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有限情无限
　　曾多少次怀着欣喜、激动、而急切的情绪将你迎来。又多少次带着忧伤，沉重而怅
惘的情绪将你送走。
　　这通往机场漫长的路——几乎用我俩的喜悦与忧伤铺垫起来的。多少年来，这颗心，
不停的经受着这骤涨骤落，潮汐的侵蚀——而变得心力交瘁！
　　我默默地把你送到机场，闸口握别之后，便立刻走向我自称为“好望角”的地方，
静静的等待你的再现。为了临别前再见一面，于是，迂回曲折，另辟蹊径，占据了最有
利的位置。隔着几步之遥，我们眼巴巴地相视而立，并不时用手势“诉说”着未尽之意，
与相互之关切。对爱人致以最亲切的祝愿，愿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这痴情的一对，难免招来人们好奇的目光，但我们旁若无人，仍进行着我们的“交
谈”。珍惜这一分一秒推移着的时刻。我本想抑制自己的感情，少给你在旅途中增添满
怀愁绪。但事到临头，当我们隔着双重玻璃，在候机室内外，四目相对，以手向你祝愿
时——又止不住这滚滚的热泪。
　　为了不使你情绪波动，我故意避开视线，可是，这拙劣的动作，不但没有达到目的，
反而事与愿违，搞得彼此更伤心。
　　分离的时刻终于到了，你那一往情深的目光，与那依依难舍的的神态，使我的心更
加悲苦。旅客鱼贯进入机场，我目不转睛的望着你三步一回头，欲行犹止，直至在机门
舷梯上作最后一次挥手后，便整个消失了。
　　接着，就是机身滑移，起飞……
　　这掠目而过的飞机窗口，也看不真你究竟在哪里？只要一见窗口有什么动静，就下
意识的拼命挥手。这简直象在呼天抢地！
　　银翼一掠，划过太空，倏忽之间，它将把你带到那遥远的异国他乡。飞机越飞越远，
越来越小，最后，留下唯有隐约可闻的沉闷隆隆声。然后，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
的双手却仍僵举在空中……。
　　送客的人早已走散，“好望角”只剩下我子然一人，留在人际的，唯有朵朵白云。
人世间，只感到虚虚实实，来去匆匆。能留住的唯有这心灵中的——“精华”。
　　人在极度兴奋与极度忧郁之中，是最劳心伤神的。正常的生活规律被打乱，食欲、
睡眠，也受了影响，人自然容易消瘦。这些年来，我们不是处在幸福喜悦的顶巅，就是
处在忧伤寂寞的底谷。起伏跌宕，我们相爱的历史，就是处于这样一弛一张，骤起骤落。
和着欢笑与泪水书写而成的！有时，回想起来，怎不哀然长叹，涔然泪下呢！
　　每次分离，总煎熬得我几乎禁不住大声疾呼，命运呀！残忍的命运！一双无形、无
情的巨掌，就生拉强撕地把我们分开。南宁之别，还历历在目，阵阵隐痛，尚楚楚在心。
　　近来，由于工作劳累，加上心力交瘁，更带有一种伤感的情绪，总是似病非病。
　　临走时，你曾经提到的那部电影，我特地去看了一次。我所看过的美国电影，很少
感动过我。因为西方人的感情生活与我们东方人，的确有很大的差距，但却深为这部电
影所感动，演技很高，构思动人，更主要的是：电影中的某些片断，映照了我们的经历。
　　那位男主角的名字已记不起，但女主角，尚记得叫珍妮，为了与珍妮结婚，青年与
百万富翁的父亲断了关系。情人之爱超越了父子间之爱。婚礼上既没有男方父母到场庆
贺，也无神父主婚。而别出心裁地由他们俩自己主婚，在世俗的眼光中不可理解。但新
婚夫妇真诚之爱，和他们肺腑之言，既感动了大家，也感动了银幕前的我，是的，情人
由衷的爱的倾吐，不是更比神父千篇一律，干巴巴的问答更有凝聚力吗？这与：“以茶
代酒，天地作证”，两人跪对倾诉，何其相似。
　　再看他们在雪地中，你追我逐，纵情欢笑的镜头，又何其感人，旁若无人，得意忘
形，真是痛快淋漓。享受新婚之欢乐，青春之欢乐。
　　不幸，珍妮终因病魔缠身，结婚不几年，便过早的离开人间。圣诞节的前夕，弥留
之际，躺在爱人的怀抱中，带着幸福，带着满足的微笑，毫无痛苦的离开人间！唯有的
憾意——就是给自己最心爱的人留下悲痛！
　　虽然，珍妮定要求他高兴起来，不愿以愁苦的脸容永诀。青年确是“笑”了，他带
着眼泪强作欢笑，可是这“笑”比痛苦流涕还更痛苦！
　　看到这里，我再也止不住悲恸起来，它引起我回忆到有一次，我们在旅途中看到那
场惊心动魄的车祸——那被车撞死的青年，血肉横飞，脑浆涂地，惨不忍睹。
　　眼看那种情况，我们一时情绪很受波动，你竟问我说：“虹，你、我，身处两地，
万一不幸，我也意外丧生，来不及向你告别，你将会怎么样？”经你这么一问，顷刻间，
我的心也凝重起来，顿时给我们的情绪增添了几分伤感，不禁涌起了一阵悲凉和凄楚，
我们的眼眶都湿了，我想，我真不敢往这方面想。我只说：“不能，你不能先我而
‘走’，虽说，就是你成了灰，我也同样会永远爱着你。可是，假如有这么一天，我真
不敢想象，我将无法和没有力量来承担这一打击！要是让我孤单一人留在世上，岂不成
了单翼之鸟！怎么能活下去呢？与其让我受一辈子的煎熬和折磨，那简直是比死还痛苦！
这样，我宁愿先你而‘走’……”
　　多少时光溘然流逝！每当我回顾我们过段缠绵、绚丽的爱情，总夹杂着一种悲喜交
加的成份。这些回忆尚旦旦在心。在这两地相思的苦难岁月里，更使我们感到这段爱情
的珍贵。
　　但你要相信，在我心灵的深处，我所能够容纳，和所能给予的爱，我会全部奉献给
你的。
　　如这种如煎如熬的思念和期待，我深感到自己爱你有多深！这眷眷的思念，苦苦的
等待，以偿我们的夙愿，还得靠我们的决心，耐心，和信心。
　　深信，真挚的爱，是永远不会淡忘的。只要是真诚的爱，就能够逾越一切艰难险阻。
　　让我们的相思，和深挚的爱情感动玉佛，唤起同情，赐予我们一个自由，幸福的日
子。
　　愿我们这一愿望，不会成为“镜中花，水中月”。愿我们的爱，与日月共光辉，与
天地共长久……。
　　　　　　　　　　　　　（1988年4月7日夜于泰国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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