气绝?仅是因身上重伤而
陷于昏迷?”
断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明白,若他此刻乘其昏迷时将其交给雄霸,肯定又
再立一大功!也许雄霸这回更会破例取消选战大会,直接任命他为第四天王亦未可料!
那时必定可吐气扬眉,也更不用其好友聂风为其前途操心!
然而,若此血红人影,真的是玉儿那个为朋友赴汤蹈火的叔叔又如何?
倘若真是如此,断浪便误害忠良了…
就在此震愕、犹疑之间,断浪又不期然记起,他曾窥见玉儿将夜叉面谱放进夜叉池
的期望,那丝很想再见她叔叔的期望…
她一直为这个叔叔而不惜孤独地居于夜叉池附近,一直为这个叔叔而不惜顾生计,
也要造出世上最完美的夜叉…
若,断真的将昏迷的他交给雄霸,他…又于心何忍?
他在天下虽贱,但人格…
却从来不贱!
只是,这真的是一个成为天王的天赐良机…
断浪的心在挣扎著,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之际…
一阵敲门声陡地响起!
啊?有人来了?
****************************
“谁?”断浪慌忙关上柜门,一面已在问敲门的人。
一个温文的声音在门外答道:“断浪,是我。”
“秦——霜!”
****************************
是秦霜?断浪当场心头一懔,不虞秦霜会在此时此刻蓦然到访,但随即又记起来了
:“啊!是了!风不是曾说过,秦霜与步惊云率众四处搜索那血红人影的?甚至风如今
也在找!敢情秦霜已找到我马槽来了…”
秦霜前来搜索,断浪小屋内却藏著他要找的人,处境当然不妙;唯亦自知无法不开
门给他,唯有战战兢兢前往开门。
门开了!果然不出所料,不独秦霜在外,还有逾百天下徒众守在马槽外。
断浪故作镇定的问:“霜大哥,请问…有什么事吗?”
秦霜骤见断浪一脸苍白,心想他可能因身受内伤而已,也没怀疑,只是道:“也没
什么!只是那个欲狙杀师父的血红人影走脱,师父吩咐我们找他罢了!是了!断浪,你
这里没有什么异样吧?”
不知为何,他居然摇了摇头,答:“霜大哥,我这里…并没什么异样,只是较冷一
点而已。”
哦?到了最后…
断浪竟为那血红人影隐瞒?他竟然放弃了一次可以立即成为天王的良机?
断浪曾因紧扣那血红人影而立下大功,故秦霜亦不虞他有诈,当下笑道:“很好!
既然你这里没有什么异梓,我们也不用再搜了,以免影响你养伤,断浪,你还是好好休
息吧!我们这就立即离开!”
言罢已欲与众门下一起离去,断浪见他转身欲走,正感吁了口气,谁知,秦霜却突
然又回过脸,若有所思的唤了断浪一声:“断浪…”
断浪陡地吓了跳,不知自己是否给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慌忙回应:“霜大哥,还
有什么…事吗?”
秦霜一笑:“其实并没什么!适才我遇见风师弟,他说你宁愿回来这个又脏又冷的
马槽锻炼斗志,也不要在安乐窝内享福,我听后很感动。”
“断浪,所谓有志者事竟成,你今次一定会成为第四天王的,我和云师弟,亦一致
看好你!”
“什么?连步惊云…亦看好我?”
“是呀!之前我曾与云师弟一起搜索,我一时多口问云师弟,在师父所选取的五候
选天王之中,他认为谁的机会最大?平素云师弟对这些无聊问题大都不闻不问,谁知他
这一次却破例张口答了一个‘浪’字,可知他非常看好你…”
断浪势难料到,向来在他身边直行直过的步惊云,居然亦认为他有此资质?甚至与
他没有两句的秦霜,亦如此希望备受屈辱的他能扬眉吐气?霎时之间,断浪更觉自己欺
骗了秦霜,好像极不应该。
但,他也不能就这样将‘他’交给秦霜…
就在断浪怔忡之间,秦霜又温然一笑:“好了!断浪,我也不想再打扰你休息!记
著!无论为了你自己,抑或为了风师弟这个难得的好朋友,你也要好好努力啊!”
说罢,这次是真的与徒众们离去了!
秦霜甫去,断浪连忙掩上屋门,内心百感交集,惟此时已不是他百感交集的时候,
他知道,自己须解决一个问题!
就是处理柜内的那条血红人影!
心念一决,断浪遂立时打开柜子,正想再次察视“他”时,谁知,就在柜门一开的
时候…
一双血淋淋的利爪暴然而出,狠狠握著断浪的咽喉!
啊!
那条血红人影…
终于醒过来了!
他,要杀断浪灭口?
是的!他终于醒过来了!且还将断浪与秦霜适才所说的话,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见已气若游丝的他一面紧握断浪咽喉,一面若断若续问道:“小…子…”
“你…你…适才…为何不把我…”
“交出…来?”
断浪咽喉被扣,却是一点也不感辛苦,相反他更徐徐挪开那血红人影的利爪,只因
那血红人影虽骤然醒转,但已浑身乏力,他这一爪亦绝无杀伤力;断浪牢牢看著他,一
字一字的道:“我不将你交出来,全因为,我不敢肯定你是谁。”
“在我未清楚你是谁,以及未能肯定自己若交你出来,究竟是错是对时,我都不会
贸然做违背良心的事情,这亦是我爹从前教导我的;他说即使要向上爬,也不要违背良
心,所以——”“你最好快告诉我,你是否——”“玉儿的叔叔?”
那血红人影闻言,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虚弱地、断续地道:“好…小…子…”
“你胆敢…不把我…交出来,可真有种!玉儿…能认识你,真是…她的福…”
“气!”
气字乍出,那血红人影似已真气不继,“噗”的一声!便已仆跌地上,完全不醒人
事!
断浪怔怔的望著“他”;纵然他并未正面回答断浪的问题,惟适才的说话,已足以
令深具小聪明的断浪彻底明白,他,真的是玉儿苦苦渴望再见的叔叔!
“他”真的是那个传闻已成为夜叉的他!
断浪这回已——惹祸了!
就在断浪呆看著已昏倒的“他”,正感傍惶无助之际,他所居的小屋窗外,正有一
双眼睛透过窗子的缝隙,偷偷窥视断浪的一举一动…
也完全知悉了,断浪一时之间不忍将那血红人影交出来的一念之仁。
这双眼睛,到底是谁的眼睛?
****************************************
夜叉,究竟是什么样子?世上从没有人能真正见过!又或许曾见过夜叉的人,亦早
已不能存在于世。
然而,如果夜叉池真的能令人变为夜叉的话,那断浪便终于有机会看见夜叉到底如
何狰狞了。
由三分教场至这个马槽,断浪虽早已与这血红人影数度纠缠,但全都在仓促之下,
他迄今都未有充裕的时间停下来,看一看传闻中这头夜叉的脸,而如今…
这头夜叉的脸,终于乖乖地、平静地展示于其眼前,任其细意观看。
只是,即使这头夜叉陷于昏迷,断浪看见他的真正面目,还是不由自主地为他的无
比狰狞,而感到暗暗惊心、动魄!
这…真的曾是一张人脸吗?
可是断浪横看竖看,这都不像曾是一张人脸!
赫见已昏迷的他,前额高高隆起,顶上那蓬乱发之内,竟有两个小角,鼻更尖如宰
猪杀羊的利钩,血盆的大口里,更长著两根长长的獠牙!
最可怕的还是,“他”的肌肤虽然并不腐烂,然而整张脸,以及在残破的衣衫下的
躯体皆是血红色的,那种红…
红得像恨!
入骨的恨!
“他”简直已绝对不能被称为一个“人”,而是如禽如兽。
禽兽!
然而这个年代,有些时候,说一个人似“禽兽”,也许比说一个人似“人”,还较
为恭维!许多时候,人比禽兽,更差!
只因禽兽可能比人更忠诚,人对它好,它便对人好;但,人?
对“人”好,“人”未必便会感激图报!以怨报德更是屡见不鲜!
断浪实在太明白这个道理!这些年来,他亦曾主动帮过不少荏弱的天下婢女干这干
那,可是这些婢女反而嫌断浪的地位比她们低微,竟不屑与他说半句话!且还以为断浪
在拍她们的马屁!对他饱施白眼!嘿…
故而,纵然眼前这血红人影恐怖如一头禽兽,一头夜叉,但断浪在惊心之余,却也
没有半分对其厌恶之色;他太明白,一个的外表无论多恐怖,也不比某些人的心更恐怖
!
而且,他还开始同情“他”。
一个本来长得异常好看的男人,为了增强自己以替知心好友雪恨,不惜沦为如此狰
狞可怖的夜叉,这些年来,他更不断暗中守护亡友之“后”,顾念亡友之情可想而知;
今生沦为夜叉,只不过因一段心中无法舍弃的友情吧…
一念及此,断浪不期然又联想起自己;他对聂风的友情,也和眼前这血红人影一样
深吧?若有天聂风遇上不测,断浪又会否像这人一样,不惜牺牲自己的容貌,甚至幸福
,也要替亡友雪恨,也要此生此世在黑暗中守护亡友的后人?
眼前仍昏迷不醒的“他”已奄奄一息,断浪纵然并没将他交出来,但绝不能眼巴巴
看著他虚弱至死,想到这里,断浪陡地下了一个决定!
他毅然从怀中取出雄霸给他的那瓶“气转心丹”,不由分说,已倾出十五颗心丹让
“他”服下!
这瓶“气转心丹”合共三十颗,本是雄霸给断浪尽快回复内气之用,药力神效无穷
,如今断浪不惜牺牲自己,不吃气转心丹,恐怕,若以他自己每日的调息作为固本培元
,相信未必可赶及在一月后的选战大会上完全伤愈。
然而,断浪似乎并不计较这些,他只是一心想看看,究竟心丹在“他”身上会否也
能发生效用?能否将“他”救离死亡边缘?
尚幸,雄霸的气转心丹果是奇药!在服下十五颗之后,本已奄奄一息的“他”,竟
似开始救活过来,沉沉的呻吟一声:“啊…”
断浪暗喜,问:“你…终于有回生气了”那血红人影虽已被心丹救活过来,却依旧
未有足够气力行动,他依然瘫软如前,万分疑惑的瞄著断浪,断续的道:“你…一而再
的…冒险帮…我,到底…为了什么…?”
“这世上…除了当年…我的大哥和嫂子,怎会…还有…好人?”
断浪苦笑,摇头:“坦白说,就连我自己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太
傻吧!哈…”
“不过,有一点我却不得不告诉你!虽然我不知你大哥及嫂子是怎样的人,但这世
上,也不是仅得他俩是好人,你又何必如此愤世嫉欲,认为世上再无好人?至少,我断
浪的好兄弟‘聂风’,就是一个天下间最善良的——大好人!”
断浪甫提及聂风,脸上不期然泛起自豪之色,显见他何等以友为荣!只要聂风能够
好便行了,他并不在乎自己。
那血红人影骤听之下,却是不以为然,虽是虚弱,仍勃然道:“聂…风?你说的…
就是那个…紧扣我的…长发…小子?他是…雄霸之徒工,助纣为…虐,怎算好人?”
“不!不是的!风并不如你所想般助纣为虐!他帮雄霸,只因在五年前为了筹得一
百万两赈乐山水灾灾民,才不得不守言为他奔起卖命!但这些年来,风都尽量以和平方
法对付天下会的异已,他…并没有枉杀一猪一人!”
断浪忙不迭为自己好友的声名辩护,那血红人影见断浪如此在乎自己的朋友,实在
也很像当年的自己,一时之间,亦知自己说错了话,他道:“想不到,你的…好友…聂
风,居然会为…了乐山灾民,而违背自己…意愿,甘于…为雄霸这…恶魔…卖命,想来
也是一个性情…中人,也和我…大哥…当年。一样…”
“义薄…云天!”
断浪听他如此说,不禁好奇起来,再问一次:“你口里所说的大哥,是否便是…玉
儿姑娘的爹?”
“你…是否真的是玉儿…的叔叔?”
那血红人影虚弱的瞥了断浪一眼,笑:“断浪…”
“你…真的想知道…我是谁?真的…想知道…我如今是否。。还是人?抑或…已是
…夜叉?”
断浪看著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血红人影又是惨然一笑,道:“很好”“反正这些年来,我…大哥的…冤仇…一
直只藏在我。。心中,也是…需要公诸于世,让天下…人…知道雄霸…昭昭恶行的时候
了…”
那血红人影一面苦笑沉吟,一面已低著头,似在回忆种种令人惨不忍听、也令他自
己惨不忍说的前尘,可是,他还是把这段不堪再担的旧事,一一道来…
“断…浪…”
“你…可知道,我原本…有一个与夜叉…如同天渊之别的…名字?”
“我…叫…”
“玉三郎!”
玉三郎?
玉三郎与夜叉这两个名字,相距是何等的遥远?而玉三郎这个秀丽的名字,也是一
个相当遥远的故事…
远至廿多年前…
廿多年前,玉三郎仍是一个年纪未及二十的夜叉村少年,只听他玉三郎之名,已知
他人如其名,俊如一块绝世宝玉!
也许因他确实太秀气了,故而外表看来弱不禁风,常给夜叉村的村民藉故欺侮,可
惜,玉三郎世代习医,他自己是医学奇材,却并非武学奇材,给人欺侮,也不敢吭半语
片声;那些欺侮他的村民,更耻笑怕事的他,是一头只懂摇尾乞怜的——狗!
后来,一个恰巧与他同姓却毫无亲朋关系的男人,整家移居夜叉村,眼见这少年每
日皆被村民欺侮,不由义愤填膺,挺身对玉三郎仗义维护;这男人是武林中人,武功不
低,夜叉村村民那是他的对手?在这男人极力维护之下,玉三郎终于不用再受村民欺侮
,更与此男人成莫逆之交,二人后来更义结金兰,而这个男人,正是玉儿之父…
玉!飞!惊!
“玉…飞惊?”断浪听至这里不由一愕:“原来,玉儿姑娘的爹唤作玉飞惊?这…
真是一个听来异常豪气干云的好名字!”
玉三郎唏嘘的道:“是…的!确是…一个…好名字!我…大哥不独豪气干云,处处
…对我维护,更不时鼓励我,希望…我能抬起头来勇敢做人,别要让人…再有…藉口呼
我为狗…”
“而为了…令我有能力…自己…保护自己,他还…毫不吝啬,每日皆传我…他祖传
的…武功,当中更…包括嫁衣神诀。”
“这套嫁衣神诀,本是…一套暗杀…武学,是将自己部份内力转稼于另一人身上,
再由自己以内力操控另一人…为自己行刺,大哥将它传给我,当然…并非要操控我,他
…只是想将自己的部分内力…转嫁给我,让我能更快可自己…保护自己;否则…若以我
习武…资质之低,即使习上十年…八载,也未必有大哥…部分功力…”
这一点,断浪倒是明白的!他也曾因“嫁衣神诀”获得外来的雄浑功力,强得不像
他自己,虽然这份功力已给玉三郎一腿轰碎他的胸骨而迸散,此刻已荡然无存,但嫁衣
神诀确实神妙已极!
此时玉三郎又续说下去:“得到大哥转嫁部分功力之后,我果然真的增强不少,夜
叉村村民更是不敢对我欺侮,而我亦逐渐回复做人的信心,再不是怕事的狗,可惜…”
“我…后来却和一个人一起闯下一个弥天大祸!”
玉三郎嗟叹道:“其时,我功力骤升,信心回复不少,不但…已可保护自己,更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