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岛的秘密
作者:伍律
总序
杨牧之
科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人类迄今数千年的文明发展史,也是科学技术发展演进和
日益显示巨大威力的历史:人们生产工具的改进,对自然之谜的破解,生活水平的提
高……无一不是科学技术发展的结晶。特别是在人类社会即将进入21世纪的今天,高科
技成果的推广与应用,正在成为推动现代生产力发展的最活跃的因素,极大地改变着世
界的面貌和人类的生活,深刻地影响着人类社会的未来走向。科学技术的发展水平,已
经成为决定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的主要因素之一。
建国50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20年来,党和政府一贯重视科学技术的发展。邓小平
同志于1988年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著名论断。党的十四大以来,以江泽
民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又提出“科教兴国”战略。一个空前规模和意义深远的科教新高
潮正在到来。
实施“科教兴国”战略,要努力加速科技进步和提高国民、特别是青少年素质。科
学技术普及工作是科技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向国民宣传和普及科学知识、科学精神、
科学思想、科学方法,破除愚昧和迷信,批驳各种伪科学、反科学的歪理邪说,提高全
民族的科技意识和科学文化素质等方面,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因此,在实施“科教兴
国”战略的同时,中共中央及时颁发了《关于加强科学技术普及工作的若干意见》。新
闻出版署把创作、引进、翻译和出版优秀科普图书,作为落实中央精神的一项重要举措,
并在制订国家“九五”重点图书规划时,专门设立了科普读物出版的子规划。《中国科
普佳作精选》系列丛书的出版,就是这一规划的成果之一,并作为出版工作者向中华人
民共和国成立50周年献上的一份礼物。
我国的科学家和科普作家长期以来在科普园地中辛勤耕耘,倾注了大量的精力和心
血,创作了许多科普读物。《中国科普佳作精选》所收入的作品,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些佳作的共同特点,一是不只局限于对科学知识的阐述,而是注重弘扬科学精神,宣
传科学思想和科学方法;二是通俗易懂,引人入胜,做到了科学性、可读性、趣味性的
统一。作家们娓娓动听的叙述,生动形象地反映了科学家们追求真理的探索精神,一丝
不苟的科学态度,给读者以深刻的启示。正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滋润着渴求知识
的广大读者的心田。
应该看到,我国的科普图书出版工作,不论从数量上看还是从质量上看,与它所肩
负的重任都还很不适应,任重而道远。希望《中国科普佳作精选》的出版,能为促进我
国科普读物的繁荣,作出应有的贡献。
1999年8月2日
出发到蛇岛去
船驶离大连港的时候,刚刚升起来的太阳,把海面抹上一层灿烂的金色。机舱里发
出的轧轧声,冲破了港湾清早特有的寂静。蛇岛考察队的汽艇正开出防波堤,向蛇岛驶
去。
考察队的队员有的在甲板上散步,有的和水手闲谈,有的出神地望着海水,希望能
看到一条大鲨鱼或者一个水母。身体魁梧的队长和老船长正站在船头讲话。我走近他们,
只听得老船长大声说:
“蛇岛,那真是个神秘的小岛。我在海上生活了30多年,到过的地方也不算少了,
却从来没有见过有这样多毒蛇的小岛。有人说,那岛上有几十万条毒蛇呢!”
队长说:“这也是咱们国家地大物博,无奇不有的一个证明嘛!就因为岛上蛇多,
在旅大还流传着一个有趣的传说。说是很多年以前,岛上就住着一公一母两条大蛇和无
数蛇子蛇孙。它们在那草木丛生的山沟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有一天,野心勃勃的
公蛇忽然对母蛇说:
“这个岛子太小啦,老住在这里没有什么意思。听说蛇游过了海,就能变成龙。我
要游过海去,在大陆上称王称霸。到那时候,我回来接你们过去,大家一起在大陆上享
福。”
“公蛇说完,就带领千百条蛇子蛇孙,辞别了母蛇,成群结队向大陆游去。正在海
里巡逻的虾兵一看毒蛇大批来犯,赶紧回水晶宫报告海龙王。海龙王勃然大怒,立刻派
绿海龟做元帅,章鱼做先锋,率领大队虾兵蟹将,把蛇群团团围住。龟元帅喝令公蛇赶
快回岛,要不然就杀得它们片甲不回。公蛇哪里肯听,带领蛇子蛇孙妄想冲出重围。无
奈它们生在陆上,长在陆上,不惯在水里作战,被虾兵蟹将打得落花流水,死的死,伤
的伤,蛇血把海水都染红了。那公蛇也被绿海龟咬死,只剩得几条小蛇侥幸逃回岛上。
母蛇听说公蛇被杀,十分悲痛,从此躲在很深的岩洞里,轻易不敢出来,还经常告诫子
孙,不要再冒险过海。所以直到现在,还有人相信蛇是过不了海的。如果哪一条船舱里
带着蛇,也会触怒海龙王,发生翻船的危险。”
老船长说:“这个我倒不信。只要你们能捕到蛇,我保证给运回大陆。你们这次上
蛇岛,就是为了捕蛇吗?”
队长摇摇头说:“不光是为了捕蛇,更主要的是要解决一系列生物学和地质学上的
问题。譬如说,岛上的毒蛇为什么那么多?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在岛上吃些什么?是怎
样生活的?岛上还有哪些动物和植物?它们相互之间有什么关系?岛上有没有吃毒蛇的
动物?关于岛的本身,也有许多问题需要研究。这个岛是怎么形成的?有多高多大?它
的地质构造是怎样的?跟旅大陆地有没有联系?岛上的土壤和岩石等等,跟毒蛇的生活
有什么特殊关系?当然,到了岛上,我们还会发现许多值得探讨的新问题。毒蛇是要抓
的。抓回来养着,好更细致地观察它们的生活,研究它们的用途。”
老船长越听越有兴趣,紧接着问:“听说毒蛇可以用来治病,是真的吗?”
“是呀!”队长回答说,“用毒蛇来治病,要数咱们中国最早了。300多年前,李
时珍著《本草纲目》,就记载得很详细,说毒蛇的皮能治疗肿恶疮;肉能治皮肤病和麻
疯;胆能杀寄生虫;骨头烧成灰,能治赤痢;甚至毒蛇的粪便,也能用来治疗痔瘘呢!
国外对毒蛇的利用,是最近几十年的事。苏联用毒蛇的毒液制成了止血药,疗效很好。
民主德国利用蛇毒来治羊癫疯,得到很显著的医疗效果。其他国家,像巴西、日本、美
国、印度,也有科学家在进行研究,想利用蛇毒来治疗更多的疾病。”
队长说到这儿,转过头来问站在他身后的记者孙大光:“记者同志,您见多识广,
知道咱们国家有个专门出口蛇的公司么?”
“专门卖蛇的公司?”孙大光半信半疑地说,“倒没有听说过。”
队长说:“这个公司在广西梧州,专门出口蛇和蛇的加工品,卖给欧美和东南亚的
一些国家。每年出口的蛇有十多万条,还有用蛇胆做成的成药,像蛇胆陈皮,蛇胆姜,
蛇胆胡椒,蛇胆川贝和小儿风疾丸散等等,给国家换回了不少外汇呢!蛇胆真是宝,不
仅能用来制药,据说就是生吃,或者用开水、用烧酒冲了吃,也能治小儿惊风、咳嗽、
哮喘、瘫痪等各种疾病,对风湿痛还有特殊的疗效。蛇蜕下来的皮叫做‘龙衣’,可以
治眼膜病,也是一种出口的药材。有人说,毒蛇全身无废物,这话不假。”
“原来毒蛇还有这许多用处。”老船长说,“怪不得党市委非常重视咱们这次考
察。”
“是呀!”队长说,“咱们的党对科学研究一向是十分重视的。4月初,旅大市动
物学会和地理学会提出了考察蛇岛的计划,马上得到党市委的大力支持。我们需要一艘
有无线电通讯装置的、经得起八级大风的考察船,领导上就给调来你们这艘设备完善的
快艇。为了我们的安全,空军和公安部门给我们拨来了皮手套和长统皮靴,消防队也把
护身服装借给了我们。领导上还一再指示我们‘安全第一’,对我们真比慈母还要关心。
被毒蛇咬伤了可不是玩儿的,咱们等会儿上了岸,要随时小心才是。”
这时候,船上的汽笛忽然“呜——呜——”叫了起来,原来已经到了老铁山海面。
这汽艇别看它小,却开得挺快,3个多小时已经走了将近40浬(1浬就是1海里,等于1,
852米)了。
天气变得有点阴沉,风越来越大。海面像沸水似的翻腾着。浪头带着刺耳的啸声,
一个跟着一个迎着船头袭来。浪花不断地冲上甲板,把水手的衣服都打湿了。怕晕船的
人在栏杆旁边站不住,先后回到舱里去了。除了值班的水手,船上很少有人走动,似乎
一切全被风声浪声掩盖住了。
紧跟着船尾飞翔的海猫,却显得更加奋勇了。它们顶着大风,一股劲儿往前猛冲,
有时候轻轻地降落在海面上,可是一接触到浪花,便像受惊似的拍着翅膀飞了起来。风
急浪高,海猫显得更加奋勇了。
船颠簸得厉害,却仍旧以每小时11浬的速度破浪前进。又过了一个多钟头,正在舵
楼驾驶的张大副发现西北方海面上隐隐约约有一个小岛,立刻报告了船长。老船长仔细
查对了海图,转过头来对队长说:
“按方位来看,前面这个岛应该是蛇岛。”
老船长命令大副把船头对准这个小岛驶去。岛越来越大,轮廓越来越清楚了。队长
拿起望远镜一看,这个岛很像是露出海面的一座小山,峰峦起伏,悬岩高耸,山沟里还
长着许多小树。我们的目的地——蛇岛,真的到了。这个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汽艇,船
舱里马上热闹起来,有人大声喊道:
“蛇岛到了!蛇岛到了!大家做好准备!”
这是老韩的声音。他是我们队里个儿最高的一个,身强力壮,说话的声音特别宏亮。
经他这么一喊,连最怕晕船的孙大光也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向窗外探望。
他急忙掏出笔记本,把这个动人时刻记了下来。
队员们打开背包,取出护身服装。衣服是用帆布做成的,质地紧密,毒蛇是没法把
它咬透的。保护头部的是个椭圆形的竹罩,前面镶着透明的胶片,可以防御毒蛇的袭击,
又不会挡住视线。竹罩下边连着布做的套子,套在颈上用带子扣住,毒蛇即使落在肩膀
上,也不可能钻进衣服里面去。小腿和脚被毒蛇咬到的机会最多。我们穿了里面衬着羊
皮的长统皮靴,外面还紧紧地扎上厚呢做的护腿。手上先戴上白手套,再戴上衬绒的长
统皮手套。大家穿戴好了,彼此望望,都不由得笑了出来。我们的打扮可真像陈列在旅
顺历史博物馆里的古代武士。
船离岛已经很近了,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岛上的树木。为了观察地形和选择登陆
地点,船长命令汽艇绕着蛇岛转了一个圈。这个岛的地势非常险要,只有东南角有一小
片海滩比较平坦,其余的海岸都是几十米到100多米高的悬岩,没有特殊的攀登设备,
是上不去的。船长和队长商量了一番,决定在那片小海滩上登陆。
汽艇缓慢地向海滩开去。不多久,在船头探测水深的水手发现水底有很多暗礁,继
续前进就有触礁的危险。老船长命令汽艇稍稍后退,在离岛半浬多的地方停泊,用小舢
板分批把我们送上岛去。
这里的海流很急,风浪又大,小舢板靠岸也很困难。水手费了很大的劲,好容易把
舢板划近了海滩,却又被退下来的波浪冲了开去。只有在小舢板被波浪冲近海滩的一刹
那间,才能跳上一个人去。如果动作稍慢,不是失去了一次上岸的机会,便会失足掉在
海中。虽然这样,还幸亏有这么一片海滩,否则登陆就更加不容易了。
发现了第一条毒蛇
海滩很窄,从海边到山脚不过30来米宽,长也只有200多米,东头和西头都是露出
水面的岩礁。除了靠近山脚有些灌木和杂草以外,整个海滩全是鹅卵石,光秃秃的,看
不到有什么生物在活动,也觉察不出有什么危险的迹象。队里的医生张大夫还不放心,
和队长分头仔细地巡视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毒蛇,这才让大家坐下来休息。队长还再三
叮嘱大家尽量离开山脚远些,最好靠近海边坐。
休息了一会儿,大家不像刚上岛的时候那样紧张了。队长看了看表,已经过了12点。
回到船上去吃午饭吧,又要水手划着舢板来回接送。张大夫建议午饭就搬到海滩上来吃。
老韩和最年轻的小周自告奋勇,上汽艇去把干粮和开水搬了下来。队员们于是三个两个
聚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说话,就像郊游野餐一样。老韩吃得特别快,不几口就吃完了一
个大面包。他抹了抹嘴说:
“谁说岛上毒蛇多,老半天了,连蛇影子也没见。传说嘛,可靠性本来就不大,恐
怕……”
“不,”小周打断了老韩的话头,使劲把嘴里的一块香肠咽了下去,“毒蛇多,这
没有问题。看这个岛的样子,草长石头多,是个长蛇的地方。可能是我们人多,把毒蛇
吓跑了。”
“看您人小,说得倒有点道理。”摄影师刘振山开玩笑地说,“毒蛇要是肯出来,
咱们就请它们来会餐,再一起照个相,留个纪念。大家看好不好?”
“好呀!”小周笑着说,“只怕毒蛇真的来了,你早给吓跑了。”
正谈得兴高采烈,忽听得海滩东头有人在大声叫喊:
“有蛇,有蛇!这里有蛇!”
人们不约而同地奔了过去。原来在一块大石头上,盘踞着一条灰褐色的蛇。刘振山
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照相机,张大夫抢前一步,已经用蛇叉子叉住这蛇的身子。老韩立刻
张开蛇夹子,夹住了蛇的头颈。这蛇有两尺多长,三角形的头,细细的颈,胖胖的身体,
短短的尾巴,一看就知道是条毒蛇。它的尾巴像鞭打什么似的,使劲向左右乱甩,发出
一种奇怪的声音来。
小周觉得很奇怪,就问:“队长,它的尾巴怎么会响的?”
队长说:“尾巴会响,表明它和响尾蛇是同一类的毒蛇。响尾蛇生活在美洲,尾巴
上有一串角质环。它爬行的时候,角质环一振动,就能发出声音来,比这一种蛇还响得
多。据说别的动物一听到声音,就远远地躲开了。”
队长用竹竿指着蛇头,接着说:“你们看,这蛇的头是三角形的,嘴尖不向上翘。
头顶上的鳞片很大,成对排列,很像乌龟壳。眼睛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凹窝,后面有一条
黑纹。根据这些特点,我们就可以断定,它是毒性很强的蝮蛇。”
老韩听说这是很厉害的毒蛇,不自觉地把蛇夹子紧了一紧。蛇大概被夹痛了,扭转
头,张开大嘴,上颌的一对又长又尖的牙齿也露了出来,现出咬人的姿态。
队长说:“你们看这对毒牙,看起来很细,中间却是空的,就像管子一样。它头部
的两侧,有两个毒囊,毒囊就和毒牙的基部相连接。咬人的时候,毒囊上面的肌肉一收
缩,就把囊里面的毒液压人毒牙的管道,注射到人的身体里去了。这毒液跟着血液散布
到人的全身,人就会中毒。所以咱们要穿上这么厚的护身服装,要是薄了,就有被毒蛇
咬伤的危险。”
小周挤上前去仔细看了看蝮蛇的牙齿,有点不相信似的说:“牙齿才这么一点点大,
真有那么厉害?”
“厉害不厉害,倒不在乎毒牙的大小,主要是看毒液里含的什么毒素。各种毒蛇的
毒液,里面所含的毒素是不同的。蝮蛇的毒素主要是出血毒,人畜中毒以后,皮下会出
现大片的淤血斑,厉害的时候,脑膜和内脏的粘膜也会出血,最后就会死亡。蝮蛇的毒
素毒性很强烈。一克毒液虽然只有花生米大的一点儿,却能毒死几百只兔子,或者几万
只鸽子。拿咱们人来说,只要有十分之几克的毒液进人血液,就会丧命。现在正是蝮蛇
最活动的季节,咱们一定要提高警惕,在岛上决不要单独行动,至少要有两个人在一起。
这样可以互相帮助,避免发生意外。”
这条毒蛇的出现,使得大家刚刚放松的心弦又绷紧起来。张大夫把捕到的第一条毒
蛇装进蛇笼子,从药包里拿出急救用品和蛇药,发给每人一份。他看大家的神情有点紧
张,便说:
“被毒蛇咬伤是有生命危险的,但是也用不着害怕。对付毒蛇就像对付任何敌人一
样,既不要怕它,又要随时注意防范。万一被毒蛇咬伤了,也不要惊慌,先用绷带扎紧
伤口的上方,越快越好,再用小刀把伤口割开一些,挤出毒血,用1%的过锰酸钾溶液
洗涤伤口。这样边洗边挤,尽量把毒血挤尽,把伤口洗干净。然后在伤口旁边注射奴佛
卡因止痛,用消毒纱布把伤口包扎好。被咬伤的人应该安静地躺着,多喝温开水,同时
吃蛇药,由静脉注射葡萄糖溶液,来减轻毒性,必要的时候还得输血。”
张大夫表演了一番急救的操作,我们也学着做了几遍。他看大家已经学会了,才说:
“毒蛇的确是很凶恶的动物。全世界每年受它害的,总有10来万人。单是巴西一个
国家,每年便有2万多人被毒蛇咬伤,中毒死亡的约占其中的1/4;印度的情况也和巴西
差不多。这些数字听起来很可怕,但是人是自然界的主人,只要我们仔细研究毒蛇,掌
握了它们的活动规律,就能变有害为有利。对我们医生来说,最有兴趣的当然是怎样利
用毒蛇来治病了。其实除了做药,毒蛇身上还有许多有用的东西:蛇皮是制造三弦、二
胡等乐器的主要材料,也可以用来做皮鞋、手提包、裤带等日用品。至于蛇肉和蛇蛋,
那更是滋味鲜美、营养丰富的食品,吃过的人都说比鸡肉鸡蛋还好吃。五蛇羹就是用五
种毒蛇和无毒蛇做成的名菜。你们听说过没有,广州有一家全国闻名的蛇菜馆,叫‘蛇
王满’,就是专门用蛇来做大菜的。”
孙大光一听说吃蛇肉,连忙插嘴说:
“张大夫讲得完全对,蛇肉的味儿,那真是什么肉都比不上。前年,我到广州去采
访,有个朋友约我去吃五蛇羹。我不敢吃,又不好意思不吃,勉勉强强尝了一口,可是
这一尝,却尝上了瘾了。广东人上馆子吃蛇肉,就像我们吃鸡似的普遍。菜馆门口的笼
子里养着活蛇,什么金环蛇啦,银环蛇啦,眼镜蛇啦……客人可以随意挑选,就像我们
点菜似的。”
经孙大光这么一说,小周有点跃跃欲试了。可是他还有点儿害怕,就说:“好吃是
好吃,吃了不会中毒吗?”
张大夫笑笑说:“这个不必担心。我们吃的是蛇肉,蛇肉并没有毒。毒蛇头部的毒
囊是用来制药的,不会给我们做菜吃。蝮蛇的头,听说过去有人吃过,吃了并没有中毒。
但是只有一个例子,还不能下结论。小周,您可别尝试啊!”
这一下,倒把小周逗得不好意思了。
岛上的树为什么这样矮
吃过午饭,谁也不愿意再休息了,都想早点去探索岛上的秘密。队长指定几个人留
下来搭帐篷和办伙食,其余的全部出动,沿着海滩东头的山坡前进。
队长拿着蛇夹子走在最前面,老韩背着蛇笼子紧跟着。后面是张大夫,他左肩背着
急救箱,右手拿着蛇叉子。小周和我走在一起,都拿着一根竹竿,上山好当拐杖用,碰
到毒蛇也可以防护自己。记者孙大光和摄影师刘振山等紧跟在我们后边。押队的是地理
学家李雄。论年纪,全队数李雄最大,他已经50多岁了。可是他劲头十足,爬起山来比
年轻人还快,真不愧是一个锻炼有素的野外工作者。
岛上的树木不算少,却没有高大的。栾树本来是一种几丈高的乔木,在这里却成为
矮小的丛生的灌木了,一般只有两米多高,很少有超过3米的。它是岛上最繁盛的树木,
开着美丽的黄花,从山脚到山顶,到处都是,可以说是满山春色,几乎使人忘记了这儿
是毒蛇的王国。除了栾树,樱树和酸枣树也很多。这些树也很矮小,因而引起了我们的
注意。
“为什么这里的树都这样矮小呢?”小周第一个提出了这个问题。
张大夫刚想开口,老韩抢着回答说:“这有什么希奇!岛上岩石多,土层薄,树木
长不大,这是理所当然的。”
小周摇摇头,表示不同意这种看法。他把手里的竹竿用力插进土里,对老韩说:
“您看,这么厚的土层,还能说薄吗?土也是黑黑的,挺肥沃。照您说的,这里的树木
应该长得比别处高大才对,但是事实恰好相反。”
队长听见他们争论,回过头来对张大夫说:“这很有意思,值得谈谈。在达尔文以
前,这个问题不知难倒了多少人呢!”
张大夫说:“队长说得对,你们争论的,的确是个很不简单的问题,但是早已解决
了。”
“早已解决了?到底怎样解决的?”小周迫不及待地问。
“那就说来话长了。”张大夫说,“100多年前,英国出了个有名的生物学家,名
叫达尔文。他年轻的时候曾周游世界,采集标本,观察各地的动物和植物。有一次,他
到了一个小岛。这个岛跟咱们这蛇岛倒有点相像,所有的树木都匍匐在地上,长得很矮,
最高的也不超过1米;而岛上的昆虫,只有翅膀很小的和没有翅膀的。为什么会有这样
奇怪的现象呢?达尔文当时也解释不了。在周游世界的航行当中,他经常想这个问题,
并且逐渐注意到,在不同的生活环境里的动物和植物,种类也是不同的。这又是什么原
因呢?他也弄不清楚。
“5年以后,达尔文回到了英国。当时英国的畜牧业很发达,家养生物的品种很多,
单是鸽子,就有100多个品种,而这许多不同品种的鸽子,都是从一种野生的岩鸽变来
的。达尔文把这个事实和他在航行当中所看到的许多现象联系起来,得出了一个结论:
完全一模一样的生物,在世界上是没有的;虽然是同一种生物,这一个和那一个相比,
多多少少总有些差别。达尔文把这些差别叫做‘变异’。生物为什么发生变异呢?达尔
文认为,变异主要是由于生活环境的不同而引起的。例如甘蓝,在温带是包心的,移植
到了热带,就不会包心;绵羊在较冷的地方饲养,皮毛便会变厚。但是在一般的情况下,
生物发生的变异是很微小的。
“那么这种很微小的变异,怎么会使家养生物形成许许多多差别很显著的品种的呢?
达尔文发现,家养生物的各个品种,都有符合人们需要的特点。例如奶牛,特点是产奶
量特别大;莱克亨鸡,特点是蛋生得特别多;各种金鱼,都是色彩鲜艳、体形美丽的;
各种白菜,都是叶子肥大、滋味鲜美的……根据这些事实,达尔文认为,家养生物的不
同品种,是经过人的选择而产生的;——哪个个体具有人所需要的特点,人就很自然地
把它留下来做种;没有这些特点的个体,就逐渐被淘汰了。拿我们家里杀鸡来说吧,总
是先杀那些蛋生得少的鸡,而把生蛋多的鸡保留下来。经过这样一代又一代的选择,就
得到了一年生300多个蛋的莱克亨鸡。可是鸡的祖先——原鸡,一年却只能生十几个
蛋!”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小周却有点不耐烦了,他打断了张大夫的话:
“张大夫,您怎么越说越远了。莱克亨鸡生蛋多,这跟树的高矮有什么关系呢?”
张大夫笑笑说:“您怎么这样性急。达尔文为了解释岛上的树为什么这样矮,足足
花了20多年的时间哩。而且我方才讲的,跟你们争论的问题关系还非常密切。达尔文就
是发现了人工选择的作用,才有可能进一步来解释自然界中的生物为什么会这样千差万
别的。达尔文想:家养生物的品种所以这样多,是人工选择的结果;那么在自然界中的
生物,是谁在对它们进行选择的呢?经过长期的深人的研究,达尔文发现,对生物进行
选择的原来是生物的生活环境。在环境发生变化的时候,比较能适应新的生活环境的个
体才能生存下来,不能适应的个体就要死亡。这样一代一代下去,在不同的自然环境里,
就有了不同种类的生物。达尔文把这种‘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的过程,叫做‘自然
选择’。你们争论的问题和达尔文在岛上所看到的现象,用自然选择的学说就很容易解
释了。原来海岛上经常刮狂风。——咱们都知道,树大招风,容易被狂风吹折,甚至连
根拔掉。经过很多年代,岛上高大的树木越来越少,最后完全被狂风淘汰了。而矮小的
树木受狂风的影响较小,它们仍然能够传种接代,生长得很茂盛。用达尔文的话来说:
这些矮小的树木经过狂风这种自然力量的选择,被保存了下来。昆虫也是这样,翅膀大
的昆虫在飞翔的时候,容易被风吹到海里去。经过了许多年代,翅膀大的昆虫渐渐灭种
了,生活在岛上的只剩下翅膀小的和没有翅膀的昆虫了。反过来说,也就是矮小的树木
和翅膀小的、没有翅膀的昆虫,适应了海岛上经常刮大风的生活环境。生物的这种适应
性,在达尔文以前也是没有人能解释的。”
小周听了这番话,表示十分满意。老韩也说:“我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没想到还
有这么一番大道理!”
“真是大道理呢!”张大夫说,“这自然选择的学说,是达尔文最伟大的贡献。在
达尔文以前,西方的人们大多相信,一切生物都是上帝创造的;上帝在开天辟地的时候
创造了多少种生物,那么世界上永远只能有这许多种生物了。但是实际上,生物的种类
是在不断地变化的。达尔文的自然选择学说,说明了自然界中所以会有各种各样的生物,
都是生物同生活环境相适应的结果。这样一来,就把上帝创造生物的谎话给彻底打垮了,
使许多西方人的思想,从宗教迷信中解放了出来。再说咱们这次到蛇岛来考察,一定还
会遇到许多奇怪的生物现象,必须用自然选择的学说才能得到圆满的解释,就跟岛上的
树木为什么这样矮小的问题一样。”
腹蛇怎样捕食小鸟
结束了岛上的树木为什么这样矮小的谈论之后,我们继续前进。山坡越来越陡,我
们一步一步向上走,感到有点儿吃力,有的地方要用竹竿支撑着才能上去。回头看看李
雄,他年纪比我大得多,行动却挺灵活,上这么陡的山坡也一点儿不气喘。相比之下,
我不禁有点恨起自己来了,为什么我平时不经常注意锻炼身体呢?
这一带岩石比较多,有的重叠成堆,像倒塌的石塔似的,有的形成天然的石级。岩
石之间是一丛一丛的杂草,石级旁边偶尔也看到一些匍匐的野葡萄藤。
我们越过一个大石堆,向草丛走去。在我前头的刘振山突然大叫一声:
“有蛇,有蛇!”
我上去一看,原来在他面前的草丛里,盘踞着两条蝮蛇。幸亏他眼快,连忙后退了
几步,没有踩在蛇身上。张大夫听到叫声也赶来了。他悄悄而又敏捷地用蛇夹子夹住了
那一条大的。老韩立刻拉开蛇笼子的门,让他把蛇放了进去。张大夫又去夹那条小的,
我忽然看到他的脚跟后面,还有一条蛇在爬行。这条蛇没有来得及逃走,也成了我们的
捕获物。
一刹那间出现了3条蝮蛇,队长因此再一次提醒大家:必须百倍警惕地注意周围的
一切,不仅下脚的时候要当心,更要留意保护双手。尽管手上已经戴上两双手套,但是
还不够厚,是我们护身装备中最薄弱的地方。他叮嘱大家,千万不要用手去按石头,这
一按可能会按在蝮蛇身上;也不要去握树枝,这一握,可能会握住一条蝮蛇,那就太危
险了。
岛上根本没有路,越向上走,山坡更陡,蛇也更多了。走了半里路光景,一条很深
的山沟拦着去路。沟里小树很多,到处都是芦苇,长得比人还高。一走进芦苇丛里,大
家就互相看不见了。通过这条山沟可真危险,绕在树权上的是蛇,盘在石头上的是蛇,
地上游动的是蛇。有时候,足尖碰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也是蛇。
“这里有蛇!”“这里也有!”四处都是喊声。我们好像被蛇包围了。队长叫我们
尽可能挑石头多、草长得少的地方走。虽然石头上蛇也很多,却比较容易发现。我用竹
竿拨开芦苇和杂草,小心地避开有蛇的地方,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前面的老韩。
老韩身体壮,胆量大。他背了一大笼子蛇,还笑嘻嘻地帮着别人捕蛇,好像满不在
乎似的。这条100来米长、10多米宽的山沟,真是个毒蛇的世界!没有多久,全队便抓
到了400多条蝮蛇,背上山的十几个蛇笼全部装满了。
过了山沟,又是一个很陡的山坡。坡上酸枣树特别多。酸枣枝条上长着密密的刺,
真讨厌极了。谁要是稍不留意,裤子衣服就会给刺扎住,很不容易摆脱。幸亏我们的服
装质地很好,要不,恐怕要被撕得粉碎了。
我们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才登上山坡。坡顶是一片向东倾斜的平地,长的主要也
是芦苇,但是比山沟里的稀得多,也矮得多。这可能是由于坡顶的土壤比较干燥的缘故。
朝平地的南面一望,远远有一片树林。树林里传出来各种各样小鸟的叫声,好像几十把
二胡在演奏《空山鸟语》似的。这些小鸟叫得是那样和谐动听,使我们暂时忘掉了这里
是毒蛇的王国。
当我们走近树林的时候,一群小鸟受了惊,“哗唉”一声飞走了。队长说,看样子
这是子鴓,一种专吃害虫的益鸟。
这片灌木林非常美丽,绿油油的叶丛中夹杂着黄的、粉红的、紫的和白的小花,随
着微风送过来阵阵清香。如果不事先知道,谁也想不到在这样百花怒放、群鸟争鸣的树
丛中,却处处暗藏着危机。这里的毒蛇可真多,一棵小小的树上,就绕着三四条,最多
的有21条,几乎每个枝杈上都绕着毒蛇。蛇的体色跟树枝几乎完全一样,都是灰溜溜的,
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奇怪的是在芦苇和羊蹄大黄的枯茎上,也常常有蝮蛇。尽管芦苇和
羊蹄大黄的枯茎是那样纤细,它们缠绕在上面却非常稳当。
电影摄影师林宝中面对着这么多的好镜头,真是兴奋万分。他拍摄了这个,又拍摄
那个,可把他忙坏了。电影摄影机断断续续地响着,他的助手也累得满头是汗。
蝮蛇盘在树上,一动也不动。它们的姿态,粗看起来好像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似的。
它们的尾部缠绕在树枝上,头部靠近枝梢,微微仰起,向着天空。身体的其他部分左弯
右曲,像松开的弹簧似的绕在枝条上。这种奇怪的姿态,引起了我们很大的兴趣。
“为什么它们都一动也不动地绕在树上呢?”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可是谁也答不上来。队长想了想说:
“这个问题很有意义。蝮蛇的这种生活习性,必然和它的生活条件有联系。咱们必
须通过广泛的细致的观察,才能够把这里面的奥妙弄清楚。”
队长的话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大家分散在树林的周围进行
观察。李雄和我被分配到林子的西南角。这时候太阳已经西斜,阳光正射在这个角上。
花虻和蜜蜂正在花丛中穿来穿去,寻找食物。薄壳蜗牛在叶子上慢吞吞地爬着,顶端长
着眼睛的触角摆来摆去,好像在侦察什么似的。它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亮晶晶的痕
迹。我们选定了一株向阳的小树,静悄悄地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盘绕在枝权上的
那条蝮蛇。
那条蝮蛇身上的斑纹非常清楚,是刚蜕了皮的。一般说来,刚蜕皮的蛇应该比较活
泼,但是它却像睡着了似的,纹丝不动。不会是条死蛇吧?我们正有点怀疑,忽然听得
一声尖叫,原来是一只鹡鸽被它咬住了。这只可怜的小鸟伸了伸翅膀,就不再动弹了。
鶺鸰不是比蝮蛇的头大好几倍吗?蝮蛇怎么能把它吞下去呢?我们连忙走近去看个
究竟。真没想到,蝮蛇的嘴竟能张得比自己的脑袋还大。它紧紧衔住鹡鸰的头顶,鹡鸰
的喙便弯向颈部。这样一来,它把鹡鸰吞下去的时候,口腔和食管就不会被鸟喙的尖端
刺伤了。它又把上颌斜向左侧,像合拢折扇那样,把鸟的一只翅膀合了拢来,再斜向右
侧,把鸟的另一只翅膀也合了拢来,然后使劲地把鸟往嘴里送。真是个巧妙的吃法!我
看了看表,它从开始吞食到把小鸟咽下食道,恰好是15分钟。
我们明白了,小鸟不是常常停在枝头上休息吗?蝮蛇盘在树上那种姿态,对捕食小
鸟来说,是非常方便的。为了证明这个想法是不是正确,我找了一根盘着蝮蛇的树枝,
用竹竿轻轻地碰了碰树枝的梢头。那条蝮蛇的身体的前部,就像弹弓似的向树枝梢头冲
了过来。不难看出,唤蛇就是以这种敏捷的动作猎取小鸟的。这种习性,是蝮蛇世世代
代适应于这种生活环境的结果。
这个疑问的解决,大大提高了我们实际观察的兴趣。我们正想换个地方再看看,突
然听到一阵哨子声。这是预先约定的集合信号。我们只好放弃进一步观察的打算,朝着
哨子响的地方走去。队长、张大夫、老韩和小周,已经在等我们了,一边在谈论着各人
观察到的结果。小周看到我,立刻兴奋地抓住我的手臂说:
“真有意思,我看到两条蝮蛇抢吃一只小鸟!我刚走到树林南面,便听到‘吱’的
一声尖叫,随着这声音一找,原来树权上有一条蝮蛇,咬住了一只小鸟。一会儿,小鸟
的头被蛇吞进了嘴里,身子却还露在外面。忽然邻近树枝上的一条蝮蛇伸过头来,一口
咬住了小鸟的后腿。两条蛇互不相让,都紧紧咬住小鸟不放。咬着小鸟头部的那条蛇吞
得比较快,才几分钟,便把大半只小鸟吞了进去。两条蛇的嘴尖都碰上了,咬住鸟腿的
那条蛇却还不肯放松。结果,咬着乌头的蛇不仅吞了整个小鸟,还把另一条蛇的半个身
子也吞了下去。当时我心里想:这倒霉的蛇,很可能被它的同伴当点心了!因为我在书
上看到过蛇吞蛇的记载,尽管所说的两条蛇不是同一种的。没想到它的同伴却不再往下
吞了,过了一会儿,还把它慢慢地吐了出来。那条蛇被吐出来以后,呆呆地一动也不动。
我以为它死了,用竹竿碰了碰它的身体。它却扭动起来,说明并没有死,不过暂时昏迷
罢了。过了大约20多分钟,它又抬起头来,恢复了原来的姿态。你看这多奇怪?”
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惜我没有看到。林宝中更觉得惋惜。要是用电影机把
这珍贵的镜头拍摄下来,就可以让千百万人都能够看到稀奇的自然现象了。
不久,大家都来齐了。小周很得意,把他的奇遇向每一个人都说了一通。队长看时
候已经不早,决定立刻下山。
我们排成单行,照来的路线往回走,仍然是队长领头,李雄殿后,其他的人一个紧
跟着一个。这样走法又快又安全。不到一个小时,我们便回到了海滩上。队长点了点人
数,才叫大家休息。
在蛇岛过夜
傍晚,海滩上没有风,浪也小了,景象和刚上岸的时候显然不同。海滩的中部已经
搭好两座大帐篷。帐篷周围挖的一道深沟,是专为防备毒蛇侵袭用的。沟里还洒了不少
煤油和“六六六”粉,据说蝮蛇怕这些药品,到底是否可靠,还需要经过试验。负责安
排营地的同志还在巡视,看周围有没有蝮蛇。
靠近海滩西头,已经用石块架起了两口大锅。炊事员老李在忙着准备晚餐。我们回
到帐篷,卸下沉重的护身装备,喝了几口热水,往地下一躺,真有说不出的轻松和愉快。
这时候,西边的海平面上红霞片片,落日从云缝里透出几道金光。海猫不知疲倦似的在
低空飞翔,发出“吉阿!吉阿!”的叫声。东面的蓝天里飘浮着朵朵白云,往远处看,
海天一色,辨不清到底哪儿是分界线。
晚饭后,开始整理标本。我们把采集笼里的蝮蛇按照大小,分别装在几个大宠里,
点了点数,一共是457条。有两条肚子大的蝮蛇被别的蛇压死了。剖开它们的肚子一看,
胃里装的是完全没有消化的小鸟!
为了查明蝮蛇吃些什么,队长决定把所有肚子大的蝮蛇都挑了出来解剖。我们几个
人分了分工:老韩负责挑选蛇,小周管麻醉,队长和张大夫做解剖,我做记录。
肚子大的蝮蛇一共有59条,被集中在一个大笼子里。麻醉工作在60多厘米高的玻璃
缸里进行。这玻璃缸还太小,一次只能装3条。小周用棉花沾上一些乙醚,丢进缸里,
立刻把缸盖盖密。过了20多分钟,蝮蛇便不动了。为了提防蝮蛇醒过来咬人,我们用布
把蛇头包扎好了,再进行解剖。
队长和张大夫才解剖了10多条蝮蛇,天已经黑了,我们点上风灯继续干。
如果等到明天,蝮蛇肚子里的食物就会被消化,再看不清到底是些什么了。剖出来
的小鸟可真不少,有黄道眉、柳莺、小鹀、鹡鸰、子鴓、黄鹡鸰、眉白田鹨和山雀等10
多种。有一条肚子特别大的蝮蛇,胃里竟有5只小鸟。还有一条肚子很大的蝮蛇,胃里
剖出来一只雨燕。这种鸟的身体比蛇头大上10来倍。怪不得有人说,生活在热带的大蟒
蛇,能够把一头整猪吞到肚子里去呢!
队长说:“从蝮蛇肚子里剖出来的这些小鸟,大多是候鸟。它们夏天住在西伯利亚、
朝鲜和我国东北的北部地区,在那儿生蛋、孵小鸟;到了秋末,就飞到我国南部和印度
等温暖地带去过冬。蛇岛从地理位置来看,恰好是这些小鸟作长途迁移时的一个中间站。
岛上昆虫很多,飞得又倦又饿的小鸟正需要在这儿停下来休息一会,吃点儿点心。5月
正是这些小鸟成群结队从南向北迁移的季节,所以岛上的小鸟特别多。”
“那么过了这个季节,飞过的小鸟减少了,蝮蛇不是要挨饿吗?”老韩听到这里,
忍不住问。
“蝮蛇是很能耐饿的动物,”队长说,“一年半载不吃东西,它也不会饿死。以前,
我们实验室里养的蝮蛇生了小蛇。我们什么都不喂,光给小蛇喝水,小蛇也能活上一年
多。”
小周听说蝮蛇生小蛇,觉得很新鲜,便说:“队长,您说漏了嘴了。蛇是爬行动物,
跟鸟类一样,只会生蛋,怎么会生小蛇呢?”
“蝮蛇生下来的,的确是小蛇,”队长十分肯定地回答,“不过,它和哺乳动物不
一样。猪、狗、猫等哺乳动物,是真正的胎生。它们的胎儿和母兽的子宫壁之间,有一
个胎盘。胎儿通过胎盘,取得母体的养料,同时排出废物,才能逐渐长大。长到能够离
开母体独立生活的时候,小猪、小狗、小猫就生下来了。蝮蛇却没有胎盘,只不过把蛋
留在母体的子宫里孵化,胎儿和母体的子宫壁没有什么联系,所需要的养料都是早就贮
藏在蛋里的,母体的子宫只不过起了保护胎儿的作用。因此咱们说,蝮蛇是卵胎生的。
卵胎生的动物也有不少种,除了少数爬行动物,有几种鱼也是卵胎生的。”
听了队长这番解释,小周自言自语地说:“真没想到,动物界原来还那么复杂。”
到夜里9点多钟,才把59条肚子大的蝮蛇全部解剖完,等收拾好用具,已快10点了。
我们回到帐篷里去写工作日记,把一天的所见所闻都记了下来。孙大光和其他几位记者
在忙着写通讯稿。他们要连夜把稿件由汽艇上的无线电台发出去,使全国各地在明天早
上就知道,蛇岛的秘密已经初步被揭开了。队长和张大夫检查了夜间的安全设施,又安
排了明天的工作计划,才熄灯睡觉。
夜间负责守卫的队员,每两小时轮换一次。轮到小周和我,是夜里2点到4点。我们
拿着电筒,不断地在帐篷周围巡视,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天空黑沉沉的,没有月亮,也
没有星星。海滩上静极了,除了波浪冲上海滩的声音和偶尔有一两声海猫叫,别的什么
也听不见。我们的到来,并没有改变蛇岛多年来的夜的沉寂。
这些海滨动物说明了什么
天刚发亮,队长就悄悄地起来了。他要小周和我再去睡一会儿,由他代替我们守卫。
但是那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薄雾的海面,海滩上特有的清新的空气,引得我们不想再
睡了。而且我们也不愿意让队长太劳累,他的任务比我们重得多。
为了节约船上带来的淡水,我们只用淡水漱了口,洗脸就用海水。我们三三两两蹲
在岩礁上,用毛巾沾着又成又苦的海水就洗起来。小周特别高兴。他说用这样大的脸盆
洗脸,出生以来还是第一遭,一定要多洗一会儿。后来,他索性脱了鞋袜,卷起裤脚站
到水里去洗了。
张大夫知道我对海滨动物很有兴趣,洗完脸就拉着我去采集。我们拿了采集筒和采
集用具,一直往海滩的东头走去。
潮水正在下退。在刚露出水面的礁石中间,最触目的是各色各样的海葵,绿的,黄
的,灰白的,淡黄的,大大小小,散布在石缝里。海葵原来是一种腔肠动物,附着在礁
石上,比长着根还牢固。它的无数触手张开着,每个海葵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好看极
了。我想采几个带回去,可是一碰到它,它的触手立刻缩成一团,等了好久也不见它张
开来。我们只好挑几个大的,用铁锤把它们连石头一起敲了下来。
同海葵长在一起的,还有黄色的山形海绵。这是一种最低级的多细胞动物,全身只
有两层细胞,没有肠胃,没有神经肌肉,也没有心脏和血管。它附着在礁石上,受到外
界刺激,也没有什么反应。古代人还把它当做植物呢!
礁石上还到处长着贻贝,石头缝里更多,要用铁钩才能把它扒下来。它和牡蛎一样,
是很鲜美的海味。汽艇上的水手们正在那里挖掘,准备今天来一次会餐。
生活在礁石上的小动物,常见的还有藤壶、笠贝和石鳖。藤壶是海生的节肢动物,
外形像贝壳,实际上却是螃蟹和虾的堂兄弟,都属于甲壳动物这一类的。但是它附着在
礁石上,永远不能移动。笠贝和石鳖都能移动,却慢得像蜗牛一样。这也难怪,在几千
万年以前,它们跟蜗牛本来是一家。要把它们从礁石上取下来,动作一定要快。因为它
们一受到刺激,就紧紧地贴在礁石上了。
潮水渐渐往下退,海滩越来越显得宽阔了。我们在海滩的边沿上采到了几种海星和
海胆。海星像个五角星,它慢吞吞地爬行,看起来很斯文,其实是个吞食贝类的凶手。
海星的口在腹面,一遇到贝类,它的身体就向背面弓起,5个腕足紧紧地抱住捕获物,
把捕获物的肉整个吞食了,光留下壳。它是水产养殖场的大害。有人试验过,一个海星
每天要损伤和吃掉20多个牡蛎。养殖工人看到它,总要把它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踩个
稀烂。把它撕成几块是不解决问题的,因为每一块碎片都会长成一个完整的海星。但是
海星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的,它是棘皮动物门的代表,做动物标本少不了它;还可以
把它晒干、捣碎,用来做肥料和鸡的饲料。
海胆的种类也不少,一般都是扁球形,满身长着长刺。这里常见的海胆有两种:一
种是马粪海胆,带灰绿色,刺比较细而小;另一种是大连紫海胆,深紫色,比马粪海胆
大几倍,是大连的特产。海胆的硬壳含有很多钙,也可以用来做肥料。
张大夫采到了一个特大的紫海胆。他顺手捡起一块鹅卵石,轻轻敲开海胆的壳,从
里面挖出一团淡黄色的东西来,对我说:
“您看,这就是它的生殖腺。可以烧熟了吃,也可以生吃。您尝一点儿看。”
我拣了一小块尝了尝,滋味果然很鲜,如果配上作料,一定非常好吃。张大夫也吃
了一块,接着说:
“海胆酱,你吃过没有?旅大水产公司的海胆酱罐头,在国外很受欢迎,据说每年
为国家换回来不少的钢铁和机器呢!”
这片海滩上看到的海滨动物,跟旅大相比,种类实在不算多,跟青岛和烟台相比,
那就更少了。我把这种看法告诉了张大夫。
“是的,”张大夫说,“种类是不多,却特别有意思……”
我听了觉得很奇怪,便问:
“为什么特别有意思呢?我们看到的,不都是旅大海滩上常见的动物吗?”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不错,它们都是常见的种类。可是有一点值得我们注意,
它们的生活习性非常相似。你看,它们都固着在石头缝里,或者紧贴在礁石上。这种生
活方式,跟它们的生活环境有很密切的关系。我说有意思,指的就是这个。”
张大夫说得不错,在这里看到的动物,都是固着在石头缝里和紧贴在礁石上的。但
是,这和生活环境有什么关系呢?我还不太明白,请求他再加解释。他说:
“我们知道,蛇岛是大海中的一个孤岛。这里经常有狂风巨浪,强大的海流又从这
里经过。大浪和急流不断地冲刷着海边的礁石,附着力小的动物很容易被冲走。经过年
代漫长的选择和淘汰,能够继续在礁石上生活的,只有那些固着力比较强的动物了。所
以,尽管这些动物种类不同,样子不同,却都能适应这浪大流急的生活环境。”
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又是自然选择学说的一个证明。
潮水已经开始回涨,海面不像刚才那样平静了。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冲向海滩,撞在
礁石上激起一阵阵雪白的水珠,溅到我们身上。该是吃早饭的时候了,我们赶忙回到宿
营地,免得影响今天的考察。
正在上升的海岛
今天上山是李雄领队。除了蛇笼、蛇夹和蛇叉外,我们还带了捕虫网和毒瓶。我们
仍旧从东头的山坡上去,然后折向东北,向岛上的最高峰进发。
山比昨天走过的更陡,巨大的岩石常常挡住我们的去路,除了绕过去,没有别的办
法。这一带芦苇也很多,一丛一丛地长在乱石中间的软泥上,有两米多高。穿过这样的
芦苇丛,很难看清楚地上有没有毒蛇。我们总是把双手举在胸前,以防毒蛇袭击,但是
看到的蛇,却没有昨天多。也许是清早天气比较凉爽,蛇大多还躲在洞里,没有出来。
将到半山腰,迎面是一块10多米高的石壁。我们正要找一条路爬上去,忽然发现石
壁下部有许多窟窿,小的像茶杯,大的像捣臼。
“岩石上的这许多窟窿是怎么形成的呢?”首先发出疑问的是刘振山。他经过一天
的实际锻炼,对观察自然现象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多数人以为这是“风化”的结果,也就是风吹、雨淋、太阳晒造成的。张大夫却不
同意这个看法,他问小周:
“如果是风化的缘故,为什么石壁的上部没有这样的窟窿呢?”
小周抬头一看,岩石上部确实没有窟窿。他答不上来,竟愣住了。
地质学家李雄看了小周一眼,说:“这些窟窿,不是一般风化作用的结果,而是受
海水长期冲刷而形成的。在地质学上,管它们叫‘海蚀洞’。”
李雄用铁锤敲了敲石壁,岩石发出“咚咚”的声音。
“你们听”他说,“这岩石多坚硬,不知经过了多少年代,才会被海水冲成这样大
的窟窿哩!这些窟窿,对于揭开蛇岛地质变迁的秘密,有很大的帮助。这是我们今天第
一个重要的收获。”
小周听了,半信半疑地问:“这块岩石在半山腰里,海水怎么冲得着呢?”
李雄笑笑说:“我还没有说完呢!这些海蚀洞之所以重要,正是由于它们出现在半
山腰里。这说明了,在地壳变迁的漫长的过程中,蛇岛是从海底逐渐往上升的。现在有
海蚀洞的地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日夜受到海浪冲刷的海边。而我们宿营的海滩,
在那时候还是海底呢?”
这番解释,引起我们极大的兴趣,把我们的注意力从毒蛇引向地质问题上去了。根
据这一天多的考察,李雄认为蛇岛的地层和地质构造,跟旅大陆地完全一致。从这一点
可以推断,蛇岛和大陆原来是联在一块的,后来由于地壳的变迁,才分开了。至于是在
多少年前分开的,还需要作进一步的考察和研究。
大家谈论得正热闹,队长从后面上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块黑褐色的石片,问李雄说:
“老李,您看,这是不是波痕石?”
李雄接过来看了看,石片上果然有高低起伏的波纹。他兴奋地连声说好,问是在哪
里找到的。
队长指着东边那块大石头说:“就在石头下边不远,海拔95米高。我已经在发现的
地点做了标志。”
小周一听又是件新鲜事,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是波痕石。李雄一面把石片上的波纹指
给小周看,一面回答说:
“您看这些纹道,不是很像被海浪冲刷过的泥沙吗?这种石片正是海滩上带有波痕
的泥沙,经过了漫长的年代而形成的。它的存在,也证明了蛇岛在海拔100米高以下的
部分,以前曾淹没在海里。这当然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离开现在总有4亿年了吧。”
海蚀洞和波痕石的发现,初步肯定了蛇岛和大陆之间的关系,也证明了蛇岛是在不
断地上升。
李雄用铁锤敲下了几块有海蚀洞的石头,大家又继续向山顶进发。
谁杀死了老鼠和老鹰
过了半山腰,峻峭的岩壁越来越多,芦苇渐渐少了。
我们走进一个乱石堆,忽然看见那上面有一团灰色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
老鼠头。这老鼠头带着鲜红的血迹,好像才被咬下来的。照头的大小看来,这只老鼠可
真大,身子至少有半尺来长。老韩自言自语地说:
“这只老鼠怎么会死在这里呢?是什么动物把它的身子吃掉了呢?”
大家觉得这的确是件奇怪的事,便围着老鼠头,纷纷议论开来。小周认为是蝮蛇,
老韩认为是黄鼠狼,也有人主张是老鹰,意见很不一致。
蝮蛇能咬死老鼠,能吃老鼠,这个不必怀疑。但是它只能把老鼠整个吞下去,不能
一块一块地咬下来吃,因为它的牙齿像针尖似的,不能咀嚼。而这个老鼠头,却明明是
什么动物吃剩下来的。这就否定了小周的说法。
黄鼠狼是老鼠的死对头,它捕食的老鼠非常多。据说一只黄鼠狼由于捕食老鼠,每
年能给我们节省一吨粮食呢!黄鼠狼吃老鼠的时候,是一块一块地咬碎了吃的。老韩的
说法好像满有道理。可是仔细一想:黄鼠狼的牙齿很锐利,也很有力气,咬碎老鼠头是
一点不费事的。像它那样贪吃的食肉兽,怎么会把老鼠头剩下来不吃呢?这样看来,老
韩的说法似乎也不是证据。
那么,这老鼠头是不是老鹰吃剩的呢?我们看到山坡上空有许多老鹰在盘旋飞翔。
很自然地把老鼠头和老鹰联系了起来。老鹰也是捕鼠的能手。它跟其他的鸟一样,只有
喙,而没有牙齿。老鼠头比较硬,它啄不碎,因此,没法吃下去。这个老鼠头,很可能
是老鹰啄食后的残余。
通过这番争论,大家都认为老鹰吃剩的可能性最大。但是从这里又引起了一场新的
争论:这只老鼠是本来住在岛上的呢,还是老鹰从别处叼来的呢?
争论的双方各有各的理由,但是都不能说服对方。队长认为,这个问题还缺少事实
根据,一时难以解决。这里离开大陆相当远,从大陆叼来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有可能
从附近的岛上叼来的。如果在这里捕到了老鼠,或者找到了鼠洞、鼠粪或鼠迹,就可以
作出比较可靠的结论了。
根据不够充分,这场争论只有暂时搁在一边。我们继续向顶峰攀登。烈日高高地挂
在天空里。我们穿着这一身厚实的防护服装,热得汗水直流,把内衣都湿透了。大家都
觉得很累,但是鼓起劲儿往前走,谁也不想停下来休息。这一带芦苇很少,野葡萄的藤
蔓却爬得到处都是,常常钩住我们的足尖。谁要是稍不小心,便有绊倒的危险。早知如
此,我们带一把砍柴的刀来就好了。
摄影师刘振山一路东张西望,寻找摄影的对象。他忽然在灌木丛里,找到了1只死
了的老鹰。山上怎么会有死鹰呢?这个意外的发现,引起了我们很大的兴趣,没等队长
开口,大家就分头去找。没有多久,老韩找到了2只,小周找到了1只,张大夫和我找到
了3只,连刘振山发现的,一共是7只死鹰。其中只有一只外形还很完整,像是刚死不久
的;其余的肉差不多全烂掉了,只剩下骨骼和羽毛。队长仔细地看了看老鹰的头部和羽
毛的排列,认出这种老鹰叫做雀鹰。雀鹰是捕食小鸟和青蛙的能手。东北的猎人常把它
们驯养起来,作为猎取野兔、野鸡之类的帮手。
队长把死鹰放在地上,想了想说:“这么小的一块地方,就找到了这许多死鹰,的
确是个奇怪的现象。这些鹰是怎么死的呢?当然啰,鹰是生物,有生必有死,这是自然
的规律,老死,病死,冻死,饿死,都有可能。但是这许多鹰死在同一个地方,必定还
有别的原因。”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大家正在思索,张大夫提出了他的看法。他说:“你们抬头
看,许多老鹰正在低飞盘旋,它们显然在寻找食物。小鸟,老鼠,或者蛇,都可能是它
们搜索的对象。小鸟和老鼠不是鹰的对手。它们被鹰抓到了,丝毫没有抵抗的能力,只
能被啄碎,吃掉。蝮蛇却不那么简单,它的体色是保护色,跟岩石和树枝的颜色很相像。
老鹰的眼睛虽然很敏锐,在飞翔的时候,也不容易发现它。即使发现了,老鹰也不那么
容易把蝮蛇吃到嘴。因为蝮蛇很凶,会反咬一口。老鹰被咬着了,就会立刻中毒死亡。”
为了证实张大夫的话,大家都抬起头来,注视在天空里飞翔的老鹰。但是等了好久,
也没有看见它们捕到什么东西。老韩有点不耐烦了,催大家往前走。小周却坚持要看个
明白。忽然,一只老鹰猛地向山坡上冲去,像闪电似的,用脚爪抓住一条蝮蛇,飞了起
来。蝮蛇在空中扭来扭去,拚命挣扎。它把尾部弯了过来,绕住老鹰的身子。老鹰突然
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它大概被咬伤了,盘旋了几圈,笔直地摔了下来。小周飞步追过
去,找到了这只老鹰,那条蝮蛇却早已逃走了。老鹰还没有死,腿正在抽搐,眼睛已经
闭上了。张大夫像检查病人似的,拨开老鹰的羽毛,给它做全身检查。结果在它的胸部
左侧,找到了一对针孔大小的伤口,分明是蝮蛇的毒牙咬的。伤口周围出现一片紫色的
斑。张大夫指着紫斑说:
“这就是出血毒所引起的皮下出血。如果把这个尸体进行解剖,我们还可以看到脑
膜和内脏出血的现象。被蝮蛇咬伤的动物之所以死亡,就是由于这个缘故。”
小周吐了吐舌头说:“真想不到伤口才这一点儿大,就那样厉害。不亲眼看到,我
还不大相信哩。”
张大夫说:“蝮蛇固然厉害,却也有别的动物能治它。满身长刺的刺猖就是它的死
对头。刺猬吃蝮蛇,就像狼吃兔子一样,因为蝮蛇的毒素,对刺猬是不起作用的。咱们
知道,自然界的一切都是互相联系、互相制约的。生物和生物之间,生物和无生物之间,
关系非常错综复杂。咱们进行考察的时候,决不能忘记这一点。”
大家都很钦佩张大夫的见识。他对老鹰的死因推测得那样正确,原来是完全有科学
根据的。
从顶峰看全岛
到达蛇岛的最高峰,已经过中午12点了。队长掀开测高器的盖子一看,指针正指在
“215”上,表明顶峰的高度是215米。
我们选择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在周围仔细搜索了一番,肯定没有蝮蛇,才背对
背地坐下来休息。大家注视着周围的动静,提防万一有蝮蛇爬过来。
天气真热,口干得十分难受。每人随身带着一壶水,一路上都不敢多喝,怕喝干了,
爬不上顶峰,要到实在渴得忍受不住了,才喝一小口润润嘴。这种情况使我想起了沙漠
里的旅行,在那种时候,水对于人来说,真比什么都珍贵!
从顶峰可以清楚地看到全岛。这是个略带长方形的小岛,长1000多米,宽700多米。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岛的西南角。四条山沟从这里向东向南伸展,把岛的东南部分分成
五条小山岭,很像分开的五个指头。岭上和沟里都长满了各种植物。沟里的植物特别茂
盛,是小鸟、蝮蛇、蜘蛛和各种昆虫最多的地方。岛的西面和北面都是光秃秃的悬岩和
峭壁,没有草,也没有树木。人从那儿是无法徒手攀登上来的,甚至蛇爬到那儿,也有
掉进海里的危险。那儿却是海猫的老家。千百成群的海猫在喧叫飞翔,现在正是它们产
蛋和孵蛋的时候呢!
岛的东南角地势比较平坦,我们就是在那儿登岸的。从海边到顶峰,最显著的木本
植物是栾树,中间夹杂着一些樱树、酸枣树和野葡萄。在草本植物里面,羊蹄大黄最使
人触目,也到处可以看到,但是最多的还是芦苇,在山沟里长得很密,也特别高,半山
以上却逐渐稀少。这显然是由于地势越高、土壤越干燥的缘故,因为芦苇是喜欢潮湿的
植物。
李雄告诉大家说,据他们考察的结果,岛上的岩石,大部分是古老的石英岩,是在
5亿年以前形成的。孙大光听说岛上的岩石形成的年代这么远,感到很大的兴趣,便要
求李雄讲一讲地球和生物的历史。李雄答应了他的要求,说:
“据最近地质学家的研究,地球从开始形成到现在,已经有好多亿年的历史了。但
是在5亿年以前,地球上才第一次出现有生命的东西。那时候,蛇岛和旅大陆地都还是
海底。最初出现的生物,构造极其简单,比现在的小球藻和细菌还要原始,再过2亿年,
这些极其简单的生物才进化成为像鱼、蛙这样复杂的动物。至于人,那就更晚了。在
100万年前,古猿才渐渐变成人。打个比喻来说,地球的历史如果是一部演两个小时的
电影,那么要到最后一秒钟,我们才看到有人出现。
“蛇岛和旅大陆地最初是海底,头一回上升到海面上来,是在4亿年以前,以后又
好几次被海水淹没。大约从2亿年以前到现在,它才一直露出在海面上。不过露出的部
分,有的时候多,有的时候少。”
听到这里,小周插嘴说:“这样说来,陆地和海洋是能够转变的。可是,我来大连
3年多了,每回到海边去看看,总是老样子,一点也觉察不出它们在变。这是什么道理
呢?”
李雄说:“3年,对于一个人来说,当然不算短,但是跟地球的年龄来比,那就太
短了。地壳的变动,除了火山爆发和地震以外,一般都非常缓慢。据说旅大陆地,每经
过100年,才上升1厘米,在短短的3年里,您怎么能觉察出来呢?所以从前的人都以为,
地壳是永远不变的。咱们中国倒一向有个《沧海桑田》的故事,记载在一本很有趣的古
书《山海经》里面。故事说:古时候有一个仙女,名叫麻姑。她看起来挺年轻,像一个
十七八岁的姑娘。有人问她有多大年纪。她回答说:‘多大年纪,我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曾经看见东海3次变为种桑树的田地。’这虽然是个神话,却说
明了咱们祖先很早就认为地壳是在不断地变动的。可惜这种极有科学价值的设想,后来
没能发展成为有根有据的科学结论。外国科学家知道地壳在逐渐变动的事实,还是最近
100多年来的事情呢!”
孙大光一边听,一边记,生怕漏记了一句话,因为这是他写通讯稿的很好材料。其
他的人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吃了干粮,喝了水,休息了大约半个多钟头,大家已经不怎么累了。队长看了看地
势,决定从南面下山,免得走回头路。这一带蝮蛇比较少,走几十步才能看见一两条。
但是酸枣树给我们带来很大麻烦,常常钩住我们的衣服。我们只好用竹竿拨开树枝,慢
慢地从长满了刺的树条中间穿过。
在路上,我们又捡到了几只死鹰,还找到了四只被蝮蛇咬死的野鸽子。有一只野鸽
子身体还是暖的,看样子,刚被咬死不久,皮下的淤血斑比老鹰身上的更加明显。
翻过了一个长着乱草的山头,又走进一片栾树丛生的小树林。这里的蝮蛇不算多。
它们盘在树枝上,头部几乎都向着太阳,等待小鸟来临。我放轻了脚步,希望能再看到
它们是怎样捕食小鸟的,却始终没有达到目的。忽然看到在一棵小树上,有两条蝮蛇相
互缠绕在一起。小周以为是它们在打架,仔细一看,却是母蛇和公蛇在交尾。我们立刻
把刘振山找了来,请他把这个极其难得的景象拍摄下来。无疑地,这将是一张极其珍贵
的照片。因为蝮蛇在5月里交尾,还是一个新的发现呢!
海猫和蝮蛇的斗争
回到海滩,已经是午后2点了。吃过午饭,多数人都留在宿营地整理动植物标本。
张大夫、老韩、小周和我,划着小舢板去看海猫孵蛋。
海猫是常常跟在海船后面飞行的海鸟,一般人当它是海鸥,其实它和海鸥是有区别
的,尾羽上有一块黑色横斑。
这是一个风平浪静的下午。我们的小舢板平稳地逆着海流前进,绕着岛的东南角,
就到达岛的东面。这里的海猫虽不及西面悬崖上那么多,但是地势比西面低,还能攀登
上去。我们在一个小海湾里找到了一块可以靠舢板的岩礁,从这里跳上岸去。
上岸之后,我们立刻向海猫密集的峻岩攀登。海猫的视觉很敏锐,想要不惊动它们
是不可能的。我们离开它们还有几十米远,它们就成群地飞了起来,大声地喧叫着,好
像向我们示威。张大夫让我们做好防御准备,因为海猫是会袭击人的,如果我们触动它
的窝的话。
我们爬到岩石上,就看到了海猫的窝。窝就在岩石的隙缝里,构造很简单,里面不
仅有蛋,还有雌海猫在孵蛋呢!雌海猫一点也不怕人。我们走近它,它若无其事地动也
不动,甚至赶它它也不逃走。老韩索性一把把它抓住,它才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叫声。在
空中飞翔的许多海猫也跟着叫了起来,“吉阿,吉阿!”声音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惊然。
它们一再从空中扑了下来,好像要抢救这只雌海猫似的。小周看情况不妙,连忙放了一
枪,海猫暂时惊散了。但是又很快地聚集拢来,在我们头顶上盘旋,喧叫。为了安全起
见,我们只好把雌海猫放了,赶紧掏蛋。聚集在空中的海猫还不肯散,我们拾了满满一
小筐蛋,就回到舢板上。小周却埋怨起我们不该放走那只雌海猫,他说要是带回去养着,
该多好呢!
我们划着舢板,转到岛的东北角。这一带几乎全是一两百米高的悬岩,要仰起头来,
才能看到岩顶。张大夫要我们说话声轻一点,让舢板靠近岸边,静悄悄地用望远镜观察
海猫的活动。海猫大概没有发觉我们在偷看它们,在岩礁上休息的,在海面上游水的,
在天空里飞翔的,都显得很安静。在窝里孵蛋的雌海猫露出头来,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
蓝色的天空,可能在等待雄海猫给它叼回来一条小鱼吧!
正当我们看得出神的时候,忽然,海猫成群地惊飞起来,到处响起了“吉阿!吉
阿!”的叫声。
“注意观察,是什么惊搅了它们?也许有蝮蛇爬到它们的窝里去了。”
张大夫的话还没说完,果然从天空中落下一条蛇来。这条侵犯海猫窝的毒蛇,被海
猫叼起来,抛到海里去了。
这是一场多么紧张的斗争啊!小周非常惋惜地说:“真可惜!如果林宝中一起来,
把这个景象拍成电影,那多好呀!”
吃海胆的老鼠和吃小鸟的蜘蛛
我们回到宿营地,队长他们已经把采到的动植物标本做了初步整理:植物有130多
种,动物有80多种,真可以开个小型展览会了。动物里面,单是昆虫就有40来种,有色
彩鲜艳的粉蝶和凤蝶,有各种各样的蛾子,有吃蚜虫的蚜狮和螳螂,有叫声宏亮的叫哥
哥,有能采花酿蜜的园花蜂,有背上发蓝绿色金光的金龟子,有会放臭屁的椿象,有能
连跳带飞的蚱蜢,还有围着人脸直转的讨厌的苍蝇。蜘蛛、蜈蚣和蜗牛也有好些种类。
队长告诉我们说:“岛上动植物虽然种类不算少,却都是旅大陆地上常见的,没有
什么新奇的东西。这种相同,给我们提供了另一个有力的证据:说明蛇岛跟大陆本来是
相连的。
“还有一件事,也值得提一提。方才我们解剖小蛇,发现了好几条小蛇的胃里都有
蜈蚣,这说明了蜈蚣是小蛇的主要食物。新生下来的小蛇只有十几厘米长,不可能吞食
小鸟,它究竟吃什么,一直是个谜,这次却让我们给揭穿了。这个发现很有价值,因为
给人工饲养和繁殖蝮蛇,解决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听了这番话,大家都很高兴。张大夫也认为这个发现是这次考察的一个大收获。
晚饭后,为了证明岛上是否有老鼠,我们决定沿着山脚去放一排捕鼠夹子。老韩背
鼠夹,小周拿捕鼠的引饵——油炸面块和花生米,我放夹子——从海滩的东头到西头,
每隔5米左右放一个。在西头的乱石堆里,我们发现一些大大小小的洞。最大的洞口直
径将近半尺,离洞口不远,有一堆一堆比米粒稍大的干粪,看样子很像是褐家鼠屙的。
最使我们感到惊奇的,是洞口的里里外外都有破碎的海胆壳。海胆决不可能离开海水,
自己爬到山脚边来,很显然,一定是老鼠把它们拖回洞里来的。10多年前,有人看到老
鼠在结冰的河里挖洞捕鱼吃,曾经传为奇闻。老鼠吃海胆,那就更加新奇了。
我们想找刘振山来给鼠洞照个相,可是天已经黑了。我们在洞口做好标志,放好老
鼠夹,赶紧回到帐篷,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我在灯下写好了工作日记,便熄灯就寝。
这一夜睡得很甜,清早醒来,疲劳的感觉全消失了。我一起来,就和小周一同去收鼠夹
子。在锅灶旁边和帐篷附近,捕到了3只褐家鼠,个儿都很大,不算尾巴就有半尺来长。
西头有鼠洞的地方,夹子被打翻了一个,却都没有捕到老鼠。这些事实证明昨天看到的
那个老鼠头确实是岛上的老鼠的残骸;也证明了一堆一堆的干粪,确实是褐家鼠的。
回到宿营地,大家已经在吃早饭了。我洗了洗手,也就吃起来。刚吃到第二碗,忽
然听得山上有人在大声叫喊,抬头一望,是老韩在向我们招手:
“快上来看!快上来看!蜘蛛抓小鸟!”
队长连忙招呼刘振山和林宝中一起上山。我放下饭碗,拿起根竹竿,跟大家一口气
攀上了那个小山坡。老韩兴奋地指着山沟西面的那棵栾树说:
“你们看,那就是,那就是!”
我们往他指着的地方一看,那儿果然有一个蜘蛛。蜘蛛的下方有一只黄绿色的柳莺,
被蛛丝粘住了。这只可怜的小鸟还在拼命挣扎。刘振山马上拉开照相机,把这个宝贵的
镜头拍摄了下来。
这只蜘蛛全身黑色,背上有淡黄色的“巾”字形的花纹,看样子很像普通的园蛛。
但是它的丝很粗,只有稀疏的几根,互相交错,两头粘住在枝条上,并不结成网状。
老韩说:“蜘蛛吃鸟,你们见过没有?这实在稀奇!”
“捕鸟吃的蜘蛛倒是有的,”张大夫说,“可不是这种小蜘蛛。前几年,在我国广
西和海南岛,曾经发现过一种很少见的捕鸟蛛。它的个儿很大,有6厘米多长,3厘米来
宽,细长的脚有10厘米来长,一跳就能跳1米多高。它白天住在土洞里,夜里才出来捕
鸟吃。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种小蜘蛛,居然能抓住这样大的小鸟,那就更加稀罕了。”
队长沿着右面的石壁,绕到了对面的小坡上,那儿离开蜘蛛比较近,能看得更清楚
些。我们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柳莺不再挣扎,展开来的翅膀已经合了拢来,可能是精疲力尽了。蜘蛛从丝的上端
慢慢地往下爬,一直爬到柳莺身上。也许是蜘蛛把柳莺咬了一口,柳莺又挣扎了几下,
但是不像刚才那样有劲了。蜘蛛却吓得立刻逃回原来的地方。这样来回了好几次,柳莺
再也没有力量挣扎了,蜘蛛才开始吃起它的捕获物来。林宝中没有错过机会,把电影摄
影机对着它,把这个前所未见的景象拍摄了下来。
蝮蛇能过海吗
回到宿营地,队长把今天的任务作了安排。他让张大夫、小周和我留在海滩上,试
验蝮蛇到底能不能游过海。
队长他们走了之后,小周把蛇笼提到了海滩边上。张大夫拉开蛇笼的小门,用蛇夹
从笼子里夹出一条蝮蛇,把它抛到远远的海里。这条蝮蛇一落到水面上,兜了几个圈子,
便仰着头向海滩游过来了。它身子左右弯曲,游得很快,也很老练,就像在地上爬行那
样灵活自如。真没有想到,蝮蛇原来也是个游泳能手呢!等蝮蛇游近海滩,张大夫又夹
住它的颈部,把它抛到海里。这样反复了很多次,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这条蝮蛇才没有
力气再游泳了。它懒洋洋地浮在水面上,头部和尾部都没在水里,每隔三四分钟,才把
头伸出水面,透一口气。这样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它连把头伸出水面来的力气也没有
了。我们马上乘了舢板,用蛇夹把它夹了回来,放在海滩上。它像死了一样,一点也不
动。我们用针刺它,它还有些反应。我们耐心地坐在旁边,看它要多久才能苏醒过来。
过了37分钟,它的头才逐渐抬了起来,身子也慢慢地能动了。没等它完全恢复过来,小
周就把它夹回笼子里去了。
张大夫说:“从这个简单的试验可以看出,蝮蛇是能游泳的,而且游得很自然,但
是持久力不强,远不及生活在海中的海蛇。因此蝮蛇决不可能游过辽阔的大海,到旅大
陆地上去。反过来说,大陆上的蝮蛇,也不可能游到蛇岛上来。至于船上装运了蝮蛇就
会翻船的传说,那当然完全是迷信。”
小周问:“蝮蛇既然不能游过海,那么,岛上的蝮蛇是从哪儿来的呢?”
张大夫想了想说:“据我看来,蛇岛是属于大陆岛类型的岛屿,那就是说,它原来
是跟大陆相连的。后来由于地壳变动,相连的部分沉到海面以下去了,它才被隔离成为
孤岛。至于蛇岛跟大陆已经隔离了多少年了,那还需要作进一步的研究,但是有一点可
以肯定,不会多于1000万年。”
“你怎么知道不会多于1000万年呢?”小周又问。
“因为在1000万年以前,地球上的蛇全是没有毒的。毒蛇在那时候还没有出现。”
张大夫回答说,“后来由于生活条件发生了改变,一部分无毒蛇的唾液腺逐渐变成了毒
腺,上颚的牙齿变成了跟毒腺相连的毒牙,这才出现了有毒蛇。蛇岛大小了,生活条件
很单纯,无毒蛇在这儿不可能变成有毒蛇。因此蛇岛跟大陆隔离,必定在大陆上出现了
有毒蛇之后。”
小周提起问题来,总是没完没了的。他又问:“大夫,你说蛇岛是大陆岛,有什么
根据?”
“这是因为蛇岛具备了大陆岛的主要特征。”大夫很肯定地回答,“李雄同志不是
说过了吗?蛇岛跟旅大陆地的地层和地质完全一致,都是在5亿年以前形成的。目前它
和旅大陆地一样,也在不断地上升。咱们在岛上发现的海蚀洞和波痕石,都证明了这一
点。
“其次,我在船上看过海图:蛇岛和旅大陆地最近的距离只有7浬,中间海水最深
的地方,只有47米深。这也是大陆岛的特征。如果是海洋岛,离大陆不会这么近,中间
海水也不会那么浅。
“第三,岛上的动植物,跟旅大陆地上的相同。旅大陆地上也发现过蝮蛇,只不过
数量很少罢了。”
“那么蛇岛上的蝮蛇,为什么会这样多呢?”小周又紧接着问。张大夫笑着说:
“对蝮蛇来说,岛上的生活条件非常优越。岛上石缝多,土地潮湿,土层又厚又松,杂
草和树木很繁盛,这些都给蝮蛇提供了很合适的栖息环境。尤其在冬天,蝮蛇可以钻到
一米多深的地底下去冬眠,不会被冻死。另一方面,岛上小鸟多,食物来源很丰富。蝮
蛇可以得到足够的营养,因而能很好地生长和繁殖。这里人迹罕到,老鹰和海猫都不是
蝮蛇的对手。这种种原因,使得这个小岛成了蝮蛇的乐园。”
我们正在谈得起劲,忽然听到汽笛的叫声。这是汽艇上发出来的,叫得那样急促,
一定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我和小周立刻登上舢板,使劲向汽艇划去。老船长已经站在
甲板上等我们了。他摆摆手说:
“刚才收到大连海洋气象台发出的台风警报说:9号台风已经过了长江口,快要到
达山东半岛。今天晚上,渤海海峡及旅大地区都将受到影响,要各方面加强注意,做好
防风准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决定尽快驶回大连港。请你们先把标本、帐篷和用具等
送上汽艇来,等上山的人回来就开船。”
老船长派了两名水手,帮我们搬运东西。我们回到海滩上,把帐篷拆了下来,收拾
好东西,一批一批地运上汽艇,大家都忙得满头是汗。直到中午,东西才运完,可是队
长他们还没有下山。我们焦急地等了好久,才看到他们从东头的山坡上急急忙忙地走下
来。小周连忙迎上去,把台风的消息和准备返航的情况告诉了他们。队长很满意我们的
工作,他说:
“好,这很好!我就担心东西没有理好。现在,咱们就立刻上船吧!”
到了汽艇上,队长清点了人数,吩咐我们检查一下所带的东西,看有没有丢失。他
特别叮嘱我们:注意关好蛇笼,把笼门全部用钉子钉死,免得风浪大的时候,船一颠簸,
把笼门给震开了,让蝮蛇出来伤人。
我们人多手多,不一会儿,就把所有的蛇笼都钉好了。队长又检查了一遍,才请老
船长下令开船。汽艇马上掉转头来,对正东南方,向旅顺的方向驶去。
满载而归
记者要求队长谈谈这次考察的收获,好让他们向全国各地发出通讯报道。队长考虑
了一会,说:
“我们这次考察是综合性的,参加的人员有研究动物的、研究植物的和研究地理地
质的。由于全体人员的亲密合作和共同努力,工作时间虽短,收获却很大。我们已经基
本上把蛇岛的情况弄清楚了。在这以前,蛇岛是一个神秘的不大有人敢去的地方,现在,
这个毒蛇王国的秘密,已经被我们揭开了:
“头一个收获,我们确定了蛇岛是一个大陆岛类型的岛屿。理由是岛上的地层及地
质构造和旅大陆地完全一致,它离开大陆不远,中间海水也不深。我们在半山腰发现了
海蚀洞和波痕石,证明了它跟旅大陆地一样,也在不断地上升。并且推断出,它和大陆
隔离的年代,不会早于1000万年。因为在1000万年以前,地球上还没有出现毒蛇。
“其次,我们弄清楚了蛇岛上蝮蛇所以特别多的原因,主要是生活环境好,敌害少,
食物丰富。我们发现,小型候鸟是大蝮蛇的食料,蜈蚣是小蝮蛇的食料。有人说,岛上
有几十万条蝮蛇,那是估计过高了。我们估计大约有5万条,这可能比较接近事实。我
们已经初步掌握了蝮蛇的生活习性,以后就可能养殖蝮蛇,为药材开辟新的来源。这次
回去之后,我们将向政府建议把蛇岛辟为自然保护地,作为进一步研究蝮蛇生态的基地。
“第三,蝮蛇和岛上的各种动物,相互间的关系是错综复杂的。但是几个主要环节,
已经被我们解开了:那就是蝮蛇跟候鸟的关系,跟蜈蚣的关系,跟老鹰和海猫的关系;
此外还有老鹰和老鼠的关系,老鼠和海胆的关系等等。至于蝮蛇和老鼠的关系,还没有
弄得很清楚:蝮蛇能吃小老鼠,那是可以肯定的;蝮蛇在冬眠的时候,老鼠是否也能吃
它,还要等到冬天来作进一步的考察。
“第四,这次采到的动植物标本,有200多种,没有采到的还很多。岛上的动植物
虽然相当丰富,却都是旅大陆地和海滨常见的种类。这是蛇岛和大陆本来相连的另一个
有力的证明。
“第五,岛上树木矮小和狂风的关系,海滨动物和海流风浪的关系,都使我们对于
生物的适应性,对于达尔文的自然选择学说,有了更深的认识。
“第六,我们还发现了许多有趣的自然现象,像园蛛捕鸟,褐家鼠搬食海胆,蝮蛇
在5月里交尾等等。这些都给动物学增添了宝贵的生动的内容。”
说到这儿,队长停了一停,又说:
“当然啦,刚才说的,只是最主要的收获。总的看来,我们这次考察已经达到了预
期的目的,应该说是满载而归。”
记者们还提出了一些问题,队长、李雄和张大夫,都—一给解答了。这时候,汽艇
已经过了旅顺口。天气变得有点阴沉,太阳时时被乌云遮住,只是偶尔从云缝里透出几
条阳光来。风浪越来越厉害,远处的海面上白帆点点,还有三三两两的渔船在捕鱼。为
了减轻风浪的威胁,船长命令大副让汽艇靠近岸边驶行。进入大连湾,已经是灯火辉煌
的黄昏时刻。
天完全黑了,汽艇才靠上码头。大家为胜利归来而欢呼。下船的时候,我们一再跟
船长和水手们亲切握手告别,感谢他们在这次考察中给我们的热情帮助。
蛇岛调查记
——(本文原载《动物学杂志》,1958年,第2卷,第2期。)
蛇岛原名小龙山岛,亦叫蟒岛或黑岛,在旅顺港西北约25浬,位于东经120°58′,
北纬38°56′,是一个无人居住的荒岛。岛上毒蛇很多,20多年前,曾有日本人去探过
险,做过植物和昆虫的初步调查①②,对毒蛇的情况也有一些报道③。解放后,亦有人
去过岛上。但传闻虽多,而实况知道得很少。 ①Kitagawa,M,(北川政夫),1933,On the vegetation of Island
Mang-Tao,South Mtnchuria Jour.Japan.Bot.9(2),103~120.
②Kanamaru,H,(金丸久),1933,蟒岛(小龙山岛),昆虫,满洲博物同好会
会报,2(1),52~54。
③Koba,k,(木场一夫),1938,Some notes on Agkistrodon halys
(Pallas)from Syoryuzan Island,Kwangtybg,South Manchuria,The
Zoological Magazine 50(5),245~264.
为此,中国动物学会旅大分会在旅大科联的支持下,组织了一个考察队,于1957年
4月及9月中旬,先后两次在岛上进行了调查,第一次为期2天,第二次是5天。两次均由
大连港乘快艇出发,大约5小时就可到达目的地,航程60多浬。
考察队人员共12人,均穿棉衣棉裤或消防队之救火衣,足上除穿厚袜和皮靴外,并
加盖帆布护腿,手上则戴内村厚绒的皮手套。总之,护身装备的厚度要求达到1厘米以
上,(蝮蛇毒牙的长度多在1厘米以内),万一被咬,不致伤及皮肉,即使咬伤,毒液
也会被衣服渗去一部分而减轻毒害。第一次去岛上,由于毒蛇冬眠初醒,活动力不大,
没有使用头部的防护设备,第二次则用竹制护具笼罩头颈部。工作时,分动物及植物地
质两组进行,均随身带有急救用具及药品,并有医生同行。
蛇岛长约1360米,最宽处约730米,面积约互平方公里。主要由石英岩构成,但介
有云母片岩。在岛的四周,除处于高潮线和干潮线之间的岩礁外,多半是10~100米左
右的悬岩,有的地方非常峻峭,无法攀登。就整个岛来看,可以说是一座峰峦起伏的小
山,由4个断层形成4条山沟,主峰在岛的西南角,海拔215.5米。岛上有泉水,但没有
溪流。
第一次去岛上,正是严冬初过,乍暖还寒的时候,气温最高仅11.4℃,最低只有
3.6℃,多数植物才刚刚发芽,对于地质、地形和土壤的考察非常有利,对于了解全岛
概貌也很方便。
岛上植物多为杂草及灌木,偶尔亦看到藤本。木本种类不多,栾树是其中最占优势
的一种。它虽是乔木,但丛生成灌木状,高度一般为2米左右,最高的也不过3米多,树
冠的直径也只有2米上下,这和该岛经常有大风是密切相关的。栾树在岛上分布很广,
从高潮线不远的地方起,一直到山顶都有,但并不成为连续的植被,因此,估计只占全
岛面积的1/6到1/5。其他木本植物主要的有小叶朴、刺枣、蒙古桑、胡枝子及溲疏等。
在草本植物里面,为数最多的是芦苇,密密分布在高度为80米以下的山坡上,山沟中尤
其多,100米以上则逐渐减少,这可能是由于地势越高,土壤水分越少,越不适宜于它
们生长的缘故。其次是藜、荻、芒及羊蹄大黄。据北川的调查,岛上的植物共有44科,
134种。
岛上的动物,除蛇以外,过去已经知道的只有部分昆虫和鸟类。据金丸久=的调查,
昆虫共有24种,分6目17科,其中直翅目占7种。我们这次在岛上,因气温较低,昆虫出
现不多,只看到蜂、蝇、瓢虫等少数种类。但在栾树的枝条上,到处都有螳螂的卵块
(螵蛸),这些卵块带回来之后,平均每个孵出小螳螂82只(10个卵块平均),可见岛
上螳螂是很多的。岛上的鸟类以往未作系统调查,由蛇胃中剖出来的鸟类残骸来看,共
有4科8种:属于雀科和鹡鸰科的各3种,属于莺科和鵣科的各1种。这些全是小形的候鸟,
它们多在西伯利亚、朝鲜及我国东北等地繁殖,而到冬季则飞到我国南部过冬。我们这
次采集的鸟类标本只有雀鹰和戴胜两种,看到的有小鸣禽3~4种。此外,还捡到鸟的胸
骨两具,大概是鴙鸠的胸骨。
关于岛上的哺乳类,过去从未发现过,但我们找到一个血迹未干的东北褐家鼠的头
及胃。根据头骨的大小,推算出其体长应在220~240毫米之间,比我们两年来在旅大地
区捕获的1万多只褐家鼠中最大的一只(体长215毫米)还大些。另外,还捡到一块兽类
的肩胛骨(长153毫米),形状和羊的肩胛骨相似,限于资料,尚未确定。
岛上蜗牛壳很多,经鉴定是薄皮蜗牛的壳,壳很大,高达33毫米。
蛇岛的海滨动物,据我们初步调查,种类很少,除生活在岩礁隙缝的肉球近方蟹、
绒毛近方蟹和几种寄居蟹外,多为附着力较强的种类,其中有橙矶海绵、海葵(两种)、
毛石鳖、布氏蚶、厚壳贻贝、毛贻贝、栉孔扇贝、大连湾海蛎、笠贝(3种)、白纹藤
壶、海燕、马粪海胆、大连紫海胆和复海鞘(两种)等。就它们的生态上来说,这和该
岛周围风浪大、海流急的环境条件有关。以上这些动物都是旅大海滨常见的种类。
蛇岛的蛇全是属于响尾蛇科的蝮蛇,成体的体长多为70厘米左右,背面灰色,具有
褐色波形横斑,与岛上岩石及栾树树皮的色泽很一致,因此很不容易发现它。这种蛇喜
欢生活在潮湿多革的地方,行动比较慢,不去碰它,通常不会主动袭击人。耐寒力也比
一般毒蛇强,在我国南部,在这样低的气温下,毒蛇还在冬眠,而岛上的蝮蛇却已开始
活动,仅仅半天,我们看到的就有20多条。用蛇夹夹住它的颈部时,它的身体已能作有
力的挣扎和缠绕,有的伸出舌头或作咬啮状。它在地面静止时,常盘成圆盘状或左右扭
曲成波形,头部微微抬起,向着天空,这种便于袭击其他动物的姿态,可能和它捕食小
鸟的食性有关。过去只知道蝮蛇吃鼠、麻晰、石龙子、蜚蠊和蛙,但蛇岛的蝮蛇主要是
吃小鸟,而且所吃的大部分是候鸟,这在前面已经说明。
蛇岛的蝮蛇受到惊扰或袭击小鸟时,尾部会迅速地左右摆动,发出一种特殊的声音,
而浙江产的蝮蛇没有这种现象,这是值得注意的习性。
岛上蝮蛇的生活,除了和候鸟有密切关系外,和鹰也有关系,它们之间的生存斗争
是剧烈的。我们经常看到鹰贴近山坡低飞盘旋,在搜索食物,可能蛇和鼠都是被搜索的
对象。曾经有人看到一只鹰袭击蝮蛇,反而被蛇咬伤,结果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就掉在岛
上死去了。我们曾经在半天当中,捡到了8具鹰的尸体,也许大部分都是这样致死的。
我们找到的鼠头及胃,推测起来,也应该是鹰啄食后的残余,因为岛上除了鹰再没有能
吃鼠的动物。至于大的褐家鼠是否能吃小的蝮蛇,还不知道,但蝮蛇能咬死大的褐家鼠
和吞食小的褐家鼠,那是很可能的。我们在饲养中,发现大部分蝮蛇都能吞食小白鼠,
而对被它咬死的豚鼠,却没有去吞食的表现。
第二次上蛇岛,是和旅大麻风疗养所的捕蛇队一起去的。岛上的景况和第一次大不
相同,正是植物生长茂盛和蝮蛇活动频繁的季节,气温最高达29.8℃,最低也有11.0℃。
为了更好地防备毒蛇咬伤,除要求全队人员必须严格遵守前次规定的注意事项①外,还
强调了在任何时候都不要用手去攀援树枝或岩石,因为这些地方正是蝮蛇隐藏的场所。
同时也增加了急救和医疗的设备。并且,每人备一竹竿,以解决上山下山的困难。此外,
为了便于工作,夜间就宿在海滩上,离帐篷周围约2米处酒以“六六六”粉,并轮流值
夜巡视,以防意外。 ①伍律,1957,怎样防治毒蛇咬伤,劳动保护通讯,123,15。
岛上的植物是相当繁盛的,除了悬崖和礁石外,几乎都生长着杂草和灌木,山沟里
的芦苇和获特别密集,高的有3米以上的,人从中间穿过,不仅随时有被蝮蛇咬伤的危
险,行动也很困难,而且容易迷失方向。
岛上蝮蛇很多,据长谷川①的估计,约有50万条,小林②也认为至少有10万多条,
这两种估计似乎是高了些,但蝮蛇多得惊人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捕蛇队曾经在一块长
约100米、宽约15米的狭长地带内,捕到了400多条蛇,但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这么多
蛇。我们看到的蝮蛇,大多数盘绕在枯枝上或叶子很少的枝条上,向阳的枝条上尤其多。
一棵染树上最多的有21条,3~5条是很常见的。其次栖息在樱树上的也不少。奇怪的是
在垂直的芦苇或羊蹄大黄的枯茎上,也常常有蝮蛇在上面,它的后部绕住枝条,躯体左
右弯曲成波形,头部仰起向着天空,静止不动好像在等待着憩落在枝条上的小鸟。当小
鸟停落在它附近时,它的身体前部立刻向后缩回,再迅速地向目的物袭击,被咬到的小
鸟,立即不能动弹,失去了挣扎的能力。由此可知,毒液的毒性是很猛烈的。从吞食开
始,大约过了10分钟,小鸟就被完全吞入。此外,我们还看到两条蝮蛇抢食一只小鸟的
紧张场面,也看到了蝮蛇在树上交尾的情况。除小鸟外,在岛上还没有发现蝮蛇吃其他
的动物,这从它们排泄出来的粪便,也可以知道。体形较大的鸟如雉鸡等,虽被咬死,
亦不能吞入,头一天,我们就捡到了4只这样的死鸟,伤痕很清楚。并且证实了上次捡
到的胸骨确是雉鸠的胸骨。 ①Hasesawa,H.(长谷川秀治),1932,地球上ニハ未タ毒蛇ノミニョツテ住マ
しテヰル岛カル,Amoeba,4(1),30~38.
②Kobajashi,T.(小林胜),1933,十万ニ余ル毒蛇ノ蟠居スル蟒岛。”奇观,
科学知识,13(8),755~757.
蝮蛇在岛上栖息的场所与风向有关,刚刮过西北风,再来东南风,蛇多在树上,这
可能是由于从西北顺风向南迁移的候鸟在这儿被东南风(6~7级)挡住了,因而把蛇吸
引到树上去的缘故。在这时候小鸟很多,到处可以听到它们的叫声,但我们采集到的只
有10多种,包括猎获的和捡到的死鸟。不刮西北风,只刮东南风时,树上的蝮蛇就很少,
可能是钻到芦苇深处或岩石隙缝里去了。据麻风疗养所金巩所长谈,5月间的情况恰恰
和这相反,那时候,先刮东南风,再来西北风,小鸟就多,那树上的蛇也就多了。
头一天晚上,我们在岛的西南面山脚下,离开高潮线约10米的地方,沿山边放了15
个鼠夹,捕到了3只大的东北褐家鼠(体长188~215毫米),鼠夹被打翻了两个。第三、
第四两夜又捕到了2只。这就证实了上次发现的鼠头并不是鹰从别处衔来的,而是岛上
的土著。不仅如此,在岛上其他3处地方(海拔25~150米)还找到了成堆的鼠粪。这些
事实表明在岛上东北褐家鼠的数量是相当多的,活动的范围也并非局限于山脚一带。另
外,我们还发现东北褐家鼠喜吃紫海胆和马粪海胆,因为在10多个鼠洞里面,都堆积着
大量的海胆壳。以往,只知道褐家鼠能跳人河水中攫取鱼类①,但它到海里去把海胆搬
回洞里来食用,却是前所未闻的事。 ①Cottam,C,1948,Aquatic habits of the Norway Rat,Jour.
Mammal,29,299
岛上昆虫的种类,远比金丸久所调查的为多,我们顺便采集到的就有30多种,包括
甲虫(7种)、蝗(6种)、蛾(5种)、蜂(3种)、蝇(7种)、螳螂(2种)、晴蜒
(1种)、晴蜓(1种)、螽斯(1种)、蚜狮(1种)、蚁(2种)和蚜虫(1种)等。另
外,还看到粉蝶、天蛾和其他昆虫。
节肢动物除昆虫外,还采到蜈蚣4种、蜘蛛8种。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一种能捕食柳
写的蜘蛛,我们获得三套完整的标本,代表着捕食的三个阶段:一是柳莺刚被蛛丝粘住,
正在挣扎;二是鸟体已被蜘蛛吃去一部分;三是鸟肉已被蜘蛛食尽,只剩羽和骨骼。这
种蜘蛛全身黑色,背上有一巾字形花纹,体形远较捕鸟蛛为小,只有拇指第一节那样大。
限于资料,尚未作最后鉴定。
这次在蛇岛共捕获了1700多条蝮蛇,其中饱食的或怀有胚胎的,立刻用乙醚麻醉,
杀死,保存于10%的蚁醛溶液中,作为检查食性及胚胎的材料,余下的则带回饲养,供
治疗麻风、生态观察及毒性试验之用。植物标本的采集限于人力及时间,没有全面采集,
只采到几十种,尚在整理中。据说岛上还有蝙蝠和蟾蜍,可惜没有采到。
从地质构造和动植物的分布来看,蛇岛显然是属于大陆岛类型的岛屿。它原来是大
陆的一部分,后来由于地壳的变动,与大陆相连部分的陆地下沉,被海水淹没,因而隔
离成为孤岛。至于这种隔离发生在什么时期,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大概不会早于第三纪,
因为有毒蛇是在第三纪才开始出现的。我们是从以下几点证据肯定蛇岛是大陆岛的:
1.蛇岛的地层属于元古代震旦纪钓鱼台统,主要是石英岩,这和旅大陆地的地层
是一致的。并且它和旅大陆地一样,仍然在不断地上升,但上升是很慢的,因为我们在
岛上从15米到100米高的地方,都发现了海蚀洞,大的直径有70厘米,表明这些地方以
前是在高潮线以下的。地层上的一致,证明它原是大陆的一部分。
2.蛇岛和旅大陆地最近的距离只有7埋,中间海水最深的地方也只有47米,这也是
大陆岛的一个特征。
3.到现在为止,岛上已经知道的动植物,基本上与辽东半岛的是相同的。就蝮蛇
来说,不仅在千山发现过,在大连也发现过,所不同的只是数量上的差别而已。蛇岛蝮
蛇之所以多,是由于它比旅大陆地有较好的生活条件。岛上石缝多,杂草和树木繁盛,
地潮湿而土又松,这给蝮蛇提供了很合适的栖息环境。另一方面,岛上小鸟多,食料丰
富而害敌很少,加以人迹罕到,很少受到人为的影响,这样就使得这个小岛成为蝮蛇的
乐园。
总的来说,我们的两次调查还是很初步的。关于蝮蛇和鼠、鹰和其他动物之间的关
系,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蝮蛇的食性、夜间活动、繁殖规律、冬眠状况等等,都还需要
进一步观察;岛上的昆虫、蜘蛛和其他的无脊椎动物,亦值得研究。我们希望这些问题
在今后的调查中,都能逐步地得到解决。
蛇类趣谈
——(本文原载《大众科学》,1981年,第1期)
蛇的种类很多,全世界有3000种左右,毒蛇约占1/6。我国有蛇160多种,其中47种
是毒蛇。贵州有无毒蛇59种、毒蛇17种,种数在各省区中居第三位。
最大的蛇和最小的蛇
各种蛇的大小,相差十分悬殊。在无毒蛇里面,以盲蛇科及蠕蛇科的蛇为最小,小
盲蛇像蚯蚓,只有9厘米长,可以放在手心上。蟒科的蛇最大,生活在南美洲的水蟒,
也叫森蟒,是一种半水栖、半树栖的大蛇,全长达11米以上,体围1.2米,体重137公斤,
是现在活着的最大最长的蛇。亚洲及欧洲的网斑蟒,长可达10米,重120公斤左右。非
洲的岩蟒,全长8米。产于我国南方的蟒蛇,长亦可超过7米,体重达70公斤。但这些大
蛇和已经绝灭的巨蟒相比,还不算大,早在5000万年前,巨蟒生活于现在的使及十地上,
全长达到18米以上。
关于大蛇,我国古代是有不少记载的。屈原《天问》中就有“一蛇吞象,厥大何如”
的提问,这是指传说中的一种大蛇,叫做巴蛇,生活于南方,《山海经》说它长800尺,
能吃象,3年才排出骨头。晋张华《博物志》中亦说“蟒开口广尺余”。唐段成式的
《酉阳杂组》一书里面,有“蚺蛇长十丈,常吞鹿,鹿消尽乃绕树出骨”的记载。唐刘
询的《岭表录异》中,对此描述更为详尽,说是“蛇蛇大者五六丈……春夏,多于山林
中等鹿过则衔之,自尾而吞,惟头角碍于口中,则于树间阁其首,俟鹿坏,头角坠地,
鹿身方咽人腹”。
在毒蛇里面,最小的恐怕要算台湾烙铁头了,它长仅252~478毫米。最大的毒蛇是
眼镜王蛇,全长近6米,重达12公斤左右。
同一种蛇,雌蛇一般比雄蛇大,雌蛇的体腔要有足够的空间供怀卵或胚胎发育之用。
人多少有点惧怕蛇的心理,所以有关蛇的一些传闻,常常是失实或者是过分夸张了
的。有人说云南某地出现一条大蛇,横在道上,汽车都开不过去,这不大可能,因为,
即使是最大的蟒蛇,也阻拦不住汽车。10多年前,曾有人传说在长白山捕到一条大蛇,
有3节火车车厢那么长,这是毫无根据的谣传,因为东北三省只有11种蛇,最大的是棕
黑锦蛇,长也不过两米多,况且,世界上根本没有比一节车厢更长的大蛇。蛇刚吞食了
大的动物,身体的某一段(胃所在的部位)会胀得比较粗大,但也不是粗得像大柱子那
样。传闻中的蛇被说成特别粗大,可能是人们越传越夸大的缘故。
下面列出的是我国常见的10种无毒蛇和10种毒蛇的最大长度:
无毒蛇 毒蛇
黑眉锦蛇 2.3米 五步蛇 3.3米
乌梢蛇 2.2米 青环海蛇 2.0米
滑鼠蛇 2.0米 眼镜蛇 2.0米
王锦蛇 1.9米 金环蛇 2.0米
灰鼠蛇 1.9 米银环蛇 1.7米
赤链蛇 1.5米 烙铁头1.0米
玉斑锦蛇 1.2米 竹叶青0.9米
翠青蛇 1.1米 蝮蛇0.9米
虎斑游蛇 0.9米 菜花烙铁头 0.8米
乌游蛇 0.9米 丽纹蛇 0.7米
“变色龙”和变色蛇
各类陆生的脊椎动物都有色变的个体。在爬行动物里面,避役能因环境背景颜色的
不同而变色,所以有“变色龙”之称。蛇在亲缘关系上是避役的堂弟弟,变色的本领虽
不及它的堂兄,但也有不少种类是有色变的个体的。
水赤链蛇是我国东南部常见的一种无毒蛇,背面灰黑色,体侧灰色、具有黑色斑纹,
腹面是红色与黑色交互排列的半环状斑纹。可是20多年前,在浙江却发现了一条橙色的
水赤链,色彩鲜艳,非常美丽,头部及体背面为橘黄色,体侧有交互排列的深橘红色与
橘黄色的斑纹,腹面是粉红色和灰白色交互排列的斑纹,和正常的个体相比,好像是另
一种蛇。竹叶青是毒蛇,生活在树林及竹林中,亦会因环境的不同而变色。至于同一种
蛇,其体色深浅的变化就更是经常的了。
蛇也有变为白色的,在广州、湖南都发现过白色的眼镜蛇。日本产的一种锦蛇,也
有白色的。在饲养条件下,这种白蛇的体色还能遗传给后代。1973年,辽宁蛇岛考察队
曾在蛇岛捕获一条白色的小蝮蛇,眼睛红色,很像兔子的眼睛。湖北神农架林区,有不
少白变的动物,其中也有白色的蛇。最近杭州动物园在萧山捕到一条小蛇,全身白色而
略呈透明,据说可以透过腹壁看到蛇胆。这条小蛇究竟是黑眉锦蛇的幼体,还是王锦蛇
的幼体,还没有作出鉴定。
银环蛇的色变,花样比较多。早在1962年,我国台湾就有过报道,前年又有人把近
年来的新发现作了总结和分析。在正常的情况下,这种毒蛇的背面是黑白相间的半环纹,
白环之白如银,所以叫做银环蛇。但在色变的个体中,有的是浅棕黄色和白色的半环纹
相间;有的通身黑色,只有体前段和后段留下几个白色半环纹;也有白色半环纹全部消
失,只是在背脊上残留30多个白斑;此外,还有其他一些色变的样子。这些色变如不仔
细察看,往往会发生分类上的差错,有人在海南岛采到一条银环蛇色变的标本,把它定
名为黑环蛇,作为国内新纪录发表出来。
蛇的色变是由于皮内色素细胞的伸张或收缩而产生的,尤其是和细胞内的黑色素多
少有关,如果多了,体色就变黑,少了就变浅,甚或成为白色。有时是暂时性的色变,
有时由于环境条件和蛇体生理状态的改变,而成为较久的或永久性的色变。
蛇虽有变为白色的,但白变的个体毕竟是极少数,因此少见多怪,被认为是神奇的
事,则古已有之。汉高祖刘邦起义时,就是借挥剑斩白蛇而举起了造反的赤旗的,说被
斩的白蛇是白帝所生,代表秦王朝,而刘邦则是赤帝的儿子,斩了白蛇是行其灭秦的天
意,从而赢得了许多人的拥护。
《白蛇传》是宋代以来在江浙一带流传很广的民间传说,其中变成“白娘娘”的白
蛇,究竟是什么蛇,该书并未交代,但据冯梦龙《警世通言》中所说,乃是“一条吊桶
大的蟒蛇”,这当然是虚构的,因为江浙一带没有蟒蛇,更未发现有自变的蟒蛇。
蛇有脚吗
蛇和其他高等动物一样,有雌也有雄,但在外表上,两性差别不大,不容易辨认。
一般说来,雄蛇的尾部较长,逐渐变细,雌蛇尾的基部较粗,向后突然变细,不仔细观
察,是难以识别的。
也有一些蛇有明显的雄性特征,像水赤链蛇、乌游蛇及铅色水蛇等,雄蛇的头部腹
面及两侧具有许多疣粒,这是雄蛇在求偶时用来抚摩雌蛇、引起性感的。至于蟒蛇,要
分辨它的雌雄,那就比较容易,因为雄蟒残留的后肢比雄蟒明显得多。
分辨蛇的雌雄,主要看它的交接器。雌蛇的交接器就是它的泄殖肛腔,没有什么特
殊的构造,而雄蛇的交接器则是一对袋状的半阴茎,位于尾基内部,袋的内壁上长了许
多小棘,棘的大小、形状及数量因蛇的种别而有所不同,半阴茎的样子,也有种的差异。
交配时,袋的内面翻出体外,粗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半阴茎插入雌蛇的泄殖肛腔,
进行体内受精,但每次交配只使用一侧的半阴茎。在繁殖季节内,一条雄蛇可先后和几
条雌蛇交配,但雌蛇只交配一次。所以,养蛇场里常常让一条雄蛇配上几条雌蛇,进行
繁殖,例如养殖银环蛇的蛇园,每十条雌蛇配两三条雄蛇就够了、交配后,精子在雌蛇
的输卵管内能够长期生存。例如,在杭州浙江医科大学蛇园,有一对蝮蛇只交配一次,
分开后,雌蛇连续生了3年小蛇,第一年产仔7条,第二年产仔10条,第三年产仔14条。
有的蛇,交配一次,精子可在雌体内生存5年之久。蝮蛇是卵胎生的蛇,但大多数的蛇
是卵生的。蛇一般都是一年生一窝。
在打蛇或用火烧蛇的时候,蛇往往由于尾基部的肌肉受到强烈刺激而收缩,把半阴
茎压出体外,有人以为这是蛇的脚。这完全是误解,蛇是没有脚的,它是没有脚的爬行
动物。
蛇没有脚怎样爬行
蛇没有脚,怎么能爬行呢?实际上,蛇不仅能爬行,还爬行得相当快。
蛇之所以能爬行,是由于它有特殊的运动方式:一种是婉蜒运动,所有的蛇都能以
这种方式向前爬行。爬行时,蛇体在地面上作水平波状弯曲,使弯曲处的后边施力于粗
糙的地面上,由地面的反作用力推动蛇体前进,如果把蛇放在平滑的玻璃板上,那它就
寸步难行,无法以这种方式爬行了,当然,不必因此为蛇担忧,因为在自然界是不会有
像玻璃那样光滑的地面的。第二种是履带式运动,蛇没有胸骨,它的肋骨可以前后自由
移动,肋骨与腹鳞之间有肋皮肌相连。当肋皮肌收缩时,肋骨便向前移动,这就带动宽
大的腹鳞依次竖立,即稍稍翘起,翘起的腹鳞就像踩着地面那样,但这时只是腹鳞动而
蛇身没有动,接着肋皮肌放松,腹鳞的后缘就施力于粗糙的地面,靠反作用把蛇体推向
前方,这种运动方式产生的效果是使蛇身直线向前爬行,就像坦克那样。第三种方式是
伸缩运动,蛇身前部抬起,尽力前伸,接触到支持的物体时,蛇身后部即跟着缩向前去,
然后再抬起身体前部向前伸,得到支持物,后部再缩向前去,这样交替伸缩,蛇就能不
断地向前爬行。在地面爬行比较缓慢的蛇,如铅色水蛇等,在受到惊动时,蛇身会很快
地连续伸缩,加快爬行的速度,给人以跳跃的感觉。
在人们的印象里,蛇似乎是爬得很快的,所以有“蜈蚣百足,行不如蛇”的说法。
其实大多数种类的蛇,每小时只能爬行8里路左右,和人步行的速度差不多。但也有爬
行较快的,身体细长的花条蛇,每小时能爬行10~15公里,而爬行最快的恐怕要算非洲
一种叫做曼巴的毒蛇了,每小时可爬行15~24公里,可是它们只能在短时间内爬得这样
快,不能长时间以这种速度爬行。因此,即使遇到会追人的毒蛇,人也是来得及避开的。
人们之所以有蛇跑得很快的印象,那是由于一刹那间蛇的爬行速度确实是比较快的缘故,
尤其是蛇受惊逃走的那一瞬间。
蛇能活多久
蛇的寿命究竟有多长,在自然界是很难观测的,在饲养条件下,记录下来也不多,
不过30来种蛇而已。
蝮蛇、美洲黑蛇可活5年以上,束带蛇、银环蛇可活6年,夜蝰、北美水蛇可活7年,
渔游蛇可活9年,绿曼巴、眼镜蛇、眼镜王蛇可活15年左右,鞭蛇、白头蝗、响尾蛇可
活13到14年,皇蛇、非洲岩蟒可活15年左右,印度蟒活16年,西部菱斑响尾蛇、岩蟒、
铜头蝮可活18年以上,马达加斯加蟒、草原响尾蛇可活19年以上,食鱼蝮、网蟒可活21
年,黑斑眼镜蛇、欧洲长吻蝮可活22年,王蛇可活23年,蟒蛇可活25年以上,黑唇眼镜
蛇可活29年,这是最长的纪录了。
生活在天然环境中的蛇,由于天敌的存在,没有活到应有的寿命就被弄死了;由于
捕食不易,难以获得充分的营养,寿命也可能比饲养条件下要短些。但有人认为蛇的寿
命一般可活到20年以上,体型大的比体型小的生活的时间还要长些。
蛇的图腾
——(本文原载《人与自然精品文库·审美卷》)
蛇是很有诱惑力的动物。尽管在山上、树林里、田野中,甚至于在水里,都能看到
它,但不论在哪里,只要有蛇出现,就会吸引着一大群人,老的小的都会围上来看,尤
其是小孩子们,更是兴奋万分。而且,不仅喜欢蛇的人要饱览一番,怕蛇的人也常常带
着恐惧的心情远远地瞧着它。可见,在人们心目中,对速总还有几分害怕,也难免有些
神秘之感。
翻开生物进化的历史,蛇在地球上的出现,比人要早得多。30多亿年以前,地面上
开始有了最原始的生物。经过长期的进化,生物种类从简单到复杂,从低级到高级,从
水生到陆生,到了距今大约3.4亿年前后,出现了真正的陆生脊椎动物,这就是爬行动
物。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类动物越来越多,种类和数量都达到了最高峰,天上,水里,
地面,都有它们在活动着。其中特别是恐龙,非常繁盛,什么角龙啦,鸭嘴龙啦,剑龙
啦,霸王龙啦,形形色色的龙,到处都是。这是爬行动物的黄金时代。在这个时期里,
兽类和鸟类的祖先也先后从爬行动物的原始种类中演变出来,鱼、鳖、鳄、蜥蜴的老祖
宗也诞生了。蛇和蜥蜴的亲缘关系最为密切,它们是近亲,蛇是从蜥蜴变来的。在蜥蜴
的原始种类里面,有一部分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适应了新的环境,四肢逐渐退化,形
成了一些新的特征,变成了蛇;另有一部分虽然四肢没有了,但由于没有具备蛇的特点,
到现在仍然是蜥蜴。例如贵州产的脆蛇蜥和细蛇蜥,就是这一类没有足的蜥蜴。所以,
蛇是爬行动物中最年轻的一个分支,也是最后登上生命舞台的适应性很强的爬行动物。
最早的蛇类化石发现在白委纪初期的地层里,离现在大约有1.3亿年。实际上,蛇
的出现比这还要早些。据推测,在距今1.5亿年前的侏罗纪,大概就已经有蛇了。毒蛇
的出现要晚得多,它是从无毒蛇进化而成的,出现的时间不会早于2700年。如果地球的
历史像一部放映2小时的电影,那么,要到末了5分钟,银幕上才出现蛇,最后1分钟才
能看到毒蛇。
可以推测,人类的祖先古猿还在树上生活的时候,是有机会遇到树栖的蛇的。后来
森林逐渐稀疏衰落,古猿被迫下地,遇到蛇或接触蛇的机会就更多了。原始人类在与各
种动物的斗争中,蛇必然也是一个重要的对手。他们捕捉蛇作为食物,或者被蛇咬而发
生伤亡。后一情况,在《韩非子》五蠹篇中就有所记述,认为“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
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在中国猿人化石的产地,曾经发现了蛇的遗骸,这也表明
当时猿人与蛇有着密切的关系。这种生活和生产斗争的实践,势必会在原始人类的头脑
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很可能由此产生对蛇的畏惧和崇敬的心情。
当原始人类从古人进化为新人的时期,便脱离了原始群居的乱婚状态,进人血族群
婚的阶段,这就产生了初期的母系氏族社会。氏族是人类最早的、也是流行最广的组织。
无论是在亚洲、欧洲,还是在美洲、澳洲,其古代社会几乎都曾有过这种制度。氏族是
原始共产社会的基本单位。氏族在其形成的过程中,往往采用一种和它最有利害关系的
自然物作为本氏族的名称或标志,这就是图腾。图腾观念的产生,往往和生产方式有着
一定的联系。例如美洲海湾部落中的契卡萨人,以渔猎为生,就有野猪氏族、鸟氏族、
鱼氏族及鹿氏族;摩基人部落中,有以农业为生的,就有烟草氏族和芦苇氏族。图腾不
仅是氏族的徽号,也包含着原始宗教的内容。氏族成员甚至认为他们的祖先就是从图腾
的那种自然物变来的,因而把这种自然物看做是保护本氏族的神灵,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这就形成了图腾崇拜。图腾起着维护氏族内部团结统一的作用。在新墨西哥的鄂吉布瓦
部落,其鹤氏族的成员声称他们就是鹤的子孙,是大神把他们的老祖宗由鹤变成了人的。
在某些部落中,氏族成员坚决不吃作为本氏族图腾的那种动物,其所以如此,显然也是
受到图腾崇拜观念的影响。
在原始部落中,以蛇作为图腾的氏族也很普遍。据摩尔根《古代社会》中的记载,
在美洲印第安人里面,就有9个部落中有蛇氏族,有的甚至以响尾蛇作为氏族的图腾。
在澳洲的一些原始部落中也是这样,特别是华伦姆格人,还要举行一种蛇图腾崇拜的仪
式。参加这种仪式的人,用各种颜料涂抹全身,打扮成蛇的样子,模仿蛇的活动姿态扭
动身体,且歌且舞,歌唱蛇的历史和威力,以祈求蛇神赐福保佑。可以说,在一切动物
崇拜里面,对蛇的崇拜是最广泛的,在大多数原始氏族的宗教信仰中,蛇曾经占据一个
突出的地位。
图腾崇拜在我国原始社会中也同样存在。在马家窑文化的彩陶上发现有蛙、鸟的图
像;在仰韶文化的陶器上还有蛇的图像;从半坡村出土的陶器上,也看到有人头、鸟兽
的图像,这些图像有些可能就是当时的氏族图腾。有趣的是,传说中的汉族祖先,亦有
不少是蛇的化身。据《列子》中记载:“疱牺氏、女蜗氏、神龙(农)氏、夏后氏,蛇
身人面,牛首虎鼻”。《山海经》里有“共工氏蛇身朱发”之说。在伏羲部落中有飞龙
氏、潜龙氏、居龙氏、降龙氏、土龙氏、水龙氏、赤龙氏、青龙氏、白龙氏、黑龙氏、
黄龙氏等11个氏族,它们可能是以各种蛇为其图腾的氏族。我国传说中的龙,恐怕就是
蛇的神化,例如古代居住于东方的夷族,他们的一个著名酋长叫做太暤。据说他是人头
蛇身,又说是龙身。
原始社会解体以后,图腾制也随之逐渐消失,但图腾崇拜的影响是很深远的,尤其
是崇拜蛇的风俗在许多民族中仍旧相当普遍。马达加斯加岛上的土著萨克拉瓦族,把蛇
看做是具有神秘力量的动物,认为人是蛇的化身,对蛇非常崇敬。在阿尔及利亚,水蛇
被奉为家的保护者,往往被供养起来。非洲的土著直到现在,在他们的盾上还画着蛇的
图形,相信它有特殊的魔力。我国台湾省的少数民族派花族在刀鞘上、食具上都刻上蛇
的花纹,他们对一种叫做“龟壳花蛇”的毒蛇极其崇敬,不敢杀害,甚至在房子里另辟
小室给它居住,小室内外的装饰及用具都雕刻了蛇样花纹。北美土著爱斯基摩人,有在
身上黥刻蛇形斑纹的习惯。非洲有些土著用蛇皮镶在盾上,以为这样就会得到蛇的神力
保护。我国十二生肖中有蛇和其他一些动物,这也可能与图腾崇拜有关。崇拜蛇图腾的
残余观念,也通过各种各样的故事反映出来。这一类的故事是很多的,最早见之于文字
的,恐怕要算《圣经》创世纪中关于亚当、夏娃和蛇的故事了,这是纪元前5世纪左右
的记载。比这稍晚的是《伊索寓言》中农夫和冻僵的蛇的故事。在我国有关蛇的故事中,
流传得最广的是以白蛇(白娘子)和许仙为主角的《白蛇传》,它在宋代已经口头传述,
到了明代嘉靖年间被用文字记录下来。此外,比较动人的还有北美印第安人中战士变蛇
的故事,蛇创造岛屿的故事;在西班牙有蛇精的故事;在苏联有巨蛇波洛兹的故事;我
国苗族中有蛇郎和阿宜的故事,等等。这些故事不仅反映了人类和蛇的密切关系,而且
通过这些故事,可以看到蛇图腾崇拜的深刻影响。
蛇的求偶与繁殖
——(本文原载《大自然》,1980年,第2期)
人们对于家畜家禽的求偶和繁殖比较熟悉,鸟类的甚至鱼类的也知道比较多,惟独
对蛇类的却所知甚少。
蛇和其他动物一样,也是通过繁殖产生后代,以保持种族的绵延的。蛇有雌有雄,
在外部形态上,两性差异不大,只是雄蛇的尾部较长,逐渐变细,而雌蛇尾基较粗,向
后突然变细而已,粗粗一看,是不容易区别的。
也有一些蛇,两性在外形上是有所不同的。有的雄蛇色彩比较鲜明,有的雄蛇背鳞
起棱较强,有的雄蛇头部腹面及两侧具有大小不等的疣粒,例如水赤链、铅色水蛇及乌
游蛇。至于蟒蛇,要分辨它的雌雄,可看残留的后肢,雄的比雌的显著得多。
蛇的交配大都在出蛰后到5、6月之间进行,例如眼镜蛇、蝮蛇在5月交配,黑眉锦
蛇、铜腹水蛇、草原响尾蛇在5、6月交配。产卵绝大多数在6~8月,例如红脖游蛇、细
白环蛇、金环蛇在5月产卵,滑鼠蛇、玉斑锦蛇、银环蛇在6月产卵,紫灰锦蛇、黑眉锦
蛇、双斑锦蛇、三索锦蛇、王锦蛇、灰鼠蛇、花脊游蛇在7月产卵,横斑游蛇、虎斑游
蛇、山溪后棱蛇、黑头剑蛇、眼镜蛇、五步蛇、环纹游蛇、福建颈斑蛇等在6~8月产卵。
卵胎生的蛇产仔多在7~9月,亦有晚到10月的。蛇在春季交配,夏季产卵或产仔,这对
于蛇类的生存是有利的,因为这样,幼蛇才有较长的时间摄食和生长,使体内积存充足
的能量,以度过第一个寒冬。显然,这是蛇类在繁殖上对于环境的一种适应性。蛇也有
在其他季节交配的,例如银环蛇的交配期在8~10月,五步蛇在9~11月,但它们要到第
二年夏天才产卵。
到了交配季节,雌蛇常会发出一种特有的气味,这是由于它皮肤和尾基部腺体的分
泌物所致。有的气味相当强烈,人亦能闻出来。雄蛇便是依靠敏锐的嗅觉而找到同类的
雌蛇的。有的蛇有集群过冬的习性,这样在出蛰时,两性相遇的机会就较多,往往在越
冬场所的附近就进行交配,然后才分散活动。
有些蛇在交配前有求偶的表现。那些头部腹面两侧具有疣粒的雄蛇,在求偶时就用
疣粒去抚摩雌体,王蛇的雄蛇则用残留的后肢去搔抓雌蛇,引起雌蛇的性感,抓的声音
甚至在几尺远的地方都可以听见。浙江短尾峻的雄蛇在发现雌蛇时,就在后面紧追,频
频伸出舌头,去嗅雌蛇的尾基部,并且不停地抖动尾部,一有机会,便冲到雌蛇的背上,
或紧挨其一侧。然后,雌雄两蛇后半身绕在一起,进行交配。这时雌蛇的尾部翘起,剧
烈抖动,交配时间仅为2~6分钟。蛇岛的中介蝮在交配前,雄蛇频频点头,向雌蛇头部
接近,雌蛇头部微微抬起,并点头,交配约18分钟,之后雄蛇尾部下垂,交接处脱开。
蛇交配时间的长短,差别颇大,一般只有几分钟,但亦有很长的。成都动物园饲养
的黑眉锦蛇,在1965年4月初发生一次交配,从上午8时继续到下午7时,交配时间为11
小时。我们在1975年5月17日,也观察到蛇笼里的一对黑眉锦蛇在交配,从午后3时半到
第二天凌晨4时半才交配完毕,长达13小时之久。当时气温为21~24℃,相对湿度为78%
~93%。交配时,雄蛇尾部摆动不停,发出声音来。交配时间还有更长的,例如红点锦
蛇,可长达20小时以上。
雌蛇的交接器为泄殖肛腔,雄蛇的交接器是一对袋状的结构叫做半阴茎,位于尾基
内部,袋的内壁上有许多小棘,棘的大小和数量因蛇的种类而有不同,半阴茎的形状亦
有种的差异。交配时,袋的内面向外翻出体外,插入雌体的泄殖肛腔内,进行体内受精,
但每次交配只使用一侧的半阴茎。在繁殖季节内,一条雄蛇可和几条雌蛇交配,但雌蛇
只交配一次,因此,养蛇场里常常让一条雄蛇配上几条雌蛇进行繁殖。例如银环蛇大致
10条雌蛇配上2~3条雄蛇就够了。交配后,精子可在雌蛇输卵管内长期生存,一对浙江
短尾蝮交配一次,雌蛇连续产仔3年,第一年产仔7条,第二年产仔4条,第三年产仔14
条。有的蛇,其精子可在雌体内生存5年之久。
蛇多数为卵生,亦有卵胎生的,都是一年产一窝,很少例外。
蛇卵为椭圆形,有的较长,有的较短,大都为白色或灰白色,它和鸟卵不一样,没
有保护色。卵壳厚,革质坚韧,富于弹性,不易破碎,壳由几层弹性纤维组成,为输卵
管细胞所分泌,外层中杂有碳酸钙等无机物,织造精致,巧夺天工。刚产出的卵,表面
有粘液,常常几个卵粘连在一处。蛇产卵并不一次全部产出,一般都是断断续续地产。
例如五步蛇要每隔35~50分钟才产出一个卵。最近我们捕获一虎斑游蛇,在半小时内就
产出46个卵,远远超过了过去一窝最多卵数为24个的纪录。
各种蛇卵的大小,千差万别,盲蛇的卵只有花生仁那么大,而蟒蛇的卵,小的像鸡
蛋,大的比鹅蛋还大。
绝大多数的蛇不会做窝,卵一般产在不冷不热、不干不湿、温湿度适宜于孵化的隐
蔽场所,获得的热量(来自太阳光或茎叶腐烂)足够供胚胎发育的地方。产卵地点多种
多样,但多在天然洞穴、肥料堆、柴草垛、废弃的动物窝等处产卵。有的蛇有“改建”
原有洞穴的能力,如果洞大小,它会爬进爬出加以扩大。有的蛇则靠头部的活动把上挖
松,而用尾部把土扫出去,挖出一个洞穴来。产卵通常是一条蛇一个地方,但亦有同一
种蛇聚集在一处产卵的,产卵总数可达3000枚之多,这种习性对卵的孵化是有利的。因
为在孵化过程中,胚胎散发的热和水分,对卵的孵化有相互促进的作用。
从交配到产卵的时间,在各种蛇里面,有长有短,美洲黑蛇为1~2个月,束带蛇为
87~116天,黑眉锦蛇为51天,草原响尾蛇为4~5个月。最长的可达半年以上。
每窝所产的卵数,各种蛇差别很大,最少的是1枚,最多的可达100枚以上。
大多数的蛇产卵后就离开卵堆他去,让卵在自然环境中自生自灭。但也有一些蛇有
护卵现象,眼镜王蛇能利用落叶做成窝穴,产卵后再盖上落叶,母蛇俯伏在上面不动,
父蛇则在附近活动。蟒蛇、银环蛇、五步蛇产卵后,亦有终日盘伏在卵上的护卵习性,
蟒蛇伏在卵堆上,可使卵的温度增高4~6℃左右,显然这是有利于卵的孵化的。但护卵
习性即使在同一种蛇,也有不同,例如欧洲的普通水蛇,在英国的一个公园内,一条母
蛇看护它的卵堆,孜孜不倦达13日之久,而另一条母蛇在产卵之后就爬走了。
从卵孵出仔蛇所需的时间,在各种蛇中相差很悬殊。有的很短,只需要几天;有的
很长,需要8个月之久。但大多数的蛇大约需要两个月左右。孵化时间的长短和温湿度
密切有关,在适温范围内,温度越高,孵化越快。黑眉锦蛇在17~23℃时,需要80~88
天才能孵出,在20~25℃时,只要67~72天就够了。银环蛇的卵因温湿度高低的不同,
孵化所需时间变动于39~51天之间。另外,和卵在母蛇体内的发育程度亦有关系,发育
程度高的,孵化所需的时间就比较少了。
有许多仔蛇在孵出前,它的头端(在前颌首上)具有一突起,叫做卵齿,其大小形
状在各种蛇中各不相同,有的很小,用手指去摸才能感知,大的有眼径的三分之二那么
长,仔蛇靠它来划破卵壳。从划破卵壳到仔蛇出壳,大约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当卵壳捅
破时,仔蛇并不立刻出来,它先是把吻部、然后是把头部伸出壳外,又缩回去,如此伸
缩多次之后,才爬出壳外。卵齿是一个暂时性的结构,仔蛇孵出后,不久就脱落。
奇怪的是卵胎生的蛇,如响尾蛇、铜头蝮等也具有卵齿,这表明它们在进化过程中
曾有过卵生的阶段。蛇类通过长期的进化才产生出卵齿这种有利于出壳的构造,当其由
卵生变为卵胎生时,卵齿的退化也是需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的,尽管它早已失去功能,
但仍然残存着。
卵胎生的蛇,大多生活在高山、树上、水中或寒冷地区。它的受精卵在母蛇体内生
长发育,但胚胎和母体没有直接联系,卵内贮存的物质是它营养的唯一来源,和真正的
胎生有本质上的不同。但也有例外,澳洲有两种蛇,它的胚胎能从母体取得营养,有点
像胎生。蝮蛇、竹叶青、蝰蛇、多数海蛇都是卵胎生的蛇。
蛇岛蝮蛇在产前几天,常常不吃不动,但性颇凶猛,产仔开始时,泄殖肛孔之前的
身体部分逐渐膨大,尾部翘起,蛇体收缩蠕动,泄殖肛孔张开,有时排出大量粘液,当
包在透明膜(退化了的卵壳)中的仔蛇产出约一半时,膜内仔蛇,清晰可见,到大部分
产出时,膜即破裂,仔蛇突然弹伸而出,头部扬起,慢慢摇动,作向外挣扎状,同时,
母蛇继续收缩,仔蛇即很快产出。也有直到产出后膜才破裂的。仔蛇钻出膜外,便能自
由活动。如果产出后膜仍然完好,亦不见仔蛇在内活动,那就是死胎了。
仔蛇产出后,一般在几天(5~10天)内就进行蜕皮。有的生后不久即蜕皮,有的
两周以后才蜕皮。有的仔蛇在生后10分钟就吃食物,有的要到第二年春天才开始吃东西。
毒蛇的仔蛇出壳以后就有毒性。银环蛇的仔蛇刚孵出时咬人,就能发生中毒症状。
小白鼠被孵出仅10天的被小五步蛇咬了一口,3分钟就死了。极北蝰的仔蛇生出不久,
就能咬死老鼠。
卵胎生的蛇,每窝产出的仔蛇数,各种蛇亦不相同。最少的每窝只产1只,最多的
可超过100只。
无论卵生的或卵胎生的蛇,不仅因种类不同,产卵或产仔数有所不同,即使是同一
种蛇,亦因年龄、体型的大小和健康情况的不同而有差异。一般地说,体大而健壮的蛇,
产卵或产仔数要多于体小老弱的个体。例如银环蛇,3~4岁时,每窝产卵5~9枚,5~6
岁时,每窝产卵10~15枚,以后每窝卵数随年龄的增长而减少。
中国蝮蛇的生态
——(本文原载《大自然》,1980年,第1期。)
蝮蛇是我国分布最广、数量最多的一种毒蛇,其种下分类问题,颇多争论。这场争
论长达60多年之久,主要是缺乏足够的根据以说服对方。为此,我们对全国各地的560
条螟蛇标本及Maki(193)所搜集的资料进行了比较分析。根据鳞片数目、头型、色斑
以及分布区域的不同,确定我国镇蛇可分为3个亚种,即中介亚种、短尾亚种及日本亚
种。
中介蝮主要分布在秦岭以北地区,东起内蒙古,西到新疆,在动物地理区划上,属
于古北界蒙新区及华北区的黄土高原亚区的西部。短尾蝮主要分布在秦岭以南,南限约
在北纬26°附近,属于东洋界华中区及西南区的一部分。但山西、河北、山东及东北三
省是这两个亚种的同域分布区。Smith(1943)把蝮蛇分布的南限延伸到北部湾的一个
小岛上,这是严重的错误,他所说的这个小岛叫做小龙山Syoryuzan岛,其实就是蛇岛,
在辽东半岛南端的西面,并非雷州半岛的西面。
秦岭是黄河和长江水系的主要分水岭,从古生代到现在,一直起着我国南北两大部
分的分界作用,所以在动物地理的分布上,都认为是古北界与东洋界的天然障壁,这不
仅对鸟兽有效,对蛇类的分布更为有效。但秦岭东段从伏牛山往东,山势突然低落,与
华北平原接壤,分布于秦岭以南的短尾亚种通过这个地区与古北界的中介亚种相遇,形
成两个亚种的同域分布区。
明显而有趣的例子是:在陕西,洋县和周至两地相距甚近,但中间隔着秦岭主峰太
白山及首阳山,在山南洋县采到的蝮蛇是短尾亚种,在山北周至采到的则是中介亚种,
表明秦岭对这两个亚种是起着地理隔离的作用的。
日本亚种在我国只分布在台湾省,与日本群岛所产的相同。中介蝮数量特多的地方,
已发现有两处,一处在黑龙江西部,靠近蒙古的卓山车站附近,站北共有6个山头,长
约3公里,宽一两公里不等,是铁路局的采石场,其中1~3号山头因蝮蛇太多而停止开
采。另一处是蛇岛,面积仅1平方公里左右。过去有人(长谷川秀治,1932)估计岛上
有蝮蛇50万条,这显然是夸张了。1957年在岛上考察之后,我们估计大约有5万条蝮蛇。
最近辽宁蛇岛考察队在岛上作了数量分布调查,认为现存蝮蛇约有2万条,这和我们当
时的估计比较接近,因为该岛在1959年以后曾遭火灾及滥捕,损失的蝮蛇是相当多的。
蝮蛇多生活在平原、丘陵及山区,栖息在石堆、草丛、水沟、坟堆、灌木丛及田野
中。短尾蝮的洞穴多在向阳的斜坡上,洞口直径为1.5~4.5厘米,洞深可达1米左右,
大多利用蛙、鼠等挖钻的旧洞。蛇岛的中介蝮多栖息在石缝、草丛及树枝上,静止不动,
头部仰起向着天空。当小鸟停落在它附近时,即迅速向小鸟袭击。常见一棵小树上有几
条蝮蛇。在一株高约两米的栾树上曾见有21条,一棵樱树上见有25条。小鸟稀少时,多
潜伏于草丛及石缝中。例如:1957年9月15日,岛上小鸟极少,所捕获的413条蝮蛇中,
草丛里捕到的占54.52%,岩石上捕到的占43.61%,树上捕到的只占1.87%。
温度对蝮蛇的影响
温度是决定蝮蛇活动的一个主要因素。短尾螟在2~38℃下能正常活动,最适温度
为20~30℃。在浙江,野外捕到它的最低温度为9℃。在蛇岛,气温在4℃以上,即见中
介蝮出来活动。
在饲养条件下,7℃时,还看到短尾蝮饮水及张口咬物,到5℃即盘团不动。蛇岛中
介蝮的耐寒力稍强,0℃是它们自由活动的下限,此时,蛇体静止,仰头不动,对小白
鼠没有咬物反应,但碰触蛇体还能稍稍移动。当气温降到-3℃时,头部即平俯于箱底,
经过8小时,在42条中,僵硬的有4条,碰触无反应的16条,碰触有反应的21条,碰它能
动的只有1条。把它们移置10℃气温中,僵硬的经9小时复苏,无反应的经2.5小时全部
复苏。在-5℃下,20分钟内活动正常,到40分钟即呈现半僵状态,触之能微微移动,60
分钟后针刺蛇体尚能稍稍蠕动,90分钟后针刺无反应,150分钟后针刺眼眶无反应,移
人20℃恒温箱中,半小时后复苏。在-10℃下,20分钟内正常,到40分钟针刺蛇体已无
反应,到70分钟,针刺眼眶亦无反应,过半小时取出,移人20℃温箱中,未见复苏。由
此可见,针刺眼眶无反应,是中介蝮接近死亡的下限,移置适当气温中,还能苏醒。
对于高温,短尾蝮在30~35℃时,都避开向阳处而躲到荫蔽的地方去。其体温随气
温而上升,升到25~30℃时,常盘曲不动,高于30℃,即开始骚动,呼吸加快,高于35℃
时,则剧烈窜动,呼吸迫促,高于40℃时,大多死亡。蛇岛中介蝮在45~50℃高温下,
经过1小时才进入昏迷状态。昏迷5分钟后,用冷水冲洗,仍能恢复其生存能力,对高温
的耐受性并不比温热地区的短尾蝮差。
冬眠是动物度过低温不利环境的一种适应性。浙江短尾蝮大致从小雪(11月23日)
开始人洞冬眠,大雪(12月7日)后绝大多数都已人蛰,到第二年惊蛰(3月6日)前后
出蛰。但在冬眠期中,气温回升时,可中断其休眠,暂时出来活动。这和Fitz Si
mons(1962)所观察的蛇类并不连续冬眠的现象是一致的。蛇岛中介蝮的冬眠期远较短
尾峻为长,在笼饲条件下,10月下旬就开始不吃东西,到第二年4月才进食。冬眠期的
死亡率高达43.37%(Hirth所研究的3种蛇,过冬的死亡率为34~50%)。在蛇岛,冬
季最低气温通常为-15℃左右,冻土最深可达1米。越冬的中介蝮如不能钻到1米以下的
土壤或洞穴中去蛰伏的话,是难以活下去的。这可能是蛇岛蝮蛇数量增长的一个重要限
制因素。1975年辽宁省蛇岛考察队在4月中曾挖掘一冬眠洞穴,洞口宽约5厘米,为扁椭
圆形,洞外有少量腐殖土、枯枝叶及零星蛇粪,靠近洞口,可闻到蛇的腥味,洞长约五
米,其中有3条中介蝮,反应和行动均甚迟缓,状似刚刚苏醒,表明它们是利用较深的
天然洞穴越冬的,并能群聚过冬。短尾蝮亦会群聚冬眠,在皖南和杭州都曾发现它和赤
链蛇、鸟风蛇、白条锦蛇同穴冬眠的现象。在国外,Lesuyak(1962)曾在一个沙鼠的
洞穴里(深160厘米)发现有16条蝮蛇在一起过冬。
关于季节活动,辽宁蛇岛考察队认为岛上蝮蛇“在4月中旬陆续出蛰后,5月前后大
量采食,形成活动高潮,7月前后基本上不取食,进入夏眠,活动处于低潮,9~10月前
后又大量进行采食,形成第二个活动高潮”。
短尾蝮的季节活动,据胡步青等的研究,从2月份(月平均温度为5.3℃)起活动开
始上升,到6月份(月平均温度为24.6℃)达到最高峰,此后,7~9月(月平均温度为
28.8~23.3℃)活动继续下降,到10月份(月平均温度为17.3℃)又略有回升,接着,
活动又继续下降直到冬眠状态。
蛇岛中介蝮每天有两个活动高峰,即5~10时和15~19时。中午前后活动较少。杭
州短尾蝮的昼夜活动亦有两个高峰,在芒种(6月5日)为12时(27℃)和22时(24℃),
在秋分(9月25日)则为10时(26℃)和24时(22℃);而在炎热季节(立秋),其活
动以上半夜为最多,中午前后最少。
光照对蝮蛇的影响
短尾蝮对光照的反应,因气温高低而有所不同。在炎热时多避光,在寒冷或暖和时
则向光。它在全年12个月中,中午12时的出现率以7月份为最低,其次为8月份。而子夜
零时的出现率适相反,以7月份为最高,6月份次之,说明它的活动频率不仅与光照有关,
亦和气温有关。
雨水对蝮蛇的影响
小雨对蛇岛中介蝮的活动没什么影响,但雨后放晴、天气潮湿时,上树的较多,这
与其说是雨水的影响,还不如说食物在起作用,因为这时小鸟活动最为频繁。已经上树
的蝮蛇,亦不因风雨而离开。
短尾蝮在浙江,雨天及雨后上树的较多,在贵州则晴天比雨天出来活动的为多,这
可能由于贵州是高原,气温较低的缘故。
蝮蛇很需要饮水,缺乏饮水,会缩短其寿命。蛇岛中介蝮能吮吸东北石竹花瓣上的
露水,亦会吮吸地面上的积水。在笼饲时,亦观察到蝮蛇经常喝水。有人(Lop,1970)
认为在缺水的情况下,水对蛇的化学感受器是一个强有力的刺激物。
蝮蛇的食性
蝮蛇为广食性的种,这是它分布广阔的一个重要原因。它主要以脊椎动物为食料,
包括泥鳅、鳝鱼、蛙、蜥蜴、鸟、鼠等,个别蝮蛇胃内发现蜘蛛,恐怕是吞食了蛙的缘
故。蛇岛蝮蛇主要吃小型候鸟,在剖检的82例中,共有21种小鸟,属于3目8科,主要为
雀形目的树栖种类。在地面活动的蝮蛇亦捕食鹌鹑、黄脚三趾鹑及鸫类等地栖性鸟类,
也袭击体型较大的松雀鹰、山斑鸠及黑枕黄鹏等,但不能吞食,在蛇岛常可捡到这些鸟
类的尸体和残骸。偶尔,它亦吞食褐家鼠。刚生出的小蝮蛇,全长280~330毫米,即能
吞食黄眉、柳莺这样大的鸟,但它主要吃蜈蚣、长头蜈蚣及鼠妇。小螟蛇吃蜈蚣,这是
世界上头一次记载。
在笼饲情况下,曾有全长为360毫米的中介蝮吞食全长为240毫米的虎斑游蛇,过了
13天才排出粪便。在浙江,曾发现短尾蝮吃眼镜蛇的幼体。中介蝮亦会吞食其他中介蝮
(秦耀庭,1960)。有一次,两中介蝮争食一小白鼠,甲蛇咬住鼠头,乙蛇咬住鼠足,
均咬住不放,甲蛇吞咽头部比较顺利,不到10分钟,已把鼠吞了进去,乙蛇的头部也被
吞人,约经半小时,一直吞到第十个横斑,不能再吞了,才把乙蛇吐了出来,刚被吐出
的乙蛇,处于假死状态,但不久即逐渐恢复其活动能力。
在国外,Lesnyak(1964)剖检了50条蝮蛇,蛇体全长为400毫米的主要吃昆虫
(60.6%),全长为400~500毫米的主要吃蜥蜴(46.1%),而大的蝮蛇则主要吃啮齿
类动物(64.2%)。
蛇岛中介蝮能吃比它头部大得多的食物。1957年7月,在岛上剖检一雄蝮(体重153
克),从胃里剖出一只鸟,重62.5克,体长232毫米,体周长为134毫米;1973年从一蛇
胃中剖出一鸟,体周长为150毫米,直径为47.7毫米,为该蛇口腔横径的1.7倍。
蝮蛇的食欲较强,食量也大,一次可吞食1~2只小白鼠或麻雀,能连续吃3~5只。
通常先咬死,然后吞食。嘴可随食物的大小而变化,遇到较大食物时,下颌缩短变宽,
成为紧紧包住食物的薄膜。蛇常从动物的头部开始吞食,吞食小鸟则从头顶开始,这样,
鸟喙弯向鸟颈,不会刺伤蛇的口腔或食管。吞食速度与食物大小有关,小白鼠5~6分钟
即可吞人,较大的鸟则需要15~18分钟。Barton认为非洲岩蟒只有在确定捕获物的鼻子
或耳朵位置时,才开始吞食。蝮蛇亦有判断捕获物头、尾的能力。
蝮蛇的食性和其栖息地能供应的食物种类有关。例如杭州艮山门外郊区,蛙类多、
生活在这里的短尾蝮主要吃蛙,金华卫校附近多鼠,该地蝮蛇主要吃鼠;蛇岛小型候鸟
多,岛上的中介蝮主要吃鸟,这种习性在笼饲时亦表现出来。如果同时投给鸟和鼠,常
常先吃鸟、后吃鼠,这是它们长期适应蛇岛多鸟环境的结果。艮山门外和金华卫校附近
捕获的蝮蛇,在宠饲时,亦有先吃“习惯食物”的现象。
蝮蛇消化食物很慢,每吃一次要经过5~6天才能消化完毕,但消化高峰多在食后22
~50小时。如果吃得多,消化时间还要长些。蛇的消化速度与外界温度有关,
Skoczylas(1970)观察到游蛇在5℃气温下,消化完全停止,到15℃时消化仍然很慢,
消化过程长达6天左右,在25℃时,消化才加快进行。蝮蛇也有类似的现象。
在蛇园或蛇笼中,蝮蛇除捕食外,很少活动。蛇岛上的蝮蛇在树枝上能长时间静止
不动。
试验的结果表明,蛇岛中介蝮食后的增重率(排粪后增重/摄人食物重),最高可
达72.7%,最低的亦有6.4%,平均为33.4%,世界上恐怕没有一种动物对食物的利用
率能达到像蝮蛇这样的高度,至少在脊椎动物里是如此。但它的分解代谢却很低,尤其
是在冬季,在10℃室温下,完全处于饥饿状态,其体重却很少减轻,饿了132天,体重
减少率(减少的体重/原体重)仅为2.3%~12.0%,平均减少5.0%。蝮蛇所以能忍耐
长期的饥饿,是和这种代谢方式分不开的。蝮蛇的耐饿能力跟饮水与否有密切关系。在
供水条件下,蛇岛中介蝮可耐饿80~392天,平均活148.4天,体重平均减少24.7%;不
供水,只能生活34~107天,平均活78.2天,体重平均减少33.6%;刚生出的小蝮蛇,
只供水,不给食物,亦能生活很久,最长的活346天,平均活274天,体重平均减少
24.3%。
蝮蛇的繁殖习性
蛇岛中介蝮的性比为100(○十):98。在岛上,5、8、9、10月都看到过蝮蛇交
配,上下午都有。其中一例在10月6日10时30分发现,在海拔约150米处的叶底珠的树枝
上。当时多云,气温为16.6℃,开始时,雄蛇伏于雌蛇体背,其尾部绕过树枝与雌蛇尾
部缠绕,雌蛇静止不动,不久,即进行交配,雄蛇稍向前移,同时频频点头,当雄蛇头
部与雌蛇头部接近时,雌蛇微微抬头,并点头,到10时48分,雄蛇尾部下垂,交接处分
开,此时两蛇仍静止不动,经人惊扰后,雄蛇才开始爬开,而雌蛇迟迟不动。
杭州短尾蝮在饲养条件下,曾见到在4、5及9月交配。怀卵数(肉眼可见的)为5~
30枚。一次交配的精子可以贮用3年,第一年产仔7条,第二年4条,第三年为14条。
蛇岛中介蝮的怀卵数为5~46枚,其数量随着蛇的全长增加,但全长超过800毫米的,
怀卵数明显减少。卵巢的平均长度亦随全长增加,全长超过750毫米的,则有所减少。
至于睾丸及半阴茎,全长为651毫米的雄蝮中,已经达到完全发育的程度。
蝮蛇为卵胎生。中介蝮6~9月份都能产仔,每窝2~7条,平均4.3条,死胎占
19.1%。初生仔蛇全长为219~341毫米,平均为300毫米,291~330毫米的占总数的
75.9%;其体重为6.0~18.0克,平均为13.2克,10~16克的占总数83.3%。
母蝮产前几天常常不吃不动,性较凶猛。产仔开始时,泄殖肛孔前面逐渐膨大,尾
部翘起,蛇体收缩蠕动,泄殖肛孔张开,有的则排出大量粘液,当包在透明膜中的仔蛇
产出约40毫米时,仔蛇卷在膜内,清晰可见,到产出60毫米时,膜破,仔蛇突然弹伸而
出,头部扬起,慢慢摇动,作向外挣扎状,同时,母蝮继续收缩,仔蛇即迅速产出。有
时到产出后膜才破裂。仔蛇没有卵齿,在肛鳞前15~16或16~17腹鳞之间有“脐带”,
仔蛇爬行时,带被擦落,此时可见有脐缝,但很快就消失,不久即进行第一次蜕皮,蜕
皮后,仔蛇的全长可增加10毫米左右。产仔绝大多数在一天内产完,在29条母蝮中,一
窝产6仔的,其产程为8小时30分,只有一条母蝮先产2仔,过了3天又产出4仔。绝大多
数均在白天产出。母蝮产仔后,体重显著减轻,一是由于仔蛇脱离母体,二是仔蛇从母
体带出一些液体,三是产仔时的能量消耗,后两者所失体重占产前体重的5.1%~
44.8%,平均为17.9%。
浙江短尾蝮产仔期为8~9月份,产仔数为2~12条。每窝仔蛇在5条以内的,5~6小
时产完,5条以上的需要36小时才产完。初生仔蛇全长为140~170毫米,比中介蝮的仔
蛇小得多。
蝮蛇生长的速度决定于它活动季节的长短与食物的丰富程度。一般来说,仔蛇经过
两年左右即可达到性成熟期。
蝮蛇的定向行为
蛇岛中介蝮具有定向活动能力。把它抛人海中,能对着岛的方向游过来,屡试不爽。
辽宁蛇岛考察队还发现蝮蛇有返回原栖息地的能力。带有标志的蝮蛇头一天下树后,第
二天能回到原来栖息的树枝上,等候捕鸟。曾见数例蝮蛇因受惊而他去,不久又返回原
处。有趣的是黄榆树上的一条蝮蛇,于1973年9月29日下午4时许下树,第二天6时45分
自树基开始上树,爬爬停停,前后上下经过9个树枝,历时53分钟,最后到达原树枝,
在原位置原姿态栖息。到10月6日,时隔6天,仍在原处栖息。奇怪的是到1974年6月,
隔了8个多月,又在原树枝上发现了这条蛇。可见其定向能力之强。
蝮蛇的蛇毒及其毒性
中介蝮毒腺的重量及毒牙的长度是随着全长而增加的,但全长超过800毫米的,则
有所减少。其毒腺重为50~310毫克,平均163毫克,雌雄无差别。毒牙长为4.5~10.0
毫米,雌的平均为7.3毫米,雄的稍长。
短尾蝮的毒牙长为3.5~65毫米,平均为5.1毫米,远较中介蝮的为短,这是由于它
的体型较小而短的缘故。
中介蝮(全长600毫米)咬物一次的排毒量为82.4毫克,短尾蝮(全长645毫米)为
50.8毫克。排毒量不仅因亚种而不同,亦和蛇体大小有关,例如短尾蝮,全长为300~
399毫米的,平均每次排毒干重为6.24毫克,400~499毫米的,为17.45毫克,500毫米
以上的为31.98毫克。并且排毒量也因蛇体的生理状态及环境不同而有差异。饱食的毒
蛇,排毒量很少。大约有20%的毒蛇咬伤不出现临床症状,与此有关。
对被咬伤的动物来说,变温动物的抗毒力常较恒温动物为强。对于人来说,个体也
有差异,对蛇毒敏感的人,毒性反应也较大。对毒蛇本身来说,毒液的主要作用是捕食
和消化食物,其次才是防御天敌。所以Porges(1953)从生理生化的角度来看,认为蛇
毒的生物学意义主要是它的消化功能。蝮蛇也不例外。这不难理解,因为毒腺是从唾液
腺进化而来的。被蝮蛇咬死的动物,尸体容易腐烂,与毒液中的消化酶、特别是和蛋白
质水解酶有关。
蝮蛇虽有抗同种蛇毒的能力,但毒量大时,也会出现中毒症状,互咬或自咬也会中
毒,以至于死亡。奇怪的是被咬的蝮蛇有大量喝水的现象。在其他毒蛇中,亦有互咬或
自咬中毒致死的例子。
贵州爬行动物研究史略
——(本文原载《贵州科学》,1983年,第2期。)
贵州之有爬行动物的记载,最早见于明永乐十六年(1418)之《普安州志》,记有
蛇数种,归之于鳞类。其次为嘉靖十五年(1536)的《思南府志》,仅有鳖一种,归入
介属,与蟹、蚌并列。稍后,在《贵州通志》(1555)中则有龟、蛇、蜥蜴的名称,归
于虫属。康熙三十七年(1698),田雯撰《黔书》两卷,指出贵州有脆蛇,不仅有正确
描述,并且还说明它的药用价值:脆蛇“长尺许,围如钱,背黑腹白,暗鳞斑斑,可翫
也,生黔地,伏草泽间,出入往来有度,捕之者置竹筒于其径,则人其中,急持之方可
完,少缓则自碎,故名脆,暴之使干,已风去厉”。此脆蛇即今之脆蛇蜥。乾隆六年
(1741),张广泗及靖道漠纂《贵州通志》46卷,在其风土志中已记载有金钱龟(铜仁
产,即乌龟)、鳖、山脆(兴义产,“甲白有斑点,不产于水而产于山,食之滋补”,
疑系长陆龟,迄今虽未获得此种标本,但邻省广西、云南有之,兴义地区靠近云贵,很
可能会有)、反鼻蛇(即今之蝮蛇)、脆蛇、王锦蛇、菜花蛇(即今之黑眉锦蛇)、团
蛇(1948年任可澄及杨恩元撰《贵州通志》,谓此蛇“出仁怀山谷中,形类牛粪,伤人
立死”,可能为五步蛇)、乌梢蛇、水蛇(即今之水赤链游蛇)、青竹标(即今之翠青
蛇)及蚺蛇(即今之蟒蛇)。道光二十一年(184),郑珍纂《遵义府志》,说是境内
有文龟、鼋、鳖、石龟(此龟“产桐梓水银、夜郎诸溪,剖石而出,形与龟绝肖,不知
其为何物”)、黄连蛇(《桐梓县志》说它“色黄,惟食黄连叶”,不知是什么蛇)、
蟒蛇、棒蛇(即今之钝尾两头蛇)及铧口尖(即今之尖尾两头蛇),并对两头蛇的形态
习性作了生动的描述:“长者二尺,若竹棒,两头如一,不知其首尾,行则一头触地,
一头翻起,互翻互触而行,最速一种名铧口尖,长似常蛇,惟两头俱尖,亦不知其首
尾”。道光二十五年(1845)唐本洪纂《黎平府志》,谓“黎平南泉山相传有巨蟒”。
5年后,肖绾及邹汉勋在其所纂《贵阳府志》中把蜥蜴类区分为蛇医(又名蛇师、蛇舅
母,见《本草纲目》)、龙子(即今之石龙子)、蜥蜴及蝘蜒(189年陈瑜所纂《黎平
府志》中说:“在草日蜥蜴,在壁曰蝘蜒”,这种说法并不确切)。同治十三年(187)
周范撰《毕节县志稿》,指出县境内有壁虎。光绪二年(1867),陈昌言纂《水城厅采
访册》,除记有鳖、壁虎及蛇外,首次记载了虺。梁陶弘景及东晋郭噗说虺与蝮是两种
不同的蛇,而苏恭的《唐本草》则认为虺、蝮为同一物,但据《虫荟》(清方旭撰)所
描述:“虺大者长八九尺,扁头大眼,色如土,见人则昂头逐之,性极毒”,当是眼镜
蛇或眼镜王蛇,和唐以前的所谓虺,显然不是同一种蛇,这两种蛇在兴义、册亨、望漠
及罗甸一带现在仍有分布。光绪十五年(1889),喻勋、胡长松纂《铜仁府志》,其中
记有龟、金钱龟、鼋、鳖、蜥蜴、棒蛇、黄连蛇及铧尖蛇。
此外,在地方志中还有下列的零星记载:《天柱县志》(1683)记有蜥蜴和蛇,
《思州府志》(1722)仅提到龟,《黔西州志》(1744)、《开泰县志》(1752)及
《荔波县志》(1875)仅提及鳖,《玉屏县志》(1757)、《安平县志》(1827)及
《松桃直隶厅志》(1836)则记载了龟和鳖。《南笼府志》(1764)提到了龟、鳖、蜥
蜴和蛇,《铜仁府志》(1824)仅记有金钱龟,《永宁州志》(1837)仅记有脆蛇,
《仁怀直隶厅志》则记载了龟、鳖和蜥蜴。《广顺州志》(1847)、《毕节县志》
(1979)及《清平县志》(1881)仅有鳖和蛇的记载,《安顺府志》(1891)记载了龟、
鳖、蛇,《黎平府志》(1892)提到龟、鳖、蜥蜴、蟒、蝮蛇、脆蛇及黄喉蛇(此蛇
“无毒、喜食毒蛇,额有王字”,当系王锦蛇,而非《本草纲目》所说的黄喉蛇即黄颔
蛇)、《续修湄谭县志》(1889)仅记有龟、鳖及蝘蜒,《平越直隶州志》(1902)中
则记有鼋、鳖及蛇。
以上为明清两代的记载。民国以来,地方志中有关爬行动物的记述大多简略:《贵
州地理志》(1910)记有龟、鳖、脆蛇及黄连蛇。《黄平县志》(1921)记有鳖、蜥蜴
及蛇。《石阡县志》(1922)、《都匀县志稿》(1925)、《麻江县志》(1938)及
《平阳县志》(1939)中仅记有鳖。《定番县乡上教材调查报告》(1939)记有蜥蜴及
蛇。《威宁县志》(1924)记有蛇及壁虎。《大定县志》(192)则记有壁虎、四脚蛇、
野鸡项(即虎斑游蛇)、苗(浦女)蛇(未详)、岩斑蛇(可能为烙铁头)及菜花蛇。
《绥阳县志》(1928)记有龟、鳖、蛇。《桐梓县志》(1929)记有鳖、蟒(产于娄山
顶上)、蝮蛇、棒蛇、黄连蛇及扁蛇。《平坝县志》(1932)则记有守宫(即今之多疣
壁虎)、菜花蛇、乌梢蛇及青竹蛇。《续遵义府志》(1936)中除记有鳖外,还有所谓
扁蛇、飞蛇(遵义“洪江白云寺左右林中有飞蛇,长尺有咫,色红,常飞绕寺林,无毒,
亦不啮人,寺僧以为本山之特异也”。《山海经》谓“柴桑多飞蛇”。《蛇谱》则说飞
蛇粗不过钱围,长七八尺,距头尺许有两翅如蝙蝠,飞食小鸟,亦啮人,性畏金,持寸
铁击之,则适,凡此当系传说,实际上并无其物)。《兴仁县补志》(1943)记有山脆。
金钱龟(“其小如钱”)及脆蛇。《沿河县志》(1943)记有龟、鳖。《镇宁县志》
(1947)记有鳖、壁虎、蜥蜴、水蛇、菜花蛇、鸟梢蛇及青竹蛇。《清镇县志》(1948)
仅记团鱼(即鳖)和蛇。记载稍详的有如下几种志书:《独山县志》(1915)记有鳖、
菜花蛇、乌梢蛇(“背有三棱,色黑如漆”)、水蛇(“居水,大如犒,黄黑色”)、
螟蛇(“颈细头大而扁,尾焦,鼻上有针锦文如缓”)、土灰蛇(“土色而无文”)、
青竹标(“亦毒,喜缘竹,色与竹同,其尾三四寸有异点者名熇尾蛇,毒尤烈”,青竹
标即今之翠青蛇,熇尾蛇当系竹叶青)。《息峰县志》(1940)记有龟、鳖、石龙子、
守宫,乌蛇(即今之乌梢蛇)、黄喉蛇、赤楝蛇(即赤链蛇)、菜花蛇、青蝰(即“竹
根蛇”,《本草纲目》说它最毒,喜缘竹木,与竹同色,当系竹叶青之一种)、反鼻蛇、
虺、青竹标、白花蛇(即今之五步蛇)及水蛇。1948年任可澄及杨恩元纂《贵州通志》
171卷,其中记有金钱龟、山脆、五步蛇、王锦蛇、脆蛇、棒蛇、菜花蛇、乌梢蛇、蝮
蛇、青标蛇(即翠青蛇)、团蛇及蟒蛇。此外,在1954年印行的《荔波县志资料稿》中,
除载有龟、鳖、四脚蛇、壁虎、蝮蛇、黄颔蛇、赤链蛇、菜花蛇、乌梢蛇等以外,首次
提到了有蛤蚧(即大壁虎Gekko gecko),还说境内有响尾蛇,当系传闻之误。响尾蛇
分布于美洲,亚洲是没有这种蛇的。
明清两代所记载的贵州爬行动物,除石龟、扁蛇及飞蛇得之于传说外,尚有文龟、
黄连蛇、苗(浦女)蛇、土灰蛇等不知为何物。其和现在种类相符的,计有龟鳖目3种,
即乌龟(龟、金钱龟)、黿及鳖;蜥蜴目有6种,即壁虎、石龙子(龙子)、多疣壁虎
(守宫)、蝘蜒、南草蜥(蛇舅母、蛇医)及脆蛇蜥(脆蛇);蛇目有11种,即蟒蛇
(蚺蛇)、钝尾两头蛇(棒蛇)、尖尾两头蛇(铧口尖、铧尖蛇)、王锦蛇(黄喉蛇)、
乌梢蛇(乌蛇)、黑眉锦(菜花蛇,黄颔蛇)、翠青蛇(青竹标,青标蛇)、水赤链游
蛇(水蛇)、眼镜蛇或眼镜王蛇(虺)、蝮蛇(反鼻蛇)及五步蛇(白花蛇),共计20
种。民国以来,只增加蜥蜴目大壁虎(蛤蚧)1种,蛇目赤链蛇(赤楝蛇)及竹叶青
(熇尾蛇,青蝰)2种,连同明清两代所记载的合计共有23种。
1935年Pope著《中国爬行动物》一书,总结了前人的成果。该书记载贵州的爬行类
只有9种,即鳖、乌游蛇、红脖游蛇、虎斑游蛇、锈链游蛇、黑眉锦蛇、玉斑锦蛇、黑
头剑蛇及平鳞钝头蛇(模式产地即在贵州),其中除鳖和黑眉锦蛇已见于地方志外,有
7种为省新纪录,但产地确切的只有贵阳及兴义两地。1945年Y.M.Wang报道遵义、湄
潭及贵阳的爬行类9种,其中王锦蛇及翠青蛇已见之于地方志,只有蹼趾壁虎和侧条后
棱蛇为省新纪录,连同Pope提出的7种,共有9种省新纪录,加上地方志中记载的23种,
到此为止,贵州爬行动物已知的共有32种。
1953年Y.M.Wang又报道贵州爬行类10种,但无新纪录。
1962年刘承剑等在黔西的毕节、威宁及水城三地调查两栖动物时,附带纪录了爬行
类8种,即乌游蛇、虎斑游蛇、蝘蜒、乌梢蛇、蓝尾石龙子、棕网游蛇、棕黑游蛇及紫
灰锦蛇指名亚种,后4种为省新纪录。1973年胡淑琴等又在印江、梵净山、雷山、贵阳、
安龙、罗甸及兴义等地进行了调查,共获得爬行动物76种(包括亚种),其中有49种为
省新纪录,即丽绞龙蜥、昆明龙蜥、半叶趾虎、光蜥、石龙子、北草蜥、峨眉地蜥、细
蛇蜥、盲蛇、环纹游蛇、白眉游蛇、蝮斑游蛇、颈槽游蛇、丽纹游蛇、八线游蛇、渔游
蛇、黑链游蛇、草游蛇、崇安斜鳞蛇罗香亚种、斜鳞蛇福建亚种、斜鳞蛇中华亚种、花
尾斜鳞蛇、颈棱蛇、山溪后棱蛇、黑背白环蛇、黄链蛇、灰鼠蛇、滑鼠蛇、灰蝮绿锦蛇、
紫灰锦蛇黑线亚种、三索锦蛇、小头蛇、紫栋小头蛇三岛亚种、棕脊蛇、黑脊蛇、青脊
蛇、棱鳞横纹钝头蛇、钝头蛇、绿瘦蛇、绞花林蛇、繁花林蛇、银环蛇、福建丽纹蛇、
丽纹蛇、白头蝰、白唇竹叶青、菜花烙铁头、山烙铁头及烙铁头。此外,在《中国爬行
动物系统检索》中还记载贵州有山瑞鳖及眼镜王蛇两种。到此为止,总计贵州爬行动物
已知的共有86种。
至于爬行类化石,省内亦已有多处发现。1957年胡承志等首先在兴义顶效大寨的中
三迭纪上部地层中发现一种爬行类化石。经杨钟键鉴定,定名为胡氏贵州龙,全长可达
204毫米,属于蜥螧目、肿肋龙亚目、贵州龙科,是新科、新属、新种,这是一种生活
于海滨的原始爬行动物,它在我省海生地层中发现,为划分海相三迭纪提供了可靠的依
据,在古生物的地理分布上也有重要意义。1965年,在同产地的三迭纪下部地层中又意
外地发现了兴义龙,亦属于肿肋龙亚目,但为扁鼻龙科,兴义龙属,亦为新属新种。同
年,在省内还发现了4种幻龙化石,一种发现于清镇沧溪桥中三迭纪的地层中,定名为
宋氏清镇龙,属于幻龙亚目、幻龙科、清镇龙属。另一种发现于贵阳三桥中三迭纪下部
的地层中,定名为邓氏三桥龙,为一新属、新种,亦属于幻龙科。余下两种,也是幻龙
科化石,未定名种A在清镇沧溪桥发现,未定名种B在红枫湖发现。此外,在安顺、瓮安
亦发现了一些幻龙属化石。另有鱼龙目一种,在仁怀(茅台)新桥月亮田中三迭纪地层
中发现,定名为茅台混鱼龙,属于混鱼龙科、混鱼龙属。在贵州博物馆及上海自然博物
馆还有一些贵州的爬行类化石,尚未定名。
为了进一步查明贵州爬行动物的种类及分布,伍律、李德俊等从1974年起又进行了
广泛深入的调查,到1980年为止,共调查了33个县、61个区,采获了大量标本,经过鉴
定分类,发现其中有3个新种及1个新亚种,即荔波壁虎、粗疣壁虎、半叶趾虎独山亚种
及贵州小头蛇,还第一次发现了我国大陆上有细鳞树蜥;此外尚有16种为省新纪录,即
平胸龟、眼斑水龟、丽棘蜥、台湾地蜥、蟒蛇、缅甸钝头蛇、福建钝头蛇、绿锦蛇、双
全白环蛇、无颞鳞游蛇、台湾小头蛇、颈斑蛇、横纹斜鳞蛇、黑线乌梢蛇、棕头剑蛇及
紫沙蛇,连同前人报道过的共有102种(包括亚种),其中龟鳖目有5种,蜥蜴国有20种,
蛇口有77种。但地方志中有记载而未采到标本的共4种(黿、壁虎、大壁虎及水赤链游
蛇)还没有包括进去,如计算在内,则贵州爬行动物的已知种数应有106种(包括亚
种)。此外,还有已知的化石种类5种,即胡氏贵州龙、意外兴义龙、宋氏清镇龙、邓
氏三桥龙及茅台混鱼龙。
附录
——忆伍律教授 劳伯勋
——(本文原载《大自然》,1984年,第2期。劳伯勋,现为暨南大学生物系教授)
学者·严师·诤友
在我奉调暨南大学工作前,于1975-1980年在浙江医科大学从事蛇类研究。那时,
因向遵义医学院伍律教授求教,所以经常有书信往来和面谈的机会,他总是那么诲人不
倦,和蔼可亲,从而变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还记得,他不止一次邀我去遵义做客,
说届时将可边饮“茅台”边交谈呢!1983年12月6日中午,我意外地收到一份电报,拆
开一看,赫然映人眼帘的,竟是“沉痛敬告:伍律教授不幸于1983年12月2日病逝”。
这一噩耗,来得实在太突然。我不敢,也不愿相信,但白纸黑字写得何等明白。一刹那,
思绪万千,如浪似潮地奔袭而来,伍教授的往事,像电影般映现于我的脑海中。
严谨的治学精神
伍律教授是我国著名的动物学家,1915年9月14日生于浙江省青田县。他历任大连
医学院、遵义医学院等校教授、贵州省科学院副院长兼生物研究所所长等职。在他从事
生物研究和教学的40多年的岁月里,他为祖国的生物学教学和科研工作,作出了杰出的
贡献。
他的治学之风,是众口皆碑的。1957年,他正执教于大连医学院,一项组织和领导
蛇岛考察的重任,落到了他的肩上。为了取得第一手资料,他和队员们一起深人那个
“毒蛇王国”的腹地。他先后5次登岛,足迹遍及蛇岛上的每个角落。
在那个被称为“世界奇岛”、处处是蛇的地方,他不避危险,跋山涉水,出没于
“蛇堆”里。为了达到安全的目的,防护服致密又不易透气,每次奔走后他总弄得汗流
泱背,精疲力竭。但是,一回到“大本营”,他顾不得休息,又点起风灯和队员们一起
解剖起那些大肚子蛇来。这是因为,如果时间延搁,吃进肚中的食物便会因消化而难以
辨认。经过苦战,他们查明了该岛煌蛇吃的小鸟有10多种,还发现有一条蛇居然吃了5
只鸟儿。以前,幼蛇吃什么始终是个谜,这次可查明了,原来它们还吃蜈蚣之类呢。
为了取得一个数据,他总要付出大量的劳动。例如不同性别螟蛇的长度和重量,就
是他和队员们共同量测过309条蛇,统计后得出的。某些一向沿用的数据,他总要作实
地验证。1978年伍律教授在蛇类研究室工作。30年代,有人认为该岛蝗蛇条数是10万至
50万。他实地考察后,说岛上蛇的数目固然多,但上述数字夸大了,实际上只有5万条。
这一数字,为后来复核者所认可。
蛇岛上的种种自然因素,纵横交错,十分复杂。他不仅对生物学,而且对地质、考
古学等也倾注精力,并从中找出各个因子间的内在联系。在“小鸟-蝮蛇-鹰”的神秘关
系被揭开后,他并不就此满足,又将从岛上抓回的一大批蛇养在实验室里,忙碌地做起
多项实验来,对它们的耐寒性、耐饿性、食性等进行认真观察,从此,对蛇岛之所以能
成为“毒蛇的王国”,就得到更富有说服力的解释了。
在科学研究上,伍律教授就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地奋战的。他先后从事过蛇、鼠、
柞蚕等等的生态研究,微量元素对植物生长发育影响的研究等。仅是得到中央和省科研
成果奖的科研项目就有10余项。著作和论文也十分丰富,至今大专医学院校用的《生物
学》教材,就是他参加编著的。
“有一分热,就要发一分光”,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65岁时,为了科研和教学工
作的需要,他风尘仆仆地亲临海南岛及福建沿海一带,采集标本并考察动物资源。67岁
时,在辽宁丹东,他不顾年迈连续几个通宵对柞蚕的生态进行观察。近年来,他经常奔
波于辽东半岛至贵州高原的道上,为辽宁和贵州的生物学科研事业不辞辛劳。
伍先生毕生勤奋好学。出外时个人行装非常简单,但包中总装有沉甸甸的书。有次
他到杭州,我到旅社去看他,只见他正在看一本厚厚的外文书。“人刚住定就醉心于
书?”我不免发问。他回答道:“科学发展得很快,人不学习就落后。”其实,这种求
知心切之风,他是一贯保持的。早年他之所以结婚较迟,就是为了趁年轻时能集中精力,
把知识基础打扎实而赢得时间!
乐于育人 诲人不倦
伍先生在大学培养的人才,不少都已成为生物学的科研及教学的骨干力量,奋战于
各条战线上。
伍先生对我说过:“人总得服从自然规律,总得老,总得死的。所以,我们事业的
兴旺发达,希望在于对新生力量的培养。”
对学生来说,他是严师,又是诤友。他十分强调练好基本功,把基础打扎实。事先,
他为有关青年拟定培养计划,和对方商量定下后,对进度的执行经常检查。对方遇有疑
难,有的及时解答,有的就指定文献让青年阅读。对外文的学习,他非常强调,待对方
学了一个时期后,定期检查,并有的放矢地予以辅导。
伍先生的教学艺术,素为人们所称道。他总是事先深钻教材内容,并力求用恰到好
处的表达方式。早在他做助教时,就经常“泡”在学生群中,为提高教学效果而想方设
法。
即使不是纳人他培养计划的人,凡有所求,他也很乐于指教。笔者从事蛇类研究前,
是搞生物化学教学工作的。伍先生对我这个“半路出家”的人,每次总是切中要害地耐
心指点,从新文献到“老祖宗”予以介绍,让你能得其门而人。
从事蛇类研究的浙江医科大学黄美华老师,十分感戴位先生对她的教诲。凡科研和
教学上有什么疑难去问伍教授,他总是及时复信给以解答或提供资料。有一次为一个问
题,伍先生还替她给国外的专家写信,去索取资料。科学出版社出版的专著《五步蛇》,
身为该书主编者之一的黄美华约请伍教授审稿。终审时,伍先生专程赶到杭州,会同黄
老师详细审核,在稿件上—一标注记号,复核数据,推敲措辞,字斟句酌。对此,黄老
师感慨地说,这次从中学到了很多宝贵的东西。
向青少年普及科学知识,伍先生认为是培养人才的一个重要方面。他对我说过:
“一本科普著作,读者千千万万,普及知识的威力是极大的。因此,科学性正确可以作
‘补品’,否则,就成了有害的甚至是‘毒药’了,贻误子弟的后果可想而知。”
伍先生在1961年成书的《蛇岛的秘密》,曾获1980年全国少儿文艺创作奖。这是他
据蛇岛考察所得的实际资料所著的。我多次读过这本书,深感不仅文笔生动活泼,更可
贵的是科学性正确。他告诉我,早年他办过科普刊物,凡是来稿,他总要全部细看一遍,
着重检查科学性是否正确。能动“小手术”改的,就改;有的就提出意见,让作者自己
修改。为了干这类事,他先后碰过几个“大钉子”。这时,就耐着性子进行说服。反正
有一条规矩不能破:决不能把科学性有问题的稿子,排成铅字印出去送给读者。
伍先生的许多科普作品脸炙人口,富有生命力,正是因为他把这些看做是培育下一
代的神圣事业来对待的!这种精神,多么值得我们学习!
披肝沥胆待朋友
伍先生待人忠诚、热情、质朴。这儿,我特别想介绍一下他与著名蛇类学家胡步青
老先生的友情。
笔者在浙江医科大学蛇研组工作期间,曾和胡步青老先生共事多年。每当提到伍律
教授,胡先生总会满怀深情地说:“我这条老命,是便先生帮助捡回来的!”
事情得追溯到早年。当时胡、伍两先生均在同一所大学里担任讲师。抗日战争的烽
火一起,就随校逃难到农村去。不幸,胡步青先生身染重病。当时,兵荒马乱,人们自
顾不暇。可是,伍律先生寸步不离地守候胡步青先生身旁。俗云:“烈火试真金,患难
验友情。”胡先生对此很感激伍先生,可是又不忍心拖累对方。由于病重,胡先生呐呐
难语,微张双眼凝视着伍先生,艰难地举手挥了一下,意思是:“别管我,你顾自走
吧!”可是伍先生的双脚像钉在地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一个念头一直在他头脑
里回旋:“是什么病呢?”联系到病人的种种症候,搜索着头脑里的知识储备,忽然一
个病名在伍先生脑海中闪现:“恶性疟疾?很可能!”于是二话没说,立即打开包装待
运的显微镜,采血检查,果真不错。这可乐坏了伍先生,他马上觅药叫病人服用,很快
就转危为安了。
伍、胡两先生之间,彼此均十分珍惜友谊,虽分处两地,仍不断地书来信往。有一
次,伍先生获悉胡步青先生的爱人乳房上生了一颗东西。伍先生很担心那是恶性肿瘤。
他知道胡先生子女多而经济困难,惟恐胡师母因此延误检查而失去治疗良机,便迅速驰
函,再三叮嘱务必迅速检治,至于经济方面由他帮助解决。一经检查,知道是良性的,
胡家当然全家庆幸,而伍先生也顿时如释重负。
在科研和教学上,胡先生成绩卓著,解放后的一贯表现也好。但是,以往因受“左”
的路线所干扰,未能得到公正的待遇。伍先生对此总是仗义执言,有次他对我说:“我
是了解胡先生的过去和现在的,对他实在不公平。‘左’的路线害人不浅哪!”
伍律教授已离开了我们,但他的形象仍在我们的心中灼灼生光,他生前辛勤耕耘播
下的种子已在我们的心田里发芽。他用自己建树的业绩写了光辉的历史,这些均是我们
的宝贵财富,并将转化为巨大的精神力量和物质力量。
树德教苑 垂范学人
——写在伍律教授逝世10周年
李德俊
——(本文原载《遵义医学院学报》,1993年,第16卷,第3期。李德俊,现为遵
义医学院教授,基础部主任。)
像流星骤然陨落,10年前伍律教授匆匆地离我们而去,走完了他不平凡的68个春秋
的人生旅途。
中国爬行动物学专家、著名科普作家伍律教授,1915年出生在浙江青田县。幼失估
恃,家境衰落。靠亲友资助就读,倍知学识来之不易。
16岁入杭州高中,19岁升入南京中央大学研习历史。北平“一二·九”运动爆发,
先生奋起响应,组织同窗罢课游行,引起系主任不满。次年转攻生物,靠奖学金和做家
庭教师坚持学完大学课程。1939年毕业于重庆中央大学生物系,获理学士学位,留校任
教。1941年辗转在国立中正大学生物系任助教、讲师。1947年任国立长春大学动物学系
副教授兼系主任,随后又任上海东南医学院比较解剖学和组织学教授,兼任兰州大学胚
胎学和比较解剖学副教授。新中国成立后,应聘到大连大学医学院任解剖学副教授、教
授、教研组主任。1969年随大连医学院内迁遵义,历任遵义医学院生物学教授、教研室
主任,贵州科学院副院长,生物研究所所长及北京自然博物馆研究员。1982年调回大连
医学院任生物学教授和教研室主任。1983年在遵义工作期间因病与世长辞。
先生执教,勤勤恳恳,呕心沥血,四十多年如一日。先生学识渊博、教学有方、恪
守师德,深受师生员工们的敬重。先生始终抱有“科学救国、科学兴国”的思想。在高
校从事生物教学40多年,擅长脊椎动物学、比较解剖学与动物生态学。解放后,一贯忠
诚党的教育事业,治学严谨,勤勤恳恳从事教学工作,无论课堂讲授或指导实验,深受
学生欢迎。伍先生十分注重培养中、青年教师,为提高师资队伍教学与科研的素质倾注
了满腔心血。先生弟子数千并为我国生物学界培养出许多优秀人才。弟子中教授、副教
授与讲师不计其数。许多人为再也听不到先生语重心长的教诲而感终身遗憾。幸有先生
多年所编《比较解剖学大纲》、《比较解剖学图谱》、全国高等医学院校《生物学》、
医专《生物学》等遗著为我们教学、教案所引用和参考而感慰藉。伍先生为医学教育和
生物学研究贡献了毕生的精力。在伍先生的领导下,仅10多年时间,就把遵医生物教研
室的鱼类、两栖类、爬行类动物标本室建设成为贵州冷血脊椎动物研究中心,在全国占
有相当地位。
先生酷爱科学,更注重科学研究的应用。先生早年在大连医学院工作期间,就开展
了对大连市区及近郊的鼠类调查和生态学研究,著有多篇论文和科普读物——《怎样消
灭老鼠》,至今读来仍有意义。是先生亲自指导大连港消灭老鼠,使该港在全国率先成
为无鼠害港,为新中国的外贸出口作出贡献。先生教书之余,还关心着农业生产。先生
开展的微量元素硼、锰、锌、铜等对大豆、棉花、花生、玉米、蕃茄等多种作物产量品
质提高的技术的推广,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对于我们今天的知识分子要为经济建设
服务,为工农业生产服务予以很好的启迪。早在1967年,先生就曾与辽宁蚕业科学研究
所、北京农大等单位共同进行柞蚕饰腹寄蝇的生态研究,获农业部科研成果奖。《防治
柞蚕饰腹寄蝇有效药剂“灭蝇Ⅰ号和灭蝇Ⅲ号”的研究》1981年在全国科技大会上获发
明二等奖。
1957年以后,先生曾多次组织我国科技人员对著名的蛇岛进行科学考察,进一步对
我国毒蛇的种类分布及生态进行了研究,特别是关于蝮蛇的研究,首次提出蝮蛇种下分
类问题,对爬行动物学发展具有较大学术影响。先生还先后组织对旅大地区兽类进行过
调查,还调查过贵州两栖爬行动物资源,并对贵州爬行动物研究史进行了妍究,先后发
表论文40多篇。主编了《贵州爬行类志》、《贵州两栖类志》、《贵州鱼类志》,这三
本专著均获得贵州省科技进步二等奖。先生在动物生态学及动物分类学的研究方面造诣
很深,在国内外享有很高的声誉。
教学科研之余,先生勤奋治学,心织笔耕不辍。先生所著《蛇岛的秘密》为我国广
大读者所青睐。多次出版并获得全国科学文艺奖。《蛇类趣谈》获贵州省科普创作一等
奖。师生们都称赞他是好老师、好教授,也是一位出色的科普工作者。
先生太辛苦了,肩上的担子太重,他担任中国动物学会理事、中国生态学会理事、
中国科普作协常务理事、贵州科普作协理事长、《中国生态学报》编委、《中国动物图
谱》编辑、《两栖爬行动物学报》编委、《贵州动物志》主编。伍先生热爱中国共产党、
热爱社会主义,多次向党表示人党要求,积极从事社会活动。曾担任大连医学院工会主
席,辽宁省第三、六届,贵州省第四、五届人大代表。目睹先生的遗像,先生还是那样
笑容可掬,还是那样安详。
先生为人豁达真诚、正直无私、光明磊落、两袖清风。他留给我们为师做人的风范,
正人修身的楷模!伍先生的一生是为科学事业不断奋斗的一生。我们永远怀念伍先生!
选编后记
1999年新年,接到故友伍律先生的遗孀,也是我的中学同窗——叶淑铭女士远从美
国加州的来信,说她与湖南教育出版社符本清先生相商,拟委托我为伍律教授选编一本
他的科普遗著,计划列入1999年出版的《中国科普佳作精选》。由于手头缺乏资料,这
件事做起来确有一定困难,但是于情于事,我是不应推辞的,故邀请了伍律教授生前好
友、暨南大学生物系蛇类专家劳伯勋教授相助,总算现已勉力完成了这个任务。
位律教授是我国杰出的爬行动物专家,特别对蛇类的研究造诣很深。他既是一位著
名的生物科学家,也是一位卓有成就的科普作家。伍律所著《蛇岛的秘密》一书,就是
他将科学研究与科普创作相结合的成功范例;该书在50年代发行达数十万册,并曾多次
荣获我国科普大奖,就是明证。伍律教授一生积极从事关于蛇类科学知识的普及工作,
对我国保护蛇类、消灭鼠害,维持大自然生态平衡,起到了重要的促进作用。
本书所选“蛇岛的秘密”一文根据的是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60年代旧版本,故约请
了北京自然博物馆的科学画家戎又荃女士,重新绘制了插图,特此表示由衷的感谢。其
余几篇关于蛇类的科普文章,有些是我创办并主编的《大自然》杂志,约请伍律先生撰
写的;有些是劳伯勋教授请友人从贵州省出版的生物学或科普刊物中选收来的。
此书的选编工作,没有劳伯勋教授的热情合作,是很难如期完成的。我则利用今年
的春节休假,在北京西郊宿舍赶编完了伍律的这本科普佳作。回想起1982年春节,伍律
先生也是没有休息,在贵州遵义医学院的办公室里,赶着审改完了我主编的普及进化论
知识的《生物史图说》。这次可算是我对伍先生往日情谊的回报吧!祈望伍老在天之灵,
能欣慰一笑。
黎光耀
1999年6月·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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