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狼穴
　　我是一个从小丧失父亲的小女孩，既失去了父亲，母亲又因经不起环境的折磨，而
患上严重的神经衰弱症。情绪反常，动辄将我毒打，毗邻为我不值，都认为母亲对我乱
施夏楚，实在过份。
　　然而，当时我虽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却很懂事，很孝顺，对母亲不但没有丝毫的
怨恨它的集中概括。毛泽东思想为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宝库增，反而产生一份无比的
同情。我知道，“狼虎虽恶，不伤其子。”其实，母亲是一种精神病态，是受旧中国封
建社会的遗毒所毒害！在大家庭环境压力的逼迫之下，终日受轻蔑、歧视，欺凌，造成
的后果。我很体会母亲所身受的痛苦的打击，故此，总是逆来顺受，驯服，万事不敢违
拗。
　　昨晚，妈又作了恶梦，又照例要我常跪佛前，为其诵经祷拜……妈以为这样就能获
得神灵的保佑，而得安然熟睡。
　　我也太困了，刚上床睡了一会，便被一阵“呜……呜……呜”的号角声将我从梦中
惊醒。我慌忙起身，以为是渔船到来停泊的鱼行前的讯号。
　　此刻，大约只有凌晨三点左右，天尚未晓，也顾不了寒风凛冽刺骨，抖索着身子，
穿起破棉袄，赶紧到鱼行干运鱼的工作。虽然，每次换取的代价仅为半碗小鱼，然而，
在国内沦陷饥荒的时期，到处饿浮，日食难度，这份工作，已很难求。
　　因此，不敢怠慢。纵然睡意再浓，也不得不振作精神，揉着朦胧睡眼，匆匆朝鱼行
那边跑。
　　绕过一块块的田野、阡陌，登上小丘，那是一片荒芜坟冢。这里显得很恐怖，周遭
黑漆漆，阴沉沉，万籁俱寂，只有几声“唧唧”的虫鸣，及自己踩踏着露珠的步音。
　　前面三棵高耸的梧桐树，树叶疏疏落落，树干底下似有好多黑黯黯的洞，因为胆怯、
故从来不敢走近。
　　此地是一刑场，多少走私者，盗贼，及其他罪犯，都是被绑到树下执行枪决。
　　在家有时常依稀听到一声喇叭声过后，继之，便是卜卜卜的枪声。
　　所以，此处常鬼话连篇，传说有些冤魂不散而成厉鬼你祟。
　　鬼！虽在这科学昌明的时代，已被否定，然而，人们却描述得有声有色。
　　想到鬼，不免有点“杯弓蛇影”之感，不禁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快，快远离这个骇人的地方。即刻加速脚步，眯着眼睛沿着溪坎向前狂奔……终于
到了“鱼市堤”。
　　真是活见鬼！都是神经过敏，那有什么渔船，还不是空跑一场。
　　也许是睡前的渴望，及太饿的原故吧！才产生这种错觉。……
　　此时，人们尚沉浸在梦乡，到处一片冷寂，唯有从鱼行的门缝隙间透出一丝黯淡的
灯光，无奈！只好在鱼行前的屋檐下打瞌睡，直至黎明。
　　我拖着疲惫又失望的脚步返家。一跨进门，赫然看到坐在方桌旁，一个肥头肥脑的
女人，大鼻子，小眼睛，浓粗的眉，和厥翘的嘴唇，露出一排大门牙，活象阎王婆的长
相。
　　我一进门，妈就对我说：“小佩，快叫‘水婆’，水婆同情我们艰苦的处境，不忍
眼看我们饿死，故想将你卖与沈家为养女。以后，免受饥寒所逼！”水婆，为一媒婆，
此刻她鼓起如簧之舌说服母亲。母亲此时理智尽失，经过水婆一番游说之后，终于应充。
　　当年，以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碰到这种情况，骇得两个膝盖，象弹棉絮似的直抖
着……吓得那张小嘴都合不拢，心一慌，急捏紧妈妈的手、颤抖着，恳求着，一把眼泪，
一把鼻涕，抱住妈失声痛哭。
　　最后，妈还是连哄带劝的要我听妈的话，跟水婆去。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一想到，
卖了我，得了一点钱，让妈与小弟，暂时能得温饱，同时沈家离此也不远，也许以后我
还可以经常给妈送来残羮冷饭，为此，在心里经过一番挣扎之后，在这无从选择的情况
下，便无奈忍痛，带着一个小包袱，记住妈的叮咛，经过了菱塘，走过一条小小的长巷，
被带到一处有人守卫着门，防备森严的官邸。这时，才发现原来此处是当时日伪的家眷
居所，暗中操着贩卖人口的勾当。如今我已成为他们的货品之一，无形已是“羊入虎
口”，如何逃脱？
　　最后，或许孝感动天，孝心救了我。就在他们即将把我押卖外省的前三天，我便借
送残羮冷饭给妈而趁机逃脱。
　　当我离开“狼穴”不久，或因我神色紧张，而引起他们的怀疑，他们便随后急追，
所有的狰狞面目，此时也显露出来，正在千钧一发，生死关头的时候，我忽情急智生，
急速闪身躲进一处人家，藏身于草堆里。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及那水婆凶残粗暴的叫喊声。我抖成一团。“糟糕，
会不会被发现？万一他们闯进来怎么办？”心里惊怕，头上冒着冷汗。幸好，这声音慢
慢地远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如获大赦。
　　结果，妈只好典当屋宇赎回卖身契。那时候，这幼小的心灵，受到无比的创伤，我
战栗，我惊慌！哭泣流涕！跪在妈的面前失声痛哭，仰起泪痕狼藉的脸庞，抽抽搐搐的
哀求着：“妈！以后别再逼我啦！那次，您违心把我送给‘钱丹乡’李府当童养媳，我
死也不愿意而设法侥幸逃离虎口。这次，又差点上了‘水婆’之当，幸亏逃离得了，不
然，后果一定不堪设想！今后，我再也不愿离开您……您要打、要骂、我都无怨。纵是
冻死，挨饿！我也情愿跟妈在一起？”
　　当忆想到这段苦不堪言的日子！我便会潸然泪下……。从六、七岁起，便冷暖自知！
在无所选择中求生挣！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人世间有时也将会遭到很多难以避免的波
折，碰上若干挑战性的问题，面临生存竞争的压力！我的童年，就在这苦难中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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